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基爱一一绯色缠绵》作者:亲亲君君【完结】 > 【書香門第灬花花】基爱一一绯色缠绵.txt

  李京觉得第一回合,自己输了。  但是,他觉得,这不算什么,养精蓄锐,重新来过,还有第二第三回合等着他。.28

“小河。”沈竹轻轻地唤他的名字。

莫小河看过来:“嗯?”

“我果然,还是高看了自己。”沈竹的唇边,漾起迷人的笑:“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呢?带着我去了天堂,却又狠狠地把我推下来。那么,你之前的承诺和誓言,算什么?”

“沈竹,我觉得,你看似成熟稳重,其实却幼稚可笑。”莫小河垂了眸子,掩去了目光里的各种情绪:“那种话,你也信?他们说得对,我不该耽误你,我从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我没办法只喜欢一个,没办法只和你好——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对我那么好,是除了我爸,对我最好的一个人。可是,我还是要说,沈竹,我们不合适,我不拖累你了,我们分了吧。”

“分手?”

莫小河点头:“嗯,分手。其实,我觉得你很好,我也尝试你说的一辈子,但事实证明,我没办法做到。你给我的激情,我从别人身上也能得到。而且,每一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这才是我想要的。”

沈竹的目光落在凌皓北身上:“那么,分手以后,你要和他在一起吗?”

凌皓北淡淡一笑,妖孽一般的五官比莫小河的还要出色:“我准备去国外,小河也想去看看。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及时行乐才是要紧的。”

沈竹伸手捂住脸,良久,才放开:“小河,我们单独谈谈。”

莫小河却靠在凌皓北肩上,摇头:“沈竹,算了,说什么都没用了。除非,你接受这样的我。”

说完这话,他挽着凌皓北的手臂,站起来:“沈竹,我们好聚好散吧,我是真的不想耽误你,如果是别人,我直接就走了,说都不会说一声。可因为是你,我才想和你解释的。”

“在我们曾经欢爱的床上,让另外一个男人上你,这就是你给我的解释?你对我,还真是优待。”沈竹的眸子,微微地眯起来,让人看不清楚里面的各种意义。

莫小河笑了,动人的五官还是那么漂亮:“沈竹,你这样,我就放心了,说真的,我特别怕你接受不了,所以,才用这么直接的法子让你知道。沈竹,我真得很感谢你,这些日子,我很开心。我以为我努力,就能适应,但事实证明,我的本性,还是自私的。原谅我,好吗?”

凌皓北在一旁笑着摇头:“小河,你还是这么调皮。”

沈竹看过来,对着凌皓北开口:“那么,以后,请你好好照顾他。”

凌皓北点头:“放心,我会的。”

莫小河伸手过来:“沈竹,握个手吧,以后,可能就见不着了。”

沈竹不动:“这事儿,你爸知道吗?”

“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不过,我去国外读书的话,他会支持的。至于咱俩的事,大不了,让他打一顿就是了。”

莫小河准备走了,沈竹还是坐着不动,看着那个男人温柔地给莫小河穿上了外套,戴上了围巾,甚至,还有手套。

真是一个,比自己还要细心的男人。

然后,他看着相拥的两个人,走出了这个家门。

沈竹缓缓倒在了沙发上,整个身体蜷成了一团。

接下来的事,沈竹都不清楚了。

他只觉得,他很热,很痛,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

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但他不想听,太累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最好,一直这样睡着,再也不醒来。

但显然,很多时候,事情并不会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前进,即使再不愿意,他还是醒了。

于是,他看见了李京。

这一刻,沈竹连自欺欺人的想法都没办法有,李京的出现,提醒着他莫小河到底做了什么事。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沈竹的声音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沙哑,低沉,难听得要死。

李京满脸的焦急,此刻看在沈竹眼里,却是无比的讽刺。

李京没说话,只是按下了沈竹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来了,检查了一下,最后说没什么了,烧退了,如果愿意,可以住院观察,如果不愿意,输完液就可以走了。

李京笑着对人家说谢谢。

即使他掩饰得很好,可沈竹还是发现了,李京哭过了。

可现在,无论是什么人出现在沈竹面前,都会让他觉得,自己之前的选择,是多么的愚蠢。

他安静地看着天花板,一句话都不想说。

直到,他的手机响起来。

李京给他递过来,说:“接吧,是莫小河的父亲。”

沈竹的眸子里瞬间闪过慌乱和黯然。

他接了。

他能恨莫小河,却对这个善良仁慈的老人,放心不下。

莫大海在电话那头咆哮如雷,显然,莫小河已经摊牌了。

沈竹自始至终对莫大海的问询都没有回答,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莫叔叔,对不起,我没办法再去上班了。”

于是,他切断了最后一点和莫小河的联系。

在李京的惊呼声中,他起身,拔下了还没有输完的药液,任那手背上鲜血直流,就那么茫然地往外走。

李京在后面追着他,抓了他的手给他按着伤口的位置,却依然一句话都不敢说。

李京能说什么?

接到莫小河电话的时候,李京很意外。

他早就说过,他不看好这一对儿,觉得他们分手是必然的。

但他没想到,莫小河会打电话给他。

于是,他来了沈竹的家里。

看到了发烧烧迷糊了的男人,在睡梦中,蜷缩成一团,一直在叫莫小河的名字。

这时候,李京要是再提一丁点关于莫小河的事情,那才是傻缺呢。

莫小河在电话里说得也很含糊,但大概意思就是他和沈竹没办法继续了,如果李京对沈竹还有感情,他祝福他们。

李京在那一瞬真觉得莫小河是被别人附身了,往日里嚣张不可一世的男人,说话带着一股莫名的悲哀和消沉。

但不管两个人为什么分手,李京肯定是要来的。

他不放心沈竹,是其中之一。

再一个,他不否认他有趁虚而入的想法。

他爱沈竹,为什么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

即使,他知道,这样很卑鄙,也可能会让沈竹接受不了,但这是一个机会,如果他不把握,那么,以后,他和沈竹,真的可能就只是陌路。

沈竹下了楼,行尸走肉一般地往前走,整个人身上没有任何的温暖气息。

于是,他和一个男人撞在一起。

“沈竹!”

那男人走路的速度很快,沈竹被他撞得一个趔趄。

沈竹的眼珠动了动,看过去,竟然扯唇笑了笑:“艾朗。”

是艾朗。

只是,艾朗的脸色很难看。

头上,身上,都是大片的血渍。

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刚从屠杀场跑出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们出事的消息是封锁了的,沈竹不可能知道,艾朗看了一眼沈竹身旁的人,也没多问,直接拉着沈竹往里走:“你跟我来。”

沈竹完全就是浑浑噩噩地跟着他。

走了两步,艾朗回头,却是对李京开口:“不好意思,我找沈竹有点事,他暂时回不去,你先走吧。”

李京没撒手:“我得照顾他。”

艾朗看了沈竹一眼,眸子里冷冰冰的:“现在,有比他更需要照顾的病人。”

沈竹这时候似乎才看见艾朗身上的血,心里大惊,一把甩了李京的手:“谁?谁出事了?是谁?”

心底有个名字呼之欲出,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呼吸都没办法继续。

艾朗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想到谁了:“不是小河,你过来,我跟你说。”

沈竹跟着他大步往前走。

李京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他,良久,转身离开。

还争什么呢?

即使莫小河伤得他再重,可关键时刻,他心里惦记着的,放不下的,依然是那个男人。

自己和他分手的时候,他不是这个样子吧?

即使没见到,可李京还是能猜出来。

沈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温柔体贴,却总是让他觉得少了一份安全感。

沈竹的爱,就像温开水,没有激情。

李京不止一次地怀疑过,这样的男人,到底知道什么才是爱吗?

见过莫小河之后,李京明白了。

原来,不是沈竹没有激情,而是,自己不是那个能带给他激情的男人。

一次又一次,他输给了莫小河。

或许,真的无关容貌,只是因为爱。

横亘在他和沈竹之间的东西,像千万座大山,是趁虚而入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就算沈竹以后和他在一起,给他的,是他想要的那样的热情如火吗?

还是说,沈竹的一切激情,都只能和莫小河有关。

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激起他心里的半分涟漪。

李京开始恐慌。

他除了离开,还能干什么?

世间的事,就是这么离奇凑巧。

上一秒,他还在想,自己努力些,用心些,沈竹就会感动。

可现在,他彻底放弃了。比他去打莫小河,沈竹把他甩开的时候,还要绝望。

那是一种被人排斥在心门之外的冰冷。

或许,不用沈竹说什么,做什么,只看他对莫小河的紧张,就能知道,这份爱,李京根本就没有插*进去的可能。

其实李京还是很理智的。

他能看清现实,知道什么是可能的,什么是不可能的。

但此时的沈竹,大脑里完全就是一片混乱,直到艾朗跟他说了事实的经过,沈竹才清醒了一些。

“还没醒?”他的声音里,带了颤抖。

三个人的车祸,伤势最严重的,是木则然。

其次,是莫天问。

而令人诧异的,身为司机的艾朗,竟然是毫发无损。

他身上的血迹,完全都是木则然和莫天问的。

刚刚他下楼,是因为沙特那边来人了,不用说,他的一举一动,他的安全,也都是有人在注意和保护的。

只是,那辆货车,出现得那么意外和突然,让人防不胜防。

货车司机酒后驾车,当场死亡。

和阴谋无关,更和报复绝缘,一切,只是一场意外。

如果可以,艾朗想一直呆在木则然身边,不离开,但沙特的人,他必须得去见。

当时出事的时候,海城医院离得最近,柳明等人直接把人送了来,但接下来,整个外科急诊和手术室,都换上了莫天问手下的人,包括医生和护士。

医疗水平,肯定是最先进的,但至今,木则然的手术还在继续。

柳明去了国外,他分身乏术,放心不下木则然,又担心莫天问。

虽然,他们身边,从来不缺可以近身照顾的人。

但如果许卓回来之前,照顾莫天问的人是沈竹,艾朗觉得还是比较放心的。

所以,他把事情告诉了沈竹。

然后,他问沈竹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

这时候,沈竹只能摇头——兄弟的生命面前,失恋什么的,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即使,他觉得,自己也好像出了一场车祸,人已经被伤得体无完肤。

“木则然还在手术?”他看见了艾朗的悲伤和紧张,却不得不确认一下木则然的伤势到底有多重。

“肋骨多处骨折,内脏损坏严重,大脑也受到撞击,所以……”

“他会没事的。”沈竹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安慰艾朗:“会没事的。”

艾朗的拳头紧紧握着,这个一向强势刚硬的男人,早已眸子通红,狰狞憔悴得惹人心疼:“撞过来的时候,他扑在了我身上……”

电梯上的数字还在上升,艾朗的头靠在钢板上,闭了眸子,满脸的脆弱和心疼:“好傻,怎么那么傻……”

沈竹别过眼,不想看见这样的艾朗。

他还在奇怪,为什么驾车的人反而没有什么伤害,这明明就是不合理的。

原来,是因为木则然的保护。

他能说什么?

或许,那种时候,换了谁,都会选择把爱人保护在身下吧。

只是,他不明白,明明艾朗的身手什么的,都比木则然好,那个时候,怎么会是木则然反应那么灵敏呢?

接着,艾朗又爆出了一个让沈竹无法接受的炸弹。

“什么?许卓不见了?”沈竹的心,都快揪起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分手,莫天问车祸,木则然生死未卜,许卓又失踪,难道是冲撞了哪一路神灵?

最顶层,电梯停了。

一出来,沈竹就觉察到不对劲了。

整个楼层,都是带着真枪实弹的保卫人员,根本看不到其他的病人和医护工作者。

艾朗给他解释:“都是自己人。来不及把他们两个送到我们的医院,只好让医生他们过来。”

沈竹还想问什么,艾朗已经开始安慰他了:“放心,老大的伤并不是很严重,许卓也一定会找到的。则然,他会没事的。”

之后的时间,沈竹守着莫天问。

艾朗在手术室外面等着木则然出来。

直到这一刻,沈竹依然觉得就跟做梦一样。

他看着自己面前昏睡不醒的莫天问,多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的时候,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们都好好的,而小河,也不会离开。

但事实就是如此残忍,身边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这就是现实。

沈竹本来觉得自己好像快死了,莫小河的背叛和离开,让他的心,根本没办法再承受其他的伤痛。

可事实证明,人的潜能真的是可以挖掘的。

如今,他只能把那份伤痛埋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看出来,他能做的,就是在医生和护士的指导下,照顾莫天问。

即使,此时此刻,他也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因为,他浑身无力,全身都痛得要死,这是他还在继续发烧的迹象,但这时候,他无暇顾及。

在这个城市,这几个朋友,就好像他的亲人一样,即使他自己难受得要死,可他也撑着,希望,一切都平安。

莫天问伤到的是大脑。

已经动了手术,取出了肿块和淤血,现在就只能等他清醒,看有没有脑震荡的后遗症。

而木则然的手术,已经进行了近一夜的时间,却还没有停止。

沈竹不敢离开,不时注意着莫天问身上那些仪器的参数是否正常。

这些事本来其他人也可以做,但沈竹不放心。

而艾朗,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外,心焦如焚。

家里那边来人,传达了母亲的意思。

如果这边呆不下去,就让他带着木则然回家。

艾朗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排斥同性恋爱,但这时候这句话的意思,肯定就是父亲也接受了他的恋情。

他知道,肯定是母亲在中间做了很多工作。

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但他这时候根本没办法高兴。

他的爱人,他准备一辈子相守的男人,为了他,现在生死未卜,昏迷不醒。

这时候,两个人相处的一切再次地在艾朗脑子里回放,之前就有的内疚和自责在这个时候,几乎多到了要爆炸的地步。

他混蛋!

他无耻!

他根本就不算男人!

这时候,艾朗才惊觉,他做了太多伤害木则然的事情,虽然事后两个人都没提,只要木则然凑过来,两个人基本就能和好如初,但现在想起来,艾朗就觉得自己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

他的脸埋在掌心里,别人看不见的温热液体一次又一次地浸湿了大手。

他从来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滋味,每次看见木则然哭,他会讥讽他是不是男人,可这时候,他多想那个男人就在自己身边,自己可以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他该死!

他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如果木则然有什么意外,他该怎么办?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被依赖的那一个,木则然会在他的庇护下安好无恙,可现在,他才明白,最脆弱的那个人,是自己。

这一瞬,只要想到以后的日子没有木则然,他心里就慌得不行,简直不敢去想象那会是多么灰暗心痛的事情。

这个强势冷漠的男人,在泪水和祈祷中彻悟——他爱木则然,已经超过了他自己的生命。

只要他能醒来,他会给他所有,他想要的。

只要他能醒来,他会竭尽所能地做一个优秀的爱人。

他会疼他,宠他,如同莫天问对待许卓,如同沈竹爱莫小河,他也会把他捧在手心里,百般呵护。

以前觉得那样的事情他做不出,现在他才知道,不是他做不出,而是他不愿意去做。

这时候他才知道,这一刻,他多么后悔。

后悔的,想给自己一枪,补偿木则然以前的那些委屈和泪水。

快醒来吧,你舍得看我流泪吗?

快醒来吧,如果你爱我,想让我疼你。

快醒来吧,没有你,我怎么活?

他坐在手术室外面冰冷的长椅上,弯着腰身,整张脸都埋在手心,始终没有拿出来。

远远的看过去,那个男人的身影,如此脆弱无依。

守护的人不时会看过来,简直不敢相信那个人就是传说中冷漠无情的莫天问手边的左膀右臂。

此刻,他就是一个普通男人,为了自己的爱人,哭泣流泪心痛自责。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从车祸到现在,艾朗滴水未进。

而手术,依然在继续。

莫天问丝毫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沈竹也完全没有任何想吃饭喝水的念头。

他守着莫天问,时刻关注着莫天问的一切动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心里的悲哀和痛楚,都深深地埋了起来。

此刻,他不允许自己去为了爱情悲哀,不然,他会撑不住。

又一个夜晚。

手术室的医生和护士已经换了好几波。

所有的人都不敢出声,在默默经过那个埋首掌心的男人时,甚至都刻意放轻了脚步,不敢再去打扰他。

里面那个人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也没有人敢问一句,更没有人主动来说一句。

他们的任务,就是争分夺秒地从阎王手里把这条命抢回来。

天色渐亮,艾朗接到了柳明的电话。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同时,也在心里给那个软禁了许卓的家族,判了死刑。

如果不是那个人动了许卓,他们也不可能会出车祸。

木则然出来以后,他会好好地跟他们算账。

如果木则然没事,他要他们死。

如果木则然……

他不敢想。

他的心,揪得厉害,没法呼吸。

他起身,去了莫天问的病房。

如果是平常,他肯定会注意到沈竹的异常。

沈竹的脸色,难看得和死人差不多,目光是虚无的,整个人身上都有那种颓废和心如死灰的绝望。

但这个时候,艾朗已经心力憔悴,根本顾不上其他。

站在莫天问床边,他开口:“老大,许卓找到了,很安全,柳明已经带着他上了飞机,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这话,他又交代了沈竹几句,匆匆离开,再次守护在手术室门外。

他完全可以进去守着那个男人,可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以前那些勇气,都消失不见了。

他竟然在怕。

他怕那些人的手术刀在木则然身上划来划去。

他怕看到木则然没有意识的那张脸。

他怕自己会最先听到那个能让人心碎的消息。

所以,他只能在外面等。

除了等待,他还能做什么?

他的手指,烦躁地插*进黑发里,痛恨自己的无能。

有权有势怎么样?

能打强势怎么样?

在伤痛面前,他束手无策。

一遍又一遍地埋怨那个男人,怎么那么傻,怎么能不顾自己的危险来保护他,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随着自己的抱怨,撕扯成一片一片的,痛得要死。

后悔,自责,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那个人出来,等那个人睁开眼睛看他,等那个人享受他的宠爱,等那个人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是那样的缓慢。

一次次地看过去,手术却没有停止的迹象。

而沈竹在床边坐了,似乎是无意识的,开始反复地说着那个消息——莫天问,许卓回来了,你再不醒,他会担心的。

莫天问,许卓回来了,你再不醒,他会担心的。

你那么爱他,你舍得让他为了你担心吗?

舍得吗?

除了这两句,沈竹不知道再说什么。

他似乎,也说不出其他的话了。

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维持着那么一丁点的清醒。

因为,病床上躺着的,是他的朋友和兄弟。

他必须撑着,等他醒来。

而且他也相信,他一定会醒来。

因为他知道,莫天问舍不得许卓。

所以,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两句话。

他总觉得,莫天问能听到。

病房的门被打开的时候,他看见了许卓。

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许卓。

他起身,想打招呼,却在下一秒整个身子都朝地上倒过去。

而此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木则然被推了出来。

艾朗突然不敢看过去,触目所及的,似乎,是一片雪白。

☆、016 醒来

他怕,看到的,是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个画面。爱残鮤璨

此时此刻,这个曾经踏过无数尸骨的男人,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能来去自如的男人,没有一点点的勇气去看那张能移动的床。

所有的医护人员,都累得几近虚脱。

这个手术的强度和难度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如果不是当机立断地让莫天问手下这些精英过来,他们估计,让这个医院的人来抢救,木则然早就去见阎王了。

“四十八小时之内,最好还是在重症监护室。”有人在艾朗耳边说话:“如果陪同进去的话,需要换衣服。”

艾朗腾地站起来,睁大眸子看过去。

木则然身上连着很多管子,面上带着氧气面罩。

还活着。

艾朗的眸子瞬间涨得酸痛,胸腔里积压了太多的情绪没法宣泄,他猛地转身,扑在墙上,呼哧呼哧地喘气,肩膀耸动,泪水滑落。

但很快,他伸手抹去泪水,转身过来:“去给我拿衣服。”

木则然可以说是捡了一条命。

一个是抢救及时,再一个,真是木则然命大。

伤及的脏器很多,但万幸的是,都没有伤到致命的地方。

但即使这样,木则然这一番折腾,还是几乎去了多半条命。

他的伤势,比莫天问严重得多了,但谁也没想到,先醒来的那个人,会是他。

而且,让人振奋的,木则然很清醒,脑震荡之类的后遗症一点儿也没有。

艾朗一点准备都没有,正握着木则然的手在那儿盯着木则然看呢,心里琢磨着,这男人怎么越看越好看。

结果,木则然突然就睁眼了。

不仅仅是睁眼,他还说话了:“朗?”

这下把艾朗给惊的,一下子跳起来,就往外边冲:“来人!快来人!”

这一嗓子吼的,把木则然给吓了一大跳。

医生护士都过来,又全方位地给木则然做检查,最后医生也表示他醒得太早了,或者说,身体恢复的情况比预想的好太多了。

没有别的解释,只能说木则然身体底子好,对药物的吸收能力比较强。

这下好了,直接脱离危险期,就等着慢慢养了。

所有人都出去了,病房里,就艾朗和木则然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木则然先开口:“怎么,这是傻了?”

艾朗不知怎么的,就开始喘粗气,看着木则然的目光,就跟一头狼似的:“木则然,我警告你,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信不信——我干死你!”

木则然噗嗤笑了,却又不知道扯到什么地方的伤口,痛得呲牙:“嘶——”

艾朗一脸的如临大敌,慌乱地弯腰去看:“哪里痛?哪里?”

木则然勉强抬手拍拍他的头:“没事,死不了。”

他一说这话,艾朗又开始喘粗气:“木则然,你答应我,以后,不能干这样的事,你答应我。”

木则然笑笑:“其实我也怕死的,但当时,只能说是本能反应……”

“你!”艾朗猛地别过脸去,不想看他。

木则然厉害的,就是那张嘴:“哟,这是怎么了?感动了?哭了?啧啧,朗,不至于吧?”

艾朗又突然看向他,对着他吼:“怎么不至于?!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一个人让我这么提心吊胆过!木则然你要是敢扔下我一个人,我就是跑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抓回来!从现在起,你这条命就是我的!你再敢拿它开玩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木则然什么都不说,就是眯眯笑着看他。

艾朗的眼泪不知怎么的就掉下来了,垂着眸子,心里都是后怕:“你怎么能这样?你要是有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你倒是好,装好人,充英雄,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我呢,你要是有三长两短,我怎么办,怎么办……”

“傻瓜……”木则然叹口气,伸手把他拉过来:“没有下次了,晕过去之前,我也后悔了,我要是死了,留下你一个人,想着你可能再找,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没有下次了,要是有,要死,咱俩一起死。我绝对接受不了我死了,你倒留下来风流快活!”

艾朗抬眸,盯着他。

木则然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霹雳哗啦的激情火花四处乱窜。

“对,没有下次了,再也没有……”似乎是喃喃自语,艾朗在床边坐下,握住了木则然的手。

木则然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感触和温暖,这种感觉,来得很迅猛,也很自然,艾朗的话,明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木则然就是知道,艾朗话里,代表着什么样的情感和承诺。

“天问怎么样?还有许卓呢?”木则然问。

“许卓回来了。”艾朗把木则然的手放到唇边,眷恋地用自己的双唇碰触那手背上的温度:“老大,还没醒。但你放心,他的身体没什么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还没醒?”木则然不用问也知道自己伤得多重,躺这里一动不能动,身体没有一处是不痛的,自己醒了,而莫天问还没醒,那么,他伤得比自己还重吗?

莫天问其实伤得不重,全身上下,也就脑袋因为撞击,肿块,出血。

又因为抢救及时,淤血什么的都清理了,其他脏器骨头什么的,都检查过了,很正常,即使有伤口,也只是皮外伤。

也就是说,这次的车祸,其实就木则然比较倒霉。

当然了,如果木则然不扑过去,倒霉的就是艾朗。

但至于莫天问为什么还没苏醒,这个问题,就比较复杂了,毕竟人的脑子是太神秘和复杂的器官,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许卓在飞机上得到消息的时候,真的差点就晕过去,天旋地转的感觉之后,他坐在那里,良久都一动不能动。

那种感觉,就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完全没有支撑的力量,浑身无力,从心底里升腾起来的,都是绝望和不安。

接下来的路程,许卓都苍白着一张脸,躺在那里,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心里,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但真的见到莫天问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没有知觉,不能开口,许卓还是受不了地觉得心脏上传来尖锐的刺痛,泪水似乎一下子就没法控制地涌上来了。

但他根本没时间用来心痛,沈竹的突然昏倒,也让他措手不及。

但好在,医生护士都是现成的,何况还有柳明在场,不一会儿,就确诊沈竹只是体虚发烧,并无大碍,许卓这才敢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莫天问身上。

了解了莫天问的情况,许卓一句话都没说,开始陪在莫天问身边,摸摸他的脸,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的体温,回忆着他在国外陪着自己的那些美好。

“哥……”他终于开口,泪水也再次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他把脸埋在莫天问的大手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以前,他的一颦一笑,都有莫天问在关注,可现在,他哭了,哭得那么伤心,那个疼他爱他的男人,却还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任何的动静。

许卓此时才明白,所谓的爱,是真的能杀人于无形的。

为什么这样说?

如果莫天问不在了,他怎么活下去?

十三岁遇到他,一直到二十五岁,他的生命里,只有这一个男人,别扭了那么多年,这几十天才发现自己的爱,他的幸福才刚开了一个头,老天就要和他开这么大的玩笑吗?

他什么都不求,只希望,莫天问能平安,健康。

那一次的登山事故,他就已经确定了莫天问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可他没想到,如此痛彻心扉的恐慌,竟然让他在有生之年,体会了两次。

再也没有第三次。

他在心里发誓。

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无论你发生什么事,我都陪着你一起面对。

你生,我追随你。

你死,我亦不独活。

看吧,这么简单的道理,只要想通了,什么事都变得没那么复杂了。

许卓的情绪,渐渐放松。

他开始照顾莫天问,先是给他把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擦了一遍,一边擦一边和他说话,内容,无非就是自己和他的点点滴滴。

许卓回来的第一天,木则然就醒了,莫天问很安静。

第二天,沈竹恢复了,莫天问很安静。

第三天,有人开始安慰许卓,莫天问很安静。

第四天,莫天问很安静,许卓不淡定了。

明明所有的检查都现实他很健康,可为什么还是不醒?

脑子里乱糟糟的,就是不愿意去想那可怕的三个字。

医生战战兢兢地跟许卓说了这种情况可能会出现的最糟糕的状况。

如果真的醒不来,那么,就是临床上所说的——植物人。

许卓根本想都没想就把这后遗症给拍飞了,在他眼里,莫天问只是累了,想多休息几天而已,植物人?开什么玩笑!那三个字怎么会和莫天问有关系?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连艾朗,都开始惊慌不安起来。

木则然的伤势,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好转,至少在医生看来,木则然恢复的状态,实在是太好了。

如今,所有的问题,都集中在莫天问身上。

许卓越来越冷静,艾朗却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根本接受不了平时天神一样的老大,如今静悄悄地躺在床上,不能动,不能说。

木则然也着急,早就说过,他对莫天问的感情,就跟家人是一样的,莫天问变成这个样子,他能不着急吗?

但他着急也没什么用,他现在虽然恢复得快,可那些伤势都太严重了,根本不可能下床。

一边儿担心着莫天问,一边儿又痛恨自己这时候什么忙都帮不上,木则然的脾气就不怎么好。

但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就算是砸东西,艾朗都一反常态地对他笑,甚至还会安慰他,哄他,说些让他开心的话。

木则然一开始还没注意,因为他根本没心思想那么多,就着急莫天问的事了。

可时间长了,他才发现,艾朗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以前,艾朗什么时候给过他好脸色啊?

通常都是他的热脸去贴艾朗的冷屁股,艾朗心情好了,逗逗他,心情不好了,直接让他滚。

可现在呢?

木则然看着艾朗那脸上的笑,都觉得带了几分谄媚的意思了。

还有,这些日子,他的吃喝拉撒,都是艾朗在照顾,从不假手他人。

木则然从来不知道,原来艾朗是这么有耐心的一个人。

木则然一心想试探他,一句话不说,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就砸地上了。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碎了。

艾朗刚从洗手间出来,一听这声音,慌忙跑过来,关心的,却是木则然的手:“怎么了?有没有伤到手?”

木则然奇怪地看着他。

艾朗还在拿着他的手研究,翻来覆去地看,没看见有什么伤口,这才放心:“想拿什么,告诉我,我帮你。还有,天问的事,你别太担心,他一定会好的,相信我。累了吧,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我在旁边陪着你。”

木则然这才真的相信,天上下红雨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个粗野蛮横不知道温柔是何物的男人,转性了。

要是以前,自己稍微有点什么动作,那男人不是瞪眼,就是开骂,什么时候这么温柔地关心过自己?

木则然很快就琢磨透了——因为自己救了他一命。

如果不是自己扑上去,那么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就是艾朗。

那个男人,是在报恩?

当年,莫天问救了他一命,他一个堂堂的高高在上的王子,死心塌地地跟着莫天问这么多年,忠心耿耿。

现在,他救了他一命,他这是准备做忠犬了?

木则然意义不明地笑了笑——还真是难为他了。

再后来,木则然的要求就多了起来。

水太凉了,粥太烫了,菜咸了,肉淡了,最后,连艾朗每天的早安吻,他都开始挑刺了:“你刷牙了没有?”

艾朗刚起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呢,过来就亲他一口,被他一下子给问懵了。

“没刷牙你亲什么亲啊!”木则然哼了一声。

艾朗脸上有点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起身进了洗手间。

木则然突然就觉得烦躁,无聊,没劲透了。

而这时候,沈竹来了。

其实,沈竹天天来看他,也看莫天问。

木则然咦了一声:“沈竹,你怎么又瘦了?”

这时候,木则然还不知道两个人分手的事,他问起莫小河,沈竹也只是说去国外读书了,并没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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