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寝宫中竟空无一人,冷风空荡荡地回响,摄政王与殊音对视片刻,不禁大惊失色,同时奔向龙榻,却见万岁爷已双目暴突,僵死在龙榻上。
摄政王深吸一口气,大声唤来门外守候的侍卫,殊音欲上前,却被摄政王拉住,转头看见面色铁青的摄政王,不禁一颤:好个嫁祸于人!这背后除了泓轩实在找不出第二个始作俑者,但是他此刻深陷囹圄,如何自保?殊音思虑瞬间千转,眼前闪过匆忙离去的管公公,泓轩的血书,龙榻上暴死的文祯帝,面色铁青的摄政王……不由一惊,殊音颤声说道:“王爷小心,移花接木之计!”
话音未落,忽听有人接口道:“夏昭仪还真是聪敏。”一个身影从殿门外缓缓走入,一身白衣映着庭中的雪光泛起的微蓝,眸光灼灼,在暗夜中宛如野兽般精亮,步伐虽是缓慢,每一步却似踏在殊音心头,步步沉重。
泓轩!虽然早已料到,但是此刻看见泓轩,殊音的心像被狠狠抽了一下,不禁蹙眉,左腕上勒痕火辣辣地疼。
摄政王却已喝道:“拿下!”
“哎呀,万岁爷!这是怎么了?王爷。”管公公适时跑进殿中,欲扑上龙榻却被摄政王拦下,只听管公公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
十多名上元宫守卫匆忙赶来,将摄政王等拦在龙榻外,剑气森然,殊音站在摄政王身侧,望着斜倒在龙榻上的文祯帝,对管公公说道:“公公还是先看看万岁爷。”
管公公转身扶起文祯帝,哭诉道:“方才万岁爷下旨令老奴去请镇国王前来,那时还好好的,为何成这样了?”声音尖细,在昏暗的上元宫宛如鬼魅回荡。
待看清龙榻上僵死的文祯帝,泓轩的脸色微变,转向管公公的眼神精光闪烁,但很快镇定下来,摄政王却一直凝视着泓轩,脸已然气地发青,指着他的手微颤恨声道:“这种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事你竟也做得出来!拿下!”
“御座前谁敢无礼?”管公公尖叫道,摄政王身后数百名紫衣侍卫却不理会,上前欲拿下泓轩,气势之盛令管公公惶惶,这些紫衣侍卫皆是以一敌十的死士,只对摄政王负责。
“谁敢动本王?”泓轩低喝,声音不大,凌厉的杀气令身经百战的紫衣死士微微一顿,迟疑了片刻,只听摄政王喝道:“拿下!”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紫衣侍卫不再犹豫,拔剑扑上前,犹如猛虎。
只见冰蓝色光芒一闪而过,宛若窗外冷雪,泓轩手中已出现一柄利剑,眸光亦如利剑般锋利冰冷,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虽是一身白衣,但在殊音眼中却似从地狱里浴血杀出的厉鬼,那种孤注一掷的狠厉破釜沉舟的疯狂,与平日里笑倚美人膝的镇国王竟判若两人,摄政王微微一惊,刹那间明白为何泓轩能在北狄胁边的绝对劣势下生存下来,那种将军百战死浴血奋战的气势,王者之气足以威震北狄。自己虽处于优势,一时间竟也有些心慌。
剑拔弩张之际,上元宫外踏雪之声响起,迅速包围了上元宫,粗略听来竟有数百人之众,宫内众人惊疑不定,只见一人影闪入,跪在地上,大声说道:“臣李辰郗拜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言罢接着唱喏,“臣李辰郗拜见摄政王,镇国王。”此言一出皆知当朝宰相皆不偏袒,秉公而办,泓轩缓缓将剑插入鞘中,冷然看着李辰郗。
这只老狐狸!摄政王心中冷笑,却也安心下来,说道:“请起。”
管公公抱着渐渐冷去的文祯帝,不禁浑身一颤,握紧袖中的遗诏,咬咬牙镇定下来,对李辰郗说道:“李大人您来就好了,老奴这有万岁爷遗诏。”
李辰郗越过上元宫侍卫看到僵死的文祯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膝行上前接过遗诏,打开一看却大惊失色,脱口问道:“当真?”语气竟是严厉,管公公一慌,连忙辨道:“此乃万岁爷亲手交给老奴的,千真万确!”语气甚为笃定。
李辰郗蹙眉,不读遗诏,却凝视着管公公问:“太医呢?”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的禁卫军走进,叩头禀报道:“在后院发现墨太医尸体。”上元宫内空气瞬时凝结,紫衣侍卫们的手同时按向剑柄。
李辰郗点点头,面色凝重,沉吟片刻,对殊音说:“请夏昭仪宣读皇上遗诏。”
上元宫所有的目光转向立于摄政王身侧的青衣女官,众人顿时明白李辰郗用意,夏昭仪五年来一直侍奉文祯帝,于文祯帝笔迹甚为熟悉,是否伪诏一眼便能明了。
在众人各种目光下,殊音缓步上前,跪在地上恭谨地接过李辰郗手中的遗诏,展开看去,却也面色大变,望向一旁的泓轩,见泓轩亦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心下忐忑,一时竟忘了宣读遗诏。
手捧明黄色矫诏的殊音知道今晚这二人必然你死我活,胜者为王,此刻却心中天人交战,不忍心如此将泓轩置于死地,袖中那方锦帕仿佛是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往事如闪电般闪过眼前:那个为了她活着回来的泓轩,那个特意为她带回大漠中百年难见优昙花的泓轩,那个阡陌居里满身伤痕的泓轩,那个前途未卜搂着她颤抖的泓轩,那个为见她日夜兼程赶回宜宁的泓轩,那个誓将天下送至她面前的泓轩……
这样的泓轩,自己真的狠心置他于死地?刹那间,殊音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并非自己所想的那般坚强冷静,以大局为重。
泓轩身败名裂只在自己转念之间,可是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眼前闪过海棠花下泓轩含笑的眸子,那个温暖、飘着粉色海棠花瓣的午后,不觉间殊音竟听到自己的声音念道:“传位于三皇子泓轩。”
万没有想到遗诏竟是如此,摄政王一惊,泓轩嘴角微弯,眸光如电,当即号令上元宫侍卫:“拿下!”
“等等!”摄政王不想父皇弥留中当真废掉自己传位于泓轩,情急之中想到密诏,连忙说道:“殊音,父皇赐予你的密诏!”
“是!”被摄政王的声音震醒的殊音几乎是反射性地回答,对于假传圣旨不禁懊悔莫名,冷汗涔涔。
宫中气氛又是一转,泓轩与管公公皆面色微变,虽然殊音未认出矫诏,但是谁又想到文祯帝竟还留有一手!管公公对泓轩使眼色,令他行动,泓轩看着失神的殊音,想了想,没有动。
摄政王稳住心神,沉声说道:“父皇曾赐予夏昭仪密诏,夏昭仪此刻可宣读。”
看着同样冷汗涔涔的摄政王,殊音愧疚万分,他的许诺还在耳边,文祯帝的重托如雷贯耳,不忠不孝之人是她,矫传圣旨,背信弃义,但是她又如何能置泓轩于死地?只听见泓轩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微弱如缕:“遗诏可是真的?”
殊音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楚说话的人,眼前依然白茫茫一片,恍恍忽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是。”
不是的!这遗诏是假的!这是矫诏!殊音想分辩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觉冷汗顺着额头划下,如一条冰冷的蛇蜿蜒。
“夏昭仪可有密诏?”
这是谁的声音?殊音分不清,耳边轰鸣声未停下,仿佛炸雷在耳边滚过,没有办法思考,却听到自己回答:“没有。”仿佛置身荒野,千百道声音在耳边来回,轰鸣如雷,眼前看不到任何人,只有白茫茫一片,又仿佛在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奔跑,四处碰壁,头破血流,殊音只觉口干舌燥,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浸透厚重的棉衣,快要窒息,想松开领口,手却无法动弹。
恍惚间,殊音看到海棠花下那稚嫩的白衣少年对自己笑道: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呵……
喋血宫闱践九五,龙飞在天制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