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惰
他说得轻松,剌上我的心窝只是皮肤之伤,怎么也比不上你心坎里面的痛!
她拚命摇着头,我不信你,不信不信。别妄想用几句话来打动我,我已练成铁石心肠,我发誓过不会为了你和眼泪再见,我不哭……
☆
「来来,小彤彤该换我抱了。」有人兴高采烈的。嘻,真好,抢到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玩具了。
童态凝不敢置信的看着抢成一团的三个大男人。
她这三个堂兄啊,自己不好好娶妻生子,成天往她这儿跑,不只抢着将如彤抱在怀里,还抢着做尽照顾小婴儿的工作。
被当成闲人的奶妈发出抗议了,「走开走开,如彤小小姐才多大?六个月而已哪!哪禁得起你们几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将她晃来晃去的!小姐是我带大的,没道理小小姐不让我插手。」
小堂哥将如彤抱得紧紧的,拚命亲着小婴儿粉撑扑的嫩颊,笑着斜睨着奶妈,「瞧,连奶妈都吃醋了。不然这个布娃娃先借给奶妈玩……」
奶妈学起了河东狮吼,「不像话,居然欺负我老人家。这一屋子的小孩玩具全给我搬定,小小姐又还不会玩,谁要你们每天大包小包的往这儿提过来!每次等你们一走,光收拾就花掉我大半天。」
二堂兄抓过一个风铃鼓,对着如彤掹摇转,「她亲爹不在,我们当舅舅的当然要多疼她一些罗!小宝贝,你说是不是啊?」
大堂兄表演着一手「幻化无影」功夫,将一个小球左抛右扔的想逗如彤展露笑容。他边问道:「凝儿,定远家在南边的产业到底有多大啊?他和亲家翁怎么视察个一趟就走上大半年?」
「是啊!以前怎么都没听说过,我还以为庞家很寒伧的。」小堂兄的一句无心之言正好踩到童恣凝的痛脚。
她呐呐着,「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视察产业,是公公留言要下人转告地的,打死问她也不信这是实情。
大堂兄说着,「定远不在,你带着小彤彤回王府住一阵子,我们就不用天天跑来了。」
二堂兄暗忖着,外边不平静,有将领叛变,童王爷正在带兵打战,但为了怕爱女担心,王叔嘱咐众人不准将实情告诉女儿,只让他们多多关照,
于是他赶紧附和着,「说的也是,王叔外出视察要塞的军队驻扎也好几个月了,王府里怪冷清的,你和小彤彤回来正好。」
童态凝想也不想就否决了,「不,我要等他回来。」
拚死也要等他回来,否则叫她怎甘心,怎放下心头之痛?
二堂兄关心着,「南方多毒虺瘴恶,定远不是有哮喘的毛病,身体挺得住吗?他有没有捎信回来报平安?」
捎信?有谁听过断了线的风筝还会给音讯?不,她不担心他会被哮喘给困扰了。「他一身铁骨,只怕百毒不侵,哮喘算什么!」
在所有的肯定与不肯定怀疑里,在努力拆封他故意制造的玄虚之后,她现在根本就不相信他哮喘缠身!
看着凝儿怅然若失,小堂兄赶快将怀中的小宝贝送过来,「凝儿,小彤彤对着我直笑,我发觉她笑起来的样子最像你了!」
「是吗?」童恣凝也让女儿的可爱模样给逗开心了,「笑起来像我……然而,眉宇间的感觉……像他!」
夜阑更深,童态凝抱着女儿坐到八仙桌前,解开衬衣的盘扣开始喂哺。
「彤儿,都半夜了怎么还不睡?你今天胃口下好,哪儿不舒服吗?」
小婴儿自然不回答话,只是寻着母亲的身体凹凸曲线,依着习惯的吸吮来满足需要。「彤儿,你又吃得满头大汗,天气越来越热了,你是因为热才不肯睡吗?」
桌上烛火昏黄,窗外花影浮动,仲夏的皎月光辉也遥洒入内增添亮度,但是今夜真的是热,没有一丝清风。
揽着女儿左右轻摇,再用手绢轻插些许微风,希望她快入睡,回忆的丝线也轻轻带动,「以前他怕我热,总是拿扇子扇风扇个不停……」
那把扇子,收在她的衣箱底层,不敢去看不敢去碰,只因怕触动任何回忆片段。她只愿整日忙碌照顾小如彤,即使心如空壳,日子也就能一天天过去了。」
情梦茫茫入深更,往事渺渺如云烟,临窗夜夜……她才在心中浅叹,却猛然瞧见桌面的烛影剧烈晃动,瞬间多了一道巍然的长影,宛如不动化石伫立在她身后。
不是奶妈不是喜儿,她们的影子没有这么高大顽长。
她错愕、惊讶,最后呼叫出声,「哎呀!痛!」
人影奔至她跟前,焦急的说着:「是我,凝儿你别怕!」
她咬牙切齿的,「我知道是你。我会喊疼是因为彤儿咬我,我想她长牙了,难怪她今天一直哭闹!我一个人可以把她带大,我不要你回来,不要不要!」
她匀出右手,猛力一挥,「啪!」庞定远的左颊留下热辣辣的五爪印。
突来的震动和响声惊吓了已快沉睡的小如彤,哇哇哇的哭起来了。
「呼!」庞定远很认命抚着遭到猫爪袭击的部位,这个巴掌他不是躲不过,只不过逃闪过的后果可能更严重,只好乖乖拿着脸颊给她发飙了!
他的眼光追寻着小婴儿挥动踢舞的四肢,彤儿,不再是他记忆中瘦小的模样,长得白胖可爱,而他一点也没参与她的成长。
所以说,凝儿的这个巴掌他挨得心甘情愿,「还气啊?这边要不要也补一个?」他很大方的提供右脸颊。
「你欠揍我就得送上服务啊!」她送上一记气愤的白眼,这个天杀的真的很不识相,也不看看人家两手光安抚彤儿都不够了。
气愤的小脸仍旧清妍绝丽,原本纤柔的身材更加苗条了,飘逸长发已然垂腰,提醒着他分离的时日实在不算短。
他的凝儿已在眼前,他好想不顾她会有的反抗将地锁人怀中,缠吻到天明。他没有一日不想着她,想着她会不会恨他恨到消瘦,恨他恨到泪湿绣枕?
他好想问个明白,但终究只能这么说着,「你刚刚坐着正对窗口沉思,我不想从窗口跳进来,就是怕骇着了如彤,才站在你身后,没想到这一场惊吓还是免不了。
他还记得她的禁忌,不喜欢背后躲着人!哼,光记得这些小事有啥用,跑得不见踪影简直罪无可逭。
「谁要你记得这些来着?」女儿总算不哭了,她才得空来对付他,霍然发觉他一双贼眼盯着她胸口瞧。
「可恶,你别以为我不敢将你的眼睛挖出来!」
「好啦,别逞暴力了,我也把衣服脱了让你看不就公平了?」
他说得振振有词,而且马上宽掉自己的外袍,丢向床边,接下来他又踢掉了长靴……
啥?他,他想干嘛?
没料到他来这一招,是卖弄身材?还是使美男计?她登时傻眼,不知这笔帐怎么算下去。
他又慌又乱的想兜拢自己的衣襟口,又怕彤儿不舒服,只能窘迫的僵愣在那儿用眼光凌迟他,高挺俊逸依旧,只添了鬓角的风霜痕迹,诀别当日的狠绝不见了,眼底的沉凝变得更高深莫测。
她到底该拿这个男人如何是好?
不过这个关键时候,当然就是高喊制止他--「不准再往下脱!」
他的动作停止了,中衣的绑结虽然已松开了,不过总算还披在肩上。他拉过椅子坐到她身边,不解问着,「你和彤儿的手上怎么绑着一条红线?」
「她半夜哭,我听不见。不绑上红线我怎会知道她正醒着闹着?」她扬着又怨又气的小脸反诘他。
他的胸口紊乱如麻,急切说着,「怎不找奶妈来陪你?」
她自嘲着,「我多大的人了?旁边还该睡着奶妈吗?」
他蹙拢着眉线,手指轻轻解开那一条红丝线,沉吟着,「你旁边的位子是我的,现在我回来了。」
在外头奔走时,得知京城即将有变,他担心妻女,非得亲眼见着她们安全不可。于是他不顾一切驰快马回来,如今能看到女儿纯稚甜美的睡睑,即使先前被父亲责骂数典忘祖忘了责任,他都甘之如饴。
「回来?真希罕!」她漫哼着。
即使凝儿不给他好脸色,他心中的感动还是一波波直冒出来,关心问着,「彤儿还饿着吗?」
「不是,她即使睡着了也只是喜欢含着我的……」猛然住口,她的红云直达耳根。什么跟什么嘛,没先将他千刀万剐,居然和他胡扯一堆,莫名其妙说起私密的事了。
「彤儿喜欢腻着我睡啦!」她头一低,又瞧见自己雪白的胸脯大半截露在衣眼外头。
她轻兜着眉头,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挑她哺乳的时间出现,让她措手不及,顾得了前就顾不了后。
庞定远会意一笑,伸手接过女儿,将她抱往床榻里边放下,亲了又亲还叹着气,「小家伙,这么小就知道和你爹抢好东西!」
少了母亲的温暖,小如彤睡得不安稳,噘噘嘴又想哭了,庞定远抓过如彤的小拇指,送到她嘴边让她吸吮。「乖女儿,今晚你委屈一点,小指头也不错是不是啊?」
庞定远安置好女儿就回到童恣凝身边,却发觉她已经整好衣衫,双手擦腰,双脚站得四平八稳,准备将他提堂问审了。
他撇撇嘴,言道:「啧,你确定你不会多此一举?」
「什么?」
他朝她一整排的盘扣努努嘴,「等一下还得脱掉,多麻烦!」
他随意一抖,让中衣不落痕迹的滑下肩躺到地上去。嘿嘿,他没有用手脱,不能说他犯规吧?
偾起的结实胸肌,若隐若现的撑着他的贴身衬衣。只看上一眼她居然不争气的脸红心跳。老天,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被男人的体魄轻易撩动。
都怪他啦,去外头兜上大半年,居然练就顶级的赖皮功夫,让她无法随心所欲招呼他一顿拳打脚踢。这个世界简直反了!不行,她如果会被这个大痞子诱惑,她就不叫童恣凝!
她气急败坏放开喉咙叫着,「不准脱衣服!不准满脑子情色!」
「嘘,轻声细语点,彤儿才刚睡着。好啦!我乖乖过来受审就是了,老婆大人!」他还猛给她装可怜,好象就要走上断头台。
「不准叫我老婆啦!我不承认你是我的……什么人,当日你说走就走,今天还回来做什么?」
「遇到困境了,回来抓你去抵卖好不好?」他摆个正经八百的脸谱给她,是有不识相的人这么向他建议,不过他自然不会采纳。
她眼中的愠怒高窜,「喝,还净给我油嘴滑舌,你到底到哪里去学来这一副没正经样?」
庞定远嘴巴里含混不清咕哝着。没正经?我如果正经八百的求见,你会放我进来?准在门口那儿就将我先给毙了,还搞什么夫妻相见泪满襟的下文啊!
「我去哪里了?」他搔搔头,努力回想着。
「对了,在很偏远的西南方,那里有条『浊水』,山水风光秀丽美不胜收,我回来就是想带你去那里。」
「不是去做见不得人的事,当日为什么不说?直到现在还拿哄三岁小孩的连篇鬼话来诓骗我,我会随你走才怪!真是气死我了,气得我头疼,不管啦!」
不管会不会吵醒如彤,她抡起拳头朝他的胸口一阵胡敲乱打,打人出气自己自然也会痛,可下捶他几拳又太便宜他了。
「哎呀!好痛!」打人的居然喊救人,她呼叫着,「我的手指扎痛了!」
「我瞧瞧,有没有流血?」他抓住她的手指,瞧上一眼随即含入他的口中,想帮她止血。
指梢末端传来一阵麻栗热流直上心头,这么亲密的接触叫她怎招架?想抽出手指偏又被吸得牢牢,她脸儿发烫,气得顿足。
她嚷着,「都怪你呀,身上居然暗藏凶器。」
什么东西剌得她血流如注?她能自由活动的一只手往他的衬衣里头挖,搜出了一支绑着细棉绳,套在他颈子上、垂落在他胸前的翠玉簪。
她瞪大了眼,很熟悉的东西,那是她的,不见很久了,竟然是让他给拾去了,还贴身带着!
以前的甜蜜记忆里,他曾经柔情万千,他曾经将她捧在手心中疼爱,她也曾想死心地追随他一辈子……
她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再也抓不住气、怨、限、伤心、酸楚,跑出口的声音竟是可怜兮兮的,「五寸长的簪子,又尖又利,你不怕剌痛了?」
「不怕。」他拿开她的手指,密密贴在他的脸颊上,这种久违的抚慰深达他的心髓。
他说得轻松,「刺上我的心窝只是皮肤之伤,怎么也比不上你心坎里面的痛!」
她的眼眶居然不争气的蓄满水气,她拚命摇着头,「我不信你,不信不信。别妄想用几句话就能打动我,我已练成铁石心肠,我发誓过不会为了你相眼泪再见,我不哭……」
分离的时日,即使心悬在他身上,也倔强得不愿为了思念掉半滴泪,偏偏一见了他就控制不了泪腺,他真是她的克星啊!
他带着粗茧的手掌捧着她忍得辛苦而抽动的肌颊,「不哭,不哭。」泪,他不给坠落,换以舌舔入,化为他胸臆里无尽的怜惜不舍心疼。
离别当日不敢化去她满面的珠泪,如今他再也不愿看到任何-滴泪来破坏这张美丽的脸庞。我的凝儿啊!我将尽一切力量,只让你展开欢颜。
他深邃多情的黑眸直勾勾的看人她倔强的灵魂,「我就怕你哭,怕你夜夜哭肿了眼,怕我一回来见着你美丽灵活的眼睛,已经被伤心的泪水侵蚀得失去光泽,失去生命。但是,凝儿,你是独一无二的,你坚韧的生命力不会叫我失望,你让我只会更爱你!」
他在说什么?爱?
当日他不听她说,今日她也不会信。傻傻信了他。也许接下来再一个打击?省了吧!
她嘴硬讥讽道:「不用这么谄媚吧!低声下气不像你使惯了的绝情!」
彷若挨了一记闷棍,他低闷着头自我调侃着,「真惨,原来真心话说不得。还好,本来就没想邀你鼓掌,不然我还会心碎了。」
他放开她,毫无预警的就将他的贴身衬衣脱了,取下玉簪放在一旁,顺手又拆解着裤腰带。
他们不是在争执吵嘴,怎会突然换了个剧本?叫她怎么接喔!
她措手不及吓得连退三步,「你想干什么?」
他再脱下去,就全部解放了耶!以前的庞定远从个在她面前更衣的啊!
「洗澡啊!天气热得让人受不了,自然得冲冲凉!」看着她如临大敌的可爱表情,他忘了先前的惆怅,忍不住想发噱。
拿着换下来的长裤在手上晃啊晃的,他憋住笑意,只对她促狭挤挤眼,「不然你以为我想干什么?嗯?」
他现在只着一条短衬裤,精瘦的腰身,强壮纠结的大腿肌肉让她看呆了。不能怪她,她真的是第一次看到几乎全身赤裸的男人,她神思恍惚的跟在他后头往相连的小浴间走去。
他一点也不避讳,除掉仅余的蔽体物,直接走入浴桶内,溅起一地的水花。水漫及他的胸线,他整个人慵懒斜靠着浴桶,却瞥见她在浴间门口探头探脑。
「凝儿,想看就进来大方看,我更是欢迎你来帮找擦背!」
她脸红得像娇艳欲滴的鲜嫩苹果,拚命想忘掉不该看到的那一幕。
哇!原来男人的构造真的很奇特,舂光乍泄的样子让她目瞪口呆!
不行,她才不会对他的身体流口水!
她气急败坏地嘟着小嘴反驳,「谁想看你?看多了长针眼多不划算!我只是想告诉你那桶水我用过了,而且放了很久,早就变凉了!」
干嘛说这些不关痛痒的话?她懊恼的跺着脚,把他踢出去不就得了?可是总得等他穿好衣服再踢走他吧!
唉,原来真中了他的美男拖延计啊!
他挑高眉毛,咧唇笑得既开心又暧昧,「哈哈!水凉了,我不在乎。你洗过的?更好!我可以躺在这儿想象与你先后鸳鸯戏水的感觉,哈哈哈!」
气死她了,连一桶洗澡水也硬破他占到便宜。「懒得理你,洗完澡赶快滚。明天再找你算帐,我睡觉去了。」
明天?泡在冷水里的庞定远乐得透心凉了。哈!色诱成功,真好,今晚可以留下来了。
童恣凝转身就跑,她自然没听到让她气到头顶冒烟的男人在她身后宣示着,
「凝儿,我一会儿就来陪你!」
童恣凝压着嗓子对着摸上她身边的男人龇牙咧嘴,「你干什么?」
「抱老婆睡觉!瞧,我那边让给彤儿了,你这里借我挤一挤。」
庞定远说得顺溜,顺势环住她的脰,反剪她的双手,身子罩在她的上头,下颚就贴着她的额头。
在外飘荡奔波的每一个夜晚总在怀想中度过,现在久违的心旌荡漾感觉全都回来了!教他今晚放弃将她抱在怀里?才怪!
这个男人实在非常超过,不只光裸着胸膛,偏偏这长得非常雄壮魁梧,压在她身上让她动弹不得,她简直就无计可施了。
就不信他敢堵住她的嘴巴,她低叫苦抗议,「别拿彤儿当借口,你去睡地上,别硬和我挤,我不要啦!」
知道他没穿上衣,该不会连下半身也光溜溜的吧?她拚命缩着双腿,就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老天,他那一个全身光裸的画面居然又跑进她的脑海来!她喘息着,耳根发烫,心跳似擂鼓。不行,不能被他引诱了,不能为他的身体着迷了……
感觉着一道道的暖暖热流拂掠过她的头顶,哼,他准是在嘀咕一些会让她气急攻心的不正经话。
她管住荡漾的心旌,不满的噘着朱唇,「说了一大串话,就知道欺负我听不见。」
他移下眸光焦距与她的对准,「今夜你留下了够明亮的烛光,我再说一次,看清楚了。」
啥?干嘛这么慎重其事?她还在怔仲恍神,却见他舔舔唇,念着--
「尘路悠悠水迢迢,京城寒至冷萧萧,不思匆匆旧时怨,生死漫漫走一遭,骨肉牵牵情相连,泪痕潸潸栖朱颜,良人笛影处处飘,夜夜独醒梦缥缈!」
她惊讶得不能言语。他居然听到了,也-字不漏全记得,
「我还记得你哭泣的呼唤,『答应我,你要回来……』每夜在我的脑海里回旋,提醒我,你在等待!」
所以,他不顾外头的满天山雨欲来,终于回来了。
「那只是一个很傻气的女人昏言昏语罢了!」她好气自己怎会这么没出息,心门竟被他给劈开了,冷硬的防卫心墙一块块在塌落。这个男人反反复覆的,就是有办法让她一次又一次栽在他的手里。
「就算是吧,当时我并没出言反对。既然说过不再欺骗你,就得守住对你的诺言。」他说得铿锵有力,认真的眼神没有一丝的虚伪。
将我的心捣碎后再来一厢情愿建立信用,有用吗?她的小嘴依然噘得高高的,「谁管你……」诺不诺言。
诱惑人品尝的小嘴瞬间被堵住了。吻平了她的气愤后,他拿着熠熠的黑眸审视着她。
她又张口,「你真的……」敢堵我的嘴。
他又移往她嫣红的粉颊啄吻,在她的耳蜗子轻咬。她血脉顿时急窜,至于停在嘴边的抗议,忘了。
他以情浓的眼眸在她眼前邀约,「凝儿,今夜很热,我们都别穿衣服吧!」
热情的眼睛对着她无声的下蛊咒,留连过她剧烈起伏的胸晡时,他以舌沾了沾性感的唇,好似他正在舔吻着她。眼神往下爱抚她的腰肢时,他唇办微张,深深的吐纳着气息,好似正在吸吻着她。目光最后落定在女人柔软神秘的中心时,他的灵舌穿过唇线前后一吐一纳,好似已经与她最亲密的接触了。
她全身仿佛着火了,陷落在这个谜样般男人的柔情和热情里,双手在他的头发里乱窜,意乱情迷呻吟着,「真的很热。」
得到默许,庞定远飞快除去两人的衣服,密密实实的覆盖她柔躯,深情款款的瞅凝着她,「凝儿,恋着你,才是我今生的归宿!」
她哽咽着,「恋着你,好辛苦!」
「别,别说那些,别管那些。」即使乌云即将笼罩京城,此刻庞定远的眼里只能容下他最爱的小女人,他眷爱着她因为哺育而更为丰满浑圆的胸脯。
「啊!还以为你瘦得皮包骨了,想不到有这么美妙的惊奇!」吻不停的落下。
「轻一点,会疼的。彤儿刚刚才咬了我!:」她轻泞着眉。
「别担心,今夜我会好好疼爱你!」
「只有今夜?」他如果敢说是,她想她还有能力将他踢下床。
「啊!你的美丽我怎么也要不够!给我三天,三天后完全向你坦白。」他狠下决心,哪怕颠沛流离,哪管未来遥不可测,即使有泪水也要在彼此的身上藏,再也不舍她孤独寂寞花落花开年复一年啊!
她轻咬着下唇,「三天后如果还跟我打迷糊仗,我会将你踢下床。」
他笑了,笑得狂妄,「想踢我下床?啧,那也要找愿意被踢才行!」
「哦!」是有那么点道理。她又不笨,自然已经知道他以前只是让她,才守得住那道楚河汉界分水岭。
「那为何不三天后再来?我……我又没有像以前一样,故意躲在床上……引诱你。」
「那也要我心甘情愿被引诱才行!」更狂妄的口气!
「哦!二晅个道理行之多久了呢?「以前我怀孕的时候,还有你在外的这几个月,你有多少次心甘情愿,呃……被引诱?」
看着她偏着小脑袋,一本正经的准备打翻醋桶的表情,庞定远拚命凝结住嘴边不断漾开的笑意。
他拧揑着她的嫩颊一把,「我人都在你身边,还问那些有的没有的。你实在很不专心!」
「不专心?」她哪有,她很专心的想知道他的花心纪录啊!
「专心点啦,女人,我要开始爱你了!」他滑入她的体内,让她开始惊喘连连,完全丧失语言能力,心神迷乱很久很久……
童恣凝早就知道,她逃不开他下定决心撒下的情网,在看见他胸前的翠玉簪时,在他念着她的断肠诗句时,在他热情的眼神眷爱她时……她只能陷落了。
最完美的演出,惊心动魄,余韵缭绕,灯火微明里更添醉人的气氛。
庞定远找到了他最喜欢的姿势,从后将童恣凝揽在怀中,一手锁着她已恢复苗条的小蛮腰,一手来回穿过她柔亮的长发丝,开始了他沉淀心情的时刻。
就从他离开的那一天开始说起,想着三天后就下必喁喁独白,可以和凝儿眼眸相望:心灵相契,想着往后如果可以这样说到地老天荒……
童恣凝在心中喟叹苦,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絮。唉,两人世界,多动人的意境!
她不想破坏气氛的,但是,又压不下好奇心,她偏过头闪着灵澈的眼眸转向他,说道:「定远,我知道你还没睡,你到底在我后头叽叽喳喳什么?很久以前我就想问你了。」
「你知道?」他颇为惊讶,
「以前我老以为你睡着了在呼息,可是越来越觉得不像,今晚我终于看清楚了,你在说话。」她盯着他,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匠的决心。
「不过是一种习惯罢了。」糟糕,她发觉得太早了,现在还不到坦白的时候。
「很奇特的习惯。」她会完全买帐才怪。
「我刚刚在想,如果你又怀孕了……」
她赶紧插嘴,「喂,别扯远了。」
「我对自己的能力极有信心,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怎算乱扯?我们已有了小彤儿,如果来个强壮小子,我会叫他御天。」
「呵,好大的口气,好大的野心,放在心里想想可能还比较实在。」她说着。
「『御天』,很难吗?我一直在思考,能完全做自己的工人,是不是也就等于拥有一片海阔天空了?」
他的表情好严肃,好象遇到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让她顿时不知怎和他嬉闹拌嘴。
他考虑一下,恢复自若神色说道:「不想这些了。凝儿,你仍是很好奇我怎么拒绝诱惑这档子事吧?」他勾起她的下颚,半眯的眼眸扫过她凝脂般的胸线上缘。
「说就说,眼睛就别乱瞄了。」她的俏脸绋红,刚刚居然忘了套上衣服才来面对他。他的眼神很炽热,不会又想人非非吧?
谁知他竟然一把将她抱起,拉过一条被单将两人裹住,一瞬间飞冲出窗外。
「哎啊!」她惊魂未定,双手牢牢巴着他的颈子,嘴巴拚命嚷着,「会掉下去,我不敢看了,你带我去哪里?彤儿还在房里睡觉呀!」
不过片刻的时间,他们已经在院子里几棵大槐树间绕了数圈,又在几个院落的屋檐上跳来跳去的。
最后,庞定远在面对他们寝房的屋顶角落坐下来。神采奕奕的看着她,「怎样?你相信我了吧?」
要她信他什么?见鬼了!她只相信自己大概吓得快要没气了!谁爱和他一起当爬行在屋檐上的黑猫啊!
也不对,他的身手比较像飞驰天际的黑鹰,而她竟然一直不知他有如此高超的轻功?!
她整个人缩在被单里,只敢露出一双惊惶的大眼睛,没好气的骂着,「你轻功好也不用这样来夸耀!高空也许风景美空气好,但是我比较怀念脚能着地的感觉啦!」
他钢铁般的臂膀将她紧紧箍在怀中,腾出一手帮她拍背顺气,斜睨着她言道:「本来没这么好的,不过这一年多来常常在半夜很难耐又没人理时候,偷偷跑出来练习,轻功就这么突飞猛进,连杨师父部不禁对我刮目相看哩!」
「半夜?」她胸口还是跳得很厉害,脑子也不能运转正常来领悟他话中的深层含义。
「凝儿啊!不用轻解罗衫,你只要躺在我身边,对我就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我不跑外头来透透气,那一条楚河汉界只怕已经让我跨越千万次了!」
他这么费尽心思来证明他心坚如石光明磊落,她总该有点感动的表示了吧?
她整个人震愕得更加头脑昏沉,「不会吧?每次我的小腿抽筋时你都在啊!」
居然还点不醒?而且敢怀疑他的轻功段数?
他挑眉觎着她,「打这儿可以看到彤儿在床上睡觉,要不要我确实证明一下我们可以立即回到床那边去? 」
「好啦好啦!我相信你的轻功出神入化,你千万别再抱着我转了。」她怕死了腾空飞跃的晕眩,赶忙制住他正欲翻跃的身子。
「你还要相信我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来者不拒。」他盯着她,口气很霸道:「好啦好啦!」
「你还要相信我真的爱你!」他眼睛发亮,语气变成无比沉醇深情。
「好啦好啦!咳咳!」她猛然住口,被口水噎住了,傻问着,「啥?」
他说,他爱她,他说第二次了!
可是,这句话不都应该很慎重其事的说出来?哪有人说得这样漫不经心、草草率率的!
说这一句话的地点若不在清风徐来的山林间,不在潺潺小桥流水边,也该在耳鬓厮磨温存的床榻边,他们现在可是挂在高高斜斜危险万分的屋顶上耶!
那,那,教她怎么完全相信哪?
还有,他若真的半夜外出,就只在练轻功吗?她怀疑。
隔天夜里,童态凝顺着气息装睡,但实际上死撑着千斤重的眼皮不敢掉下来。
果然半夜一过,庞定远就施展轻功飞走了。
她冲到窗口,仔细的观察屋顶,搜寻树梢,半个影子也没看到。只见到圆圆的月亮在笑她笨得可以,以前被他伤害的惨痛经验,她居然都还学不乖,-颗心轻易地又给出去了!
「也没要你睡床下,人家的身子刚刚都还让你给为所欲为了,你居然还溜走!根本没在练轻功,到底上哪里去了?」
第二天白天,童恣凝对着来串门子的三个堂兄们讨救兵,分派着搜寻庞定远行踪的任务给他们。
「小堂兄,你外头人面熟,多帮我打探一点。二堂兄,你足智多谋,帮我分析分析。大堂兄,你武功好,到时候得劳你护送我……」
等不到庞定远来自首坦白,童恣凝宁可自己来拆开这个男人的层层面具,不教他小看了她追根究底的决心,不教他小观了她的行动能力。
叫她三天中乖乖当个等爱的女人?他打错如意算盘了。
他的身体不是弱不禁风,反倒暗藏绝妙轻功。个性不是懦弱无能,反倒是强势刚毅无人能比。
他为何要这么神秘,弄上这一身玄虚?
还有,真真假假之中,她该信他的感情多少?也许谜底很不堪,也许她又要被推入地狱一次,跌得粉身碎骨。
但是,试问有哪个女人甘心糊里糊涂自欺欺人的过日子呢?
不完全进入状况的堂兄们忧心仲仲问着,「凝儿,你确定要这么做?」
「对,我只要真相!」童恣凝坚决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