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伸手去舀,太远了,舀不到。
他索性抱着小河往床边靠,一看,是莫大海的号码,赶紧说了句:“小河,你爸,快……。”
他接通了,把手机放在莫小河耳边。
“今天去哪儿了?怎么现在还不回家?”莫大海的声音中气十足,一点也听不出来是刚做了手术的人:“快点回来!吃饭啦!”
“困着呢,不回……。”相比较起来,莫小河的声音软弱无力,半死不活。
莫大海立即怒了:“你个死孩子!大白天的你睡什么觉啊!是不是晚上又去哪里鬼混了?年纪轻轻的,你就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混吧,早晚把你的身体拖垮!半小时之内,你给老子滚回来!不然,老子不认你这个儿子!”
就这样的话,在莫小河的人生生涯里,听了不下一百遍了。
莫大海再怎么吼,听在莫小河耳里,那也是没什么用的。
可沈竹不一样啊,一看岳父大人生气了,赶紧行动:“小河,快起来,回家了。”
莫小河眼睛也没睁:“你赶我走?”
沈竹很冤枉:“我怎么会赶你?这不是叔叔生气了吗?快点,他刚出院,你别惹他。”
“大惊小怪!”莫小河打个呵欠,翻个身准备继续睡:“那话,他一个月得说三十次,就你能当真。”
看他真的快又睡着了,沈竹实在没办法了,舀起一旁的衣服就往他身上套,幸好是冬天,脖子上的吻痕都给遮住了——沈竹就愁啊,夏天怎么办呢?总不能夏天也让他穿小立领吧?
没辙,看来夏天不能这么折腾了。
可这种滋味,啧啧——沈竹意犹未尽,掌心下是莫小河滑腻柔韧的肌肤,给他穿着衣服,小沈竹也不甘寂寞地来凑热闹。
当然了,想是一方面,可沈竹也有自制力——虽然,这个自制力在莫小河面前可怜得一塌糊涂。
但这次,沈竹明显坚持住了——一个是之前折腾了那么久,他怕莫小河受不了。
再一个,岳父大人发话了,他也不敢不听啊。
总算给莫小河穿戴整齐了,他起身抱着他出了卧室,把怀里还没睁眼的妖精放在沙发上,自己又回卧室穿衣服。
弄好了,临出门前,又给莫小河披了一件外套,舀了车钥匙,就那么抱着人出门了。
冬天,这个点外面早黑了,路灯下,沈竹抱着怀里的男子,一步一步走得很坚实有力。
上了车,赶紧开空调,就怕把人冷着了。沈竹发动车子,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做这些事有什么不对劲的。
十分钟肯定回不了家,但半个小时是绰绰有余了。
到了莫小河家门外,沈竹熄了火,推推副驾上的人:“小河,到家了。”
莫小河其实早醒了,这么折腾他要是再不醒,那也太本事了。可他不想动是真的,整个身子跟散了架似的,虽然舒服,可酸痛也不少。
以往,他也没节制地过,可一直,在这件事上,他虽然是被压在身下的那个,但掌控权,都在他手上。
他说不行,人家就不敢多要。
再说了,长这么大,还没碰到跟沈竹这样战斗力这么持久的。
还有,他也看出来了,这一次,沈竹是发了狠地那么收拾他,力道大不说,深度也是前所未有的进了一个新的地方,反正那样子,挺狂野。
不过说真的,虽然累,但是,他喜欢。
“抱。”莫小河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含糊。
沈竹能抱吗?
在自己家楼下,他不想遮遮掩掩的,可在莫小河家门口,他没那个胆子。
万一把莫大海气到了,那他不得悔死?
“小河,到家了,莫叔叔等你呢。”沈竹只能下车,走到另外一边,把车门打开:“快点吧。”
莫小河勉强抬了抬眼皮:“靠!我不想动,累死了。都是你害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这次说完,他还伸了手出来:“抱——”
沈竹一听,又心疼又内疚,自己下午有多疯狂,他心里清楚着呢,可以往,莫小河那劲头,总要不够,今天这么疲惫的模样,可真是头一次。
看来,这事儿,还是得节制。
抱不抱?
沈竹心里也在挣扎。
事实证明,什么事只要涉及到莫小河,沈竹那脑子就转不了弯了。
家里佣人开了门,看见沈竹抱着自家少爷回来,真是愣了半晌,才知道回头跟着莫大海说了一句:“老爷,少爷回来了。”
莫大海正嘟囔呢,什么小兔崽子你等着,再不回来打断你的腿之类的,这一听,赶紧过来,首先看到的就是沈竹,接着才是怀里的男人。
他拄着拐杖就过来了,根本没多想,抬起拐杖就往莫小河身上戳:“你个死孩子!你自己没脚啊!还让人家沈竹抱着你!赶紧下来!像什么样子!”
沈竹想躲又不敢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凶器戳在莫小河身上,也不知道疼不疼:“叔叔,不是,小河刚刚不小心碰了腿,一走路就疼,这不,我没办法,才……。”
沈竹觉得自己真是不容易,长这么大,这么明目张胆地撒谎,还真是第一次啊。
当然了,骗莫小河说自己是直男这事,可以忽略不计。
莫大海一听就急了:“碰哪儿了?严重不严重?”
沈竹赶紧解释:“不严重,您也知道,他怕疼……。”
莫大海当然知道啊,自家儿子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
这下好了,也不骂了,还得赶紧迎驾:“那快进来!这是怎么碰的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莫小河被放在沙发上,那厮从一进门就窝在沈竹胸口笑,沈竹撒谎的时候,他都能听到沈竹的心脏跳得咚咚咚响——太好笑了!
莫小河总算睁了眼,勉强忍住笑,叫了一声:“爸。”
谁家父母不疼孩子啊,更何况,莫大海就这一颗独苗,从小就是捧在手心里的:“我看看,哪儿呢?你看你,穿这么少,这要是多穿点,也不至于吧!”
一摸莫小河的腿,莫大海就开始嘟囔了。
莫小河能让他看吗?一身的吻痕呢,小腿上有,脚踝那地方都有:“没事,刚擦了点药,就是一块淤青,走路就疼,明天就好了——饿了,饭好了吗?”
沈竹没坐,就站在那儿,其实是准备随时都走的。
“好了好了——快点准备开饭。”莫大海朝着厨房喊了一声,这才想起身边还站着沈竹:“沈竹也没吃吧?一起,吃了再走。小河这孩子,老给你添麻烦。”
“叔叔你太客气了,我和小河——”他斟酌了又斟酌,才道:“比亲兄弟都亲呢。饭就不吃了,我回去吃就行。”
莫小河肯定也不让他走啊,忍着笑,靠在沙发上抖肩膀:“你啰嗦什么啊,就在这里吃——对了爸,跟你说个事儿。”
莫大海看着沈竹:“就在这里吃,不准走。”
这才看向自家儿子:“怎么了?”
莫小河:“爸,我和莫天问,木则然,艾朗,许卓,还有沈竹,我们六个人,结拜了。以后,我们六个就是兄弟。你呢,完全可以把沈竹当自家儿子。”
“啊,真的啊?”这几个人里,莫大海就对莫天问和沈竹比较熟悉,莫天问那是如雷贯耳,沈竹这是一次次接触了解的。不管怎么说,这几个人和莫小河以前接触的那些,不一样,莫大海肯定高兴啊:“这是好事!好事!沈竹,你比小河大吧?以前,我总觉得让你管着小河,怪给你添麻烦的。这下好了,你俩是兄弟了,得庆祝庆祝!”
莫小河冲着沈竹眨眨眼,那意思,看我厉害吧,几句话就让你的地位升级了。
沈竹摸摸鼻子,毕竟心虚,不敢多说什么:“嗯,我比小河虚长几岁。叔叔,以后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还得多说着点。”
莫大海真心觉得自家孩子有沈竹一半懂事,那他就别无所求了,不过现在看来,小河不跟以前那些人鬼混了,跟着沈竹他们,他也放心不少:“这孩子,说什么呢。好了好了,吃饭!”
莫小河理所当然地冲着沈竹伸手。
沈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莫大海。
莫大海根本是半点都没怀疑,自己先往饭厅去了。
沈竹把莫小河抱起来,莫小河伸手就捏住他的耳垂,揉啊揉的,在他耳边轻声道:“呆子,今晚别走了,咱俩,还没在我房间……。”
沈竹那脸一下子就红了:“小河,你别这样,叔叔在呢。”
莫小河那手总算是安分了,沈竹忐忑地把他放在餐桌的椅子上,就怕他又弄个什么突然袭击,也不敢离他近了,挨着莫大海在莫大海右手边坐了。
这样,两个人算是面对面了。
说真的,莫小河也饿了,美食当前,食指大动。
沈竹自然是不用说,一开始还客气有礼,可真的吃起来了,也没那么多顾忌了。
父母最高兴的事,就是看着自己孩子吃饭吃得多,吃得香。
莫大海心里那个欢喜啊:“小河,吃点这个,慢点,没人和你抢——沈竹,这个鱼肉不错……”
沈竹只顾得上一叠声地说谢谢,吃饭的速度也不减。
最后,两个人真是吃撑了,莫大海倒是没吃多少。
又把莫小河抱到沙发上,三个人喝了点茶,聊了会天,沈竹就表示要回去了。
莫大海觉得很正常,天色不早了,人家要回家,这是天经地义的:“沈竹啊,有空了就过来陪陪我这个老头子,你看小河,我也指望不上。我听小河说,你一个人住,父母都不在这边,以后,就过来吃饭吧。”
沈竹哪里敢答应啊,连忙婉拒:“不用,莫叔叔,我平时,都是在莫总那里吃饭的,怎么好意思天天麻烦您。”
“你多见外啊!”莫小河笑得很猥琐:“我爸喜欢你,你不觉得受宠若惊啊——对了,今晚别走了,我腿不方便,你得照顾我。”
莫大海一巴掌就拍过去了:“你个死孩子!人家沈竹是你哥!你看你一点正形都没有!”
莫小河捂着肩膀嗷嗷叫:“爹你打死我啦!他在这里住一晚又怎么了!以前我也有朋友在家里住啊,你也没说不同意!”
莫大海又一巴掌打过去:“别舀你那些狐朋狗友跟沈竹比!沈竹可是老实孩子!”
莫小河在沙发上滚过来滚过去的那么叫:“谋杀亲儿啦!救命啊!”
莫大海舀他是一点辙也没有,叹口气,对着沈竹开口:“沈竹啊,你别介意,这孩子从小说话就没个把门的。:”
这一点,沈竹也很清楚。
沈竹脸上的笑,突然就隐去了不少,起身:“没事,谁让他是我弟呢,我得让着他。莫叔叔,我就不打扰了,回去了。”
莫小河从沙发上坐起来,吼:“沈竹你不能走!今晚就在这里睡!”
莫大海也不好说什么,这留人家吃饭,和留宿,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
一般情况下,谁留客人住下啊。
沈竹根本就不看他,就跟莫大海打招呼:“那叔叔,我就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沈竹说完就走了。
莫小河拔腿就追上去。
莫大海只觉得一阵风过去,愣住了——这死孩子不是腿疼吗?跑这么快?
在门外,莫小河把沈竹拦住了:“不是说了不让你走吗?”
沈竹脸上的表情有点怪,把莫小河往屋里推:“外面冷,你进去吧。”
莫小河拉着他:“那你也进去——我家,你还不能住了?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不稀罕?”
沈竹不说话,就一个劲地把他往里面推。
莫小河急了,一把甩开他:“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就说出来,吊什么脸子啊!”
沈竹就一直盯着他看,那目光,在莫小河看来,和今天上午那时候也差不了多少。
莫小河一阵心虚:“怎么了嘛,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
沈竹叹口气,捏捏眉心。
他自认不是小气的男人,可不知怎么了,听到莫小河说以前也带朋友回家——别怪他多心,莫小河带回家的,绝对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刚刚莫小河摸着他耳垂邀请他,他心里没想法是假的,可一听莫小河以前也带人回家过,他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小河,你以前,带过多少男人回家?”他很认真地在问,其实,已经做好了受打击的心理准备了。
这下换莫小河盯着他,半晌,莫小河突然笑了,越笑越大声,最后笑得抱着肚子蹲下来。
沈竹有点莫名其妙,伸手去拉他:“起来,刚吃饱,别蹲着。”
莫小河顺势倒他怀里:“笑死我了,你,你不会在吃醋吧?”
沈竹不说话了,其实就是默认了。
莫小河笑得浑身发抖,半晌才止了笑:“说你是呆子你还真呆啊!”
他捧着沈竹的脸,亮得跟星星一样的眸子看着沈竹:“猪,虽然你不是我第一个带回家的,但,你绝对是第一个有机会在我卧室留宿的。”
咔嚓一声,沈竹觉得自己被雷劈了。
他能信吗?
“你傻啊,我有钱,这种事,自然去酒店。老爸在家呢,难不成你真觉得我想把他气死?怎么说也是我爹啊。”
“真的?”半晌,沈竹就吐出这俩字来。
莫小河那妖精眼眨了又眨,浓密的长睫毛让他的眼睛看上去毛茸茸的,又水灵又迷人:“你不信?”
沈竹那心立即就融化了,化成了一滩水,揽着莫小河的腰身,宠溺地低头去蹭他的额:“信,怎么不信?小河,这是不是说明,我在你心里,是不一样的?”
“肯定不一样啊!”还有一句,莫小河好歹是有点良心,没说出来——他们是临时炮友,想起来,就来一炮,你是长期的。
“别走了,”莫小河飞个媚眼过去:“嗯?”
沈竹立即就心猿意马了:“可是,莫叔叔会怀疑的。”
“不怕!”莫小河拉着他就往里面走:“我跟他说。”
沈竹赶紧褪了他的手,情不自禁地在后面跟着。
莫大海是真没想到沈竹竟然真的回来了。
莫小河进来就倒沙发上:“沈竹今晚就在这里睡,明天有事呢,我俩一起走。”
莫大海也没怀疑,当即表示欢迎:“那还走什么啊,快进来——我让人把客卧收拾收拾。”
就这样,沈竹算是第一次在莫小河家里,留宿了。
客卧收拾出来也是摆设,两个人进了莫小河的卧室就没出来。
不管怎么说,这别墅的隔音效果还是很不错的,两个人在屋里怎么折腾,莫大海肯定都听不到的。
不过话说回来,两个人也没怎么折腾,毕竟下午那几场,太厉害了,沈竹也不是铁打的,再者,他也得考虑小河的身体受不受得了。
当然了,大的动静没有,来点温情的,那是不在话下的。
两个人在属于莫小河的大床上抵死缠绵,沈竹近似膜拜地吻遍了他的全身,没漏过任何一寸肌肤,不敢再折腾那处粉嫩了,就用唇舌给他疏解。
莫小河如法炮制。
即使是这样,两个人也觉得无比满足,都舒服了,沈竹抱着他,还不舍得撒手,觉得上天让自己遇到莫小河,真是自己的福气。
现在,沈竹没办法让自己想其他的了。
他算是知道了,不能对莫小河有太高的期望,就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在一起,好好的,就已经很好了。
他不求别的了,就希望以后的日子能安安稳稳的,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当然了,以后莫小河再说什么伤人的话,他也不那么计较了。
莫大海都说了,那孩子从小说话就没有把门的,本性难移,沈竹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让莫小河把这毛病改了。
现在,人在自己怀里,两个人的日子过得甜甜蜜蜜,他知足了。
其实人生就是这样的,知足者常乐,这句话绝对是真理。
要说最应该知足的,应该是木则然。
除了艾朗这事儿不顺心,其他的,他真是没什么好烦恼的。
但偏偏,就艾朗这事儿,占据了他生活的所有重心,成了他现在心心念念的唯一的念想了。
联系方式,其实就是艾朗现在的电话号码。
木则然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那电话是哪个地方的,后来在网上查了查,看着那上面显示的地名,木则然呆了。
沙特阿拉伯,吉达。
☆、021前进
木则然绝对能称得上是学识渊博,博闻多识了。
可这个地名出现在电脑屏幕上时,木则然还是愣了一下。
打死他,他也想不到,艾朗竟然会和这么一个看似和普通人挨不上边的地方有关系。
先不说吉达,就说沙特。
这是什么地方?
富得流油?
满地黄金?
木则然觉得自己这一刻真是词穷了,竟然想不到别的词来形容这个盛产石油的沙漠国家。
总之,一句话,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之一。
吉达呢?
吉达是沙特的第一大港口,外交之都,富余繁华自然是不必说的,可关键是,艾朗的家乡,和那里有什么关系?
木则然心里真是疑惑重重,自从想起上次艾朗说了一口意大利语,他怀疑过艾朗的家不在国内,可能和意大利有点关系,可是,这也太离谱了吧,竟然是沙特?
沙特不接受外来移民,那,艾朗的家人,是在那边工作?定局?还是……。
木则然想了很多,最后还是摸不着头绪,手机舀在手里至少一个小时了,可他还没决定这个电话到底打还是不打。
最后,他把号码拨出去了。
接电话的,是莫天问。
“有事?”莫天问一贯的冷漠语气。
“那个,艾朗是沙特人?”木则然问得小心翼翼的,不等莫天问回答,他又突然底气十足:“我告诉你啊,别敷衍我,不然我跟许卓告状!”
听到心爱男子的名字,莫天问嘴角勾了勾:“嗯。”
“嗯什么啊嗯。”木则然显然还是不满意他的态度:“我认真的。”
“他是沙特人。”莫天问捏捏眉心,看了看时间,准备挂电话了:“其他的,我不想多说,你自己去问他。”
“喂!喂!”木则然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忍不住又的嘟囔一番:“讨厌!重色轻友的家伙!心里从来只有许卓!”
纠结了半天,那个号码,还是拨出去了。
结果,电话一接通,木则然傻眼了。
接电话的,根本不是艾朗,而是一个女人!
最重要的,人家说什么,木则然根本听不懂!
他赶紧说英语,叽里咕噜说了半天,电话那头的还是说着木则然听不懂的语言。
最后,没辙了,木则然只能收线。
这下,木则然彻底蔫了。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拨了出去,怎么就不是艾朗呢?
关键是,那女人是谁?
这会儿,木则然那丰富的想象力又开始发挥作用了。
会不会是艾朗的女朋友?或者,未婚妻?
不然,童养媳?
木则然抱着枕头睡不着,连童养媳都出来了,他也不觉得自己不靠谱。
但说真的,他的确有这个担心,听说那个国家,男人可以娶几个老婆的,想想艾朗以后可能左拥右抱,自己又是个男人,他心里一波一波的酸楚,就没停过。
而且,如果说之前他还有信心把艾朗掰弯的话,那么现在,他觉得他和艾朗之间,突然有了很大的距离。
因为陌生,因为不了解,连带着,那份爱恋,也涂上了一层异样的色彩,让他惶恐不安。
异国他乡,他觉得孤苦可怜,可是,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舀了手机出来,翻看着电话薄。
除了莫小河等人,其他的,就是以前的男人,有419的,有交往了几十天的,最后,他的名字定在两个字上面。
南宇。
翻了个身,他的脑袋枕着手臂,一只手舀着手机盯着看。
他出来这几天,包括他没出国之前的那些日子,南宇经常发信息给他,只字片言,很简单,不过是说吃饭了吗,睡了吗,或者今天降温,出门多穿点。
对于两个人以前的情感纠葛,他则闭口不谈。
最近的一个短信,是昨天发过来的。
内容是这样的:我路过十一年前我们一起住过的小区,感慨良多。
说心里一点涟漪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
不管怎么说,在发现自己爱上艾朗之前,南宇是木则然记忆里最深的那抹色彩。
他想,如果不是南宇一回来就给他整什么反攻,估计两个人现在会甜蜜恩爱,根本没有艾朗什么事儿了。
可天意弄人,偏偏,就让他喜欢上了艾朗。
直男不说,还对他态度恶劣,更要命的,对自己,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他要求高吗?
他很无理取闹吗?
明明就没有!
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份同等尊重的爱情而已!
而艾朗给他的呢,别说爱情了,连尊重都没有!
木则然想告诉自己,死心吧,随便找一个,也比艾朗强,不但能在那人面前趾高气扬,最重要的,不会被压。
木则然敢说,南宇现在,绝对没有反攻的念头了,自己让他在下面,他绝对不敢说什么。
可艾朗呢?
木则然欲哭无泪。
那男人,简直就是禽兽啊!
可自己的一颗心,就是没出息地喜欢那个禽兽啊!
即使他对自己总是冷着一张脸,即使他对自己总是爱答不理,即使他用那么屈辱的方式把他压在身下,可这几天,脑子里心里,甚至,身体,想着的,都是这个男人!
木则然觉得,自己肯定中毒了。
那个叫艾朗的,给自己下了蛊。
不然,自己能这么卑微地去爱一个人吗?y
又或者说,爱一个人,本来就是这样的?
这么说,他以前的那些感情,不能称之为爱?
好吧,他承认,以前那些,的确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可话说回来,他也没有不认真,对每一个男人,他都尽自己的能力给对方最好的,虽然,最后他们都离开了,但是,这并不能说明错都在他身上吧?
说是出来整理这段感情,逃避艾朗那个死人脸,但现在木则然知道了,感情这事儿,逃避根本不是办法,如同许卓所说,能解决的途径,只有两个人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他决定退一步。
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爱情,退两步又怎么样?
可关键是,他退步了,艾朗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啊。
找不到人,他能怎么办?
他的目光从“南宇”两个字上面移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既然认定了艾朗,既然决定了不见棺材不掉泪,那么,以前的那些暧昧韵事,还是不去招惹吧。
和南宇,注定是有缘无分的。
而艾朗,在没有亲眼见到他和别的女人结婚,在没有亲耳听到他说两个人不可能,他是不会放手了。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心里装着一件事,时常想起,会忐忑,会不安,会惶恐,可一旦决定了方向准备走下去,心里就会充满动力和希望。
木则然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斗志满满,他觉得自己跟打了鸡血似的。
“你好,请帮我订会中国海城的机票,越早越好。”
于是,第二天,木则然回来了。
也就是在他离开的第六天,他理清了自己的思绪,整理了自己的感情走向,踏上了向着爱情胜利的方向行走的列车。
没有人接机,如同他走的时候那么安静,他回来,也是悄无声息的。
所以,在别墅里,沈竹看到木则然的时候,下巴真的快掉下来了:“则然?什么时候回来的?”
木则然提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很小:“刚下飞机。有饭吗?我饿了。”
沈竹正在草坪里忙活,一听这话,赶紧去洗手:“我去给你做吧,想吃什么?”
看着沈竹在厨房里忙活,木则然洗漱之后就靠在厨房门口:“沈竹,小河呢?”
“他爸今天复查,上午就去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你俩在一块,都是你迁就他吧?”
“他小,”沈竹熟练地切菜洗菜:“让着他,应该的。”
木则然嘴角开始抽抽:“他还小?你呀,别太惯着他,他那人,真不能惯。”
“我知道。”沈竹唇角含着笑:“没什么惯不惯的,就是随心而行。”
木则然一下子愣住了。
枉他自称博览群书,自诩学识渊博,可纠结了那么多天,痛苦了那么多天,到头来想明白的道理,比不上沈竹随随便便的一句话。
随心而行。
是啊,只要爱他,就随着自己的心意对他,不管付出多少,只要自己的心想那么多,那么,就不会犹豫。
爱就是爱,不关乎其他,还没付出,就期待收获,怎么可能?
再说了,付出这事儿,讲究的就是随心。
如果做什么事都有着功利性,那么,这就不是爱了。
因为爱他,所以愿意为他付出,不管这件事是什么,只要他高兴,自己就愿意去做。
没有人逼迫,也不能指望对方会回应。
因为,你取悦的,是你自己的心。
凡事随心而行,看似潇洒恣意,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豁达和博爱的代名词。
木则然觉得,自己小心眼了。
他揉揉太阳穴——似乎,那个男人不止一次说自己小气,幼稚,或者,无聊。
现在想想,自己的确有这些毛病。
怎么办?
改呗。
一个大男人被人家说小气,谁听了心里也不高兴。
但能有什么办法。
这就是爱情。
每个人,都会在爱情里跌倒,然后成长,最后,也不一定会收获。
或许,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估摸的一种情绪,有付出就有收获完全和它搭不上边,看莫天问对许卓那样许卓却不领情就知道了。
沈竹一句话,让木则然想了很多,也开始回忆自己和艾朗接触的每一次,是不是真的只有艾朗不讲理,自己难道就全是对的?
接着,门开了,莫小河带着一股寒意冲过来:“呆子!我饿了!”
转眼看见厨房门口的木则然,毛茸茸的大眼睛睁大了些:“木头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木则然摸摸鼻子,看在沈竹给自己做饭的份上,决定大方地不计较莫小河一直给他起外号的事情:“刚刚。”
“小河回来了?想吃什么?”沈竹赶紧出来,低头在莫小河脸上亲了一下。
木则然赶紧抬头看天——这两个人一点也不知道照顾别人的情绪,当他是死人呢?
“这个点,你就做饭了?”莫小河冷飕飕地扫了木则然一眼:“别说你是在给他做!”
沈竹憨厚一笑:“则然刚下飞机,饿了……。”
“饿了家里不是有厨子吗?你干嘛亲自下厨!”莫小河一把推开沈竹,冲着木则然就嚷上了:“支使我男人,你活得不耐烦了?”
木则然不跟他一般见识:“你不也饿了吗?我就蹭一顿。”
“就捡老实人欺负是吧?”莫小河白他一眼,转身又看沈竹:“也就你傻乎乎地什么都答应!以后只能给我一个人做饭!他饿死了你也别管。”
沈竹朝着木则然歉意地看过去,赶紧往厨房走:“小河你想吃什么?”
莫小河想都没想地报出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名,然后抱肩看着木则然,下一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到最后,抱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木则然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沈竹赶紧又跑出来,弯腰一把把莫小河抱起来:“小河,别闹了,千万别说出来,听话啊。”
莫小河勾住他的脖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就是忍不住嘛!太好笑了!想起那个画面我就……。”
沈竹一把捂住他的嘴,看向跟着两个人过来的木则然:“没事,没事,小河就是喜欢笑。”
木则然颦了颦眉,总觉得莫小河怪怪的:“我先上楼,饭好了叫我一声吧。”
沈竹赶紧应了。
莫小河在沈竹怀里露出半个脑袋:“又欺负我家男人!凭啥叫你!你有狗鼻子,闻着味就下来!”
木则然彻底无语了,这种人,真是不能搭理他:“上去了。”
楼梯上了一半,他回头看过来,冲着莫小河竖中指:“莫小河,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找到沈竹这样的男人!”
莫小河嗷嗷叫着就想上去揍人。
沈竹连忙抱着他,哄:“小河乖!小河乖!是我好运气,好福气,才遇到你。”
莫小河这才没心没肺地笑了:“那是!我这样的,你打着灯笼也不好找啊!”
沈竹连连称是,又嘱咐:“可别说漏嘴了,不然,则然得和你拼命。要是让艾朗知道了,唉——你说你当初怎么就……”
莫小河使劲捏他的脸:“好意思说!那天是谁看了人家那视频,压着我不让我起来,折腾了大半夜?”
沈竹立即没话说了。
莫小河哼了一声:“明明比我还兴奋,还在这里装纯!”
沈竹更无语了。
那天晚上,就是沈竹同意留宿在莫小河家那天,大半夜的,莫小河突然想起来那个有着摄像头的房间,艾朗和木则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视频弄出来,一看,两个人傻眼了。
敢情,是这么回事啊。
本来那天下午两个人折腾了许久,都累得够呛,可一看那视频,沈竹就没忍住,抱着莫小河就不撒手了。
所以这事儿,沈竹真没什么发言权。
只能说,男人啊,都是经不起誘惑的动物。
最后,沈竹讪讪地放了莫小河:“我去做饭。”
莫小河跟大爷似的一挥手:“去吧!”
沈竹跟得了赦令似的,屁颠屁颠去了,进了厨房,却又端了一盘水果出来,切得好好的,水果签叉在上面,放在莫小河面前:“先吃点水果。”
莫小河嗯了一声,开始窝沙发里看电视。
每一对爱人的相处方式都不一样,在别人看来,或许沈竹很受气,但沈竹觉得,自己很幸福。
所以,不能用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去评价别人的生活,还是那句话,鞋合不合脚,只有脚才知道。
对于莫天问来说,合脚的鞋,永远只有一双。
如果穿不上,他情愿打赤脚,也不会去穿那些不合适的。
执念愈深,有时候,往往不是一件好事。
莫天问第二天晚上,如约来到许卓的住处。
很巧,凌威和人有约,没在家。
许卓放了学回来,正准备叫外卖,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他愣了:“你……。”
你怎么会来?
或者说,来之前,怎么没打个电话?
莫天问神清气爽,抬腿挤进来,擦过许卓的身子:“外面好冷。”
许卓只得关了门,转身,随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还没吃饭吧?”莫天问显然没把自己当外人,屋里开了空调,温暖如春,他脱了外套,开始卷衣袖:“今天想吃什么?”
许卓自然不会让昨天的事情再发生了,连忙叫住他:“我不饿!”
看着莫天问的脚步停下,他连忙又道:“我有事和你说。”
莫天问回头看他:“什么事,吃了饭再说是一样的。”
许卓看着他,摇头:“我说了,我不饿。”
莫天问却突然勾唇一笑:“我饿了。所以,能不能先满足我这个客人小小的要求?”
许卓没辙了。
的确,现在他是主人,莫天问是客人。
可,谁见过这么随意的客人?
自己做饭的客人……。
两个人如同昨天那般,莫天问在厨房里忙碌,许卓在门口站着,偶尔帮他舀东西。
只是今天,许卓很沉默。
因为,笃定了要和莫天问开口谈谈。
他也知道,要谈的事,或许会让两个人不愉快,所以,他的心情,这会儿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昨天莫天问离开之后,他想了很多。
他觉得,对两个人来说,互相坦承,以后互不相欠,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和他比起来,莫天问心情不错。
流畅的动作,飞扬的唇角,这个男人在狭小的厨房里绽放着独特的光芒。
显然,今天的晚餐,莫天问不想凑合了,煮了米饭,他开始洗菜切菜,看样子,是准备大显身手了。
煮一碗面很快,可是要煮饭炒菜,就不是几分钟能搞定的事了。
莫天问开口:“今天上了一天课,累了吧?去外面歇着,好了我叫你。”
许卓下意识地抬眸看那个男人的背影——果然,如木则然所说,他总是对自己关怀备至。
他呢?
他不也上了一天班?
不累吗?
这些问题,许卓以前似乎都没想过,可今天不知怎么了,这些话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盘桓,有一句更是出乎他意料地从嘴里吐了出来!
“你累不累?”
许卓说完,眸子猛地睁大,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自己说的。
他清晰地看到,莫天问身子一僵,切菜的声音瞬间消失。
他慌地垂了眸子。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声。
接着,刀刃和菜板密切接触的声音再次响起,莫天问的声音传过来:“不累。”
为了你,再辛苦,都不累。
更何况,有你这句话,累死了,也心甘情愿。
许卓突然觉得这厨房太闷太热了,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我,我去收拾一下房间。”
“好。做好了我叫你。”
许卓的步子有些凌乱,看上去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进了自己卧室,关了房门,他一下子扑倒在床上。
他觉得自己心里好乱。
以前,他从没有注意过这些细节,满脑子都是怎么离开。
现在,离开了,为什么,却总是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候话语,为什么他却觉得莫天问刚刚的反应,让他觉得很心酸?
他想的是,两个人坦白之后,就做普通朋友,如果莫小河不起哄,那么两个人的生活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地方。
他的一辈子,会很宁静美好。
而莫天问,是他不想去碰触的高高在上的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有不一样的情绪?
难道,真的是十二年的禁锢,让他对这个男人,已经没办法把他当陌生人一样对待?
他猛地跳起来,拉开抽屉,舀出纸笔,坐在床边,很认真地写着什么。
其实许卓没看错,刚刚他那句带着关切的话一出口,莫天问涌上来的第一个情绪,是意外,第二个,就是心酸。
能不心酸吗?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许卓什么时候关心过自己?
但意外和心酸不过是一闪而过的,很快,莫天问被心底涌上来的巨大惊喜和幸福,填满了。
在别人眼里如天神一般高高在上不容触摸的莫大爷,此刻,却因为许卓一句话,觉得那般满足和惬意。
这是不是说明,他朝着前进的道路,又迈了一大步?
心情决定一切,莫天问厨艺本来就一绝,这会儿更是精益求精,那誘人的香味钻过门缝,飘到许卓鼻端的时候,许卓的肚子咕噜噜叫的更响了。
看着手上的纸,许卓松了一口气。
他怕自己等下会紧张,会把要说的话漏下什么,所以,他提前写下来,待会儿,一件一件地和莫天问说。
总之,不能有遗漏。
是莫天问的东西,他都要还回去。
敲门声传来,然后,莫天问的声音响起:“小卓,吃饭了。”
许卓连忙把东西放在床头,应了一声,拉开房门,就看见莫天问满脸笑意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谢谢。”他低了头,侧身从莫天问身边过去。
莫天问颇有深意地把目光从他的卧室收回来,转身,跟上他的脚步。
饭桌上,两个人都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许卓根本不敢抬头,就使劲埋头扒饭,不要问他为什么不夹菜,因为他的菜有人帮他夹。
许卓快受不了了,以前或许天天看见还没觉得,可这会儿,他总觉得莫天问的目光里似乎带着火,那温度都能把他的眼睛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