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居爱将手搭在他身上:“这一个,永远也不会背叛或离开你。”
之后居爱接过下人拿上的酒杯,给自己也倒了杯酒,与关睢炎碰杯后一饮而尽。
“你说,我们的这一辈子活得这么长,究竟有什么用?”
“至少你拥有了别人所企及的一切。”
“却也失去了一切。”
关居爱沉默。
他真的醉了。在极限的最后一杯下肚后,关睢炎将酒杯扔到一旁,“锵”的一道声响,酒杯倒在地毯上,他便趴到书桌上,睡了过去。
她看着他,许久后,叫来保镖。
“阿右,将炎君抬到房间去。”
云南
热带的初冬依旧温暖如春。
这个村子四周围都是山,严严实实地包围小村庄,也在寒季温暖了里面的居民。
“末姐姐,让我来。”不远处,小勇见伊素末正在挑水,便连忙跑过去阻止她,“妈妈说姐姐现在有身孕,不可以做粗活的,这些事就让小勇来做吧。”
她淡笑地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孩子一脸认真地接过水桶,迳自往素末的小屋里走去。
已经回到此处两个月,一切还算顺利。
当日不置一词便离开,村民们对她的去而复返定是好奇的。却也在看到素末一副大腹便便之状时压下内心所有的疑问,好心照顾她。
这里竟无任何闲言碎语,让伊素末感到很安心。
她尾随着小勇走进屋子里。
“妈妈说姐姐现在最需要补身子,所以晚上我们家会杀一只鸡,请姐姐一起过来哦。”
“好啊,那就要谢谢小勇和妈妈了。”
“什么啊,看你平时都是怎么照顾别人家的。”这时候小勇的妈妈也走进来,拿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鸡汤弄好了,先盛一碗过来给你喝,晚饭还要稍等。”
这等温情弄得伊素末有些不好意思:“真是的,还这么麻烦做什么?直接让我过去拿就行了。”
“这有什么差?”她将碗放到餐桌上,然后招呼她过去吃。
素末坐到桌前。
“孩子什么时候出生啊?”
“大概再过六个月吧。”
“到时候咱们村又多一个小宝宝,那会末儿这边可要热闹了。”
伊素末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埋下头去吃碗里的东西。
有时候会突然间无言,想起什么事,或者记起什么人。这一次她又想起关睢炎。
他还好吗?
至此她已经离开了两个多月,沌朴乡间的生活并无法助素末忘记与他共事的日子。并非如他人所说在一起同甘共苦过,但至少在那么多的夜晚,两人曾握着手一起等待过天明。
因此他在她心里,已经打下永恒的烙印。
13
和伊素末分开后,解决了C组织内的所有问题,之后关睢炎去了一趟香港讨论生意上的事。
再度回来时已是初冬。
阳光在这个时刻显得分外和熙。他坐上X里派来的专车,面无表情地由司机载着,驶向固定的地方。
“炎君,爱小姐说她会在老爷子家里等候您,您是先回家,还是先到老爷子哪儿去?”
他不迭不稳地回过神来:“到师父那边去。”
之后不再有任何声音。这个冷漠的男人甚少有将心情摆在脸上的一天,司机猜不透他的内心是喜是怒,因此不敢多言。
汽车开在初冬早晨的公路上,空气很好。关睢炎将车窗大开,吹着由外而进的冷风。
很快到达李宅。
进去时关居爱正与李风华坐在花园里喝早茶,见到他,老人显得很高兴。
“回来啦?”
“是的。”关睢炎坐到他旁边。
居爱淡笑着看他:“去了两个月,有旅游的机会吗?还是一整天都泡在公事上?”
“闲情逸致还是有的,只不过香港的旅游点不多。”
李风华点点头:“到那里最有看头的还是购物。”
他没有回答什么,只是叫来下人弄咖啡。
关居爱看着他。
李华风似乎在犹豫些什么,想了好久,之后开口道:“有件事想对你说。”
他抬起头来,等着师父开口。
“是这样的。十九年前你师母怀孕受俘,我们一直以为她与那孩子都死了,而事实上,那个孩子至今还存活着。”
关睢炎有些微惊讶:“师父找到它了吗?”
“是的,这几年来她一直由C组织抚养,是个女孩子。”
他的脸白了一阵。就像是预感似的,关睢炎直觉地不想再听下去。
“师父,我想……”
“她就是伊素末。”不待他说出预先离开的话语,李风华淡淡开口。
之后彼此皆沉默。
关居爱看着兄长:“师父想将她接回来。”
“那是你们的事。我累了,先回去。”语毕他不再看当场两人一眼,迳自起身向花园的后门走去。
李风华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就知道会这样,这孩子……”
“希望师父可以理解他。”
“他有的是心理上的折磨,我们何必再责怪?”
仿佛很通情理。但事实即是如此。
关居爱转过脸看他方才消失的方向。片刻后回过神来:“师父打算几时找回素末?她现在已有快四个月的身孕。”
“正是当补时期,过两天,你到那个村子里将她接回来吧。”李风华想了会,突然又觉得不对,连忙改口,“不,我应当亲自去接她。”
“要我跟随吗?”
“最好要。”
“炎呢?”
“他不会去的,你还不了解吗?”
关居爱无耐地笑笑。这个人一向倔强又古怪,只要自己想好了的事,无论多离谱,也没有他人改变的余地。
许久后她挥挥手让下人拿上主餐来,在此吃下早饭,然后回到帮中。
两天后,李风华与关居爱来来村子里。那时她正在屋外给一群孩子讲故事,看到他们俩,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
“师父,居爱。”
两人点点头。
关居爱率先开口:“素末,这一次我们来,是想接你回去。”
“有什么事吗?”据她所知,现在的关睢炎已不想再见她一眼,伊素末不知道她这次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老人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孩子,有关于你的身世,我想我们得好好谈一谈。”
之后他微拦着她的肩头,走进屋里面。
关居爱也跟着进去。
“C对你讲过有关你身世的事吗?”
“他只说我是个孤儿。”素末不知所以地看着他,不明白李风华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他微微笑了笑:“你的父亲,就是我。”
“什么?”她惊讶地睁大眼,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般,直觉地看向关居爱。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对她点点头。
稍后李风华讲了当年的故事。
“每一天,我都在怀念着你的母亲,却始终不敢肯定究竟还有没有你的存在。直到那一日阿炎抓了C回去,阿行才向我坦白一切。”
伊素末惊讶万分地跌坐到椅子上。
她一直以为是这样的,一直以来,心里给予自己的定义便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而今天,突然有一个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宣称他即是她的父亲。这一种感觉,贴切而又不真实,令人一时间很难以接受。
李风华拍拍她的手:“孩子,是爸爸对不起你。”
“你……真的是我父亲?”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是啊,他何需骗她?堂堂X前任帮主,只要到大街上贴上一张寻女启事,第二天便会有成打的“女儿”踏破门栏。何必千里迢迢到此处来寻找她?
伊素末看着自己不安绞动着的手指头。
“愿意跟爸爸回去吗?”他诚恳地问她。
伊素末无言。
如果跟他回去,与关睢炎再次碰面是不可避免的了。她是这样地想见他,而他呢,此生此世,大概再也不想见到她了吧?
李风华说:“现在我将你接回去,那一边条件比较好,可以将宝宝顺利生下来。从前爸爸所无法给你的,这下一定要在孙子身上补上去,我会让它过最好的生活,接受最好的教育。你和阿炎的孩子,一定会是人中之龙。”
“正是我与炎君的孩子,所以才无法回去面对他。”素末看着她的父亲,平静地说道。
“那么你想就在这里呆上一辈子吗?爸爸需要你,爸爸已经失去过你的母亲,现在怎么能再失去你呢?”
“素末,”关居爱突然插入两人的对话,“如果人一出生便注定会演上这一部戏,那么所有逃避都是无济于事的,上天的安排不会放过你,你只能接受。”
简单的一句话提醒了她。
这一切,不就是一场宿命吗?
她曾经肆无忌惮发挥过的感情,之后的背叛,背叛后的痛苦,这一切,怎能不说只是上天的一个游戏。
只是这个游戏太凄凉了,到最后所有人都遍体鳞伤。
她问关居爱:“过去后我可以少见炎君吗?”
“我会尽我所能。”
“至少在孩子出生以前。”
居爱点头,她知道她心里面的顾虑和恐慌。
之后李风华通知X里的司机开专车到村里,将三人送往机场。
回到家后已经是黄昏,关居爱路过大厅时,看到哥哥坐在沙发上,便走过去。
“今天这么早?”
“帮里与公司都没什么事,就提早回来了。”
“上个礼拜几乎夜夜不归,怎么,看上哪家美女了?”
关睢炎有些讽刺地看着她:“21岁了仍是老处女一个,说这句话时你不会觉得自惭形秽吗?”
“至少这样可尽心尽力为X和炎君服务,不也是件好事?”
他冷嗤:“不敢领这情。”
说得是挺轻巧,可谁愿意看自己的妹妹二十几岁了仍没有男朋友?
居爱的想法简直可笑至极。
关睢炎将腿交叠上,点燃一根烟。
她看着他道:“我在香港那一边原本有许多事,你去解决吧,非常棘手。”
“你也会有自认为搞不定的一天?”他并不很以为意。
妹妹的性格他是知道的。一向的清高自傲,只要拿到手的CASE,没有解决妥的绝不放手。她以为他还不了解她?
“说吧,究竟是什么事想撇开我?”
关居爱笑了笑。果然。
“如果不想经常与素末碰面,最好的方法就是离开这。”
“该离开的是我吗?”
“至少现在她已被确认为师父的女儿,凭这一点,你应放最起码的尊重。”
关睢炎没有说话,看着手上越燃越炽的香烟,脸上再也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一切是这样子的话,所有逃避皆不是办法。一个人,有什么能力可以抵得过上天的安排?
她看着他:“所有发展皆在意料之外。”
“但我想所有发展你皆比我早一步清楚。”
言语中的不满之意她自然听得出来。
居爱笑:“只谓当局者迷。”
“好一个旁观者。”
“去吗?” 她并不理会他的讽刺。
“香港的事向来是你负责的,上次是看你有重要任务在身,我才替你赴那趟约。”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关居爱了解他的脾气,于是不再作无谓的劝解。
有用吗?
一点作用也没有。
如果事情是这样发展而来的,如果他仍然对她有感情,如果他们这一生注定纠缠不清,她又能做些什么?
静观其变吧。
冬日的夜晚经常让人冷得直跺脚。每当这个时候,李风华总会在吃过晚饭后的七八点钟到温泉泡脚,这个习惯维持了几十年,至今都没有改变。
这一晚伊素末呆在客厅里织毛衣。门铃突然响起来,管家去开门,之后的叫唤声让她吓了一大跳。
“炎君,您来了。”管家礼貌地对他鞠躬。
关睢炎点头,径自走入大厅内:“师父还没回来吗?”
“是的,大概再过半个钟头。”
“最近将时间延长了?”
“是。”
伊素末几乎惊得不知所以。
已经逃避了几次,每每听到关睢炎来电说要过来,她便躲到楼上房间里,他也像刻意似的,并没有过问。
只是今天他无预告便来访,让素末完全的措手不及。
正当她想站起来,关睢炎已经走到旁边。
“伊小姐?或者我该称呼你为李小姐?”见到她,他有些讽刺地扯动嘴角。
伊素末不知所措的僵在一边。
他上上下下将她打谅了一遍,当目光触及她腹部的隆起时,突地一暗。
“这就是你一次次逃避的原因?”他沉着声音。
已经是大腹便便了,但这个女人看上去依旧是那么的瘦弱,仿佛风吹即倒的样子。她父亲没有好好替她进补吗?
素末看着他:“炎君……”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叫来管家倒茶。
关睢炎坐到沙发上。
“是我的?”
“是……”
他燃起一根烟,语调极其平淡道,转过脸看着小小声说话的样子。
已经是李大小姐了,但是怯弱的性格一点也没有改变。
当初的她,想必即是凭着这一点骗取过他的感情的吧?至少,这亦是他看中她的原因之一。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平庸的女人,类似于古代女子,婚前安安静静,婚后相夫教子,一生只求顺利平安,没有任何心机。
可是最后的现实证明,他错得太彻底了。
关睢炎的眼底升起一股怒意:“打掉它。”
她惊恐地睁大眼,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脸孔。他真的可以做得这么绝吗?
“炎君……”
“一个背叛者,不配拥有我关睢炎的孩子。”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向素末面前,单手握起她的下巴,然后用力捏住,“这,是你一手造成的。”
伊素末即刻掉下泪来:“可是……它已经五个月了,怎么可以……”
“你担心自己有生命危险吗?放心,我会找来最优秀的医生。”
“炎君……”
他不再听她废话,一把拉过她的手:“现在到我那里,我立即让医生准备好手术刀过来。”
“不要……炎君……不要这样子……”她哭着用力想挣脱他的控制,但是关睢炎的力气太大了,她根本连动也动不了。
上上下下的佣人在楼梯口或隐蔽处看着,即使担心也没有谁敢上来阻止他。
他,一向是强势的。
伊素末看到管家缩在一旁,连忙大喊:“张姨,快救我!”
可是那老妇人却像老鼠般缩在一旁,想上前又怕得罪关睢炎。
关睢炎毫不留情地冷笑:“在这里,没人敢替你说话。”
语罢他再度用力,拉着素末就往门外走。
她用另一手抓住沙发的一角,在关睢炎骇人的力道作用下,整个沙发都跟着移动。
“求求你,不要这样……求求你……”
他并不为所动。
“它的身体里也流有你的血啊……”
仿佛因此愣了一下,关睢炎忽地松开手。因为力的作用,伊素末就这样往另一侧摔过去,碰到装饰的花瓶,然后它一整个地摔下来,撞到她的额头上面。
“大小姐……”这下子所有人都忽地跑上来,看着素末已呈昏迷状态。
天哪,这可是老爷子不久前才捡回的宝……
“炎君,这……”
关睢炎这下总算反应过来。
“该死的!”怎么会这样子?
一旁有佣人胆怯地建议:“还是先把小姐送到医院吧,不然等老爷回来了……”
话还没有说完,关睢炎突然一把抱起她跑往外面。
“炎君……”
“叫全城所有医生在十分钟内赶到关家,不然我剥了你们的皮。”外面传来一道暴躁的吼声,直到开车的声音响起,佣人们急忙跑到各个电话旁……
14
关睢炎的房间里因为有十几位医生进进出出,显得十分忙碌。
半个多钟头后,医生们一个个自房间里退了出来。
“炎君,李小姐的伤口已无大碍,休息一下就好了。”
“胎儿呢?”
“还保得住。”
他沉着脸让管家带医生去领医疗费,然后走进房间。
仍旧是一室的阴冷。黑色的氛围中没有开灯,关睢炎坐到床边,透过超强的夜视力审视着素末苍白的脸孔。
当他和她在一起时,曾经有许多人十分好奇,堂堂炎君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竟然挑上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子。
他们无法看得到她的美。她的美,她的纯净温柔,似乎只为他而展现,所以他人可以忽视……
不久后床上响起低低的呻吟声,素末在不适中逐渐睁开眼,一室黑暗中她看不到他的脸,只是直觉地伸出手摸了摸头上的白纱,然后立即摸摸肚皮。
“它没死,不必看了。”关睢炎冷漠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令她吓了一跳。
伊素末寻着声音来源转过脸来。
“炎……君?”
“你在我的房间里。”他将脸压到距她很近的地方,之后刻意补上一句:“我的床上。”
之前的所有回忆突然间统统涌上脑海里,伊素末一愣,稍后害怕地往后挪动身子。
“如果你认为这种行为有用的话,我会立即毁了它,毕竟愚蠢母亲生下的孩子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关睢炎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讽刺似地微勾起嘴角。
伊素末倏地停下动作。
他想怎么样?
冷洌的冬季里,他的气息将周围的空气宣染得更加冷。但是目光依旧是炽热的,就像是一把熊熊燃烧着的火焰,点到她身上。
无处可逃。
伊素末惊恐地看着大概的方向。
黑暗中视觉无法助她寻找到这个男人,但是感觉还是有的。这个男人的存在感是这么强这么强,正如他的霸气一般,丝毫也容不得忽视。
“如果我高兴,它随时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素末凭着那种感觉准确地抓到他的手,“求求你,让我拥有它。”
“凭什么?”
她的脑海里一时间一片空白。
是啊,凭什么呢?
凭她的背叛?凭她厚颜无耻地再次出现于他面前?
伊素末再也无能为力,只是讷讷地抓着他的手,让眼泪一颗颗滑出。
温热的液体突然间滴到他的手上,关睢炎如着火般缩回了手。
“我可以做你想要的一切,如果你不想见我,我也可以回云南的。求求你不要伤害它……”
“如果你还不愿意,在生下孩子后,你也可以毁了我。可是我真的好想好想让它出生……”
“炎君……”
他心烦意乱地退到她再也碰触不到的地方。
失望,痛苦,混乱,蓄势待发的残暴,一下子全部涌上心头,翻滚着,最后在黑暗与内心的压抑下,全部归结为沉默。
许久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明天,我让人载你回家。”
语毕关睢炎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甩门而出。
下楼时李风华已在沙发上等着“伺候”他。
关睢炎并不感到惭愧。就像是早料到他会来一般,他的脸色变也没变,就当这是一场自由恋爱,男女投入,到最后总会有一方受伤,然后那一方的家长愤怒地前来向另一方讨公道。
此刻他脑海中所浮现的即是这场景。
关睢炎走过去坐到他对面:“师父。”
“你还知道叫我师父?”
他无言。
李风华已显松驰的腮边肌肉微微抽动着,就像是在强忍着熊熊怒火一般,许久后又问他道:“素末没事吧?”
“在房间里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
关居爱坐到李风华旁边:“师父您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语罢她刻意看着兄长,希望他可以在这事后给师父一个保证。
但是他并不以为意。
李风华在内心经过自我调整后,也稍稍息下怒来。这年轻人之间的事,他是越来越糊涂了,也越来越不想再去管。可,那毕竟还是自己的女儿啊。
“再怎么说,你也应该知道她是师父的孩子。”许久后他缓下语气来,平静地说道。
关睢炎低下头:“对不起,师父。”
“我要的不是道歉。”
“明天我就让杰森送她回家。”
李风华这才稍稍放心。
之后又坐了会,他让司机给送了回家。
关居爱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之后转过头来盯着兄长:“你打算就这样压抑着自己吗?都几岁的人了,闹起脾气来像个孩子一样。”
关睢炎懒懒瞥她:“真多事。”
“女人没一个是省事的。”
“一个个天生麻烦。”他似有些忿忿道。
居爱无奈地摇摇头。
今晚的温泉泡脚是她陪老爷子去的。再过个三五天就是老人的生日,原本他是想趁着这个夜晚关居爱有空,将她一起邀出去泡脚,然后一边讨论过生日时如何重新措合关睢炎与伊素末二人。毕竟已经有了孩子,且两人皆有情义,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因此他俩准备想个完好的计策,谁知竟发生现在这等事情。
老爷子在刚听闻时只差没有晕过去。还好他没有心脏病。
关睢炎紧抿着薄唇不欲说话。
居爱继续道:“很多事我们都无能为力,你站在你的角度憎恨她。但如果换个角度,或许你会明白她的苦衷。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只可惜这样深切的话他一句也不准备听下去:“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像那些无知妇孺那样烦人?”
“这不是很正经的话吗?”
“婆婆妈妈。”
关居爱长长地叹口气。谁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大男人更是不可教导。
关睢炎不再正眼看她,不待居爱再开口,他突然间站起身,朝楼上走去。
“炎……”
“烦死了。”
空荡荡的过道上,只留下这样的两个声音。
次日关睢炎便让人送走伊素末。
回到李家后,一切又恢复回正常。李风华似乎是刻意地,在她身边多置了一个保镖安格。她记得有向父亲提议过免此麻烦,但是他因为爱女心切,担心上次的事情再重演,怎么也不退回那名保镖。因此素末只得接受父亲这份用心良苦的礼物。
反正大部分的时间她并不外出,呆在家里看电视或织毛衣,安格便在稍远处无声息地呆着,也做他自己的事情。看漫画、打电子游戏。这个二十出头的男子仍旧和孩童一样,喜欢一些很纯真的东西,伊素末因此还算喜欢他。
李风华的生日在不久后到来。
“爸爸,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那一天李风华到外面散步回来,素末见到他,连忙拉着他坐到沙发上。
李风华接过包装盒:“可以打开吗?”
“当然。”
他微笑着折开盒子,拿出里面的一件毛绒绒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一件咖啡色的毛衣。
原来伊素末几个月来不停地织织补补,就是为了给她的父亲准备生日礼物。他还以为她是为了替未来孙子准备的呢,原来是这样子的。
这份温馨的礼物让李风华高兴极了,他宠爱地摸摸她的秀发:“末儿与你的母亲一样温柔娴淑。”
“母亲是怎么样的一名女子呢?”
他想了想,之后道:“只要晚上对着镜子仔细看自己,就大概知道母亲长什么样子了。”
巧妙的一句回答让大家笑了起来。
突然间门铃响起,管家跑过去开门。
李风华拍拍她:“阿炎和居爱来了。”
素末笑了笑,明白父亲这个动作所包含的意思。
自那件事情发生以来,关睢炎不曾再到过李宅。他将自己完全投入工作当中,就像要躲开她似的,亦像以往所有的感情早已烟消云散。
兄妹俩自外走进来。
关睢炎将一大包的礼物放在桌子上,然后淡笑着祝福李风华:“愿师父寿比南山。”
“人过来就好了,何必再买礼物?”他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线。
关睢炎没有说什么,只是回过头,无意中触到素末的眼神时,冷漠地别开。
他看她,已经和看一名陌生女子没有两样。
管家在这时过来宣布开饭。
在场的两名女子一人挽着李风华的一支手走向餐桌,关睢炎跟在后面,也走了过去。
居爱看了素末一眼,微微开口道:“素末最近气色好多了。”
“爸爸每天都让我补,真是受不了。”她淡笑回答她,脸上有一圈红晕。
“这个时期的确比较需要补,多忍耐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
关睢炎兀自吃着碗里的食物,对两人的谈话充耳不闻。
他该说什么吗?毕竟孩子是她执意要的,事情演化到今天这地步也是她一手造成的。他在情理上并无任何过错。
感觉得到他的不愉快,伊素末便不再说话,害怕再说下去会坏了关睢炎吃饭的兴致。
气氛在一时间变得不冷不热,让人不太好受。
李风华向居爱拼命地使眼色,原本不想加入这场结果求知的闹剧之中,但实在是盛情难却,居爱只好迎合他。
“这种饺子需沾酱才好吃。”
“那让下人拿酱来。”
“家里面没有的。那种酱在云南吃过,上次在素末屋里也见到过的。一时间又记不起是哪个牌子。”关居爱故意作出一副思考状,然后问素末道:“你还记得吗?那种酱酸中带甜,甜中带辣,吃下去口感非常好。”
“当然记得。”她微微笑道。
“这边的超市有卖吗?”
“有,上次我还见到过。”
“那么让下人去买。”李风华作势要叫来管家,素末连忙阻止。
“她们也正在厨房里吃饭呢,我去吧,正好吃饱了。”
“这怎么行?”
“没事的。”伊素末淡淡一笑,之后便站起身走向门口。
现场的气氛似乎因她的存在而变得怪怪的,素末向来不习惯这样的场合。虽然只是几个自家人在一起吃吃喝喝,但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关氏兄妹所散发出来的特别强大的存在感仍旧令她产生不安。尤其是关睢炎。于是直觉地想逃避。
关居爱的要求给了她机会。
正当素末准备打开门时,安格也站起来:“素末,我陪你去吧。”
他一向这样叫她,这是李风华的要求。虽然奇怪了点,但毕竟是头头的话,他也就照做了。
“不必了,你吃饭吧。”
“我也吃饱了。”
语罢他没有再听伊素末说一句话,推推她的肩膀一起出去。
“不太开心?”到了不远处的市场里,安格看着她的表情问道。
“怎么会?”
“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那个关睢炎,一看就知道他对你有意思。”
素末无言。
他又问她道:“你呢?你也喜欢他吧?”
“看得出来?“
“多多少少。”
她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十分平淡:“过去了。”
是的,过去了。他不会再看她一眼,正如她希望两人从此形同陌路。不再接触,那么他才可以逐渐忘却她所带来的伤痛。
不久后两人提着酱有说有笑地回到李家。
其实大家已用完餐,坐在二楼的阳台上边吃水果边聊天。关睢炎站在把守旁,往下看到两人说笑的场景。
一股怒意没来由地涌上心头来。他自认为无关乎爱不爱,只是觉得自己用过的东西,不习惯再让他人染指。
居爱走过来似兴灾乐祸地看着他:“怎么?不爽了?”
“无聊。”
“兄妹相处这么多年,你瞒得过全世界,也瞒不过我。”
关睢炎面无表情地走回坐椅上,没有理会她。
这时伊素末与安格走上来,打算坐到李风华旁边,看到他时,她微微愣了愣。
李风华似没有发现她的窘状,只是笑呵呵地朝着他的女儿挥挥手:“过来坐这,末儿。”
“旁边的那家超市卖完了,我到远一点的地方去买,所以晚回来了。”她有些尴尬道,走过去,却如坐针毡。
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寒气时时威胁着她。两个原本不想再有交集的人,就这样因宿命的捉弄再度重聚在一起。她能说些什么吗?上天的安排而已。
安格发现了她的窘状,及时坐到两人的中间,稍稍隔开那道让伊素末不自在的感觉。
“素末的脸色不太好看,身体不舒服吗?”安格故意寻找话题。
“没什么。”
“其实孕妇应该多休息,然后多做些小运动,走走路之类的,这样宝宝生下来才会健康。”
伊素末微微笑了笑。她可以明显感觉得到另一旁那道冷冽的光中加入了怒火,并且越燃越炽。他在不高兴了。可是为什么?他还会在乎这一切吗?
李风华和关居爱在一旁微微笑着看这一场三人主演的好戏,只是尚被蒙在鼓里的这三位主角,还一点也不清楚现状。
“要不到先到房间休息吧?”李风华道。
得到父亲的“宽容”,素末连忙点头。正要站起身,安格也起身扶住她:“我带你去。”
“不必了,你坐吧。”那一旁的目光辐射已经快把她给腐化了。
而与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安格丝毫不理会她的拒绝,只是微扶着素末往阳台的小门上走去。
正在他们快离开阳台时,安格作用于她身上的手突然间被拔开,关睢炎将素末拉到身边。
“我的女人轮不到你来操心。”
语罢他不停一刻地抱起她,在伊素末惊讶的目光中将她带往房间。
安格优闲地走回原位:“就知道他们有什么。”
李风华笑呵呵道:“真聪明,不必交待也自己懂得作戏。”
“是导演您的暗示功夫好。”
“何不说是你聪明?”
“彼此彼此。”
15
房间内,关睢炎抱着“他的女人”走进,踢上门后,不冷不热地将她扔到床上。
“准备让孩子认你的保镖当爸爸?”
“没……有。”
“是吗?”他坐到她旁边,将惊甫未定的伊素末拉起到自己眼前,然后伸手抚上她脸孔,“那么,他这么殷勤为的是什么?别告诉我就是为了几块保镖费。”
精明如他,一眼便看得出安格的卓而不凡。这样的人绝不会一辈子当下人的,他可以肯定。
素末白着一张脸:“真的,我和他没什么。”
关睢炎忿忿地放开她,站起身,片刻后开口:“从明天开始,你到关宅住,注意别让你那多事的保镖跟来。”
“炎君……”
“我允许你回到我的身边。”他突然间将音调放柔,深沉的双眸看着她的眼,仿佛想洞悉一切般的透彻。
她一怔,关晌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
“有些东西,只要是自己用过的,即使现在已成了废弃品,我也不允许它沦为二手货。明白吗?”
伊素末愣愣地看着他。
从前的炎君即再使残再暴阴晴不定,也从来不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如今这话却从他口中说出了,她的惊讶或呆滞远远比不上内心的疼痛。
原来有些人的感情是这样的。当你很爱很爱一件事物时,费尽一切地将它占为已有,即使有一天不再用了,你也宁愿毁掉它,只为不令它成为所谓的“二手货”。
这么的没有安全感,需将一切紧紧抓在手中。
只是在这场感情当中,受到伤害的何止是他一人?
素末悲伤地垂下头去,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
许久后他打破沉默:“恨我吗?你也应该尝一尝痛彻心扉的感觉。那么这样一来,我们之间就会有更接近的一层沟通。”
关睢炎忽地笑起来,声音回荡在房间,听上去是那么空洞那么凄凉。
是她毁灭他心中的最后一层安全感,因此他要她付出的,不仅仅是疼痛。
素末微微側过身,伸出手去碰触他手指上的皮肤。这是曾经熟悉过的抚摸,只是此刻已不再属于她一个人。
“我知道自己罪无可恕,但至少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让你明白,那就是……”她微微顿了一下,“我爱你,这一份感情从来从来都是真的。”
“已经太晚了。”他冷硬地缩回手,背过身去故意不看她瞬间滴下的眼泪。
所有爱恨都是多余的,一旦她丧失了令他最感重要的事物,那么一切感情都不再有任何价值。
素末自后透过朦胧泪眼看他:“我该怎么做才能补偿你?”
“你补偿得起吗?我堂堂关睢炎要什么女人没有,何需你来补偿?”
“何必呢?我知道说这些话,你的心里也不好受。”
“但至少,你也同样不好受。”
“炎君……”
他突然再次转过身来,似乎强烈控制着自己想一手掐死她的冲动。
“至少你也痛苦,那么我们的距离会拉近一点,让你也明白我的痛苦。”
她的眼泪再度滑下。
真的,何必呢?她并非痛苦于自己的感觉,只是为他感到不值。
正如他所言,堂堂炎君,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可是他在最后选择了她,而在最后的最后她却背叛了他。一切的演绎不过如此。曲折繁杂,藕断丝连。可是谁有办法?
这一切从一开始,仿佛就是场无法停止的战争。一如他每一天所进行的争夺或杀戮的游戏。
“如果你要我痛苦,那是完全做得到的。”素末看着他愤怒的脸,轻轻柔柔地说。
关睢炎忽地一怔,然后大笑。
“够了,现在别再对我说这些话。”之后他沉默在原地,等着伊素末继续说什么。
只是她亦不再开口。
他冷冷地看着她,许久,突然不再有任何表情地直接甩门而出。
她觉得自己不断地在迁徙,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最后又回到原地。
伊素末看着关家忙进忙出着为自己收拾房间、打点行李的佣人,脸上的疲倦丝毫也无法掩盖。
“伊小姐,房间为你准备好了。”一名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子走上来对她说。
素末点点头:“炎君晚上回来吗?”
“这些我们不清楚。”
“好,谢谢。”她柔和地微笑,在小女仆的搀抚下走上楼梯。
“炎君没有说让我们准备客房,所以管家让我把您安置在他房间里。”快走到关睢炎房间时,女仆的话让伊素末产生不安。
这是她曾经与他共事过的地方,彼此留下烙印与记忆,因此直觉地想逃走。
但是她并不想违背他。
进房后女佣没有久留,扶她坐到床上后,打开灯便退下身去。伊素末看着这交织着过往无数冷热场景的房间。
在一旁的床头柜上摆着Old Spice。
他依旧习惯用这个牌子的香水。东方辛辣调,外人较少有喜欢的,但是用在这个个性强烈的男人身上,显得十分搭调。
房门突然间被打开,不待伊素末反应过来,冷淡的声音自头颅后传起:“今晚这里没你的位置了。”
她回过头去,就见关睢炎一边慵懒地拉下外套一边走进来。
她缓缓地用手支撑身体站起:“炎君。”
“谁自作主张让你把东西搬进来的?”
冷漠的问话让她吃惊:“没、没有人。”
“没有人?”这个答案似乎有待验证。
伊素末有些困难道:“只是我……不知道应该睡哪里。”
他似乎不想再见到她,径直超过素末走向浴室内:“让管家随便安排个客房。还有,”他突然间停下脚步,“行李也弄出去,立即走。”
语罢他继续挪动脚步。
素末愣在原地。直到浴室内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她才选了一个较小包的行李拖到隔壁客房,然后打电话到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