“他,说了什么?”沈安低声无力地问。
磷也是小孩子心性,红肿的眼睛大睁着,满溢愤怒,直言道:“聂尘启那个混蛋,居然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第十一章 沈安 [本章字数:1003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3 14:4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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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磷的声音,已经是万念俱灰,听到聂尘启的声音,那可就真是生不如死了。
聂尘启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沈安的脑袋正处于震颤着的真空之中。聂尘启把一切都说了,果然说了,一点余地也不留,真是好手段,聂大公子的好手段。
他听见聂尘启说:“磷啊,你还真是幼稚,我可不需要别人的原谅。”
身边的磷身子忽然僵硬起来,直直的脊背透出他的不相信与愤怒。
是啊,聂大公子哪里需要原谅呢?多少人哭着喊着要投怀送抱,他沈安这不是赚了吗?
“你......”磷语塞起来,先前的抗议也成了无奈。
“为什么跟磷讲?”沈安倒是有些清醒起来,冷着声音问。
聂尘启微笑,说:“我只是想让磷高抬贵手,把你,让给我。”
“混蛋!”磷又生气又屈辱,一脚踢过去,被聂尘启轻轻避过了。
“磷,你把我踢坏了,以后可怎么满足你的爱人?”聂尘启邪笑,眼角不经意地瞟过磷。
“离开香港可以么?”沈安突然抬头,望着聂尘启的眼睛真诚而颓然,“我和磷离开香港,你聂大公子,从今天开始,不再过问我们的任何事,我们也不在你跟前了。”
微启的晨光下,沈安的表情依然有倔强,却在这时候显得凄茫。
聂尘启皱眉,“沈安,跟着我,真的那么困难?你问问当年磷跟我的时候,我是怎么待他的?比你住在寒酸的公寓楼里,不是要好得多?要是你肯求我,说不定我还给磷安排一个差事做,这样不好吗?”
沈安苦笑:“当然好。”
磷抓着他胸口的衣服,声音颤抖:“沈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当然好,”沈安缓缓地说,“聂大公子英俊潇洒,家财万贯,全香港有多少人想上您的床呢。”
“算你识时务。”聂尘启笑起来。
“可是,”沈安一转话锋,“我可从来没有问过磷,跟一个人渣生活在一起,是什么滋味。既然没有经验,我想我还是辜负聂大公子的美意吧。”
话说得越来越僵,这下连聂尘启脸上也不光彩起来。
沈安向程途望了一眼,想即使他跟聂尘启有矛盾,也不至于公开和聂尘启作对,也就打消了让他出面的愿望。而瞧程途这样子,在一旁似乎看得还津津有味。
“沈先生好厉害的嘴啊。”聂尘启叹道,“不过想留也好,想走也好,看来我是不能左右你们的。既然你们现在在香港,我自然有规矩,你们无论要去哪里,都会有人看着,出海啊,偷渡啊什么的,也就不必想了,反正没什么用。要怎样,还是你们看着办。”
磷禁不住高声诅咒说:“聂尘启,你这个王八蛋,你会有报应的!”
聂尘启笑得泰然,“报应?你倒是说说,这件事,谁敢管?”
磷一愣,不说话了。连沈安也紧咬嘴唇,默不作声。
“那我来管怎么样?”
第十二章 程途 [本章字数:1030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4 16:01: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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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聂尘启咄咄逼人的模样,程途忍不住开口接下这桩案子。
一旁的沈安和磷都是目瞪口呆,眼神几乎要把他看出个窟窿。
只听见聂尘启冷笑着说:“看来程先生都不打算走了?还真是有心。”
程途针锋相对:“尘启为了这样的小事大动干戈,恐怕传出去也不大好听。既然他们要走,还不如让他们离开香港,还留下个好名声。”
“聂尘启在香港的名声哪个时候好过?”聂尘启自己都有些慨然,“只不过别人不敢说罢了。”
“风流一世,这时候栽跟头,就不是你聂尘启的风格了。”程途笑道。
聂尘启眼睛忽地一亮,缓缓说:“程途就确定我要栽跟头么?”
果然不好说话啊,聂尘启当初出名,就是因为只要看上一个人,他家老头子都劝不动,不是么?
程途看了一眼沈安,说:“沈先生不像那么贪慕富贵的人,尘启不知道么?”
聂尘启朝前走一步,抬起沈安下巴,话音不免有些落寞。“你们都觉得,我回回拿钱跟别人换真心,所以他们全都只是爱我的钱?”
明明就是花花公子,还真把自己当情圣了。
一旁的沈安接话说:“看来聂大公子对自己很有信心,不过我沈安,从来没有把你放在眼睛里 和磷一样。”
聂尘启来了兴致,笑道:“磷?”
磷在沈安背后,身子竟然有点瑟瑟发抖。
聂尘启眼睛看过来,定在磷身上。“磷以前说,爱我得很呢。”
“那也是以前的事了,”程途说,“现在,你们都没有关系。”
聂尘启扭头看程途,“既然都没有关系,程途你为什么要管这档子事?”
聂尘启的眼神像是洞穿了什么秘密,看得程途有些......心虚?
“这样吧,”聂尘启继续说,“我们朋友一场,如果,你觉得沈安应该是你的人,我聂尘启发誓,永远不会跟兄弟抢人。”
气氛凝滞起来,程途被聂尘启的提议弄得骑虎难下。
“怎么样?”聂尘启似乎知道这是程途的软肋,刻意又问。
“你欺人太甚!”磷叫了起来,朝聂尘启扑打过去,又被挡过,红着眼睛茫然看着不说话的沈安。
这时候,程途也向沈安望过去。
晨风吹动了沈安额上暗红的留海,他一双漆黑的眸子此刻像失去了光泽一般,沉沉的,似乎还没有从夜晚中解放。那一副落魄表情让人看得揪心不已。
半晌之后,沈安苦笑:“既然聂大公子不会放过我们,就先答应我,不要为难磷,他还是小孩子。我......我答应。”
聂尘启笑起来,嘴角像是有一万个妖魔在舞动。
程途静静地看着沈安,沈安抬头看他,轻声说:“谢谢你,程先生。”
“我不会为难磷的。”聂尘启作出承诺,又回头满意地向程途说,“程先生的飞机,现在也许来得及。”
磷坐在地上,红红的眼睛里落出眼泪。
程途笑笑,无比温柔地望向沈安,“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去洛杉矶好不好?”
第十三章 沈安 [本章字数:1158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4 16:18: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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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途居然决定要带他走。
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沈安想即使程途自己,也不会相信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偏偏刚才程途笑着的样子那么真诚,眸子里似乎有阳光,把沈安眸子里的黑夜都融化掉了。
聂尘启那自认为把一切运在掌中的表情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居然愚蠢地问出来:“程途,你说什么?”
程途笑得很自在,又说了一遍:“我要把沈安带走啊,恐怕他是更愿意跟着我的。”
“呵,程途,你可真是为了别人不顾一切,”聂尘启僵硬地笑道,“你也不想想,这样的事传出去,你又怎么赚个好名声?”
“要名声做什么,尘启都不管,我何必在乎。”
聂尘启气急败坏,对沈安冷冷说:“那你呢?沈安,你跟他去美国,还是跟我在香港?”
沈安回过神,坚定地回答:“聂大公子太过自信了,程先生不是好很多?”
“你刚才答应过我......”聂尘启还在争辩。
沈安心里暗笑,说:“你刚才还说过,只要程先生开口,你就不要我了。”
“好,好啊。你们合起伙,自然赢定了。”聂尘启愤愤说着,全然忘记自己已经失了风度,“既然这样,我等着,我就不信你们两个能坚持多久。”
聂尘启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沈安蹲在地上笑出声来。“哈哈哈哈,这个混蛋,哈哈哈哈,还是栽了跟头......”
磷还是眼睛红红的,也不站起来。
程途摇了摇头,过去拉起磷。磷甩开程途的手。
沈安看了,有些奇怪,站起来去看磷,却听见磷尖尖的声音:“你们都是混蛋!”
这话......是说好人程途?
“磷,怎么这样说话?”是嘛,本来该好好谢谢恩人的。
磷忽地跃起来,眼睛直直盯着程途:“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还是要把我们分开是不是?”
什么都想到了,沈安没想到这一层。
说要走,就是真的要走,聂尘启怎么会允许沈安继续留在香港?
何况,现在程途明说,沈安是“他的人”。
说来说去,鸳鸯梦还是破碎的,呵,刚刚还以为恩人相救,立马在天愿作比翼鸟了,谁能看到还要唱一出劳燕分飞?
磷说得对,还是要分开。就算是为了做戏,走走过场,也要......成为这位程先生的“人”......
看程途那个样子,显然也是刚才就想到这一点,所以对磷的敌对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意外。只听他胸有成竹地说:“沈安的事,我会安排,大概两三个月以后,聂尘启打消了心思,我可以送他回来,或者,你也可以去美国。”
磷想了半天,跑到沈安面前,“安。”
“什么事?”
“我跟你一起去。”
沈安尴尬地笑:“那不就是穿帮给别人看么?”
“可是......”
“没什么好担心的,”沈安安慰他说,“虽然美帝国主义的花花世界有很多好东西,但是我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我......我还是很担心......”磷不无忧虑。
“担心什么?我才应该担心你!你看你这个样子,又是没吃晚饭,说不定午饭都没找到地方吃,自己又不会下厨,手机还随时不在身边,有要紧事找人都找不到......这次先说好,我去两个月,你必须时时刻刻带着手机,等候大爷我突击检查......”
第十四章 程途 [本章字数:1010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5 18:49: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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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风和日丽的洛杉矶。
程途刚到美国,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闲下来的时间都用来补觉,也没空管沈安了。
看起来沈安算是比较老实,依旧宅在房间,偶尔跟远在祖国的磷通通话,一个多小时聊下来又直呼电话费高昂,一副恨不得杀尽天下电商的模样。
程途看多了这场面,也就很贴心地告诉他用座机打电话,电话费不用管。沈安眉开眼笑地乐了半天,从此搬到客厅沙发睡觉,守着座机日夜计算小情人那边的时差。
程途很无奈,但还是由他去,毕竟自己揽下来的事,再说人家住几个月就回去了。
忙得昏天黑地,晚上回家,看见一个人守在电话跟前沉沉睡觉,客厅灯开着,晚饭在桌上,不知怎么的会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你回来了?”沈安听见响动,偏偏头望过来,“我去热饭。”
“我已经吃过了,以后不用做。”
“我在你家住,呃,感觉什么也帮不上你。”沈安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还好会做点饭,看你每天忙得都没吃饭的时间。”
程途客气地笑笑,“你是我的客人,什么都不用做啊。”
“可是,你还是我的恩人呢。”沈安爬起来热饭,“知道你没吃,以前磷也这样骗我。你们这些人,都不把自己身体看在眼里,磷是小孩,就不用说了,你 就说你吧,万一哪天驾崩了,你那么多钱给谁花去?”
“钱?”程途倒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累死累活干半辈子,完了呢?”沈安进了厨房。
程途在后面看他背影,默默有些出神。“完了?就完了啊。”自嘲地笑。
“你家人呢?”
家人,都没有了啊。程途这个名字,恐怕直到现在仍旧是整个程家的耻辱。
沈安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过头来:“我没别的意思,你要是不想说,也算了。”
“以后有机会告诉你吧。”程途退到客厅,想起父亲发现他和另一个男孩暧昧时的暴怒表情。
那时候的程途不知道,传统的家庭里,不允许这样的荒唐关系存在。
父亲连声说“毁了,毁了”的时候,指的是家族的所谓荣誉,还是程途自己?
越长大,越觉得世界荒谬。
越长大,也越回不去了。
后来他成了人人眼中少年得志的“程先生”,但是就算这样,他固执的父亲还是不肯承认他的存在。
家人?家都没有,人又有什么用?
每次努力希望平稳,最后都只是徒劳,天知道,他究竟有多想栖息下来,停一停脚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安排自己的生活。
可是,父亲为他取名程途,原本就是一个一语成谶的名字。程,途,都是路,他一生在寻找道路,可是从来都没有看见过终点,只能毫无目的毫无章法地走下去。
也许直到死亡,也许直到,这个世界真的那么善良,肯恩赐给他另一种温暖为止。
这温暖,就像深夜回家,客厅里的灯光一样。
第十五章 沈安 [本章字数:1083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6 00:57: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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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洛杉矶半个月了,也没出去逛逛,连世界著名的好莱坞都没去,别人听见恐怕要笑掉大牙。
沈安郁闷地跟磷谈起来,说:“可是要是被哪个导演相中去演电影了,一炮走红,怎么办?”
“去死吧你,好莱坞导演才不是那么没眼光。”磷很是嗤之以鼻。
“那你的意思是,你就很没眼光?”沈安笑道。
“你......”
论强词夺理,能跟沈安比的,世界上还没有几个,这是磷的口头禅了。
“宝贝,你要睡了吧?”
“嗯。”那边的声音闷闷的。
“那晚安,你好好睡,等我凯旋。”
“嗯。你也晚安。”
沈安又好气又好笑:“笨蛋,我这边是白天。”
“哦......”磷的声音似乎越发低沉。
“又怎么了?”
“安......”
“嗯?”
“以后,我是说以后,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沈安摸不着头脑。
“就像......就像一个白天,一个黑夜......”
沈安愣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骂起来:“我这几天不在家你看小说都看疯了?什么苦情戏都往自己身上代?你以为你是琼瑶女主角啊?......”
电话挂掉了,小家伙生气了。
哼,生气更好,什么破第六感啊,这不是咒自己么?
不一样,哼,不一样,都是男人,还都看过了,这么久也没觉出哪里不一样来啊?!
沈安也把电话挂了,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程途回来的时候没见桌子上的饭菜,有些诧异地问:“今天没吃?”
“吃什么啊,没劲透了。”沈安愤愤地嘀咕。
“我去叫外卖吧。”程途换好的鞋又脱下来。
沈安也觉得自己过分了,连忙说:“不用不用,我去,你忙了一天回来。”
“我去吧。”
“我......”沈安无奈,“一起去?”
程途笑,“好吧。”
走在深夜的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却每每同声大笑。
楼下就有一家肯德基,已经到了最冷清的时间段,黄头发的美女店员们都疲惫着,看见两个结伴的东方年轻男子,又堆起笑容询问。
“我不会英语。”沈安先说。
“难怪都不出来。”程途点完餐,对他笑。
“没读过书啊,什么都不明白。”
程途有些疑惑:“可是我听说你们唱歌的,特别是唱摇滚的,不会几句英语都没法混的。”
“还有这种说法?”沈安这身在其中的人倒不知道。
“也是听别人说起。对了,刚才还想问问你,有个摇滚乐队要到洛杉矶巡演,名字我忘了,不过似乎挺出名的样子。”
“嗯,谢谢。”
“谢什么。”程途微笑。
沈安大概听成了问句,所以不经大脑地回答:“你那么忙,还关心我的事情。”
说话的和听话的都愣了一愣。
这不是自作多情么?沈安在心里打了自己无数个嘴巴,羞愧得脸都红了一圈。
他娘的,打生下来起,脸红的次数少得都快不记得这滋味了,这下二十几年的都统统补了回来。
程途在对面看了他一眼,淡淡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到你可能感兴趣,就记了回来。”
第十六章 程途 [本章字数:1012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7 01:04: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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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途不准备回家。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见到沈安,自己总是会觉得怪怪的,虽然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不是么?
推敲起来,似乎是从那天两个人去吃夜宵开始,但“开始”这种事情,程途越来越不信了。
何况看到沈安那样子,对他也是一副欲说还休的纠结模样,奇怪得很。话题越来越少,沉默越来越多。
这样尴尬的场面不知道要维持多久 哦,想起来了,也就这个月中旬,沈安避过风头,也就该离开美国了。
“程先生,程先生?”身旁的美女助手乐悦小心翼翼地提醒。
“嗯?”程途回过神来,暗自汗颜。会议桌上的众人都在等他发表意见。
忙完工作,乐悦留下来整理明天要用的文件,天色暗了下来。
“程先生又不回去?”乐悦好心地问,“要是家里有什么不方便,可以先在我家住,有两间空卧房,收拾得也还算干净。”
“没什么,明天事情很多,今天先处理一点。来不及回去。”程途有些讪讪。
乐悦抱着文件离开,还加了一句:“也不是很远嘛。”
程途不置可否。
夜幕拉下来,沉沉的,阴阴的。
对面的大楼上满是星点灯光,一盏一盏,五颜六色。
不远,真的不远。半个小时就能到的路程,不远。
那盏灯还亮着?
程途心头一动。
像着了魔一样,程途飞快扣上办公室的门,在电梯里心急火燎地等楼层下降,然后跃上自己的车子。
还亮着?
车子开得飞速,还好路上的人少,不过即使这样,也够警察们在摄像头跟前开罚单的。
程途轻声笑。
半个小时过后,他打开了家里的门。
不过,客厅灯是关着的。
真暗啊。比外面暗得多。
到底在期待着什么。每一次期待都会落空,他早知道。
上帝从不眷顾。
沙发上也不见熟睡的人影。就像原来,毫无生气的家。
程途叹了口气,也不把灯打开,轻轻在门前蹲下,闭上眼睛,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饭厅那边传来疲惫的声音。他吵醒他了。
沈安开了灯。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贸然回来,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
饭厅里,蜡烛点完了,剩下一堆烛泪,汪汪盈在桌子上。
“你......”程途惊道。
沈安笑得不好意思:“生日快乐,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吃剩的蛋糕乱七八糟摆在桌面,刀叉横着竖着放得到处是。生日快乐。程途。你的生日。
他没有给他灯光,但给了他一个吃剩的蛋糕。
然后,生日快乐。
“吃过饭没有?”沈安兀自问他。
“没有。”
“将就着吃点吧。”沈安递了一块蛋糕给他,“上面的水果被我吃掉了,哈哈。”
程途望着沈安,脑子很乱。
慢慢清晰起来的是和这个男人相识的时候,苦大仇深要他赔钱的表情,那时候两个人多么遥远。
现在他在面前,触手可及。
第十七章 沈安 [本章字数:1086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7 18:36: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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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并不仅仅意味着一个客气得过分的拥抱,反应那样迟钝的沈安也可以轻易嗅出来空气里的奇怪尴尬。
程途拥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太多,直到......直到他在他肩膀上轻微地哭泣。
即使过后不再提起,即使从来程途都没有承认过。
这样卑微地骄傲着,忙碌着,总害怕被世界抛弃,却总是最先抛弃世界的人。
沈安静默着,甚至没有表示出一丁点儿回避或厌恶。
就算......我是说就算,这个男人对他动了情,那又怎样,相信有钱人,还不如相信钱。这是磷当初教过他的大道理,足以解释这个世界上拜金的姑娘小伙子为什么越来越多。
但是他很认真地震惊着,符合一切这时候该有的心情。他心里是觉得可笑的,呵呵,那么容易被感动么,程先生?有钱人真是不容易啊。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沈安才慢慢剖析出这一刻自己的真正想法,并深深感到羞耻。也就是说其实这个时刻,沈安自认为自己是个纯良且容易被诱惑的孩子。
那个邪恶的沈安被当事人遗忘了,他只有躲在角落里,阴沉地看着这一切,等待某个时机突然出现,咬噬这身体内部最初的灵魂。
程途把他拉到宽大的床上,发疯一样狂烈亲吻他,撕扯下他的衬衫,不顾形象地推搡着轻微挣扎的男人。他的眼睛在暗夜里居然是红色的,非常迷乱且魅惑。
沈安双手抓住程途的肩膀,似乎怕自己会被他翻扯下床摔成重伤,他的力道实在粗野得吓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后来的很多时候沈安在想,如果当时有任何一个人轻微提醒,这么荒唐的事都不会发生下去。
可是没有人说话。
后来沈安鄙视自己,连带着鄙视程途,偏偏后来世事变迁,轮回转换,都已经不是这时候的模样,哪里又还说得上爱恨。
他只知道程途喘息着扎进他身体的时候,他看着他的眼睛。
钝痛还没有到来的时候,沈安那么想问:“你知道我是谁么?”
像赎罪一样问。
可是他放过了这个机会,以后也就再也没有机会。
铺天盖地的痛感立刻将他包围,纹丝不透。
这时候沈安居然并没有被聂尘启侵犯时候的羞耻和愤怒,甚至,脑中还有莫名其妙的愉悦感觉。
他知道身上的人是谁,也知道,过了今夜,就应该是回香港的时候。没有退路。他很少把自己推到没有退路的境地。
这一次,意料之外。
程途深呼吸着,眼睛紧紧闭上,平时不见分毫的脆弱现在那么明显。
沈安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身上的人,发动一切感官去感知他,铭记他,不知道是为着怎样的矛盾心理。
不是为了恨,难道是爱么?沈安自己都觉得可笑。
程途早已不知今夕何夕,只知道用最原始血腥的方式去占有他,但沈安还有力气思考,还有心觉得这事情可笑。
这思考很快变成一堆废物被抛弃,因为汹涌的快感已经压迫过来,带着不可一世的强硬气场。
程途......沈安想着,眼前一片黑暗。
烈焰正从他身体最隐秘的地方升腾起来,燃成熊熊大火。
第十八章 程途 [本章字数:1072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7 19:48: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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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拥抱沈安的那一刻开始,程途就觉得心里有一根弦断掉了,所以才会有后来的疯狂。事实上两个人皮肤接触的第一秒开始,程途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无论用再浪漫的字眼,再文艺的说辞,都不可能解释。
一切都结束了。
做完以后程途像嫌弃了自己,慌乱地去浴室洗澡,脚步都迈得不正常。
他知道这样的举动对床伴来说其实是不礼貌的,但结束了,没有人责怪他,何况原本那个就不是他的床伴。
程途觉得自己肮脏极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厌恶过自己。
花洒里的温水喷在他身上,但洗濯不了他内心深处的不安与自责。
没有人责怪他,但也没有人会原谅他。
在浴缸躺了一个晚上,水变得冰凉,冰凉,像寒透了的梦境。
客厅里五点的闹钟想起来,铃声刺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非常不真实。
起来穿衣,系领带,继续打扮得像个成功人士,然后和另一群所谓成功人士打交道。
赚很多钱,然后死掉。
程途突然感到害怕起来,具体怕什么他也说不清楚,隐隐的,似乎和里面的人相关。
不会的,不会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弱点了。
他的自律常常使他生意场上的对手心寒,所以才会左右逢源如此之久。
但是他突然害怕,甚至居然不清楚让自己害怕的是什么。
六点钟,天色渐渐明了,看起来应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程途跨出家门,把门关上之前又看了里面一眼。
昨晚......应该使那个人出血了,会感染,留在里面的东西又会使他身体更加不舒服。
想到这里,再是身不由己,程途也叹了一声,回到沈安房间。
窗帘关着,所以这房间还停在黑暗里。
那人,是睡了?
程途低下头,沈安的眼睛闭着,留海长长的,遮过眉毛,马上要盖住眼睛了。
伸手,手却又在空中停下。
这样的举动,不应该他做的。
程途没办法,只好站起来,凝望沈安许久,见他还没有醒过来的意思,才又转身轻轻扣上房门出去。
又是“紧张”的一周,忙碌的程先生仍旧夜夜住在办公室,之前和女朋友吵架的传闻也渐渐销声匿迹,看起来果然表里如一,是精明而勤劳的老板。
等到一个季度的企业报表验收完毕,程途才如梦初醒,结束漫长的工作狂时期,开车回到一个月没有回的家。
客厅的桌子上已经盈铺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一切都像没有人再动过。
一张纸条躺在饭厅长满霉菌的蛋糕旁边,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也不难认出来。
“程先生,我回香港了,搬家的事磷已经处理好,您保重。”
那么客气。
程途这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恐怖的想法,假如是聂尘启,怎么处置这事情?
对于聂尘启来讲,但凡上过床而且有一定感觉的,无论人家事后在哪里,翻天覆地也要找那人出来,再温存一番,玩厌了再费尽心思扔掉。
多简单,找一个人的住址,又不是很困难的事。
但品行根本不和聂尘启在一个档次的程途程先生,这时候想的却是,假如是聂尘启,多好。
第十九章 沈安 [本章字数:1148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8 16:5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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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的二月,南方的天气比北方早入春,暖得也快。
磷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了一会儿太阳,又看了一会儿云,最后实在忍不住,跑到客厅问沈安:“你真的就不表示一点意见?”
沈安正在看报纸,听见他问,抬起头来说:“我说过啊,你找的地方都好。”
磷一副可怜表情:“我实在受不了你对我这么好。往常你是怎么损我的?”
沈安这下头都不抬了:“给脸不要脸,你自虐啊?”
“这下正常了。”磷放下心,又猛地想到一件事,“其实我最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啊?”沈安很痛苦,自打从美国回来,磷就像审贼一样问问题。天啊,别人从韩国回来都没有人这么翻来覆去问啊。什么“你记不记得我的生日?”“我们认识那天是几月几号?”“我最喜欢喝什么饮料?”“我十八岁高中毕业在暗恋的男生纪念册上写的是什么?”“我......”
磷憋了很久,才在沈安耳边轻轻说:“你......呃......是不是......性无能了?”
“操!”沈安骂了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开什么国际玩笑?”
磷可怜兮兮地说:“人家觉得你在床上不一样了呢......要不然就是阳痿?这么早啊宝贝安?”
“......”
沈安完全被放倒,这个小男孩的无害形象轰隆隆彻底在心里倒塌。
“现在试试?”沈安压住火气,作势压到磷身上。
“不行啦,人家还要工作!”磷挣扎着起身,气鼓鼓地看着沈安,“不要忘了哦,人家已经不靠你养活了!”
沈安愣了一下,是啊,搬到上海以来,两个人都没什么朋友,只好从头做起,像这个城市涌来的所有异乡人一样。
沈安依旧在酒吧唱他的歌,酒吧生意不温不火,累死累活也就赚一点补贴家用,养不起两个人。所以娇生惯养的磷也站出来,在一家时尚杂志做了编辑。好在这方面磷很有研究,办起事来得心应手,很受老板赏识。
沈安继续躺在沙发上,难得的休闲时光。与以前想去上班就去上班不同,现在每天晚上都会唱到很晚。
时局类,文化类,娱乐类,家居类......
现在的报纸越来越不好看了。
磷在一旁无趣,只得顺手扯过一张经济类分卷,看着看着,忽然大叫起来:“哇!”
“快看啊,快看这个!”磷挪过身子,紧贴着沈安,“那个,那个......什么名字来着?”
沈安瞟了一眼。《金融危机特别报道:商界巨子程途美国分公司破产》。那“破产”两个字标得十分大,又用了特别鲜明的红色,所以显得耀眼刺目。
“这个不是好人么?”磷还停留在童话的时代,认为好人应该一帆风顺。
沈安把报纸拿过来细看了一遍,发现这记者居然什么都还没有调查清楚,就匆匆发表评论,一心怕别人抢了第一手新闻的样子。整篇文章最有营养的大概就只是题目而已。
无良的记者。
可是,程途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样?你懂不懂?”磷问。
“不懂。”沈安老实地回答。
“就是,”磷叹气,“虽然认得,别人出了事,还是一点忙都帮不到。有钱人的世界啊,我们穷人永远不懂......”
第二十章 程途 [本章字数:1028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8 19:1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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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都没有这样惨败过。
程途站在落地窗前,斟了一杯红酒,慢条斯理地饮着。
收购的人很快就要到了,也就是说,半天之后,这个办公室都要属于别人。
他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是自己是不能承认的。
从北京来的电话。“程途?”
那声音熟悉得让他心里一震。
“杨先生。”
“我从报纸上看到你的事。”
沉默。
“需不需要帮助?我是说,现在也许你......”杨寻说不下去。
“不用了,谢谢,杨先生。”
懂的,那些深夜里需要自己舔舐的伤口。
“我想,你遇到了对手。”杨寻说,“并不是叫你破产这位。”
程途笑。“也许。”
“我想知道是谁,他很厉害。”
怀有被掠夺的痛苦么,杨先生?忠于你的,最终总会只有一个。不满足么?
程途说:“不需要了,杨先生。”
“那好,我相信你。”
......
从香港来的电话。
“程途居然输了。这样的小生意,你见过不少。”聂尘启的声音悠然自得。
“生死天意,胜败兵家。”程途安静地笑。
“霍曼的威胁居然能治住你。呵呵,程先生,程先生。”
看戏的从来就不止敌人,程途想着,嘴上却说:“是我失算。”
“有那么重要?”
“什么?”
“你们上过床了?”
“......”
“那就是上过了?”
“......没有。”
“哦。都没有过,程途你还这样痴情。生意场上,总不可能照顾一点萍水相逢的缘分。算我服了你,人没弄到,还把自己赔进去。”
百口莫辩。聂尘启这样的人,当然觉得不可思议。霍曼的招数向来下三滥且毒辣,本来,没有弱点的程途可以轻易避过一切威胁。
是,失算。
仅仅是失算?
有什么情深似海值得他鼎鼎大名的程先生如此狼狈?
即使不是萍水相逢,即使是两情相悦,那也只不过是......一夜而已。
现在,就这样了。债台高筑,又永远不会向别人求助的程途,将来会混得如何惨烈啊?
东山再起,说得轻巧。哪一个东山是被铲平以后再起的?
因为早就对回国没了兴趣,所以资金一直压在美国,这一番洗牌,可算是洗得两袖清风都没了。
这不可怕。真的,现在程途从不觉得这是可怕的。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输了和赢了又有什么区别?他怕的是终于要正视自己的弱点,并把这弱点公诸于众,像个傻瓜。
当年这样爱过别人,什么都不管,甚至会忽略那人的感受。
这样的感情终究是会散乱的,后来的他已经尝到这滋味。还没有回过神,就陷入下一波洪流。
奇怪。
这样自卑的人,居然一直在爱别人,难道从不知道自己不配?
可是,......爱?
不是爱吧。
说亏欠又太虚伪不是么?
他不知道,也许还是在回避。
乐悦走进来:“程先生,都收拾好了。”
“好。”程途转过身,“车子在下面?我们走吧。”
身后,空荡荡的办公室。
第二十一章 沈安 [本章字数:1030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26 17:23: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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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板打来电话,沈安迷迷糊糊接起来,听见一个沉痛的消息,他所在的酒吧倒闭了。
他娘的,怎么一个酒吧开得好好的,突然间就退出历史舞台了?据老板说,是金融危机的影响。沈安想,我去啊,金融危机大家都在郁闷,正是出来喝酒聊天的好时机。
新歌还在写作当中,这样突然卡掉,就像做到高潮,发现底下的是个充气娃娃,其悲愤,其难过,真是说十天十夜都不能说完。
沈安很悲愤,磷回家了都不知道。直到磷拿衣服披在他身上,才突然说:“老子失业了。”
磷愣了一下,说:“没失恋就好。”
“你一点都不惊讶?”
磷瞟了他一眼,最后叹口气说:“聂尘启来找过我。”
果然,一触及聂尘启,沈安就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他怎么你了?”
“他说,”磷大概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他说,程先生的事,是你......”
没想到一提起程途,沈安的表情更加紧张:“什么?程途?他说什么?”
看沈安的样子,磷也不好说,只好放弃:“没什么。”
“对不起。”
“啊?”磷吓了一跳。
沈安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对不起,诡异的气氛蔓延开来。
“你?”磷的声音颤巍巍的。
沈安也吓了一跳。难道聂尘启说的,不是那件事?
“我就知道。”磷脸色霎时苍白,嘴唇也变得血色全无,“我就知道,沈安。你打算瞒我多久?”
“我没有......”没有什么,只是肉体出轨而已?
磷一手掀翻了桌上的烟灰缸和果盘:“见鬼!你们这些人,一定要保持那么多肮脏的关系?!”
是啊,太肮脏了,难道要说报答,以身相许?笑话。
“磷。那是意外。”沈安沉着声音解释,天知道在这样的时候,他有多想杀了聂尘启那个败类。
“意外?呵呵。”磷笑得凄然,“你难道要我告诉你,刚才我跟聂尘启,也算是意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