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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涵 当前章节:144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28

正当她惊疑着他的怒气之时,关睢炎已拿起手机,播下一连串号码:“阿邦,59346,我明天要这摩托车车主的一双手。”

伊素末的不解即刻转为恐惧:“炎君……”

“别多话。”

“炎君,我真的没事。”

“可是你差一点就有事了!”极其莫明其妙地,他突然大吼出声,巨大的声响在车里回荡着,简直要振破她的耳膜。

素末被他突来的怒气吓了一跳,只是不论她如何极力控制自己,不争气的眼泪就这样成串成串地掉下来。

之后她微微抽动肩膀,小小声地哭着。

关睢炎不再理会她,径自将车开在回家的路上。

这一晚他莫名地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几乎每做完一次后,伊素末累得沉沉昏睡过去,他又会自后扳过她的身体,在她身上开始下一场甜蜜的折磨。

呻吟声在房间内回荡到快凌晨,伊素末终于忍不住喊出声:“炎君,我真的……不行了……求求你停下吧。”

虚弱到极点的声音微微拉回关睢炎的理智。他有些失神地看着她,许久后松开素末:“睡吧,可怜的孩子。”

他把她累坏了。

伊素末很快地入睡,他也在片刻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现自己正走近一扇门,推门进去,一个男人正把枪对着一个女子的脑袋,“砰”地一声,血腥的气味便弥漫在一整个空间里。

“不——”关睢炎吓出一身冷汗,睁开眼时,周围是黑洞洞的一片。

台灯“啪”地一声被打开,伊素末起身看着他,小脸上满是担忧。

方才的吼叫声也让她吓出一身冷汗,顾不上什么疲劳困盹,她心疼极了方才痛苦的叫声。

“炎君?”

“素末?”这下子他回过神来看到她,继而紧紧拥抱,“你没事,太好了。”

伊素末有些呆愣地拍着他的背。这一刻,她发现这个男人强大的身躯竟微微发着抖。

她难过地抱紧他。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炎君……”

“你知道吗?刚才我梦到自己拿着手枪杀了你。天哪,我怎么会做这种梦?”他无助的脸用力揉入她肩膀。

伊素末微微抖了抖。

他杀她?真会有那么一天吗?

会的,当他发现,她只是敌方派来的一个间牒,当他发现她背叛了他,届时所有亲吻疼爱统统都无济于事了。

伊素末难过地落下泪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滴到他的肌肤上,关睢炎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

“炎君……”

“不会有那一天的。”他信誓旦旦地保证。那话仿佛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安慰她,“乖孩子,我怎么会失去你?”

“炎君……”

“我不会杀了你的。”他像个孩子一样双手双脚缠住她。就像是害怕失去某件珍贵的事物一样,他将她紧紧地握在掌心。

素末终于在这晚发现了他生命里最脆弱的那一面。

那是他在冷漠无情这一表面的掩盖之下另外的无助而脆弱的一面。他这样紧紧地抓住她,就像在她身上找到可令自己安心的地方,他可离群索居,颠沛流离,就是如何也不舍得放开这一种安全感。

他的权倾一世,他的残暴,他的冷漠,原来只是掩护内心所有创痛的一种表像。

这就是他所自以为的安全感。

这一晚,她终于明白。

翌日关睢炎就带素末去见李风华。

“很紧张?”到达时老人还没有下来,两人坐在沙发上,他看着她不安绞动着的手指。

伊素末有些羞愧:“有点。”

“师父对自己人都很和气,外界的传闻过火了。”

“这么怕我吗?”不待她回答,楼梯处便传来了老人笑着说话的声音。

关睢炎连忙站起,走过去扶过他:“师父午休了?”

“是啊,睡了一觉,下午才有精神看我的师媳嘛。”李风华在徒弟的搀扶下走到沙发,坐下时抬起头看了眼方才口中所说的女子,突然间愣住。

“倩儿……”

“师父?”关睢炎惊觉他的异状。

老人似乎十分吃惊地走近素末,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盯了许久,然后微微笑:“对不起,失态了。”

接着重新坐回到原位。

关睢炎有些不解:“师父刚刚怎么了?”

“这位伊小姐与你已逝的师娘有三分相似。刚刚师父一时眼花,给看错了。”

他这才笑着坐到素末旁边。

原来如此。

“听说是你在云南救了阿炎。”李风华没有再理会他,径自寻问素末。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是什么救啦,只是刚巧遇上,给带回了家。”

“这也得有心哪,多少人见受了枪伤的就吓得理也不理。”

伊素末低下头来,依旧笑。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包括在一旁看着听他们说话的关睢炎。他温暖的大手包住她的,两人却无法在此刻心灵相通。

李风华问她:“在云南还有亲戚吗?”

“我是个孤儿。”

“难怪与我家阿炎如此投机,”他笑着抚着胡子,“阿炎也是个孤儿,在15岁时才被我收养。”

她有些微惊讶地看向关睢炎:“炎君……”

“吃惊吗?”

“是有点。”

伊素末回过头,又开始痛恨起自己的此趟任务。

同为孤儿,她可以理解那一种疼痛的感觉。他们用尽全力将幼年时无法得到的那一切收归已有。现在应有尽有了,却得到所信任之人的背叛。那一种赤裸裸的疼痛,就像当初失去双亲时陷入的那一种孤独境地,永远也抚不平。

关睢炎用力握住她的手,拉回素末已游荡了片刻的灵魂。

“昨晚睡不好?”

“被你吓坏了。”

他薄唇微扯,露出很淡很淡的笑容。

这个男人,连笑的时候都比其他人不快乐。

伊素末冰凉的小手反握住他的。

李风华在一旁看得不亦乐乎:“难得今天心情这么好,就留下来吃饭吧。”

“好啊,要不连居爱也叫过来?”

“当然,这更好了。”老人高兴地吩咐厨房晚上加菜。

年轻时妻子因帮派间的纷争被敌方杀害,死前并无留下儿女,因此李风华总将关氏二兄妹当亲生孩子一样疼爱。

好不容易他们可以抽空过来陪陪这糟老头,他自然是高兴的。

这一晚几个年轻人在此呆到九点多。关居爱因为帮内有事提早一些时候离开,关睢炎和素末也在不久后回去。

“现在可以适应了吗?”坐在车上,他问她。

“师父的确待我们很和蔼。”

“小时候在训练时便不一样了,那时与居爱一起,一旦有练得不好的时候便要罚站一整个晚上。刮风下雨皆如此。”

“炎君……”伊素末突然难过地伸出手,抚上他置于方向盘的粗糙手背上。

“怎么?”

“我爱你。”

“知道了。”他淡笑道,在车镜里看着她的眼神。那种感觉似无限悲伤无限留恋。她在感伤些什么吗?

“怎么了?”

伊素末强打起精神来:“没什么,只是想到你的过去。”

她微微笑了笑。

关睢炎抽出一只手抚过她脸颊:“一切都过去了。”

至此他是高高在上的炎君,早已没有人敢再伤害到他。

除了她。

伊素末转过头,看着车窗外的月亮发呆。

11

最终她决定除去那条项链。

如果背叛誓必发生在其中一方的话,伊素末选择背叛C君。

如果你是一个孤儿,爱上了另一个孤儿,如果你们同样无助,那么你会知道这一种爱。超越男女之情,包括怜悯,同病相怜至相爱。

站在关宅前的大花园里,伊素末看到女佣正把一大袋要扔出去的垃圾放在花圃旁边。她立即脱下项链,扔进垃圾袋里,然后看着女佣又把东西拿出去。

终于解脱了。她在心里对自己微笑,走进大厅里,听到关睢炎回家的声音。

伊素末连忙迎上去:“回来了?”

“呆会还要出去一趟,帮里最近发生了许多莫明其妙的事。”关睢炎眉头紧锁地走上楼,没有理会她。

她的心不由得“咯噔”一跳。

C组织又开始行动了吗?

想到那条项链已经被扔掉了,素末不安的心才稍稍缓了缓。

不久后关睢炎又出来,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见到她站在书房外,便吻吻她:“晚上不回家了,自己早点睡。”

“知道了。”她露出温柔的笑容,看着他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这一晚她的确难眠。正如先前所知道的那样,那条项链带来的后遗出现了。

伊素末在刚刚躺下时便觉得脑中昏昏沉沉,然后她的呼吸开始浑浊。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咬着喉咙一样,呼吸十分困难,几分钟过后就全身发痒。

她难过地在床上翻滚着。

炎君为什么偏偏在这晚不见了呢?她多希望此刻有一双温暖的手可以拥抱自己。

可也好他不在,这样才不会被发现异状。

痛苦的感觉随着时间一分钟一分钟的流逝而逐渐加剧。

“天哪,杀了我吧!”伊素末在绝望当中低吼。泪水如水龙头里的自来水一般控制不住地一直涌出。

她依旧这样翻滚着,并渐渐进入不清醒的状态。

虽然知道那东西很可怕,却也没想到会可怕到这等程度。

C组织在背叛后给了她绝无仅有的惩罚,痛苦如此之巨大,但是和在背叛关睢炎时内心所承受的那种痛相比,伊素末宁愿选择这一个结果。即使这种痛不仅仅维持一晚,它遥遥无期,永远也不会好……

她是那么的爱他呵。在痛苦的这一刻,她终于清楚,原来她一直最在乎的,亦不过是这个男人一个最简单的微笑。

到最后,伊素末在这一场痛苦中昏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时关睢炎已在身旁。

“你发烧了,”他看着她,淡漠的表情,然后大手一扶,便将伊素末抱起到怀中,拿过下人递上来的药,“先喝药。”

她乖顺地喝下药。待一整碗黑色液体下肚,关睢炎将薄被拉上包住她。

“你太不小心了。”

“什么?”

他走到桌旁拿起一条东西,走近后,伊素末整个人顿时愣住。

“下人说倒垃圾时发现了这个东西,想了许久才想起这是你一直戴着的项链。”关睢炎一边说一边拉过素末,重新替她戴上。

他什么也没发现,信任的眼神,没有过问任何事。

伊素末呆滞地看着他。

“怎么?”

她摇摇头,伸出手触摸胸口微凉的饰物。

它,又回到身边了,这是真的吗?

关睢炎温暖的大手抚上她脸颊:“一夜不见,你似乎憔悴了很多。”

“会吗?大概是发烧的缘故吧。”

“那一些下人居然没有照顾好你……”

“炎君……”她惊恐地看着他眼里再度闪过的危险信息。他又想做什么了?

素末还记得那一晚她在他身边差点被摩托车撞时的情景。那一刻他眼里闪过相似的神情,然后次日她便在大厅里看到手下将血淋淋的一双手用托盘托着到关睢炎眼前。

他打算让那场面重演吗?就为了一个罪该万死的女人?

“是我不习惯让人服侍,所以才在睡前支开所有下人的,你不要怪罪她们。”她着急地握住他正抚摸着自己的手。

关睢炎盯着她的眼睛:“是吗?”

“真的。”

“为了所有人的生命着想,你必须爱惜自己的身体。”他倏地抱住她,冷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伊素末忍不住掉下泪来:“炎君……”

“怎么?”

“我究竟有什么资格,让您如此厚待?”说话的语气仿佛自嘲,她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的宠幸一次次提醒着她自己的罪不容诛。可是这一切,又是这样无奈。

伊素末将脸埋在他怀里。

关睢炎依旧是那句话:“因为我喜欢。”

“如果有一天,我也像你从前的那个手下一样,背叛了你呢?”

“你不会的。”

“如果有那么一天呢?”

他突然间沉默。

静默的空间中彼此皆感觉得到对方的存在,这是一种紧紧相拥的安全感。

许久后关睢炎开口:“我会毁了你,然后自杀。”

仿佛想也不想,但是语气十分坚定。

她的眼泪再度滑下,冰凉的手紧紧握住他的。

再也不必回顾了,此生此世,还有哪一个人可以如这男人一样珍惜她?他可以这样冷漠这样残暴这样放肆,但至少给了她最好的东西。

关于他的爱。

伊素末紧紧闭上眼。

房门在此刻被悄悄地合上,关居爱吩咐所有下人退开,然后自己也离开了此处。

她的眉头紧锁着。身为旁观者,此刻的她可是比关睢炎清醒得多了。

许久后,居爱打了个响叫来贴身保镖。

“阿右,你再到云南一趟……”

南国的秋天在10月份到来。

天气渐渐转冷,伊素末坐在大厅里听音乐,外面响起开门的声音。

“是炎君吗?”

“不,是爱小姐回来了。”管家回答道,下一刻就见关居爱修长的身影进入大厅。

她朝她微笑点头:“你回来了?”

“是。”居爱走到她对面坐下,“炎君呢?还没回来?”

“他可能会晚点。”

她点点头,抬头看了眼钟表,然后吩咐管家道:“晚上别煮我们的了,我要与伊小姐到外面吃。”

“是。”

伊素末有些微惊讶。

这冷面女平日是待她不薄,不过两人尚无好到一同外出的程度。而且她一直以为,忙碌如关居爱,她应该是没什么心思去外头吃饭才是。

仿佛看出她心里所想,居爱淡淡微笑:“堂嫂肯赏脸吗?”

虽然伊素末与关睢炎并没有结婚,但没事或无聊的时候她喜欢这样叫着玩。反正嘛,炎君是很乐意听这称呼的,她何乐而不为?

伊素末轻笑:“当然。”

之后她上楼换了一套外出服,便与这个高了自己大概一个头的女人出去。

“炎君的过去,你了解吗?”坐在一家西餐厅的落地窗前,关居爱似不经意地问。

她愣了一下:“了解了一点点。”

她点燃一要雪茄烟,看着服务员端上食物来:“21年前,他9岁,我1岁,那一年我们的父母死于一场车祸。”

伊素末并没有多少惊讶。这件事,上次在李风华家她已略微知道了点。

关居爱看着她:“我们在外面游荡多年,哥哥为了让我生存下去,偷过东西,被人当街追打。后来我们进了孤儿院,又被里面的孩子欺负。哥哥一直很爱护我,宁愿自己吃苦也不让别人欺负到我。那时的我很小,但是一直记得。他曾经奋不顾身地爱护我,正如如今,他将同样的爱护置于你身上,我感到很高兴。”

她的冷眸中加入些许温和的成份,回忆这个男人的过去。

这倒是让素末很吃惊。

她以为他是在一失去双亲时便遇上李风华的,没想到……

关居爱继续说:“他现在的掠夺只是在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摆脱了过去,其实他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就像孩子一样,你明白吗?”

“我知道。”素末沉痛地看向落地窗外。

她知道的,她应该知道的,她早就知道了,这个男人只是想在获得后向自己证实自己,其实这场过程是一点快感也没有的。他只是在摆脱。

更深一层的了解给了她更深一层的罪恶感。

她有资格吗?

关居爱仿佛突然间不想再提起过去,笑了笑:“说这些做什么呢?都这么久了。”

她深吸了口雪茄,淡淡烟草气味弥漫在空间里。高级雪茄的味道非常好闻,所以周围的顾客并无异议。

服务生已将东西全部端上来。

她们开始吃饭,谁也没有再提及方才的话题。

气氛沉闷而无聊,伊素末有些无措地看着叠里的食物。她知道关居爱已经开始怀疑,甚至已经知道了。可是她在所不惜,她愿意这样呆在他身边,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突然间伊素末伸出手握住她的。

她抬起脸来看她。

“拜托你,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你看好炎君,不要让他做傻事。”

关居爱沉默了会:“我知道你爱他。”

“可是我不配。”

“不到最后一个时刻,谁也没有权力说话。”

很显然关居爱非常客观。她并不怨恨伊素末的身份。

每个人皆有某种出身,而这是她这一辈子最无可改变的事实,谁有资格因此去责怪另一个人?

上天太无聊了,让这样的两个人邂逅并相恋,从此恩恩怨怨,纠缠不清。

她似无谓地冷笑了会,然后继续吃晚餐。

有时候会宁愿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假的。

当关睢炎看完云南那边传来的最新情报后,俊美的脸上开始发生扭曲。

“C君……他竟还没有死?”

明明记得那一日他已开枪打中其要害,没想到他竟还活得好好的。

难道那一天见到的人不是他?

“炎君,还有一事。”阿右面无表情地递上另一份文件,“爱小姐在上个礼拜又派我到那个村子里去了一趟,伊小姐的所有资料都在里面。”

关睢炎摇动皮椅,转过身面对他:“调查我的人做什么?”

“炎君,这是爱小姐的指示。”

他稍稍迟疑,接过阿右手上的文件。

打开看了一会儿后,关睢炎脸色突变。

“资料可靠吗?”

“回炎君,这是潜入C组织内获取的。”

“该死的,上次中计你们说已潜入C证实!”他突然间愤怒地将文件连同文件夹一起丢到书房里最远的位置。

阿右仍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外面传来敲门声,敲了两下,声音停止。不待关睢炎开口,居爱已兀自走进来。

“是我让他去查的,你不必对他吼。”

“你吃了什么胆?”他将发炮的对象改为关居爱。

她沉默地看着他。

许久后关居爱退下阿右,走过去将手搭在他肩上:“哥……”

“什么也不必说了。”

关睢炎奋力摇动皮椅,背过身去。

一整个书房因为墙壁刷成黑的缘故,非常的暗。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色窗帘射进一点一点的光线来,居爱在这样昏沉的光下看这个男人的背影。

不论时光如何流逝,财富,权势,影响力,这一切改变了多少,他依旧是当年那个孤独的男孩。宽大的男性肩膀试图扛起所有责任,只为让自己所爱护的人过得好。却始终这样没有完全感。

关居爱蹲下身来:“她也是迫不得以。”

“背叛就是背叛,不需再找理由。”

“用感情抵过呢?”

“不可能的。”他奋力地站起身来,就在关居爱抬起头看着他时,关睢炎握起书桌上的酒杯,用力捏碎。

“所有背叛我的人,”不顾手掌已被玻璃割出血来,他冷漠道,“只能像它一样。”

伊素末心神不定地在房间里走着,突然间房门“砰”地一声被踢开,她回过头一看,便见关睢炎一脸寒意地走进来。

“炎君……啊,你的手……”

看到他的右手上还不停地滴着血,伊素末连忙将他拉到沙发上,吩咐下人拿来医药箱。

“怎么会这样呢?”

关睢炎看着她着急的表情:“想事情想入神,不小心捏碎酒杯。”

“要小心啊,割到筋脉怎么办?”下人已将医药箱拿过来,她连忙取出酒精和红药水,清洗伤口后包扎起来,“今天最好不要乱动哦。”

“几时好得了?”

“大概两三天就会完全复合。”

“那就好,正好三天后,我要带人秘密再上金三角一趟,这次势必毁掉C组织。”

伊素末吃了一惊,抬头看他冷漠的表情。

“一定要去吗?”想到自己胸前仍挂着背叛他的物品,她就懊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没什么,只是害怕你会再受伤一次。”

“上次是有叛徒出卖,这次不会了,给C来个猝不及防……”

“够了!”她突然站起身来,紧紧按住胸口。

关睢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感觉到自己不正常的反应,伊素末尴尬地回以一笑:“炎君,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淡淡一笑想以此掩盖内心所有的想法,但是看在知情人的眼里,这笑容说多讽刺就有多讽刺。

他多希望她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可是命运捉弄了他,她也捉弄了他。

关睢炎站起身:“你去休息吧,这两天帮里会很忙,我可能不回来睡了。”

语罢他毫不留情地甩门而出。

伊素末在后面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让炎君平安渡过此劫?

她突然间想到关居爱。

或许她可以帮忙。

素末连忙走出房间,看到路过的下人,便拉住问道:“看到爱小姐了吗?”

“爱小姐刚刚出去了,她说得一个礼拜后才会回来。”

伊素末愣住。

“伊小姐有事吗?”下人看她脸色苍白,关切地问道。

素末摇摇头,怔怔地走回房间,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转过脸看向玻璃窗外时,关睢炎已坐进他那辆黑色跑车里,扬长而去。

一时间她突然感到整个世界天昏地暗。

他,会遇害吗?

12

焦虑不安的等待似乎才是唯一的方法。

此后的几天里关睢炎没有再回来一次。她打他的电话,几次都试不通。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说话,关睢炎一时间退去了原本停留在家里的所有保镖,素末没有任何方式可与他联系。

三天在不安的等待中滑过,待第四天到来时,一整个关宅依旧静寂无声。

她快疯了!再见不到他她就要疯了。

伊素末拿起车钥匙,打开门快速地朝停车场跑去。就在她将车开到大宅外面时,关睢炎带着几个手下走了回来。

她连忙停下车。

“炎君!”

关睢炎停下脚步,看着素末跳下车朝自己跑过来。

“你没事,太好了!”

“我该有事吗?”

她顿时愣住,看着这个男人毫无温度的脸孔。

他的表情很平淡,丝毫也看不出是刚刚与人战争过的样子。但是此刻盯着自己的眼眸中已再无任何温度。

关睢炎没有碰她:“跟我到房里来。”

语罢他不再看她一眼,长腿一跨远远抛下了她。

远差于平常的冰冷,这一刻,伊素末已有了然于心的感受。

她跟随他走上楼,在进房间的那一秒间,她可以明显地感到这个男人蓄势待发的杀意。

他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看着她,看了很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知道,背叛我唯一的下场是什么吗?”

“死。”伊素末平静地开口。

“如果是很亲近的人呢?”

“死得更惨。”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意。太讽刺了,真的,太虚伪太假了。

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样子的?

“现在的你,做好准备了吗?”

伊素末缓缓地闭上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她可以感觉得到曾经熟悉过的粗糙的手掌抚上自己的项颈,然后他突然间一收手,单手用力掐住她的脖子。

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完全要窒息的感觉,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至她于死地。然后他的手越收越紧。素末的脸色逐渐发白,几乎要逸出口的抽泣声,在她极力的隐忍之下被逼回喉咙,但她的眼眶是自由的,温热的液体就这样最后一次地滴到他手上。

关睢炎微微一颤,就在她即将闭上眼的那一刻,他放开她。

“炎君……”

“滚,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他发出野兽一样的吼叫声,将自己整个人丢入沙发里,不再说话。

伊素末站在原地:“如果我的死能让你好过一点,求求你杀了我。”

“滚!”

“炎君……”

他突然起身打开房门,叫来保镖:“杰森,把这个女人给我扔出去!”

然后关睢炎不再看她一眼,兀自走出房间。

杰森从外面进来,刻意乎视伊素末一脸的眼泪:“伊小姐,请吧。不要让我们为难。”

“炎君……”

“伊小姐。”

她突然间直笔笔地倒下去。

“伊小姐、伊小姐……”

“任何人都可以背叛我,他们的下场简单而不遗余地。唯有你。”他趴下身到她身边,“唯有你不行。”

睡梦中伊素末无数次梦到这样的对话。男人冷漠而带有彷徨的脸,用力埋入她发间。

一次一次,她在寂静无人的空间中看到这样的模糊幻影,想伸手去碰触,一切又突然间消失,然后一个声音告诉她:“太晚了。”

太晚了。

她所付出的实践已经伤害到了彼此的感情,因此一切无可变及。

醒来时伊素末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里。关居爱在一旁踱来踱去,见到她睁开眼便走近。

“你醒了?”

“好象睡了好久。”素末虚弱地支起身体。

居爱替她把枕头拉好。

“你怀孕两个月了。”片刻后,她这样说道。

伊素末愣了愣。怀孕?在这个时候?

关睢炎会让她打掉孩子吗?

居爱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声音明显放柔:“我还没有告诉炎君,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可以留下孩子吗?”

“当然。”

“可是……”素末空洞的眼瞳移到窗外,他会允许吗?

关居爱坐到她旁边:“这件事除了你和我,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你应该清楚我的能力。”

言下之意,她可以瞒着关睢炎将孩子生下来。大不了此生此世,两人永不再相见。

“谢谢你。”

“接下来准备住哪?”没有回应方才的感谢,关居爱对道谢道歉向来最不以为意。

“回家。”

“家?”

“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她的嘴角出现淡淡笑意,语气似无可奈何。

这一切,也只能这样了。

从她遇见他的那一刻起,今天的一切便已经注定了。

关居爱懒懒地看向窗外:“想回云南吗?C组织已被炎君一网打尽,帮中上下无一人存落。”

“什么?”她还以为……

“其实炎君对你说要突击C的那一日,他已经知道一切了。请原谅我的自私,将你的资料交给他,我实在无法看着自己的兄长因为一个女人毁掉一切。”

“不,我还需感谢你,至少让我解脱了。”

“真心话吗?”

“再真心不过。”

关居爱笑。她就知道,她是爱他的。可是这一切已经太晚了。

命运的捉弄就是让人无可逃避去承担这一切,所有痛苦和怨恨,终折服于现实。因此人逐渐地不再有抱怨,因为逐渐习惯。

她走过去打开窗户,点燃根雪茄。

伊素末在背后看着她:“请记往你对我的诺言,照顾好炎君。”

“你放心,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我唯一的亲人。除非我死。”

就是这样伟大的情义。

他们是兄妹呵,她怎么会再让他受伤?

一次两次的伤害也就够了,上天,应该公平了。

关睢炎在大厅上听下面的人报告C组织的消息。

“炎君,这次C连同其所有余党都被铲除了。”

“很好,C的两个头目呢?”

“一个死于斗争中,另一个老的还在地下室里关着。”

“带上来。”他玩弄着手中的水晶球,看下面的人下去又上来,旁边多了个将近六十岁的老头。

他看上去与李风华差不多体型,高大强壮,白发杂杂地空插于一头黑发当中,看上去还算精神。

关睢炎轻蔑地看着他:“C,你嚣张很久了。该休息了吧?”

“关睢炎?”老头的表情明显比他更加轻蔑,“让李风华出来,我不想和晚辈废话。”

“待死之人没有选择的余地。”

“是吗?”

“放开他。”大门突然间被打开,X内最有威严的人徐徐走入,看着C说道。

“师父。”关睢炎连忙走下来恭迎,“您怎么来了?”

“来见老朋友。”

“李风华,老头子一个了还喜欢装模作样。”C 冷嗤一声。

李风华笑:“你呢?这么老了还是这一副脾气。为老不尊,难怪小辈都不吃你那一套。”

“哼。”

他让关睢炎退下所有帮里的人,然后大厅里剩下三人。

“阿炎,你也先出去吧,去解决其他事。”

“是,师父。”

这下子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两个年龄相仿的老头子,李风华开门见山:“咱们斗了大半辈子,连小辈也给牵进来,是不是应该停止了?”

“说得倒容易。”

“阿行。”他突然间改叫C的名字,坐到刚才关睢炎坐着的那个位置上,“你我曾经是兄弟。”

“自从你夺走了倩儿后,就不是了。”

“你怎么到老到不明白呢?当年就算我没有要走倩儿,她也不会跟着你。”

C没有说话,径自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当年发生的所有爱恨纠缠,当事人所持身份不同,老来的回忆与意识也有所不同。

C至今仍愤怒他抢走了他深爱的女人,这份心思李风华自然明白。只是——

“事情已经隔了那么多年,难道我们斗了大半生,还需落个老死不相往还的结局吗?”

C抬起头来看他:“你说得倒容易。现在我的人已在你这里,要杀要割,随你便了。”

“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说一出口后,两人都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他想要问什么,事情瞒了那么多年,终是要有个水落石出的。

李风华见C不说话,便问:“十九年前倩儿被抓,那时的她挺着个大肚子,已经快生了。你我两个帮派都竭力搜寻,你可搜出了什么?”

“如果你的能力够,相信已经有眉目了。”

“那个叫伊素末的女孩子,也就是你派来的卧底,和我是什么关系?”

C突然间大笑出声,笑过后却没有再开口,只是一脸冷淡地看着他。

大厅里在一时间变得很安静。李风华耐着性子等待他的回答。反正正如C所言,至此他人已在他手上,他有的是时间陪他慢慢玩。

许久后C终于说:“每次见到末儿,我就有一种亲切感。尤其当她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像她的母亲。虽然她没有她母亲长得漂亮,但还是那么善良,那么体贴……李风华,你一生坏事做尽,上天怎么赐了个这样的宝贝给你?”

他的表情一时间变得狰狞,稍后转为绝望。

就像是在缅甸些什么,为一场逝去后永不再来的感情。

李风华并不惊讶于他所言。

“这么说,素末的确是我的女儿。”难怪呵,当他第一眼见到她,感觉是那么的不一样。

“我还得感谢你赐我抚养女儿呢,不是吗?”

“感谢?不,我只是在为倩儿做事,你有什么资格感谢我?”C愤怒地看着他。

李风华微笑,很显然不想与他逞口舌之风。

孰胜孰败经这一战,彼此已了然于心。倘若他硬要责怪关睢炎使用骗术,那么他也没办法。只怪兵不厌诈这词中的真谛他老兄并无深入了解。

C恨透了李风华这一副自以为是的表情。

“告诉你李风华,我抚养末儿19年,从来都是将她当亲生女儿一样来看待,你有什么资格在没有尽过半点家长义务后走过来对我说你是她父亲?”

“至少血亲关系不可改变。”他很平静地说,然后问他道:“末儿呢?她是不是回云南了?”

“我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女儿都看不好。”

李风华摇摇头。

看来这冥顽不灵的老头子尚在气头上,怎么说也不会听的,那么他只得等下次。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回素末,演上一出父女相认的戏码。至于阿炎那一边嘛……

那小子的顽固是个极大的问题。该怎么完美地解决好这件事呢?

李风华陷入了沉思。

当天晚上他便叫来关居爱。

“我想让你去给我找个人。”

“师父请说。”在李宅的书房内,居爱看着书桌后面坐在皮椅内的六十岁老人。

李风华将一本资料递给她:“听说你去调查过伊素末。”

“是。”她点头,并不知道老头子的言下之意。

“调查显示,伊素末今年19岁,是19年前C的头目从自收留的孤儿?”

“是的。”

“现在她的人呢?”

“已经离开。”

李风华轻叹口气,再一便拿过资料看了一次。

每一次看时他都这样专注,仿佛想在里面寻找出一些什么来,只是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自己所想要找的是什么。

当初的他爱上一个小了自己20岁的女人,40岁时有孩子,却打自它出生起便音讯全无。

这突而其来的消息,早已说不清是感动亦或是缅怀。

关居爱发现了师父表情上的异样:“她的人,是我放走的。”

令她惊讶的是,李风华竟只是笑笑,然后说:“那么我要感谢你。”

“感谢?”

“伊素末,不,事实上她应该叫李素末,正是当年我与你师母的亲生女儿。”

关居爱大大吃惊。即使不表露在外,但培养她多年的李风华还是可以看出来。

“很惊讶?”

“的确。”

“当年的恩恩怨怨谁也说不清,她被C的头目收养,成为报负我的工具,但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想说的只是这些。或许他也错了,与C组织因倩儿而起的过节,竟将关睢炎等晚辈也牵扯了进去。过往爱恨情仇,影响到他们的现在。

关居爱立即了然于心:“那么阿炎与素末之间……”

“是个大问题,你也知道阿炎那孩子的脾气。”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或许因幼年时所受经历不同,背叛对他而言比任何事物皆不可原谅,更何况他曾经那样爱护和信任她。

将她当成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后,突而其来的背叛,让这一贯骄傲的男人再无信心去信任,因此他会对她怨恨与残暴。

这一切,都是这样无可奈何的事。

关居爱不再说话。

晚上的时候回到关宅,她向佣人过问哥哥的去处。

“炎君呢?”

“回爱小姐,炎君在书房里。”

居爱不迭不迟地向书房走去。

“何不让我陪你喝两杯?”

开门进去后,关睢炎正一个人呆在书桌后面喝闷酒。浓烈的马丁尼被他像在喝白开水般一杯杯灌入肚。

关居爱走至他身边,让下人再拿上一个酒杯来。

“居爱?”他似乎有些醉意了,醉眼朦胧中看着她,突然轻轻笑起来,“到最后,能留在我身边的仍旧只是你一个。”

那一种苍惶,仿佛历尽沧桑困苦。最后回首,原来,陪在身边的只有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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