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有着让人无比安心的胸膛,有着宽阔健壮的后背,高大威猛,帅气挺拔。
可现在,他抱着自己,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地颤抖。
莫小河愈加烦躁,同时,心疼的感觉诡异地增加无数倍。
“呆子……。”他轻轻地叫,两手把沈竹抱得更紧,歪头在他颈间亲了亲:“我想回家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回我们两个的家。”
说完,他放开了沈竹,抬腿坐到副驾上,闭了眸子。
沈竹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也没说话,发动车子,疾驰而去。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不过十一点,这个点,上班的还没下班,上学的还没放学,老头老太太们买菜还没回家,整个小区,有点空荡荡很安静的感觉。
停车场,沈竹扯了钥匙,脸上的阴沉冰冷好了许多,但此时的模样,比之他以往的笑容可掬差远了。
身边的人没动静,沈竹还是忍不住看了过去。
怪不得一路上都很安静,原来是——睡着了。
沈竹闭了眸子,深深地叹气——昨晚累着他了,今天一早又要出门,不累才怪。
想想昨晚的甜蜜,沈竹觉得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怎么能口无遮拦地说出那么伤人的话来?
即使他刚刚气势汹汹地说要阉了他,可沈竹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他后知后觉想要弥补才说的话。
很多时候,真话都是凭着第一反应说出来的,就莫小河那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沈竹觉得,应该是莫小河当时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只是,爱一个人,注定是要舍弃一些东西。
比如说,尊严。
更何况,莫小河刚刚那话,是在自己找台阶下吧?
那么,即使心痛依旧,他也该让他能下得来台,不是吗?
他果然爱惨了这个小妖精,即使他说了那么让人伤心的话,他心里,却还是选择原谅他。
但愿,这样的事,以后不会有了吧。
莫小河卷翘浓密的睫毛在微微地颤抖,唇微微嘟着,睡容迷人,如最纯净的天使——可有谁能想到,这人一旦睁开眼睛,那就是最能折磨人的恶魔!
沈竹再次叹息一声,下车,轻轻关门,走到副驾的位置,打开车门,弯腰把那男子抱出来。
谁料,莫小河却立即勾上了他的脖子。
他苦笑——原来在装睡。
莫小河却依然没有睁眼,就那么勾着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胸口,一副安静的小模样。
沈竹抬腿关了车门,也没打算放了他,就那么抱着他上楼了。
树丛后,李京闪身出来,眸子里一片诧异。
上了楼,沈竹试图把他放下:“小河,下来,我开门。”
莫小河扭了扭,更用力地勾着他的脖子。
沈竹无奈一笑,把他身子竖起来,跟抱小孩子一样让他趴在自己肩头,一手抱着他的大腿,另外一手去摸钥匙。
开了门,沈竹直接把他抱进卧室,弯腰把他放在床上:“困了就睡一会儿,我去做饭。”
他拉下莫小河的手,没似以往那般给他一个吻,直接起身,迈开大步出去了。
门被关上的那一瞬,莫小河的眸子缓缓睁开了。
躺了一会儿,他突然跳起来,开了门就朝厨房跑过去。
沈竹正在切菜,听到脚步声,来不及回头,背后就贴上了一具熟悉的身体。
沈竹身子一僵,垂了眸子,却不知道说什么。
家里买了空调,客厅里是柜式的,卧室里是挂式的,怕他冷,一回来,沈竹就把家里所有的空调都打开了,也因此,厨房里也不冷,他只穿了一件衬衫。
很单薄,所以,莫小河的吻落下来的时候,他的身子,轻轻地颤了一下。
莫小河的手伸到前面来,开始解他衬衣的扣子。
他不动,任他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健康的肤色透着巧克力般誘人的色泽,他身上的温度一直是莫小河心底眷恋的东西。
缓缓褪下他的衣衫,莫小河玫瑰色的唇瓣落下去,吻在他宽阔迷人的后背之上。
沈竹的双手垂下来,闭了眸子,感受着他带给自己的战栗和心迹。
莫小河蹲下身子,舌尖落在沈竹的腰身之上,他双手开始忙活着解沈竹的皮带,然后慢慢褪下沈竹的长裤。
隔着最后一层布料,莫小河吻上他紧致结实的肌肉。
感受到男人身子的紧绷,他不做停留,一把转了沈竹的腰身,沈竹转身过来,雄赳赳气昂昂的地方对着莫小河的脸。
沈竹的双手撑在身后的流理台上,依旧闭着眸子,睫毛在颤抖,薄唇紧抿,显然,是在隐忍着什么。
莫小河微微抬高了些身子,舌尖探进他的肚脐之内,满意地听到沈竹压抑的倒吸冷气声。
他的手探下去,掌心与肌肤摩擦,律动中也感受到男人愈加无法掩饰的激情,甚至,明显的脉动在他掌心里开始跳跃!
莫小河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极致强烈的想给他的这种想法,可就在沈竹关门离去的那一瞬,他觉得自己的惊慌到了一个没法控制的高度。
如果,沈竹就这样走了,扔下他一个人,他该怎么办?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许是讨好,或许是示弱,又或许,是无法说出来的歉意,用这种方式表达出来。
再没心没肺,他也能看出来,沈竹不高兴。
不高兴的原因,他也能找出来。
不过,是为了一句话。
可他觉得,有必要吗?
两个人在一起,合得来就处,合不来就分,不应该为了一句话就闹成这样啊!
更何况,在云巅那地方说的话,能当真吗?
他从十六岁开始在云巅混,那时候开始,他就知道,云巅的一切,就代表混乱,代表空虚,代表浮华。
却独独,没有真实。
想在云巅里找一份沈竹期待的那样的爱情,简直是做梦。
莫小河习惯了,一进入云巅,他就是那个随心所欲口无遮拦的纨绔大少爷,连许卓他都敢调侃,更何况沈竹?
说真的,当时那话,他确实没多想,在云巅,打趣玩笑的话比那露骨严重的,多的是,不过就是一个乐子,说出来,也就是博大家一笑。
可显然,沈竹没这么想。
莫小河没觉得自己错了,可他觉得自己受不了沈竹那个模样。
莫小河也觉得奇怪,他自己很清楚,他身上最缺少的,估计就是耐性。
要是以往,哪个男人不懂得这些玩乐规则,早被他无情抛弃了,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沈竹,似乎不一样。
打死莫小河,他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用这样的方式对另外一个男人叙说自己的歉意。
他的唇继续往下,满意地察觉到,男人的身子更加紧绷,喉咙里,似乎有低吟溢出来。
莫小河是高手,这种事虽然做得不多,可被人伺候的时候多,男人的感觉都差不多,他自然知道怎么才能让这个男人更舒服,更愉悦,更——欲罢不能!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对于他的热情,沈竹根本抗拒不了。
吞吐,间或,他的舌尖不断撩动,两只手也不闲着,探下去,,握住最柔软的地方。
沈竹的大手紧紧地捏住身后台子的边缘,努力控制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或许,他心里也明白,莫小河这样的举动代表什么,可总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情绪在周身流淌,让他拼了命地想保持最后一丝的清醒。
莫小河猛地停了口里的动作,舌尖在顶端滑过,缓缓抬眸,一双毛茸茸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兮兮万分委屈地看着沈竹,轻轻叫了一声:“哥……。”
沈竹垂眸看过去,心底所有的隐忍和坚持轰一声,彻底坍塌!
他大手猛地扣上莫小河的后脑,不管不顾地动作——要他!要他!怎么都要不够!
什么心痛!什么悲凉!都统统见鬼去吧!
谁让他爱惨了这个男人!
谁让他的一颗心早就沉沦?
莫小河的眼泪几乎被呛出来,可还是艰难地勾了唇——就知道他忍不住!就知道他一定喜欢!这样,他不会生气了吧?
沈竹低吼着发泄内心的各种情绪,恨不得把身下的人摁到自己身体里面来,下一秒,他却猛地拉起蹲在地上的男子,火热的吻堵上了他的唇瓣。
莫小河回应着他的吻,两手利落地脱了自己的裤子,双腿勾上去——果然,沈竹已经又做好了新一轮进攻的准备!
沈竹的大手从衣摆处滑进去,眷恋贪婪地抚着他柔滑细腻的肌肤,一个转身,把莫小河挤在流理台上,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缠绵,带着些狂暴和强势的力度,开拓让他着迷的疆土。
莫小河的腿被高高地架起来,所有的一切全部暴露在沈竹眼底,两个人眸子里同样都是几欲燃烧的情yu的色彩。
沈竹腰身不停,大手护在小河的背上,助他承受着自己的力量和狂野,所有的念头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只有莫小河才能给予他的极致愉悦快感!
两人激战不停,一路从厨房辗转客厅,又从客厅回到卧室,最后停歇在浴室的花洒之下。
热水冲下来,浇着两具犹还紧密缠绵的身子。
莫小河八爪鱼一样地缠着他,靠在沈竹的颈间,已然虚脱无力了。
沈竹托着他的屁股,轻柔地帮他清洗。
怀里的男子,此时温顺得如同一只小猫咪,那般的惹人怜爱。
“呆子……。”
欢爱过后的声音,带着慵懒迷人的低沉。
沈竹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会努力,我会很努力……。”莫小河在他耳边开口,声音很小,很动人:“我没试过,我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可是,我愿意去尝试,为了你……”
几句话而已,听在沈竹耳里,却犹如天籁。
滴答,滴答。
沈竹甚至能听到,他心底深处的那座雪山,开始融化了。
他猛地紧紧抱住了本来就在怀里的柔软身躯,埋首在他的肩头,轻声呢喃:“小河,我等你,一辈子我也愿意等。爱你,爱你……。”
有人说,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
只是,要看谁爱得多,爱得深。
两个人在一起,注定有一个要先退一步,而往往,能包容的,是那个付出最多的一方。
所以说,爱情这个东西,害人不浅。
很多时候,深陷其中的人们,都在为它欢喜,哭泣,忧伤,无奈,可偏偏,又都为它的魅力所折服。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感觉,有时候,明明知道这份感情是一个陷阱,可自己还是选择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当有一天终于醒悟,想抽身而退的时候,才发现,世上有个词,叫作茧自缚。
对于这些东西,木则然想得比较多。
或者说,关于爱情,关于生活,关于理想,关于人生,这些乱七八糟的,离不开人们生活的,很文艺或者很矫情的一些话,木则然经常用在他的小说里。
所以,他对这些东西,烂熟于心了。
但真正派上用场的,好像不多。
也有一种可能,爱情是毒药,他心甘情愿地吞下去了,想戒掉的时候,才发现,这毒根本就没解药。
都说时间是治愈爱情伤口的良药,木则然希望自己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那个男人从心里赶出去。
但他也知道,躲这么远其实有点小题大做了,有时候距离是会把思念拉长的,他的意思,希望把这份思念直接拉断!
到了国外的前三天,木则然根本没开机。
他知道,如果开了手机,心里难免会有期待。
但他也清楚得很,指望那个男人给他打电话,是没有半点希望的。
所以,他索性关机。
其实,是因为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第三天晚上,他开机了。
躺在酒店的大床上,他盯着手机屏幕。
手机屏保,是他偷偷拍的艾朗的一张侧脸。
男人味十足的一张脸,透着英气和冷漠。
他指腹轻轻摩挲,勾唇笑了笑,找到手机设置,点了几下,把那图片换了。
然后,把一直很安静的手机扔到一旁,抬着眸子看天花板。
这三天,他哪儿也没去,就在酒店里呆着。
酒店里的餐厅是极其豪华的,他也乐得享受这份尊贵的奢华,经常都是吃了午饭,在酒店的咖啡厅里呆一下午。
什么都不做,喝点咖啡,静静坐着。
这么多年了,他好像难得有时间享受这份休闲和安宁。
这里没人认识他,不会有人打扰他的假期。
他觉得很好。
可第三天晚上的时候,他坚持不了了。
他想,不可能为了艾朗一个人,就把所有朋友的联系都断了啊。
手机开了,一片安静。
不止艾朗没打电话过来,就连那些所谓的朋友,也没人关心他。
他伸手扯过一旁的棉被,遮住了头。
叮——叮——叮——
一连串的叮叮声音突然响彻在房间里,木则然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猛地坐起来,一把把手机捏在掌心,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滑开键盘锁的手指竟然都在微微颤抖。
全是短消息。
有许卓的,沈竹的,经纪人的,出版商的,竟然还有莫小河的。
他继续往下看,因为没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而提着一颗心。
南宇的?
看完了,没有死面瘫的。
好吧,木则然承认了,三天过去,他不但没有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反而,对那个死人脸的思念,愈来愈强烈。
不然,他这么急切地翻短信干什么?
不就是想知道他打电话没有?
早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存了一份期待——最终,期待落空,现实很残酷地告诉他,有些人,是不能指望的。
他叹口气,又倒了回去,手机随意地甩在了一旁。
没有他的消息,其他人的,都不想回复。
叮一声,又有短消息的声音传过来。
木则然翻个身,准备睡了。
不管是谁,总之,不会是那个总想着欺负他,一次次捉弄他的死人脸就是了。
什么叫人生如戏?
其实,这就是。
当木则然翻来覆去睡不着,百无聊赖地舀起手机时,惊得一下子跳起来。
最后那个被他忽略了的短信,竟然真的是关于艾朗的!
大意是,这个号码在某年某月某日拨打过您的手机,请及时回电联系。
木则然想骂人,看了看手机接收短信的时间,明明和许卓他们的差不多,为什么偏偏最后一个收到?
艾朗欺负他也就罢了,难不成手机也欺负人?
但很快,艾朗没空考虑那些了,看着那一串阿拉伯数字,他的唇角弯到了一个极其迷人的弧度——艾朗,你终于还是给我打电话了吗?
接下里,木则然开始纠结了。
照理说,之前关机,没收到,那么现在看到了,要不要回拨过去?
如果是其他人,肯定是应该回拨的,可这个人是艾朗啊。
木则然烦躁了。
打吧,总有点自己主动和他示好的嫌疑。
不打吧,心里痒痒得不行了。
木则然折腾了许久,最后一狠心——为什么不打?明明是他先打过来的啊!自己就问他有什么事就可以啊。
嗯,就这么办。
于是,一夜失眠的他,在凌晨的时候,拨通了艾朗的手机号码。
嘟嘟声传来的时候,木则然莫名地紧张,喉结滚动着,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他突然想起,以往,艾朗总是不接他的电话,非得让他打几次过去,他才会接通,这次呢?
他还会有想耍自己玩的心思吗?
但很快,接通的电话制止了木则然的胡思乱想。
他惊喜:“艾朗?”
“则然?”
哗一声,一盆冷水兜头浇过来。
木则然呆了。
接电话的,竟然是许卓!
不愧是想象力丰富的畅销书作家,这一瞬,木则然的大脑里就想象了无数个可能出现的画面!
为什么接艾朗电话的是许卓?
第一,艾朗不想接,所以让许卓接。
第二,之前那个电话根本就是许卓打来的。
第三,许卓舀着艾朗的手机,难道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
无限延伸下去……
第四,难道真让自己猜中了,他俩——好了?
第五,莫天问为什么没杀了艾朗?
第六,艾朗你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一定是你勾引许卓,我要杀了你……。
“则然,在听吗?”
许卓的声音拉回了木则然飘远的思绪,木则然猛地回神:“许卓,艾朗呢?”
“艾朗回家了,手机没带——则然,你在哪里呢?什么时候回来?大家都挺担心你的。”
“回家?他家在哪里?为什么不带手机?”许卓后面说了什么,木则然根本无心去听,就关注艾朗的消息了。
“他家在哪里,我也不清楚,好像挺远的。”许卓把手机舀离耳边,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木则然疯了,不知道这世上有时差两个字吗?打了个哈欠,许卓又道:“他和我说的,要一个月才回来。”
“一个月?”木则然心里跳了跳:“这么久?”
他真的想骂人了,这丫的比他还狠!
他打算着,在外面玩个十天半个月的就回去了,人家倒好,一走就是一个月!
“具体的,我也不是太清楚。你可以问问——可以问莫天问,他应该知道。”许卓咬了咬下唇,只是提起那个人的名字,就觉得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拂过去。
挂了电话,木则然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就拨通了莫天问的手机。
相比较许卓,莫天问的脾气就没那么好了:“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好在木则然早习惯了他这脾气了:“艾朗为什么走?他家在哪里呢?你准了他的假?一个月呢,许卓怎么办?”
当然了,关心许卓不是重点,重点是艾朗为什么要走,而且是挑他离开的这个敏感时期。
“许卓不用你担心。”莫天问翻个身,捏了捏眉心,刚躺下睡着,这厮又把他吵醒——没了许卓,他睡个安稳觉容易吗?
“我是问艾朗!我敢关心你的许卓吗?”木则然没好气地回答:“他家在哪里?你知道吧?”
“知道。但,不能告诉你。”
“靠!”木则然实在忍不住了,爆粗:“你什么意思啊!算朋友吗?有你这样的吗?”
莫天问准备挂电话了:“你还打算去找他?算了,我睡了。”
“谁要去找他了?你敢睡,我话没说完……。莫天问!莫天问你个王八蛋!”他话未说完,手机里传来了挂机的嘟嘟声,气得他冲着手机骂了两句,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消停下来的时候,他渐渐软了身子,靠在了床头上,觉得浑身无力。
静下心来一想,他才惊觉,自己对艾朗,所了解的,是少之又少。
除了年龄身高,确认是个男人之外,其他的,他对艾朗,竟然是一无所知。
对了,那男人无意中说过,他只有母亲。
言外之意,父亲死了?
这个木则然不关心,他想知道的是,艾朗到底是什么地方的人?
艾朗的普通话,很标准,根本没有任何地方上的口音,从说话上,根本无法判定他到底是哪里人。
而且,木则然有一次无意听到,艾朗打电话竟然说了一口流利的意大利文。
事后他也问过,结果艾朗根本不甩他,他只顾着生气了,后来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现在想想,有点不对劲啊。
难道,艾朗身世还藏着什么秘密?
但随即,木则然就觉得自己想多了,果然,写小说的人都有点神经兮兮吧,怎么越想越悬乎了?
木则然这下傻眼了。
本来出来是想让自己想清楚,结果越想越乱,悲哀地发现那个男人已经在自己心里扎根了,想赶他出去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到的。
他在逃避,准备用时间和距离消散这份感情,可他没想到,这才三天,他就受不了了。
想知道那个男人想他没有,想知道自己离开之后他会怎么样,想知道这份感情是不是只有自己在付出。
可谁知道,人家消失了,电话都没带。
木则然恨不得从电话里把莫天问揪出来,有他那样的朋友吗?怎么能这样对待他呢?
好歹,两个人也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啊!就知道欺负自己!有本事你欺负许卓去啊!
木则然突然眸子一亮,舀起手机,摁了一串号码出去。
刚刚睡得迷迷糊糊的许卓再次被吵醒:“喂?”
“许卓,帮我个忙!”木则然的声音很兴奋,一晚上没睡也没觉得疲惫。
“则然,怎么了?”许卓眼睛都睁不开。
“你让我问莫天问,结果他不告诉我艾朗在哪里。你帮我问问,你问,他一定会说的。”木则然连连催促:“快!快!你现在就打给他!”
“啊?”许卓的睡意一下子不见了:“我问?”
“当然是你问!”木则然急了,大吼一声:“你舀不舀我当朋友?我们还结拜了,我是你哥!”
许卓:“……。”
“打不打?”木则然根本没有求人的态度,不知道的,以为他想杀人呢:“到底打不打?!”
许卓觉得自己挺冤的,不过是蘀艾朗接了一个电话,怎么最后就被木则然安排了这么一个任务呢?
关键是,让他现在就打,现在可是大半夜啊。
莫天问肯定睡了吧?
就算不睡,这个电话,他也不想打啊。
可木则然……。
就说吧,他不想结拜,让他主动给莫天问打电话,好有难度啊。
手机铃声突然又响起来,他吓了一跳,连忙接通:“喂?”
“打了没有?”木则然的声音很期待:“他怎么说?”
“我,我还没打,我马上打……。”
“马上!”木则然又成了恶狠狠的大灰狼:“不然咱俩绝交!”
许卓心里一边嘀咕着“交友不慎”一边拨通了莫天问的号码。
莫天问醒了就不容易睡着,正辗转反侧地想着许卓,脑子里都是许卓的脸,连带着,小天问也跟着凑热闹。
莫天问的手刚放上去,手机就响了。
莫天问直觉以为是木则然,真不想接,可想着那家伙一个人在国外,终归有点不放心,舀起手机就开口:“又怎么了?你知不知道我快两点才睡?什么事,快说!”
“是,是我。”许卓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机。
莫天问只觉得心里突突地跳,身上似乎窜过一道电流,甚至,掌心下的火热脉动,都愈加欢脱起来!
“小卓,你怎么会打来?”莫天问的大手不由得握紧,喉咙深处的轻吟险些溢出来:“怎么了?”
“那个,则然给我打电话,他想知道,艾朗去了哪里。”许卓躺得很规矩,身子略微有些紧绷。
“大半夜的,他给你打电话了?”莫天问咬牙,恨不得把那个笨男人揪出来打一顿——之前艾朗就说许卓睡眠不好,木则然还敢半夜骚扰他:“这事儿你不用管,睡吧。”
说真的,这时候听到许卓的声音,对于莫天问来说,就跟做梦一样,看小天问的反应就知道了。
可在他心里,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把许卓的健康放在第一位的。大半夜的,自然是希望他好好睡觉。
“可是,则然还等着我给他回话。”许卓小心地翻身,修长的手指拉了拉棉被。
“我给他打,你睡吧。明天还上课吧?”莫天问很想忍着,可那家伙越来越张扬了,大手没法控制地动了动。
“嗯……”
许卓这一声,直接让莫天问的大手收紧了,喉咙里溢出来一声可疑的低吼。
许卓继续:“是,明天有课。那,你记得给他打。他说一定要知道艾朗家在哪里,你告诉他吧。嗯,谢谢。”
“嗯……。”莫天问眯了眸子,声音低沉性感:“小卓,叫我什么?”
许卓愣了愣,咬唇,听得他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带着一如既往的磁性深沉。
“叫我……。”莫天问几乎忍不住这种煎熬,从没试过即使隔着电话,他也能带给他这样的愉悦滋味。
“哥……”许卓还是开口了,不为别的,他就想这样提醒自己,现在他和莫天问的关系,仅此而已。
莫天问猛地把脸埋在了枕头里,掌心下的火热在这一瞬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第一次尝试这种方式,让他前所未有的成了一分钟先生了。
“还在吗?”许卓没听到声音,把手机舀开,显示还在通话中,他又贴在耳边,试探地叫了一声:“哥?”
莫天问压抑粗重的呼吸根本就控制不住:“嗯……。”
“你,没事吧?”许卓怎么也不会想到莫天问在干什么啊,只听着他声音有点不对,呼吸声也很重,心里竟然有些着急。
“没事,你睡吧。”莫天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果然,憋太久了,对身体没好处啊。这算早泄吗?
许卓又嗯了一声,顿了顿,道:“你也早点休息,别那么晚。”
刚刚接通之时,莫天问的话,他都听到了。
莫天问心里一喜,唇角不由得勾起,声音愈加温柔:“我知道了。睡吧,晚安。”
听着那边挂了,他才低沉地笑出声来,可随即察觉到掌心里的滑腻,赶紧起身去了浴室。
黑暗之中,许卓把手机贴在胸口的位置,不知怎么的,竟觉得心底有些失落——刚刚,莫天问的话,似乎有着不耐烦的意味。
这么说,自己这个电话,是他不欢迎的吧?
还是说,自己打扰了他?
那么,是他和西子……。
许卓的手猛地捏紧了手机,竟觉得心底酸楚得不行。
他眸子猛地睁大——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离开他,和他解除原来的关系,不都是自己期盼的吗?
他身边有了其他的男人,这是自己以前做梦都想看到的啊!
一定是大半夜的,人的思绪会很乱,他才会酸楚低落,一定不是因为莫天问。
岂料,有了这样的想法,许卓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直到窗际泛白,他才缓缓睡去。
敲门声传来的时候,许卓一下子就醒了,睁开眸子,愣了愣,才想起门外的已经不是艾朗,那肯定是凌威。
他起身去开门,看见门外的高大青年,笑笑:“早。”
“上午有课吗?我煮了粥,你吃点吧。”凌威也笑着看他。
“凌威,你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许卓扯扯头发,随意的动作透着孩子般的稚气可爱:“你来了三天,都给我做了三天饭了。”
“反正我也要吃啊。再说了,你不会做饭,我会,举手之劳而已。”凌威迈开大步朝着厨房走去。
“好香。”许卓吸吸鼻子,也不好再说什么:“我先洗漱,马上过来。”
其实艾朗说要走的时候,许卓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他觉得,艾朗一走,自己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自由。
说真的,他很想一个人住的,所以,艾朗把凌威带过来的时候,许卓还真是挺意外的。
后来艾朗解释说,他因为要离开,去找房东退租,正好遇到凌威准备租房,问了问,那么巧,竟然是许卓一个系的,大三的在读生。
艾朗说不放心许卓一个人住,所以,就把凌威带了回来,问问许卓是不是要和他合租。
许卓对凌威第一印象挺好的。
凌威就是那种很阳光高大的男生,和许卓的温润内敛截然不同,帅气的五官也让他成了众多女生追捧的对象。
或许除了莫天问,许卓对谁都能做到笑语盈盈,拒绝人的事,他也做不出来,更何况,艾朗把人都带来了,他心里即使有些想法,也不好说了。
就这样,凌威住下来了,就在艾朗之前那个房间。
但他进来不过三天时间,许卓就觉得,这个室友,真的很勤快。
生活作息规律,按时上学,准点归家,最让许卓意外的,凌威竟然做得一手好饭菜。
现在的大学生,会做饭的有几个?
更何况,还是凌威这样在学校里风头很盛的男生。
但事实偏偏如此,接连三天,两人的早餐和晚餐都是凌威在做。
许卓过意不去,只能负责收拾家务。
两个人也算分工明确了。
专业相同,共同话题也多,两个人的相处,倒是出乎许卓意料的融洽。
其实在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很多时候真的要看缘分,原本互不交集的两个人,可能就因为某件事联系在一起,从此,密不可分。
其实对于什么无巧不成书或者说缘分之类这样的字眼,许卓并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但是,这一日,当凌威把他表哥带回来的时候,许卓才觉得,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020勾人啊
事情还得从半夜打电话的第二天说起。
许卓那天上午没课,吃了早餐,凌威就出门了,出门前,突然说了一句:“许卓,下午,我一个表哥要过来看看我,你,方便吧?”
许卓没觉得什么不方便的,这毕竟是两个人合租的地方,不是他个人的:“没事,欢迎。”
没一会儿,许卓就把这事儿忘脑后了,晚上没睡好,吃了早餐,他又回到床上躺着,想了想,不放心,又给木则然打了个电话。
显然,木则然正在睡觉,声音都是迷迷糊糊的:“嗯?”
许卓顿时觉得一阵愧疚:“在睡觉?我没事,你继续睡吧。”
木则然又嗯一声,开口:“没事,也该起来了。怎么了?”
“那个,知道艾朗在哪里了吗?”
“不知道。”
“他没告诉你?”许卓有点意外,昨晚,莫天问明明答应了自己的。
“他说这是艾朗的**。”木则然的声音带了几分低落。
“对不起,”许卓垂了眸子:“没帮到你。”
木则然甩甩头,一晚上没睡,现在一觉睡到下午了:“怎么没帮,他把艾朗的联系方式告诉我了。”
许卓突然就笑了:“嗯,那就好。”
木则然也笑:“也只有你,能让他乖乖听话。对了,我之前说那些话,你别介意啊。”
“什么话?”许卓心里竟有了几分暖意,唇边的笑意更浓:“不会的,我们是兄弟啊。”
“好兄弟!”木则然起身靠在床头,没准备就这样挂了电话:“对了,你和天问怎么样了?”
许卓心里一跳,竟暮然觉得脸上有点烫:“什么怎么样啊,你都知道的,和你一样,兄弟而已。”
“是吗?”木则然语气里有了几分调侃:“那他对你这个兄弟可真是与众不同呢,我又吼又叫的求了半天,他理都不理我,你一个电话过去,他就把艾朗的联系方式告诉我了。”
“哪有,”许卓不自在地抓抓头发:“你想多了。”
“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对你余情未了。嘿,许卓,你说句实话,你真就不喜欢他啊?”木则然显然对这事儿很感兴趣。
许卓轻轻嗯了一声。
木则然叹口气:“我估计你脑子被门挤了,要是我——许卓,有件事,我没和你说过吧?”
“什么事?”许卓坐在床上,伸直了双腿。
“其实,我喜欢莫天问。”
“啊?”许卓一惊,一下子从床头上直起了身子。
“你别误会,那都是好些年以前的事了。”木则然知道他肯定会意外,这事儿,他真是没和别人说过:“那时候,刚认识他,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当然了,我也是毛头小子。”
许卓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
木则然婉婉道来——
第一次见他,他正在砍人,脸上都被血污沾满了,看不清容貌,我晚上睡不着,半夜起来溜达,结果,就不小心走近了这个修罗地狱。
地上到处都是人,横七竖八的,有哀嚎的,有挣扎的,更多的,却是一动不动,我觉得,可能是死了的。
当时我在走神,根本没注意四周的情况,等我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了。
他提着砍刀朝我走过来,黑夜里,路灯很暗,我只能看到他一双眸子,闪着嗜人的光芒。
说真的,我吓死了,十七岁的男人,经历过什么啊,一看那架势,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跑!
但是,双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怎么也动不了。
我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肯定是要死了的。
被他杀死!
结果,那个男人,走了没几步,就倒下了。
木则然说到这里,轻轻笑了笑。
许卓的一颗心却都揪起来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木则然和莫天问同年,那么,那时候莫天问也是十七岁?自己已经被他禁锢了,为什么没记得有这回事?
木则然笑了几声,又道:
你说我是不是犯贱?不趁着这个时候赶紧走,竟然不可思议地朝着他走过去!
可能是天意吧,说不清的一种感觉,反正,我没逃,我走了过去,想看看,他死了没有。
走近一看,他浑身是血,身上到处都是刀伤,一条条的血口触目惊心,可他没死,他的胸膛,还有起伏。
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砍刀。
“然后呢?”许卓轻轻地问。
然后,我就救了他——木则然说完,长叹一口气:“然后,我们就认识了,然后,我就开始喜欢他。”
许卓没再说话。
“我知道,这么多年了,他就是把我当朋友,从来没有其他的想法。我喜欢了两年,也知道了你的存在,就明白,我是怎么也争不过你的。因为,他就从来没正眼看过我,可是对你呢?”木则然又叹一口气:“我还记得我去找他,好几次,都能碰到他在给你打电话,那语气,那眼神,都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当时我就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有这么好的福气,能得到他的爱。”
许卓继续保持沉默。
木则然轻笑一声:“之后,我就见到了你。是偷偷的见过,然后,便彻底死心了。”
木则然说了很多,围绕的重点,无非是莫天问对待别人是如何如何的冷漠无情,对许卓又是怎样怎样的宠溺爱恋。
最后,他总结:“我是真没想到莫天问也能有化指柔的一面,但事实确实如此。以前,这些事我没想着和谁说,但现在,你俩分了,我也就没什么好忌讳的了。”
听着许卓那边没动静,他问了一句:“许卓,你在听吗?”
“啊?”许卓一愣,慌忙回答:“在听。”
“是不是觉得我很烦?”木则然闭了眸子,回想起那个男人说自己聒噪,不由一阵心酸。
“不会。”许卓曲起一条腿,身子往下面缩了缩。
“这么多年了,这事儿一直压在我心里,说出来舒服多了。”木则然又笑了:“许卓,其实感情的事儿,真的是自己经历了才知道。天问那样的人,在我看来,可望不可及,你呢,却避之不及。算了,不说这些,现在呢,我也彻底放下了,你们两个怎么样,那也是你们的事,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你和艾朗……。”许卓弱弱地问,其实是怕戳到木则然的伤口,毕竟木则然为什么去国外,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肯定和艾朗脱不了关系。
“可能我这个人比较霉吧,命里没桃花,遇到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冷血无情。莫天问还好,至少他有你,可艾朗呢?”提起艾朗,木则然就觉得莫名的委屈:“你都不知道,他……。”
深吸一口气,他才继续道:“反正他就喜欢欺负我,我觉得在他眼里,根本就没把我当人看!我是犯贱了才喜欢他。唉,命苦……。”
木则然也是憋在心里许久了,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就把自己和艾朗之间的点点滴滴说了一些,当然了,一些他认为极其屈辱的画面,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的。
“我觉得,”许卓毕竟和艾朗接触了这么久,要说对艾朗的了解,肯定比木则然还深:“你说得太悲观了。其实,艾朗不是那么冷血的人。平时,他对人就是那个样子,冷冰冰的,不是只针对你一个。还有,如果他真的不喜欢你,我觉得,他是不会任你这么折腾的。”
许卓仔细想了想,把事情一件件地分析给木则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