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之前。
我就知道那个男人是你的什么人。
我也知道,他救你一命,你因此付出了什么。
而你也因可耻于这些付出一度轻视生命。
我也一直沉默着。
关于这些,都是那个男人亲口告诉我的。在他和小渔订婚聚会那天晚上。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我便活在深深的恨与痛苦之中。
我在小区里一棵树上用小刀刻了个“顾”字。
然后,用刀一直戳,一直戳。
每天早上,走时。每天晚上,来时。我都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因为这,我为此挨了多少小区管理员大爷的斥责,赔偿了多少钱。
这些,你都不知道。
岑珂浅没再回到公寓,他去了初雪的学校。
岑珂浅的出现在明辉学校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学校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认识他,他们都知道是那个电视里大红大紫的歌手岑珂浅,但他们没有人知道岑珂浅是初雪的哥哥,那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他们无法克制住内心的激动,朝他聚拢来。
如缓缓地潮水般。人群越聚越多。却似乎都商量好了般,自动让出一条小小的通道。
岑珂浅来到一个班,站在教室门口,注视着班内,很久很久。
全班静悄悄的。
人们都傻了,直到他转身离开。他们才从呆泄的神态反应过来,然后发出无比兴奋,疯狂的尖叫。
全班人都疯狂的跑出教室,追随着那个人的身影。
而坐在初雪后座的女生幸福的几乎要晕过去了。她抚着发烫的脸,低喃“他在看我,他在看我…”
全校的人都纷纷离开了教室,场面一下混乱不堪。校警,老师艰难的维持着秩序,连一向难得出面的校长,池老爷爷也出面了。看着这群疯狂的人,可劲的叹气。他的学生啊,祖国的花朵、希望啊!都是花痴啊!
啊--啊--一阵阵疯狂尖叫声,呼喊声。
岑珂浅被这突如其来狂热的尖叫声给怔住,他定住脚步,像是想到什么,转过身。看向黑压压向自己涌过来的人群。尖叫声刺破他的耳膜。
岑珂浅的喉咙一紧,他的眼睛突兀的睁大,像是惊恐。一群吞噬自己的可怕怪物…
耳膜开始剧烈的轰轰作响,他艰难的转过脸,闭上眼睛。却被一个人影拉进车里。
车子缓缓前行,渐渐地,耳边隔绝了所有喧闹,意识慢慢回到体内。他转过脸看向旁边,猛地怔住,然后嘴唇渐渐发白,然后。低头奋力想拉开车门,离开这里。
“你还是很怕我。”那个声音说,有着显而易见的无奈。
那个人有些墨黑的眼眸,略带倨傲的鼻梁,笔直的名贵西装。是顾清寒。
像是被狠狠封闭的一段记忆之门,明明快要忘记,突然有一天被人用力推开,那些回忆铺天盖地般向他涌来,什么光,刺眼的让他睁不开眼睛。
黑色的保时捷里。
顾清寒的手放在方向盘上专注的开着车。岑珂浅靠着车侧坐,闭着眼睛,漆黑的睫毛轻轻地颤抖,面容雪白雪白。他的手指冰凉。
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不是和小渔在美国定居吗?为什么要帮他?不是恨的杀了对方吗?
他想问,可是喉咙干涩的难受,他痛苦的皱着眉,手紧紧压在腹部。
“你看起来很痛苦。”顾清寒的面容淡漠的有些疏远,但声音里却有着担忧和心疼。
岑珂浅似乎没有听见,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背脊轻微的颤抖着,别跟他说话,他什么都不想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跟他无关。
“她都知道了?”良久,他喉咙沙哑的问。
“嗯。”顾清寒说“她对你很失望。”
车内寂静无声。
直到车子在公寓停下,他们都未曾讲一句话。
“岑珂浅,你在害怕什么?”顾清寒凝视着他的面容,似在叹息。
岑珂浅没有解开安全带,更没有拉开车门下车。他沉默的坐在那里。望着前方,眼里有着落寞的孤寂。
“没有。”良久,岑珂浅的声音闷闷的传出。
“这个世界真的很讽刺,我最痛恨、最在乎的人都是同性恋。”
他嗤嗤的笑了起来“我欠他的,难道要我以这种方式来补偿,我要爱上他,我还要跟他在一起,呵呵,真滑稽,就像当年你救了我的命我却要…”
“啪!!”一记耳光甩在了岑珂浅的脸上。
“你给我清醒点。”伴随着这记耳光,顾清寒冷冷的说道。
岑珂浅被这记耳光打愣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回过神来,他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却被顾清寒抓住手腕。
“补偿?呵,你真他妈的会给自己找借口。”他朝他低吼。
岑珂浅难堪的垂下眼,眼神游离,显得不知所措。
顾清寒伸出左手抚上岑珂浅的脸颊,手指心疼的细细的抚摸那些红肿印,他的眼里满是怜惜。
“坦然面对不就行了吗?”顾清寒轻叹,心里说出来是什么滋味,他温柔的抚摸那些红肿印“承认自己是个同性恋,自己爱上了自己的弟弟,会交女朋友是为了掩饰。”
岑珂浅像是没听见,脸上的触摸让他疼得皱眉,他别过脸。
“我不是同性恋。”他语气僵硬的说。
“你逃不掉的。”顾清寒如魔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用力将岑珂浅的脸扳向自己,让他看着他“爱一个人是不受控制的,你就是爱了,尽管你是多么的不相信,多么的鄙夷自己,你的心骗不了自己,你控制不了。”
岑珂浅浑身一僵,漆黑的眼睛盯着顾清寒,然后他开始奋力的挣扎。
顾清寒抓住他奋力挣扎的手,怒吼“岑珂浅,你就是个同性恋,即使交再多的女朋友也没用,你忘了,当年我们…”
“别再说了。”岑珂浅痛苦的低吟“我什么都不想听…”他低低的说着,看起来是那么脆弱,说的话似哀求。
顾清寒忽然感到一阵悲哀,他松开手,坐回原位。
岑珂浅像只受惊的兔子,他全身缩在那里,侧过脸看向窗外。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敲击着旁人的耳膜。
“很可怕吗?”顾清寒苦笑,就像当年那样,像看待一个瘟疫一样看待他。
“是很可怕。”他低着头,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怕失去,又怕得到;怕躲藏,不见天日,又怕公众,被人唾弃,什么都是可怕的,什么都无力承受。”
“所以你才一味地逃避,一味地推开,就像当年推开我一样?”顾清寒悲痛,他的声音莫名的有些沙哑“把我推向那个女人,让我和她结婚。”
“你和小渔是政治联姻。”岑珂浅语气淡淡地说。
“呵,政治联姻?”顾清寒哑然,然后大笑,黯然笑着,他的眼底有着隐忍的痛苦“如果当年你的眼里会流露出一丁点不舍,那场婚姻根本就不会存在,她不爱我,我也根本不爱她。”
岑珂浅闭着眼沉默,他不知道自己在以什么样的心情听他讲着这些话。他只是觉得自己是个罪人,骗了很多人,厌了很多人,也因此怨了很多人。以至于到头来,很多人骗他,很多人厌他,也有很多人怨他。
“我打电话你不接,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把我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我还没和她结婚你就那么快想要跟我撇清关系。”
“我跟你弟弟说了很多他从不知道的事,我让他帮我一个忙。”岑珂浅一怔,猛地睁开眼睛。像是不可置信般,转过脸,愣愣地看着顾清寒。
顾清寒微笑。“我让他替我捎句话给你,你知道那句话的内容吗?”
“他没有跟我说。”半晌,岑珂浅突然僵硬的说。
“果然是这样。”顾清寒轻笑“原来早在那时他就对你有了那心思。”
岑珂浅不语,开始沉默。他转过脸,抚着额头,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我想劝你。”顾清寒说。
岑珂浅一怔,眼神古怪的看着顾清寒,就像在看着一个怪物。“为什么?”
顾清寒不说,只是笑着倾身靠近岑珂浅,唇贴近他的脸。
岑珂浅以为他要吻他,皱了皱眉,然后抗拒的转过脸。
顾清寒将唇移到岑珂浅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缓缓地吐出四个字眼“1-0-1-4”。
岑珂浅浑身一僵,脸上脆弱又痛苦。
很满意岑珂浅的表情,顾清寒轻笑。重新坐回身子。
“你走吧!”没有看他,他声音漠然的说。
岑珂浅闭上眼睛,他胸口起伏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猛地打开车门。
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顾清寒面无表情的看着岑珂浅下了车,走进别墅。
直到别墅大门被重重的关上,他才转过脸来,疲惫的闭上眼睛。睁开眼时,后视镜出现半张女人的脸,女人摘下墨镜。“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顾清寒嘲弄的一笑,随即又露出笑容“今晚我们该吃什么呢?小渔,法国大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