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笑笑:“我俩挺好,我们的事,莫叔叔还不知道。目前,没有想告诉他的打算。”
“就莫小河那样的,也只有你把他当宝。”木则然懒懒地斜靠在后座上,他也想正襟危坐,可是,屁股疼啊,虽然用了润滑剂,可不知道是艾朗那厮太猛了,还是那东西太大了,当然了,也可能和心情有关系,总之,各种不舒服:“我跟你说,他那货,就是蹬鼻子上脸的,以前,被圈子里的人宠得不像样。你啊,别什么都惯着他,关键时刻,得有强硬手腕!”
沈竹只是笑。
莫小河什么样,沈竹心里很清楚。
莫小河以前什么样,他大概也能猜到。
就冲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莫小河敢在车后座里和人家亲热,他就知道,这个不安分的小纨绔,以前的日子,不定多乱呢!
可现在,沈竹没多余的想法。
不管莫小河以前什么样,现在,莫小河是他的爱人,一旦他确定了要和小河过一辈子,那么,他就会包容小河的一切。
而且,他也相信,他能给小河的,是其他人给不了的。
总有一天,小河会乖乖地陪着他,两个人相守白头。
木则然有一点和莫小河挺像,那就是,有时候,唯恐天下不乱:“沈竹,你别笑啊!不是我说小河坏话,那家伙,真是不靠谱!我跟你说,他还小着呢,这么早让他收了性子,那是不可能的。别的不多说了,我就奉劝你一句话——在那小子没到非你不可的地步之前,你可别傻傻地丢了一颗心!”
沈竹缄默,半晌,开口:“我知道。”
他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他的一颗心,早就丢了吧?
他也知道莫小河什么性子,让他定性,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两个人在一起,也处了快一个月了,每次他都忍不住在小河耳边说爱他,可换来的,都是小河敷衍的嗯嗯声。
沈竹虽然是个大男人,可有些时候,他也很细腻。
莫小河从开始到现在,说得最多的,我看上你了,我喜欢你,呆子,你怎么这么招人爱呢。
说来说去,无非这么几句话。
我爱你三个字,却如禁言,从未吐过一次。
木则然说的那些,沈竹能不知道吗?
但还是那句话,沈竹对自己有信心,对这份感情有信心,同样的,对莫小河,也有信心。
有些话,就是点到即止。
木则然不说莫小河了,开始长吁短叹:“沈竹,你能不能帮我想个法子,收拾收拾艾朗那死人脸?”
相比较这辆车上木则然的聒噪,艾朗载着许卓和莫小河的车上,却是难得的清静。
莫小河倒是想说点什么,可他看出来了,许卓根本没那个心思。
从一上车,那清高孤傲的男子就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车外飞速后退的景致上,一言不发。
莫小河也并不是真的不会看人脸色,只是他骄纵惯了,能让他看脸色的人很少而已。
许卓算是其中一个。
不管怎么说,许卓是莫天问的人,他尊重莫天问,就尊重许卓。
所以,他选择沉默,其实是给许卓一个安静思考的空间。
但他不知道,此时看似安静沉稳的许卓,脑子里根本就是一团乱,哪里还有思考的能力?
许卓知道自己这个样子不正常,照理说,离开了莫天问,好不容易摆脱了禁锢了他十二年的噩梦,他该庆幸,该欢呼,不管以后莫天问会怎么样的生活,那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可显然,事实真的摆在他面前时,他才知道,他忽略了莫天问这么多年来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和烙印。
莫天问移情别恋,这句话,莫小河之前就告诉他了。
可许卓觉得,这没什么,这很正常。
可当莫天问带着西子出现在他面前,他心底,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情绪!
从未有过的,特别是看着西子的手游走在莫天问的太阳穴之上,这种感觉,更是强烈!
虽然强烈,但他却捕捉不到,更加不知道这种感觉代表的是什么!
嫉妒?
不可能!
吃醋?
更加不靠谱!
充其量,有点失落,还带着一点点的酸楚?
在临近莫家别墅的时候,许卓的眸子猛地亮了亮。
他知道了。
其实,就是习惯的问题。
十二年了,莫天问的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可突然,两个人分开了,莫天问爱上了别的男人。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样东西,一直是属于你的,可突然有一天,被别人舀走了。
就是这种感觉。
即使那样东西是你不喜欢的,看是,你看了,心里难免有感慨。
许卓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艾朗开口:“下车吧。”
许卓才惊觉,竟然到了!
莫小河都快睡着了。他和沈竹在一起,日夜纠缠,怎么也要不够,往日里这个点,早上床了。
再说,刚吃饱,在车上空调一吹,人就容易昏昏欲睡。
他费力地睁开眼,又闭上:“许卓,让沈竹来抱我,困死了。”
许卓嗯了一声,抬腿下车。
还是那句话,许卓羡慕莫小河。
不仅仅是羡慕莫小河和沈竹的爱情,有时候,他觉得莫小河那性子,真值得他学习。
有些事,不应该太在意,不是吗?
更何况,这是他一直渴望的生活,如今,莫天问有了新的爱人,自然不会再对他怎么样,他更应该放心才是。
莫天问从车上下来,许卓迎了上去。
没出息的,莫天问的心跳剧烈加速!
“恭喜。”许卓浅浅地笑,路灯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眸子灼灼发光:“西子很优秀。”
路灯微黄,所以,他没看到,莫天问唇角勾起的弧度其实带着悲凉和无奈的味道。
“谢谢。”莫天问迈开长腿,直接越过他,进了别墅!
许卓朝车上看了看——西子呢?
这时候,木则然和沈竹也到了。
木则然下车就拍手:“快快!进屋!外人都走了,就剩我们六兄弟,这下可以彻夜狂欢了!”
许卓垂了眸,唇角无法控制地勾了勾。
时隔三个月,再次进入这幢别墅,许卓心里感慨万分。
曾经,他以为,只要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可谁知道,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爱人做不成,竟然,成了兄弟?
人都齐了,沈竹抱着莫小河在后面,许卓不得不加快了脚步,一推门,熟悉的陈设尽收眼底。
所有的家具都还和原来一样,低调奢华,灯光大亮,金碧辉煌,透着和莫天问一般的尊贵优雅!
在沙发上坐了,许卓微微有些出神。
沈竹抱着莫小河上楼,就一直没下来。
木则然懒懒靠在沙发上,开口:“天问,舀点红酒——最贵的那瓶!”
莫天问换了家居服从楼上下来,眼神示意艾朗去舀,过来坐了:“悠着点,别像上次喝醉了。”
许卓的手肘搁在膝盖上,两手交握,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卓。”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莫天问叫出他的名字。
许卓猛地抬眸,目光闪烁如惊慌失措的小鹿:“什么?”
触到莫天问火热的目光,他又猛地垂了眸子,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却还是忍不住习惯地躲避。
“要不要喝点?”莫天问问得很随意,可没人知道他心底已经燃起了一团火,烧得他浑身难受:“今天这个日子,值得庆祝。”
他突然站起来,迈了几步,在许卓身边坐下。
许卓坐的是单人座,莫天问一过来,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
两个人挨得很近,似乎,这是分别了三个月之后第一次如此亲密接触。
许卓想动:“我……”
谁知道,下一秒,莫天问却揽住了他的肩膀:“许卓,现在,我是你哥。怎么,兄弟之间,还有这么多讲究?”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许卓耳边,许卓只觉得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差点停了!
莫天问当没看见,揽着他的肩就看向木则然:“则然,你说呢?”
木则然趴在沙发上,点头:“许卓,天问说得对!以后咱就是兄弟,勾肩搭背的,有啥啊!再说,天问现在有西子呢,早把你忘脑后了,你也别自作多情了啊!想多了,影响咱兄弟感情!”
莫天问眼神跟飞刀似的杀过去了,无声地威胁——闭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木则然嘿嘿笑了:“许卓,你倒是说说,我说得对不对?”
许卓的身子缓缓放松,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挪了挪:“嗯,有道理。”
看着莫天问那眼睛跟胶水似的粘在许卓身上,木则然叹口气,慢慢起身:“怎么那死面瘫舀个酒这么半天?我去看看!”
不大一会儿,偌大的客厅里,就剩了莫天问和许卓两个人。
“许卓。”
莫天问盯着他的耳垂,一点点地看着那小巧可爱圆润迷人的小东西从苍白变得粉嫩,是他喜欢的颜色,真想一口吞下去。
许卓头也没抬:“嗯?”
莫天问的大手在他肩头游移,终于忍不住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叫声哥来听听。”
许卓:“啊?”
四目相对,他清晰地看到了莫天问眸子里的深情爱恋,这哪里是兄弟之间正常该有的眼神?
他猛地起身,挣开了莫天问的大手,气息有些不稳,脸颊也出现了可疑红晕:“请你自重!”
莫天问抚额——操之过急了!连忙解释:“别误会,我,我只是觉得这种重新定位的关系很有趣,所以——不相信我?和你在一起十二年,我身边,从没有出现过其他的男人,同样的,现在,我有西子,也不会和你怎么样。脚踏两船,我不屑。”
许卓眸子里的黯然一闪而过,莫天问这话,算是亲口承认了他和西子的关系,那么,很好,很好,很好……。
真的很好,虽然,心底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以后,我舀你当弟弟看,没问题?”莫天问扬眉。
许卓暮然回神,收起心底复杂的情绪,点头:“没问题。”
他知道,莫天问言出必行,也实在是,莫天问用他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有多洁身自好——十二年,他身边除了许卓,没有别人。
他的意思,现在,他有西子,所以,许卓不用担心。
“那么,可以叫哥了?”莫天问随意地靠在沙发上,一身的慵懒性感。
许卓突然发现,在自己面前的莫天问,似乎,和在人前的他,有很大的不同!
人前,他是冷傲的,高贵的,如帝王一般,傲然俯视他脚下的臣民。
可在他面前,他总有些——怎么说呢,脸上的表情会很丰富,说的话,也和他这个人很不一样。
似乎,有点无赖的意思。
他看得出,对别人,莫天问都是一副高高在上,根本不屑搭理的模样。
可对他——这个男人,不说十二年之前的宠溺了,就是现在,他主动坐在自己身边,主动揽着自己的肩,主动让自己喊他哥,享受这样待遇的,有几个?
许卓不傻,这些,他都能看出来,但莫天问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真不清楚!
毕竟,他有西子了,不是吗?
“怎么,不想喊?”
莫天问似乎很有耐心,唇角勾了勾,一个邪魅帅气的笑容就在他脸上绽放。
许卓一直都知道他那张脸堪称绝色,他也曾腹诽,老天把如此强势有能力的男人打造成了近似十全十美的天神,能力卓绝,偏偏又五官动人,当真是偏心死了!
就因为这,许卓更加不懂,在莫天问面前,自己可以说是没有半点优势,到底哪里值得他把自己禁锢了十二年!
但许卓这会儿想通了,与其以后的日子提心吊胆,怕莫天问来纠缠不清,不如像他说的,给两个人的关系重新定位!
就算是兄弟,也比整天这样忧心忡忡的好!
他勇敢地迎上莫天问的眸子——即使他不想承认,可他总觉得,莫天问那目光里,带着耐人寻味的意境,到底,是什么?
深吸一口气,他启唇:“哥……。”
音若蚊吟,恐怕,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莫天问起身,朝他靠近,在他面前站定,垂眸看着他,目光火热地盯着他粉嫩的唇,恨不得就那么低头吻上去,一亲芳泽,以解他相思之苦!
他大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费力地把想揽住许卓腰身的大手放到许卓双肩上,柔声开口:“叫啊,我没听到……。”
许卓一抬眸,才发觉他到了自己跟前,想退,奈何双肩被他控制了,他的气息如此之近,一如既往的味道让许卓心跳莫名地加速,垂了眸子,心里小鹿乱撞:“你,别……。”
“卓,叫我……。”莫天问的声音极度誘惑,低沉性感魅惑,闪闪发亮的眸子贪婪地定格在许卓脸上,离得如此之近,更加察觉自己想他想得快要发疯。
“哥……。”
许卓的声音还是不大,但两人距离这么近,莫天问自然是听到了,心里一喜,差点忍不住就把他拥在怀里!
说真的,莫天问特别排斥莫小河叫他哥,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在莫天问心里,只有许卓能这么叫他!
要说为什么,还得从n年前莫天问无意中看到的一个电影说起。
电影是国内为数不多的讲述同性恋之间的感情纠葛的一部片子,两个男主角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攻是被小受的父母领养的孩子,是小受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让莫天问动心的,是两个人终于水乳*交融完美契合的那一瞬,小受喉咙里溢出来的那声“哥”是那般的**迷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每把许卓压在身下,肆意冲撞的时候,莫天问做梦都想让许卓那样喊他一声!
恶趣味?
或者说,特殊情结?
说不清,反正莫天问极其期待!
这会儿听到了,心底暮然就腾起一把火,一下子就烧到不该烧的地方了!
莫天问猛地退后一步,略显狼狈地和许卓拉开了距离!
要是这时候被许卓察觉小天问昂首示意了,这戏还怎么演啊!
“酒来了!”
身后,传来了木则然欢快的声音!
☆、017春意盎然
莫天问摸摸鼻子,在沙发上坐了,其实就是掩饰自己身体的异样。
许卓也默默地坐了,总觉得刚刚的气氛诡异得很,一声哥叫出了口,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似乎,又有什么东西还和从前一样。
比如,他靠近,他还是会紧张。
“许卓,来喝点!”木则然可没忘了许卓的弱点在哪里,更何况,莫天问虎视眈眈的,估计早饿了,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天问,我们一起?”
莫天问大手一挥:“你们喝,我看着。”
许卓往楼上看了一眼:“艾朗呢?”
木则然舀了酒杯过来:“死面瘫?别理他,咱俩喝!反正他也不喝的!”
木则然倒了两杯酒,又给莫天问倒了一杯水。
他举起酒杯:“这杯酒,庆祝我们成为兄弟!”
其实许卓今天真是想喝点的,很怪的一种感觉,心里有点乱,加上今天是周末,明天没课,他索性勾了唇角,举杯:“干杯!”
杯子在空中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木则然抿了一小口。
而许卓,却是一饮而尽。
莫天问上前一把夺下了他的酒杯:“卓,不能这么喝酒,会伤身的。”
许卓愣了愣,一个是因为莫天问突如其来的动作,再一个,他叫他“卓”!
“那个,”莫天问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垂了眸子,默默地把酒杯放在桌上:“今天高兴,想喝就喝点,但是,酒不能这么喝,知道吗?”
愣愣地,许卓点了点头。
“许卓,”木则然叫了他一声,然后又把酒杯放在唇边,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底打着转儿地旋着,一点点荡漾到了他的唇边,他轻抿一口,满脸迷醉:“极品红酒,得这样品。”
他斜斜靠在沙发扶手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闭了眸子,沾染过红酒的唇,愈发地娇艳欲滴!
楼梯上的艾朗蓦地停了脚步,只觉身下一紧,目光猝然火热!
这模样,咋这么想让人犯罪呢?
许卓哦了一声,飞快地看了莫天问一眼。
两人几乎同时抬手,同时握住了红酒的瓶身!
许卓肌肤如玉,莫天问肤色如蜜,一白一暗,交相辉映,一个火热,一个温凉,触及之时,似有电流窜过指尖,酥麻愉悦!
莫天问还在眷恋这份意外的甜蜜,许卓却已松了手回去,莫天问只得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扶着瓶身给他倒酒:“则然说得对,别急,慢慢品。”
许卓轻轻嗯了一声,不过半杯酒下肚,脸颊已有些异样的粉嫩,但许卓自己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相反,这会儿,他觉得心里好受了些,不似刚刚那么的压抑了。
脚步声传来,木则然睁了眸子,看见楼梯上的艾朗,哼了一声,重新闭了眼睛。
“老大,我出去一下。”艾朗开口了。
莫天问还没说什么,木则然倏地睁眼:“去哪里?”
艾朗看都没看他,等着莫天问的指令。
“去吧。”莫天问说了一句。
艾朗抬腿就走。
木则然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死面瘫!聋了还是哑巴?没听到我说话啊!”
艾朗抬眸过来,很随意地扫了他一眼。
然后,还是不说话,开门出去了。
木则然气得想把手里的杯子扔出去,啊啊叫了两声,怒目看向莫天问:“你看你的手下!怎么这么没礼貌!你怎么当老大的!”
莫天问凑过去,端着杯子碰了碰许卓的杯子,看许卓把酒杯放在唇边,他那眸子盯着不放,一边开口:“严格说来,他并不是我手下。再说,只要他把份内的事做好,其他的怎么样,我无所谓。”
“你无所谓?”木则然抓狂了:“果然是有什么样的老大就有什么样的手下!”
他立即把矛头指向许卓:“许卓!这就是一个人面兽心的斯文败类!你离开他绝对是明智之举!以后离他远点!他阴着呢!”
许卓:“呃……。”
莫天问重重放下酒杯,眸子冰冷:“再废话就滚出去!”
木则然脾气也来了,那酒杯直接就扔了:“滚就滚!”
殷红的液体顺着杯口缓缓流出来,染红了昂贵的纯毛地毯。
许卓一下就站起来了:“则然……。”
莫天问冷冷开口:“让他走!说话没遮没拦的!”
“可是……”许卓还是不放心,想追上去,这一动,却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子就坐下去了!
“怎么了?”莫天问立即扑过来,扶着他的肩:“晕了?”
许卓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沙发上靠:“嗯……。”
木则然一看没人理他了,那气更是旺盛了,冷哼一声,开门就走了!
一出来,那冷风一下子就吹过来了!
呼呼的,往脸上刮,就跟刀子一样,割得人脸生疼。
木则然闭了眸子,深深地叹口气——到处都是万家灯火,可惜,却没有属于他的一盏。
他睁开眼睛,在台阶上坐了,大手捂着脸,一股悲凉就那么从心底升了起来。
他二十八岁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见了不少世面,经了不少事,身边的男人,也换了不知道多少个,可现在,连莫小河那样的,都找了沈竹为伴,独独他,还是孤家寡人,凄惨可怜。
要说他喜欢的,也不是没有,可偏偏,造化弄人,不是人家已经心有所属,就是各种意外事端,反正到了现在,留在他身边的,一个也没有。
南宇?
木则然脑子里出现了这个男人的脸。
他敢说,如果两个人再次见面的那次欢爱不是那么尴尬,而南宇又没有表现得那么恨,或许,他真的会考虑和那个男人共度一生。
他不是傻子,经历的情事太多,南宇心里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十一年前,因了自己的背叛,南宇受伤离去。
那么,他归来的时候,不可能没有芥蒂和怨恨。
木则然也知道,让南宇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回来就对他死心塌地,是强人所难了。可他觉得,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会计较那么多吗?
现在,他是单身,南宇也是单身,两个人彼此都有感觉,那就在一起呗!
非得搞那么多做什么?
现在好了,两个人弄得跟仇人似的!
不知道南宇怎么想,反正木则然现在是不想见他,就算以后见面,也绝对只舀对方当普通朋友,不会有半点多余的非分之想。
没办法,南宇的所作所为,让他伤心了。
谁攻谁受,其实这事儿可以商量。
木则然的意思,如果真的掏心挖肺的爱了,在他身下,那又如何?
他接受不了的,是南宇的强势和粗鲁,那次的欢爱,完全就是两个人在较劲,和爱没有半点关系。
就这样的,木则然觉得自己要是还能接受他,那真是脑子被门挤了!
木则然不想想那么多了,南宇让他难过,可脑海里,又蹦出来一个让他更加难过的人!
艾朗。
木则然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不然,怎么会瞎眼看上了艾朗那样的男人?
木则然其实是一个很坦然的男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以前和人家搞暧昧,那是因为寂寞空虚,可一旦和一个人确定了关系,他也能做到守身如玉,绝对不会脚踏两船。
就比如现在,即使他不想承认,可他也知道,他喜欢了艾朗。
甚至可以说,他爱上了那个男人。
因为爱,所以才一次次忍受他的冷漠。
因为爱,所以才一次次地厚着脸皮贴上去。
因为爱,所以才让他那般欺负,都没有翻脸。
因为爱,所以,这会儿,他才会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很疼,很疼。
大手捂着脸,刺骨的风吹起额前的发,他吸了吸鼻子,目光从指缝里看过去,才发现,不知何时,眼前多了一双黑色的皮鞋。
顺着那修长的双腿往上看,依旧面色清冷的男人正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
木则然重新捂了脸——他不想说话,谁来了他也不想搭理。
现在的他,就是人人都能欺负的软蜀子,他认了。
他命苦,因为他犯贱地爱上了这个男人,所以,他活该。
“在赏月吗?”艾朗开口了,没忽略刚刚看到的他眸子里的那点泪光:“还是,在等我?”
木则然一动不动,这男人说话就知道冷嘲热讽,他最好是当哑巴。
艾朗蹲下身子,大手伸过来,拉下他的手指:“哭了?”
木则然毕竟也有尊严,这么狼狈的一面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才哭了呢!”
“没哭就好,最见不得跟个女人似的哭哭啼啼了!”
“你才女人!”木则然丝毫没察觉,自己体内的一切情绪,总是能被艾朗轻易地跳动起来:“你他妈全家都是女人!”
“你骂人有没有新鲜点的词?”艾朗远山一般的眉毛挑了挑,明黄的路灯下,五官竟比白日里多了几分邪魅。
木则然一阵失神,随即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没出息!没出息!那男人明明没自己长得好看!更比不上莫天问和沈竹!可他为什么一看到就心跳加速呢?
“干什么?放开!”察觉到那男人的大手再一次地拉住了自己的手腕,木则然一个激灵,就想把他甩开!
“别动!”男人低沉性感的声音带着以往没有的几分急切,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掺杂其中。
只可惜,木则然满心都是害怕了,哪里还能注意这些:“你干嘛?我没惹你!疼,啊,疼!”
“知道疼还乱动!”艾朗卷起他的衣袖,路灯下,那道淤痕并不明显了,他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管药膏,挤出来,在他手腕上轻轻揉散。
木则然愣了!
记忆里,上一次,艾朗也是这样给他擦药。
可这次,感觉又不一样。
两个月前,他对艾朗,充其量算是感兴趣,可现在,他爱这个男人。
擦药的男人微微垂着眸子,往日硬朗的五官线条在柔和的灯光下有了舒缓的迹象,鼻子高挺笔直,薄唇抿着,透着坚毅,就连那弧度优美的下巴,都带着他独特的男人味!
手腕上的凉意丝丝渗入肌肤,药膏淡淡的清香在鼻间萦绕,木则然的目光里,泪光逐渐汇聚,迷人的眼睛里终于承载不住那水光的重量——吧嗒一声,一滴热泪砸在艾朗的手背上。
艾朗的动作一顿。
木则然狼狈地移了目光,另外一手抬起来,用衣袖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太丢人了!怎么就哭了呢?
“疼吗?”
木则然心里一颤,不敢置信地看向身前的男人。
他在问他——疼吗?
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冷漠孤傲,相反,带着木则然从未听过的柔情和低缓。
“疼?”艾朗见他发呆,手上的动作愈加轻柔。
木则然猛地收了手,哼了一声:“不用你假惺惺!”
艾朗叹口气,什么都不说,继续拉过他的手,揉捏。
木则然后槽牙使劲咬着,恨不得上去再咬他一口——再咬一口?
他猛地记起,自己似乎在他身上留了一个不算小的伤口:“那个,你肩膀怎么样了?”
“你咬的那个?”艾朗挑了挑眉:“放心,我会去打狂犬疫苗。”
“你才是犬!”木则然另外一手握拳就捶了上去:“你全家都是犬!”
“嗯,你是母狗,我就是公狗。”
“靠!你才是母狗!你全家都是母的!”
艾朗不说话了,拉过他另外一只手,卷了衣袖,上药。
木则然双唇嗫嚅着,却不知道说什么了——斗嘴,永远都是两个人你来我往才有趣,一个巴掌也拍不响啊!
“好了。”艾朗把药膏递给他:“一天三次,记得按时擦。两天就好了。”
木则然呆呆地接过来:“你刚刚出去,是买这个?”
这药膏,明显是新的。
艾朗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为什么不理我?非得让我生气你才高兴?”木则然对上他的眸子,试图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真不想搭理你。”艾朗起身,抬抬下巴:“进去吧?还是,你想继续赏月?”
“我还不想搭理你呢!”木则然也腾地起身,把手里的药膏甩他怀里:“弄伤了又来上药,不用你假好心!我不稀罕!”
艾朗觉得,刚刚那句公狗母狗论,算是自己这辈子说得罪露骨的话了,怎么,难道木则然没听明白?
这小炸毛的模样,还真是——让他稀罕啊!
“下次不会了。”艾朗微微地勾唇,想到那紧密的**,唇角弧度更大了些:“我会轻点。”
“还有下次?你……。”这一抬眸,木则然又愣了!
艾朗在笑。
太不寻常了,这一晚上,这男人都笑了两次了。
之前,在莫小河家里楼上,他压着他的时候,就看见这男人勾了唇角。
现在,又笑了。
而且,这一次的笑意,明显比前一次更加灿烂。
木则然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男人以后只能对他笑!笑起来太勾人了!
第二个念头就是,他为什么笑?难道又是在笑我?
这么一想,立即就觉得那笑有点刺眼了,没好气地开口:“笑什么笑!难看死了!”
然后,他就看着眼前的男人慢慢收了笑容,唇角拉平,抿起来,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清冷漠然的脸色。
木则然在心里呼口气——果然,他还是习惯他这个样子。笑起来,太诡异了!
低头看看手里的药膏,艾朗二话不说,随手就扔了出去,接着,迈开大步,直接开门,关门,咚一声响,木则然被关在了外面!
“你个死面瘫!”半晌,木则然气得在门外大吼,简直不敢相信那个男人就这么把他一个人扔在外面了!
夜色更深,寒风更冷,木则然不禁缩了缩肩膀,随意地看过去,就看见那管白色的药膏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地上,和他一样,有点孤苦伶仃的凄惨味道。
木则然盯着那管药膏看,心底的那股怨气竟然慢慢消散了,想着想着,竟然噗嗤笑了,抬腿走过去,弯腰把那药膏捡起来,握在手心:“你个死面瘫!看在你给我买药的份上,我就原谅你!”
要说木则然这脸皮,也是够厚的,之前被莫天问骂出来,这会儿再回去,人家心里一点事儿都没有。
其实这就是真正的朋友,木则然知道,莫天问针对他,那绝对是无心的,两个人这么多年的感情,早就和亲人一样了——自己家人说两句,谁会放在心上?
木则然一进去,这才发现偌大的客厅里,就剩艾朗一个人了。
“人呢?”木则然跟没事人一样进了屋,脱了外套,在沙发上坐了,舒服地叹口气:“还是屋里暖和!冻死我了!”
艾朗正看电视,时事新闻,根本没想搭理他。
木则然在沙发上靠着坐了,歪着脑袋看艾朗。
这男人,到底哪里好呢?
粗野,蛮横,说话难听,冷冰冰的,没半点情趣不说,浑身上下就没有半点讨人喜欢的地方!
找不到什么优点,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貌似,是两个人一起洗澡?
是他帮自己打字累得睡着?
还是,伤了自己的手腕然后给自己上药?
理不清了,好像,从和他有了密切的接触,这个男人所有的一切,就密密麻麻地融入了自己的生活,再也剔除不出去!
“艾朗。”他叫了一声。
艾朗身子随意地朝后面靠过去,双臂伸展开来放在后面的靠背上,左腿压着右腿盘起来,一副霸主模样。
“商量个事,行不行?”木则然索性趴在沙发上,抬着眸子看着另外一张沙发上霸气十足的男人。
“说。”艾朗终于开了金口。
“我问了天问,他说你不是他的手下。那么,要是以后许卓不用你保护了,我能聘你吗?”
艾朗终于扫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木则然眨眨眼,解释道:“我听说你都不要工资的,是天问没给你,还是你忘了要了?对了,上次你给我那张支票,那钱是哪里来的?你怎么有那么多钱?莫天问不给你i钱,你怎么还干得这么带劲?”
艾朗面沉如水,半晌说了一句:“和你无关。”
木则然这会儿也不恼了,笑嘻嘻地开口:“其实吧,我那天有点口不择言了,说你和许卓怎么样,你别放在心上啊。”
艾朗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其实我是知道,就算你喜欢人家,你也没机会。”木则然抬抬下巴,冲着楼上开口:“看天问多懂得把握时机,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估计开始滚床单了!”
“滚床单?”艾朗微微的颦眉。
“嘿咻嘿咻啊!”木则然一挑眉:“这都不懂?两个人上了床还能干什么!”
“车震呢?”艾朗猛地这么一问。
木则然一下子想起来两个人的第一次——呸!什么第一次!分明就是自己被强了!
想起这事儿,木则然有点气不顺了,狠狠瞪了艾朗一眼,这才开口:“你到底是不是地球人啊?火星来的吧?难为你活这么大岁数了,车震是啥你都不知道?干都干过了,还在这儿装什么纯!”
艾朗一脸茫然。
见他这副模样,木则然确定了——这厮是真的不知道!
那么,那天,他是怎么想起来在车上解决这事儿的?
其实艾朗完全就是随便找了个地方,顾忌到是在学校,才上了车,要是在荒郊野外,他敢直接就在草地上要了木则然!
当然了,这些,木则然以后是深有体会的,现在他不知道啊。
“所谓车震,就是在车上嘿咻嘿咻,懂了?”
末了,他不放心,又问一句:“知道嘿咻嘿咻什么意思吧?”
“本来不知道,”艾朗依旧面无表情:“看你那猥琐的表情,就知道了。”
“你才猥琐,你全家都猥琐!”木则然抬手把身边的抱枕扔了过去。
艾朗侧身躲过去:“无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木则然又叫。
“什么问题?”
两个人都没发觉,艾朗的话越来越多,虽然是有问才有答,但比起之前的沉默,已经是好了太多了。
“你的钱从哪里来的?莫天问为什么不给你发工资!”
“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艾朗哼了一声:“管好你自己就够了。”
“我好心好意地关心你,你看你那是什么态度!”木则然又炸毛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看你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说起这个,”木则然腾地坐了起来,想了想,不够气势,又一下子站起来,腾腾走到艾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才觉得自己有了几分优势:“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艾朗,我对你没兴趣了!以后,我不会缠着你,也不会试图再把你掰弯了,听清楚了没有?所以,咱俩以后,就是兄弟,仅仅是兄弟,ok?”
说完,他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算我以前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什么?”艾朗作势掏了掏耳朵:“没听明白。”
“你!”木则然看见他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就来气,凭什么两个人交锋,每一次,输的那个人,都是他:“好!我再说一遍!以后,咱俩就只是兄弟!兄弟!明不明白?!”
艾朗点点头:“嗯,明白。”
木则然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暮然失落,反正心里挺不是个滋味:“明白就——啊!你干什么!”
只一瞬的功夫,木则然甚至都没看清艾朗是怎么出手的,自己整个人就骑跨到了他身上,两个人胸膛立即紧贴在一起,气息彼此缠绕,暧昧迷人。
“你说怎样就怎样,当我是什么?”艾朗大手紧紧箍着他的腰身,火热的气息喷洒在木则然脸颊:“游戏开始了,那么,喊停的那个人,只能是我!”
木则然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双手贴着他的胸膛,只觉得掌心下一片火热,那强健有力的肌
肉似乎有了生命般,在自己掌心不断跃动!
他的气息缭绕在他脸颊,让木则然的呼吸瞬间乱了,想推开他的动作怎么也做不出来了,声音也在顷刻之间有了迷离的色彩:“你,你做什么,放开我……。”
“润滑剂,还有吗?”
一句话说出来,木则然的眸子猛地睁大:“你个禽兽!你放开我!放开……。”
“哟,这是怎么了?在客厅里就激情四射了?”莫小河带着调侃的声音在楼上响起。
木则然一愣,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觉得自己身子腾空而起,咚一声,重重摔在旁边的沙发上!
他惨叫一声:“啊!我的腰!”
艾朗若无其事地整整衣领,起身就上楼了,和莫小河擦肩而过的时候,目不斜视,面不改色。
莫小河噔噔噔跑下来,蹲在沙发边上看木则然:“怎么样?怎么样?”
“不知道啊,腰疼!妈的,下手太狠了!搞什么突然袭击!”木则然抚着腰,慢慢坐起来,活动了活动。
“谁问你腰啊!”莫小河切了一声:“我是问你,你俩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上了没?刚刚,他是不是想脱你裤子来着?”
莫小河啊地叫了一声:“则然,你该不会是被压的那个吧?”
木则然一脚踢过去:“胡说八道什么呢!滚!”
说完,扶着腰身上楼了。
莫小河突然弯唇笑了——想知道答案很简单啊,明天一早回家看看录像就ok了。
他猛地想起自己下来的目的,伸手把桌上的红酒、杯子捞起来,转身上楼了。
客厅里,转眼就空荡荡的了。
“呆子!”莫小河锁了门,一脸兴奋地冲着床上的人扑过去。
“慢点。”沈竹连忙接住他:“去舀酒了?”
莫小河点点头:“准备好了吧?”
“啊?”沈竹一愣。
刚刚抱小河上来,刚把他放床上,人就醒了,八爪鱼一般缠着沈竹倒下来,不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