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你未归。
我一时心血来潮,爬山高高的屋顶。
我坐在屋顶上,望着眼前繁华的都市。
漫天的悲伤就那样掩盖而来,我甚至开始手忙脚乱。
然后脑海如电影般翻过一个个记忆的画面。
残缺的,破裂的,结着血痂。
悲伤的,悲伤的,还是悲伤的。
我仰面躺在屋顶,望着夜空,繁星若辰,风微微吹来。
我深吸一口气,轻笑。
这里的风,比回忆还重。
这种日子似乎过得很快,池野发现他不再动不动就往初雪那里跑,他用更多的时间和齐士轩在一起,虽然这种变化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出来。这一个多星期,池野发现齐士轩有一个习惯,他总是每天做完管家应该做的事,然后没事的时候就站在游泳池望着前方呆呆出神,几乎用在发呆的时间比和池野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
池野忽然有些不满,他觉得自己严重被忽视了,这种想法让他感到莫名其妙,更让他没来由的一阵烦乱,他不想再次陷入当年那段感情中挣扎不出来,他早就已经将那段情感放下了。
齐士轩是个微妙的存在。
那种感觉池野自己也说不清。他希望齐士轩能够做回他的管家,而不是两个星期的后补管家而已,但严重的自尊心,使得他挽留的话难以启齿。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态,或许齐士轩走了这种怪异的感觉就会消失了。池野这样想着。
太阳依旧火辣的一天下午,齐士轩又像往常一样在庭院游泳池旁呆呆出神,而池野也像往常一样在后面偷偷看着,神经似的他走近齐士轩,或许是他走路的声音很轻,又或许是齐士轩想事想的太出神,他并没有察觉到池野的走近。
齐士轩或许真的在想一件烦恼的事,池野可以看到他紧皱的眉头。
池野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恶作剧的念头,趁齐士轩不防备,伸出一推,齐士轩扑嗵一声掉进了游泳池里。
齐士轩在游泳池里剧烈挣扎着,扑腾出巨大的水花。
池野站在游泳池旁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齐士轩,池水并不深,你在水里折腾这么久干吗?”
齐士轩继续在游泳池里挣扎着。
池野微微皱起了眉,池水并不深,齐士轩不爬起来一定是在捉弄他吗?池野有些恼怒,转身就走。
齐士轩却在这时不再挣扎了,整个身体泛在水里。池野愣愣的看着游泳池内被水完全覆盖的齐士轩,慢慢走近游泳池。
恶作剧吗?这么浅的水不至于淹着吧!
“齐士轩。”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没有回应。
“你再不上来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池野咬了咬牙,发狠话了。
还是没有得到回应,池水中的身体发有浮上来的趋势。
池野一惊,立刻白了脸,快步走进游泳池内,把齐士轩抱向池边。
“齐士轩。”他拍着齐士轩喊他的名字。他手哆嗦的去探齐士轩的鼻息,气息微弱的仿佛没有。
池野吓的脸一下变得苍白,一手抱着齐士轩,另一手慌乱的掏出手机。“120吗,…”
待医生赶来将齐士轩推上救护车时,池野才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齐士轩也赶来了,一直跟随着医生身旁,不停的问“我哥会不会有事?”完全遗忘了他这个肇事者。
原本的暴力事件没有发生,池野原想齐士凯一定会朝自己挥拳头的,但齐士凯哪有时间做这些,以至于最后离开时才仇恨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随着护士上了车。
一切来得太突然,池野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一个梦,梦里齐士轩躺在他的怀里,犹如死物。
“到底怎么了?”他昵喃着。
齐士轩怎么会因为将他推进水池里就奄奄一息呢,他以前习水性啊。
抬起头,看向天空,月亮依旧皎洁如玉。
他轻笑出声“老天又在捉弄我了吗?”
低着头,看向水面,他忽然想起了齐士轩扔进池内的手链。一种迫切意愿的驱使下,他慢慢走进游泳池内,沿着记忆中手链落水的地方走去,停下脚步。
波光粼粼的水面下一串串着硬币的手链静静躺在池砖上,玻璃在水下有着耀眼的光。
池野倾下身,伸出手捞起那串手链,这是五年里他第一次认真审视手中的手链。
手链的玻璃的确是碎了,只是被重新粘好,仔细看可以看到上面有很多粗糙的裂痕,硬币被钻一个小小的洞眼,与手链相连。
他转过头,看向救护车消失的地方,又将视线落在手中的手链上。手掌募然收紧,直到掌心微痛。
齐士轩不在的第一天,池野在家中晕呼呼的度过。
齐士轩不在的第二天,池野在酒吧晕呼呼的度过。
齐士轩不在的第三天,池野约初雪出来,把那个原本他最喜欢的手链给了他,还大大方方的让初雪要幸福。
初雪听了很感动,而池野的心却觉得无名的失落。告别初雪又跑进酒吧喝酒,晚上的时候,他才抚着隐隐做痛的头走进客厅。
此时他的喉咙干涩的难受,想要冒烟似的。
他走向厨房,想找点水喝。当触及到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时,池野忽然眼眶有些发热,按纳住内心的激动,轻声走进厨房。“齐士轩。”
“恩?”齐士轩抬起头看了池野一眼,露齿一笑,又继续手中的活。
池野忽然有些感动,也没有问齐士轩被送上救护车后的三天里发生了什么,他不必问的,因为齐士轩此刻正真真实实的站在他面前。
他没有事,不是吗?他就就知道,这几天他完全是在胡思乱想。
齐士轩忙碌着弄菜,池野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忽然觉得画面好温馨,欣慰的一笑,上前帮忙择菜。
有人帮忙,齐士轩拿出刀开始切菜,他切菜的动作有条有序,后来,切菜的动作停了下来。
“池野。”齐士轩低着头叫他的名字。
“恩。”池野应着,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齐士轩看着池野,良久才缓缓开口说“你…会原谅我吗?”
池野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看向齐士轩。为什么突然再次问这个问题?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毫不留情的说“想都别想。”但此刻,池野却意外的回答不了。他低着头继续择手中的菜,选择性的沉默。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齐士轩的目光一下黯淡了下来,这样的结果他早知道,但心里还是会很难过。
他笑着打破这尴尬“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料你也不会原谅。”
“恩。”池野低声应了声,心里却沉重无比。
有了池野的帮忙,这顿晚餐比以往要早点做好。当两人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时,很有默契的击了一下掌。“搞定。”
池野俯下身将桌上的菜偷香了个遍,满足的闭上眼睛赞叹“真香。”
齐士轩站在一旁宠溺的看着池野有些孩子气的行为,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你能原谅我吗?”酒喝一半,齐士轩忽然问。
池野一愣,欲夹菜的手顿在盘沿,最后悻悻收回,低着头喝酒。他的心情好乱,他拼命的仰头灌酒,试图逃避这个问题,希望齐士轩可以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但齐士轩这次却像是非得问出个结果,又不死心的问了一遍。“你…可不…可以…试着原谅我?”
“我…”池野抬起脸,张口,欲说些什么。其实他刚刚差点脱口而出“我可以原谅你”。
是的,那是他最真实的想法,脑子里面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可以试着去原谅齐士轩,他要原谅齐士轩。可最后还是说不出口。
五年了,他也该原谅,该放下了。
池野忽然有种预感,如果这句话他再不说出口,他迟早会后悔。
可是,他最终还时在齐士轩无比期望的眼神下退却了。
“我不知道”池野低着头,轻声说。
“呵呵”齐士轩忽然轻笑起来,那种带着凄凉的笑让池野打了个寒颤,他抬起头来,努力的去看清齐士轩的眼。“其实,我可以…”
“不用说了”齐士轩打断池野未说完的话,自己开口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
说完,为自己到了杯白兰地,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流入他的喉中,齐士轩忍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
“齐士轩你没事吧?”池野有些担忧的开口,起身为他拍背。
齐士轩低头咳嗽,扬了扬手,身子倒在后面的沙发靠背上,眼睛闭着,声音有些哽咽“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但我就是想问清楚,给自己一个希望,希望哪一天能听到你亲口说出另一个答案。为了这一个答案,我努力了五年,但所有的努力都像是白费了。我也曾想过放下,但我不甘就这么失望的离开,那样,我便对不住自己,也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于是我留下来了。可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努力,结果还是那样。”
“明知道是这种结果,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这里,不值得。”
齐士轩侧过脸看池野,目光灼灼“可是我想为你做点什么,就算得不到你的原谅,可我心里的愧疚感至少会少一点。我知道五年前的那件事对你伤害很大,我自责了五年…”
“别再说了”池野伸出手想夺取酒瓶,却被齐士轩闪过。“你让我喝好吗?我现在心里真的很痛苦。”
池野沉默了,僵硬的在一旁坐下。
听着齐士轩胡乱叙述“有时候我就在想,我该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要我如何做,才能弥补我犯下的错,到你说,除非我死。”齐士轩低头又继续倒了杯酒。摇了摇头,又说:“死都无法原谅。”
看着这样的齐士轩,池野忽然觉得心口微微泛疼。他当时该是多混蛋,竟然会说出那么狠的话。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池野使劲摇头,那只是他当时的气话啊。
“没关系。”齐士轩揉掉差点就要溢出眼眶的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是我的报应。”
池野一愣,一种悲凄的感觉在心里炸开,报应,这是他的报应。五年来,这是他无法原谅齐士轩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口口声声说这是齐士轩的应得的报应,然后呢?就真该如此吗?五年前的那件事全是齐士轩指使的吗?他明明知道池绍凌才是那件事背后的主谋,他本该责怪的人是池绍凌,而就因为池绍凌是他爸爸,他无力责怪,所以就把所有的错都加在齐士轩身上吗?
他爱齐士轩吗?他深知当时是爱的。
不然不会因为那件事而颓废的要把整个人毁了。但他又真的很爱吗?不然怎么会见到齐士轩受尽折磨这么些年却仍不愿意原谅他。
这样的爱,现在看来,又是多么的卑微。
“呵。”齐士轩又开始傻笑起来。此时的他已经醉的不清了。
池野伸手制止齐士轩企图再开一瓶酒的手。
“别动”齐士轩醉醺醺的低声制止“我要送样东西给你。”
池野果真没动,静静的注视着齐士轩。只见齐士轩伸进衣服内上下摸索了一番,嘴里口齿不清的昵喃道:“手链。”当齐士轩找遍全身上下都没找到那串他说的手链时,原本明亮的眼眸忽然暗了下来。
“我忘了,我把它扔进了水池,我现在就把它找回来。”说着立刻起身欲往外走去。
池野紧紧按下齐士轩摇摇欲坠的身体,轻声说,“别找了”
齐士轩听后,莫名的有些难过,伸出手又准备开酒瓶。
“别喝了”池野夺过齐士轩手中的酒瓶,把酒瓶放在齐士轩很远的地方,“手链在我这里,我把它捡回来了。”
“是吗?”齐士轩抬眼看向池野,此时的他就如一个不经人事的孩子,“你真的把它找回来了吗?”
池野坚定的点了点头,在看到池野点头时,齐士轩忽然像个小孩子似的咧开嘴笑了。
但还是不胜酒力,头一歪,身子软软的倒在了池野的怀里。
池野慌乱的接住他,任由齐士轩整个身子趴着自己。
齐士轩的手圈着池野的肩头,怪异的姿势令他很难受,倒塌还是紧紧的抱着他,这个男人软绵绵的倒在他的怀里,紧闭着眼,断断续续的说着一句话:“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池野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绚丽的吊灯,一滴汗是灯光太耀眼,灯伤了他的眼睛。
一滴冰凉的泪流入了眼眶。
……
第二天早上,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入房内,池野醒了,发现自己全身整齐的躺在床上,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齐士轩”他昵喃着这个名字。
忽然觉得房间里有些地方不对劲,忙起身下楼。
空荡的客厅里空无一人。客厅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恍然没有了昨晚的凌乱。
池野像是被人抽干了全身所有力气一样,倒在了沙发上,闭上眼睛,他没有起身去找那个人,更没有大声呼喊一下那个人的名字。
他只知道那个人走了。两个星期过去了,那个人也该走了。
只是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努力堆积了五年的仇恨,会在这短短的十几天里轰然倒塌。
他不知道,只是感觉有些东西,他将永远也抓不住了。
而在这个庞大空荡的池家别墅里,又只剩下他独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