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像每天早晨一样,阳光透过窗帘射到池野的床上,还在睡梦中的池野醒来,头昏昏沉沉的,好痛。
“奇怪”池野按了按太阳穴,“头怎么这么痛?”目光触及地毯上散乱的酒瓶,忽然想到昨晚上的事情。
“初雪”池野惊呼,抓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给初雪,拨了几次,对方电话里冰冷僵硬的女声都是重复那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在拨。”
挂掉手机,池野有些无奈。起身,拉开窗帘,目光照在脸上,很耀眼,新的太阳从东方升起。告诉他,昨天已成为过去。头还有些疼,看来是昨晚上喝酒喝多了,本来准备叫齐士凯弄杯醒酒茶给自己喝,但现在发生了这种事,他也懒的叫了。
下楼,自己泡了杯加蜂蜜的醒酒茶,转过身却发现齐士凯从房间里出来,他头发凌乱,两眼无神,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一脸的疲惫。池野没说什么,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他至少应该叫下他的名字,但他没有那个勇气。
齐士凯看见了他,脸上没有太大表情,只是一脸疲惫的说“你醒了。”之后便是一阵沉默。
池野走近齐士凯,看他眼睛下浓浓的黑眼圈,问“你昨晚没睡好吗?”问完之后他真想抽自己嘴巴,他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昨晚没睡好吗?发生了这种事他睡的下吗?
齐士凯听他这么说瞄了他一眼,说“你昨晚睡的很好吗?”
“不是,我…”池野本想解释,他不是无情,发生这样的事他的痛苦并不比齐士凯少,可是解释又有什么用,齐士凯一定会更加鄙视他。
叹了一口气,池野有些无奈,压抑着胸口闷闷的感受,倒了杯水喝。
“你昨晚喝多了。”齐士凯说。
池野低头不语,他知道他昨晚的确喝了很多,还吻了初雪,后来的事他全忘记了,头部又开始隐隐作痛,皱了皱眉。
“那孩子怕是被你吓着了,我看见他跑了出去,我上楼进你房间看见你醉倒在沙发上,就把你抱到床上,没想到你竟一歪头吐了我一身。”说到这,齐士凯的眉头轻,似乎那件事令他很不悦。
池野看他这表情,顿觉尴尬,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给你添麻烦了。”
池野难得的道歉并没有让齐士凯感到惊讶,他继续说“我帮你换了衣服,将你安顿好,自己也换了衣服,洗衣服,还要打扫房间,忙了几个小时,你说我能睡好吗?”
齐士凯好心向他解释彻夜未眠的原因,池野却觉得并不是这样,或许齐士凯是为了不让自己太愧疚才这样说的吧,其实没必要的。
“其实,我…”
“好了。”齐士凯打断池野的话,似乎不想再谈论这话题,看了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去准备早餐。”
“等等。”池野叫住他。
齐士凯转转过身,问“有事吗?”
“那个。”池野想了想问“我们能谈谈吗?”
齐士凯深邃的眼睛看着池野,像是在捕捉着什么,良久才点了点头。
两人在桌前坐下。
池野叹了口气,说“你一定很恨我吧?”
“恨?”齐士凯苦笑“为什么要恨?恨不得杀了你?杀了你齐士轩能活来吗?”
“因为。”池野低下头,声音小如蝼蚁“毕竟齐士轩的死跟我有很大的关系。”
齐士凯再次皱紧了眉头,低头喝着咖啡。
“齐士轩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注定没有好结果,我早就劝过他不要再执迷不悟下去,我们都是平凡了怎么爱得起有钱人的大少爷,别人玩得起但我们玩不起,注定受伤。”
这句话说的讽刺,但池野已经不在乎了,或许吧,人人都说他玩弄感情,可是又有谁知道他内心的痛苦。
“我的痛你知道吗?”是啊,谁知道呢?别人都这么说他,他的爱遭到背叛,那个人是他决定要一生都在一起的人,他被他爸爸和爱的人人骗了。
“你的痛?”齐士凯轻笑“你的痛就是你整天说着自己很痛,而那些不足以挂齿的痛被你无形的放大,说的多了就真的以为自己很痛了,你的痛是给别人看的,因为让他痛你会有报复的快感,你的痛是有形的。”
“你…”不足以挂齿的痛,呵,池野轻笑,心里是满满的苦涩“为什么这么说我呢?”
“我既然敢这样说你自然有我的原因,五年来,你给了自己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虚度光阴了五年,你知道吗?真正的痛是无形的。”
“齐士轩就是这样痛着继续待在这五年,直到他死,那种到死都无法被原谅的痛你这个高高在上池家大少爷明白吗?”
池野愣了,茫然的坐在那说不出一句话来。那夜齐士轩哽咽的话似乎还在耳边,他问,可不可以原谅我…
似乎被什么狠狠烫到了一样,池野手一抖,杯中的水洒了出来,洒在桌上,他茫然的看着桌上的水渍,漫天的悲伤就那样掩盖而来。耳边传来齐士凯的声音。
“池少爷,你真的痛吗?”
痛。怎能不痛,他终究还是爱着那个人怎么不痛。
抬起头时齐士凯已经走到阳台,池野也跟着走过去。
齐士轩看着整个别墅前院,忽然问“你仔细看过这栋别墅吗?”
池野疑惑的看着前院跟以前一样啊,没什么变化。
看池野一脸疑惑的样子,齐士凯叹了一口气,好像很失望,说“这个前院其实改变很多,只是你一直没怎么观察而已。你注意过前院的每一丛花每一棵树,还有那个花墙吗?这些都是他做得,只是因为你曾说很喜欢。”
“这么大的一栋别墅,你有想过他为此花了多少心血,他为你付出了太多,但你什么都没看见,他每天受你冷眼嘲讽,他不敢回老家,他每天像个孩子似的躲在房里哭,第二天还要对你微笑继续受你的冷眼嘲讽。你没看到吧,你只看到了仇恨而已。”
“对不起。”想了很久只有说对不起,简单的三个字说出来却有千斤重,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对于池野的对不起,齐士凯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知道他会说似的。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要说对不起的人简直太多,你最该说对不起的人也不在了,我想如果我哥在世的话,他想听的不是对不起,而是原谅你,你以为他在这里五年是为了什么,是因为他想让你原谅他,他爱你。”
“我不想伤害他,我自己也很痛苦。”
“可是你还是做了。”齐士凯望向前方,脸上又恢复了冷淡的样子。
“我只是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狠心到这种程度,再怎么的恨历经五年也该原谅了吧,更何况当年的事并不全是他的错,为什么就不能试着原谅呢?难道说当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我也不想这样,我试着原谅他,可我做不到,我一想到当年的事我就恨,我把所有的温暖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他为什么要骗我。”
“你们这些人都一样。”齐士凯轻笑“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当一个人对你好,时间久可你就理所当然可,以为那个人对你好是应该的,某一天他不再对你好了,你就开始怨了。其实你知道吗?没有哪个人有义务对你好,这些都不过是天真,自以为是的想法。”
说到这,齐士凯顿了顿看了池野一眼,见他没反应,继续说“其实我也不想说这么多,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没有人对你的好是天经地义。”
池野愣了半晌,之后笑了,笑中有着淡淡的苦涩“我以为我可以平静的停你讲完这些话,但我发现我没想象中的坚强,我知道你会跟我说很多话却没想到会是这些,你似乎能洞察我的内心,从小到大我没有这样难堪过,哈,你是学心理学的吗?”
池野只是问问,没想到齐士凯竟然承认了。
“我是学心理学的,怎么?有压力。”
“的确有压力。”池野笑道“你的话句句一针见血,我被你说得体无完皮肤。”
“有些人也该学会放下。”
“你的意思是我该退出?”池野眯着眼打量着齐士凯。
“何必执著于彼岸的幸福。”
“跟你聊天真有趣,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有危险感的人。”
“那是因为你一直不敢承认的话被我给说了出来。”
池野只笑不语。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会怎么做那得看你,我要继续研究我的心理学,希望你能领悟我今天跟你说的话。”
池野有些吃惊“你要走吗?”
“恩。”齐士凯点了点头“要走了,我也没继续留下来得理由,如果你真的原谅了齐士轩有空就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他会很开心的。”
“谢谢你今天能跟我说这些,我明白了很多道理。”池野由衷的感谢。
齐士凯拍了拍池野的肩膀,说“人总是会长大的,该懂事了。”
“恩。”池野点了点头。
齐士凯转身回卧室,忽又转过头说“还有有空多跟你爸好好聊聊,你爸他也不容易,不要说什么一辈子不会继承他的位置,他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或许你至今还不能接受你的爸爸,但试着接受吧,别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了。如果觉得累,就去旅行吧,给心一个放飞的自由。”
“我会的。”
“那我走了。”
“恩”忽然有些舍不得。
那一夜,池野想了很多,关于他的过去,关于齐士轩,关于初雪,关于池绍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