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京觉得第一回合,自己输了。 但是,他觉得,这不算什么,养精蓄锐,重新来过,还有第二第三回合等着他。.33
桌上四个人,面面相觑。
沈爸沈妈齐齐摇头,叹气。
等他们吃了饭回了客厅,果然,沈竹正对着电视屏幕发呆。
沈妈一看孩子那失神的模样,心里一酸,差点又要哭了。
沈榄拉了爸妈一把,几个人悄悄地去了厨房。
“爸妈,我觉得哥这次肯定遇到什么大事了,这么多年了,我就没见过哥这个样子。”沈榄先开口。
“可不是,这孩子,唉……”沈爸也见不得自己家孩子受委屈,可这种事,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小榄,你说可怎么办?你说你哥,会不会想不开?”沈妈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妈,不会啦,哥也是成年人了,”余虹劝着自家婆婆,出了一个主意:“对了妈,人家说要是想忘记一段感情,就得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你不是认识很多阿姨,让他们给哥介绍一个好的,先让哥接触接触,慢慢的,说不定就能忘了以前的事。”
沈妈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打算,就是不知道你哥会不会同意。”
沈榄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妈,你不用去问哥,他肯定不同意——这样,你没事就带着他出去,就装着不经意的,给他介绍,到时候他也没办法。”
“行,我试试。”
没有人去问沈竹到底经历了什么事,也没有人去问给他带来这么大伤害的那段感情是不是还有复合的可能,反正在沈竹家里人看来,把沈竹害成了这个模样的罪魁祸首,是不值得原谅的。
就这样,沈竹被蒙在鼓里,开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相亲。
这事儿发生在沈竹回家的第二天。
第一天到家,沈竹就睡了一下午,晚上睡不着了。
思念,像野草一样疯狂地在他心底蔓延。
即使那个男人那么无情地伤害了他,可他心底最柔软的位置,全是莫小河的气息。
坐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的星斗,沈竹抽了大半夜的烟。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看到满眼通红神情憔悴的沈竹,沈妈着实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了?没睡好吗?”
沈竹根本不敢说他根本就睡不着,只能说:“可能刚回来,有点不习惯,没事的,妈。”
沈妈跟人家约好了,也不好这时候再推了,就把沈竹推进洗手间,让他赶紧洗漱,说要带他出去吃早餐。
沈爸沈妈之前都是工厂上班,两个人的年龄并没有到退休年龄,是工厂借着裁员的理由让他们内退的,给着一点勉强维持生活的退休金,其实就是欺负他们老实。
但说真的,他们家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的。
沈榄大学毕业以后工作找得不错,现在是公司的中层领导,余虹在商场里有一个自己的小摊位,卖衣服,生意也还可以,再加上沈竹每个月都有寄钱回来,所以他们并不缺钱。
老两口退下来的时候,也并没抱怨什么,沈爸每天出去溜达,和老友下下棋,打打拳,日子过得也挺惬意。
沈妈负责一家人的生活,做饭家务什么的,得空了和老姐妹们坐一起闲聊八卦,也没觉得退休了有什么不适应的。
老人们在一起聊得最多的,自然就是自己的子女。
也有热心的,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牵线搭桥。
其实沈竹很早以前就被这群大妈惦记着,奈何沈竹根本不想回来,大妈们也就很失望。
这次沈妈主动跟她们联系,要姑娘们的资料,大妈们都兴奋了,一个个出谋划策的,不过一个晚上,就给沈竹相中了三个姑娘。
这会儿打着吃早餐的幌子要见的,是第一个。
沈竹完全不知情,弟弟妹妹去上班了,老爸出去晨练了,家里只有他和母亲,母亲说要出去吃,他也没异议。
跟着沈妈到了一家早餐铺,包子豆浆油条大饼,什么都有,人来人往的生意也很兴隆,一切都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隔壁张大妈盯着沈竹的那双眼睛,都快冒光了。
最诡异的,张大妈身边还跟着一位看起来很害羞的姑娘。
沈竹也不傻,再看自己妈妈小心翼翼却又满怀期待的眼神,他立即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他把筷子放下,刚刚脸上挤出来的一点笑意这会儿全都消失了:“妈,张姨,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先回家。”
说完这话,他也不等人家有什么反应,直接起身走了。
沈妈在后面哎哎地叫着,想追又觉得自己这样扔下对方不合适,赶紧说了几句道歉的话,这才去追自己儿子。
沈竹身高腿长,迈得步子够大,沈妈在后面小跑着也没追上,就在后边喊:“沈竹!沈竹!你等等妈!哎呦,你这孩子……”
沈竹停了脚步,面无表情地回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沈妈追上来,累得拍着胸口直喘气:“你说你这孩子,哎呦,累死妈了……”
“妈,这样的事,我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沈竹盯着自己的母亲,语气冰冷:“我不是开玩笑,不然,我马上就离开这里。”
沈妈吓得去拉他的衣袖:“沈竹,你这是怎么了?妈知道,这事儿是有点急了,可妈也是为你好。人家那姑娘,长得漂亮,又是大学生,在医院里上班……”
沈竹褪了她的手:“妈,我再说一遍,我不会结婚,这事儿,我不是说着玩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这次,一直到了家,沈妈妈也没追上他。
等沈妈回到家,沈竹卧室的门紧紧关着,沈妈坐客厅里半天才歇过来,想着沈竹刚刚没吃东西,又去厨房下了一碗面,端着来到沈竹门前。
“小竹啊,你开门,吃点东西。”沈妈两手端着面,用膝盖碰了碰门。
门开了,一屋子的烟味扑面而来。
沈妈愣了愣,赶紧进去,把面放下,然后看着儿子:“你怎么抽烟了?这么多烟头——你这孩子,怎么……”
沈竹也不说话,径自回到阳台坐着。
沈妈抹抹眼泪,跟着过来。
“妈,我没事,面凉了我就吃,你去忙你的吧。”
沈妈现在根本就没事可忙,一天到晚的就是玩,现在儿子回来了,儿子的一切,那就是比天还大的事。
“孩子,你跟妈说说,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沈妈心疼地看着儿子消瘦的脸颊,眼圈又红了:“妈说了,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妈也不懂你们那些情情爱爱的,可妈觉得,这俩人啊,合适了,就在一块,不合适了,早晚也得分。是你的,跑也跑不了,不是你的,咱也不强求。孩子,妈不忍心看你这个样子,妈也不是说非得给你介绍个对象,妈的意思,就是先当个朋友,散散心,你觉得合适,就处下去,不合适,妈也不勉强……”
沈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沈竹还是一言不发。
沈妈叹口气:“孩子,你,你就不能跟妈说说吗?你总说不结婚,不结婚,你这不是成心让妈难受吗?你现在还年轻,不结婚没什么,可等我和你爸都不在了,你一个人可怎么办?”
“一个人也挺好,实在不行了,就去养老院。”沈竹弹了烟灰,脸上有了些玩世不恭的漠然。
沈妈这下可是吓着了,看孩子那样,绝对不像是随便说说的——她一下子就哭了:“你这孩子,你这,可让当妈的怎么活啊?”
沈竹心里也不是滋味,可他也想过了,与其以后让父母难受,还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话说明白了,反正这辈子他是准备就这样了,一个人过,也挺好。
“你从小到大,都没让家里操心,怎么这都快三十的人了,反而不懂事了呢?”沈妈抽噎着开口:“孩子啊,天底下好姑娘多的是,咱不能因为一个,就一辈子单着啊!”
沈竹也觉得眼眶酸胀得难受,抬眸看一眼自己的母亲,年过不惑的女人眼里是满满的担忧和心疼。
沈竹吸吸鼻子,闭了眼睛:“妈,这事儿,我自己做主。你放心,我会好好的,一个人过也没什么大不了。您不用给我操心,介绍姑娘什么的,也别想了,我压根就没想过。”
最后这谈话,还是不了了之了。
沈妈后来跟家里其他成员说了沈竹的话,最后家里人一致认定,这只是沈竹的目前状态,刚失恋,肯定言语偏激,这一段时间,都不去惹他就好了,随他怎么样吧。
沈妈也觉得,当务之急,是先把儿子的身体养好,那天儿子洗澡出来,她看见儿子没来得及穿上衣的胸膛上,肋骨一条一条的,真是心疼得不得了。
相亲那事,彻底被沈妈妈抛在脑后了,现在一门心思地就给沈竹做好吃的。
但让沈妈无奈的,沈竹还是吃得很少,有一次她强迫他多喝了一碗汤,那孩子倒是听话,喝了,结果没一会儿,就趴到洗手间吐了。
当时真是把沈妈吓坏了,以为沈竹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了,拉着沈竹就要去医院。
沈竹洗了脸,漱了口,坐在沙发上摇头:“妈,我没事,就是吃得少。”
沈妈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她现在有心事,老年人睡眠时间又少,她晚上半夜半夜地睡不着,好几次都听到沈竹房间里有动静,她猜着,沈竹肯定也没睡。
这孩子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事,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其实一家人都着急,但干着急,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开始,他们觉得沈竹这种状态,可能也就是一时的,几天就过去了,可谁知道,一晃,一个月过去了,沈竹还是那副模样。
更让人心疼的,沈竹病倒了。
普通的感冒而已,一开始沈爸沈妈也没在意,沈竹更是没放在心上,连药都不想吃,还是沈妈盯着他吃下去的,可谁也没想到,他半夜开始发烧,又没说,一直撑着,等家里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在床上烧得人事不省。
然后,送医院,打针输液,酒精擦浴,冰袋降温,什么都用过了,可是体温就是降不下来。
最后,医生都束手无策了。
沈妈哭倒在沈爸怀里,白头发都愁出来了。
医生说:“你看这病人,老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要不,你们把那人叫过来,心结解了,说不定这烧就退了。”
这一家人早听到了,沈榄还特意去沈竹手机了去翻了,可就是没有一个不知道是小何,小河,还是小贺的电话。
他们也知道,沈竹嘴里叫着的这个人,肯定就是害得沈竹成了这样的罪魁祸首,但他们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根本就找不到那个人的电话。
而沈竹最后一个的通话记录,显示的,是一个叫艾朗的名字。
死马当活马医,沈榄把电话打出去了。
那边很快就接了,是一个低沉的男中音:“沈竹?”
沈榄赶紧解释:“你好,我是沈竹的弟弟,给您打电话,冒昧了。”
艾朗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颦眉:“有事?”
“是这样的,我哥,他病了,高烧不退,用了很多法子也没用……”
艾朗站起来,捏着手机冲着木则然抬了抬下巴:“病了?”
“对,”沈榄不知道怎么的,觉得电话那一端的男人能带给人一股无形的压力:“我哥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医生说,看能不能把那个人找来,安慰我哥……”
“莫小河?”艾朗脱口而出。
“对!他一直在叫什么小河小河,请问,您认识这个人吗?我找不到他的联系方式,这才给您打电话,真的不好意思……”
“我也不一定能联系到他,我试试吧。”艾朗看着木则然的口型,点头:“沈竹现在在哪里?把地址给我。”
挂了电话,沈榄松了一口气,看向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老婆:“那个人说可以帮忙,但不一定能联系到。”
看着病床上在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消瘦下去的沈竹,沈爸沈妈都快愁死了,医生也说了,照这样下去,对身体的损害是很大的。
本来一家人很高兴的,中了大奖,以后的日子都不愁了,可谁也没想到,一向懂事自立的大儿子竟然会一下子倒下去了,这下好了,欢天喜地被愁云惨雾代替了。
沈妈现在是天天以泪洗面,其实父母都是对第一个孩子有着特殊的感情,沈榄比沈竹小三岁,沈榄没出生的时候,沈爸沈妈就是把沈竹当心尖子那样疼的,就算以后有了沈榄,可这份感情,也是没法改变的。
再说了,他们心里,沈竹一直就是沉稳懂事的,他们现在也老了,甚至隐隐觉得大儿子就是家里的顶梁柱的那种感觉,但现在,一切都乱了。
医生说找不到发烧的病因,作祟的,是病人的心理因素。
小县城里的人,日子过得也普通平凡,谁也不知道所谓的爱恨离别生死大爱到底是什么样的,电视上演的那些为了分手自杀生病什么的,他们总觉得离他们很遥远,可现在,这样的事,就发生在了沈竹身上。
一开始沈竹就是单纯地叫莫小河的名字,后来情绪就比较激动,什么我爱你,别离开我之类的,反正一直都在胡言乱语,那个模样,让谁看了也心疼。
沈榄给艾朗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沈竹发烧的第三天了,医院里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一家人想着是不是要转到省城里去,老这样烧下去,烧坏了脑子怎么办?
一家人正商量着呢,病房外面的门响了。
一开始以为是医生护士,可沈榄一开门,就愣住了。
门外边站着的,是两个从来没见过的男人。
而且,这两个男人的气质,怎么说呢,一看就不是小县城的人,高雅,贵气,翩翩风采。
“请问,沈竹是在这里吗?”木则然开口。
沈榄愣愣地点头:“是的,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沈竹的朋友,听说他病了,过来看看。”木则然语气柔和,脸上又带着笑,比之一脸漠然的艾朗,显然更容易让人产生亲和力。
沈榄赶紧侧身请他们进来:“快请进!”
木则然大步走过来,艾朗跟在他后面。
来不及跟病房里其他人打招呼,木则然就在床边抓了沈竹的手,弯腰,在沈竹耳边叫着:“沈竹?沈竹?沈竹,我是则然,你醒醒啊……”
沈榄看了艾朗一眼,慌忙移了目光,总觉得这个男人一身的冰冷,让人害怕。
他的目光落在木则然身上,开口:“不好意思,我哥,他都烧了好几天了,一直也不清醒……”
木则然颦了眉,听艾朗说了以后,他就急的不行,要过来看看,但亲眼见了以后,才知道沈竹病得这么厉害。
他起身,直接看向艾朗:“把人带走!这地方医疗条件太落后了。”
艾朗点头:“我去安排。”
说完,转身走了。
沈榄一下子就听出来了,离开的那个男人,就是自己打电话的那个。
木则然这才看向沈榄:“你是沈竹的弟弟吧?你放心,我们是沈竹的朋友,不会害他的。”
沈榄指着病房门的方向:“那个人,是艾朗吧?”
木则然点头:“对,就是你打电话的那个。我叫木则然,和沈竹是兄弟。”
沈榄赶紧伸手:“我是沈榄。这是我爸妈,这是我爱人。”
木则然一一打了招呼,一点儿也没有这是在人家地盘的拘谨,相反,他看上去更像是主人。
他在床边坐了,皱着眉死命地盯着沈竹。
当时,沈竹离开,他是知道的,他也知道这件事对沈竹的打击太大了,可那几天沈竹天天去医院看他,明明就是很正常的模样啊,怎么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又病倒了呢?
沈爸沈妈也看出来木则然非富即贵了,不明白自己的儿子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朋友。
但当务之急,他们关心的,只是沈竹的身体,当下连连给沈榄使眼色,让他问问那个关于小河的人的情况。
沈榄只得开口:“木先生,我想问一下,我哥和小河,到底是怎么回事?”
木则然的目光从沈竹脸上移开,先叹了一口气,这才开口:“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他们两个,分手了。我也不好说,以后还是让沈竹告诉你们吧,毕竟,这算是他的**。”
沈妈终于忍不住了,自家儿子要是能说出来就好了,可关键是他都藏着闷着,情愿自己一个人难受也不愿意说出来。
沈妈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有气势有风度的有钱人——别问她为什么知道木则然是有钱人,反正一看人家那样,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但为了儿子,沈妈还是勇敢地开口了:“我家沈竹这都昏了好几天了,回来这一个多月,饭也不好好吃,每天都不睡觉,这样下去,可是能要人命的啊!这位先生,你,你就帮帮忙,实在不行,你把那个小河姑娘的电话给我,我去求她,只要能让我儿子醒过来,我,我给她磕头都行啊!”
木则然鼻子一酸,不忍心看到沈妈哭得红肿的双眼,别了目光:“阿姨,对不起,我现在也找不到小河在什么地方。他们两个分手以后,小河就出国了,一直联系不上。”
沈妈一听,心里立即就凉了,对于她来说,出国是一件很遥远的事,只要听说出国了,基本就意味着两个人这辈子再也没有可能见面了。
她根本不知道现在交通工具多便利,即使是出国,对于有钱人来说,就像逛逛后花园一样的随意。
“这,怎么办?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沈妈慌了,眼泪哗哗地掉。
木则然也觉得不自在,又看了一眼昏睡的沈竹,冲着沈榄开口:“我带沈竹回海城,你们没意见吧?”
沈榄赶紧回答:“没意见,我们也正商量去省城。”
“那好,我们马上启程,东西都不用收拾了,我们只带人走,到了那边,安定下来,我会给你打电话。沈竹醒了,也会给你们报平安的……”
“什么?”木则然话未说完,沈妈不同意了:“你这意思,你带沈竹走?我们呢?”
“阿姨,我们会找人好好照顾他的,所以……”
“不行!”沈妈这会儿顾不上对方是什么身份了,在她看来,木则然要做的事,就是把她和儿子分开,让她把病重的儿子交给陌生人,这种事,她做不到:“既然这样,我们就不麻烦先生了,我们自己带着沈竹去看病!”
沈家人也没想到木则然是这个意思,哪儿有朋友帮忙,自己家人袖手旁观的道理啊?
沈爸也开口了:“小伙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沈竹的事,就不麻烦你了。”
木则然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自己能把事情办好,根本没考虑那么多。
他自己没亲人,所以有点体会不到这种亲情,但一听他们的意思,他也懂了:“不好意思,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要不这样吧,到了那边,有专门的人来照顾沈竹,你们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阿姨要去想去,就一起去,您看呢?”
沈妈也是个有主见的人,当机立断:“小榄和小虹就别去了,还得上班呢。我和你爸跟着,等你哥醒了,我们就回来。”
沈榄不愿意,他哥都这样了,他哪里还有心思上班啊,但不管他说什么,沈妈就是不同意让他去,木则然也在一旁劝说,最后,总算是让他安心留下了。
艾朗回来了,说车子什么的都准备好了,直接走就行。
沈爸沈妈根本就没准备,但这时候也根本没时间再回家拿衣服什么的了,好在现在手里有钱,也不心疼那一点半点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沈竹的病,其他的,都无所谓。
医院里派了专门的平车推送,让沈榄他们吓了一跳的是,来送行的,竟然是这个医院的院长,而且对着艾朗和木则然说话的那个点头哈腰的样子,让人大吃一惊。
沈榄更加确定这两个人的身份不简单,只是,他也更加疑惑,自己的哥哥,怎么会认识这样的朋友?
等看见医院外面停着的豪车的时候,沈榄心里的疑惑更多了。
沈竹是被救护车送过去的,里面有专门的医生和医疗设备,以防万一。
沈爸和沈妈在救护车上陪着。
艾朗和木则然上了自己的车。
这时候,木则然才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开口:“我没想到,沈竹竟然这么痴……”
艾朗也是感触良多:“奇怪的是,为什么一直联系不到小河?”
木则然咬牙:“那就是个没良心的!提他干什么!”
“要不要我去查查他在哪里?沈竹这样,我觉得……”
“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去找他,我真揍你!你觉得沈竹现在被他害得还不够惨吗?让他来干什么?来幸灾乐祸?来雪上加霜?如果因为他来了沈竹才醒,那么,以后沈竹的日子更加生不如死!”
木则然这话真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看见沈竹有多心疼,他对莫小河就有多恨。
艾朗听了,沉默不语。
其实,他也知道木则然说的是对的,莫小河伤了沈竹两次了,如果再让两个人见面,保不住就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只希望,这一次的沈竹,挺过来之后,就会练就一身铜皮铁骨,百毒不侵吧。
艾朗的车子开得飞快,接到院长指示的救护车也紧紧跟着艾朗,载着病重的沈竹,渐渐回到那个让他心殇身痛的海城。
一行人赶到海城的时候,沈竹直接被送进了莫天问手下的医院,而在医院门口,等候的,是莫天问和许卓。
沈爸沈妈已经来不及去惊讶自己的儿子怎么会认识跟画上的明星一样的人,一直到沈竹被送进了抢救室,他们提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他们被安排进了一间很豪华的房间,里面吃穿用度,一应俱全,衣服更是从内衣到袜子,从外套到裤子,什么都有。
其实,这些都是木则然在路上打电话给莫天问,让他们准备好的。
在他们心里,沈竹就是兄弟,那么,沈竹的父母,自然也得当老人那么敬着。
沈爸沈妈一辈子没出过小县城,现在突然享受这样的待遇,一时之间真的不习惯,还好他们的情绪都被沈竹的病情牵制着,不然,这俩老人得拘谨死。
许卓一直想过来和两个老人见面问候一声的,莫天问不让,说是越是这样,他们越不自在,一切,还是等沈竹醒了再说。
其实,沈竹在小城里的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不管是艾朗和木则然,还是许卓和莫天问,他们几个人的关系,都可以说是有了质的改变。
木则然出院那天,艾朗接了母亲大人的电话,然后,木则然晕了。
说晕其实有点夸张了,但当时木则然真是被吓得心跳都差点停了。
等反应过来,他就扑上去对着艾朗又抓又挠,最后又上牙咬,恨不得把艾朗咬死。
艾朗肯定不敢反抗啊,木则然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就算好了,他现在也不敢动手了——这是自己的爱人啊,现在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打在他身,痛在我心了。
等木则然折腾够了,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乱七八糟的皱得不像样子了。
“我不见!”木则然累得呼呼直喘气,站起来就去提自己的箱子:“我先躲躲!”
艾朗一把抓住他:“你什么意思啊!”
木则然瞪眼看他:“就是字面的意思!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你让我怎么见她啊!”
艾朗也急了:“见面而已,要什么准备啊!”
“靠!”木则然更急,粗口都爆出来了:“那是沙特王妃,那是商业女神,对我来说,那是遥不可及的天神,你,你说见就见,我这心脏,能承受得了吗?”
艾朗抓着他,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眸子深处:“则然,我不管她有多少身份,可是,她只是我妈。”
木则然愣了愣,可很快,继续梗着脖子:“反正我不见!”
“给我个理由!”艾朗的胸膛起伏也明显了:“就因为你那些莫须有的说辞,你就否定我们两个的爱情吗?”
“这跟我们的爱情没关系!”木则然更大声地吼回去:“这事儿你该提前和我说!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我妈明天才来!”艾朗语气软了几分,叹口气:“你还有一天的时间来准备。”
“准备个屁!”木则然继续吼:“你还不如说明天就让我上断头台了,说不定我今天还能多吃点!”
“见我妈而已,有这么难吗?”艾朗揉着太阳穴,大手微微用力,把人带到自己怀里:“则然,别闹了。”
木则然放下手里的包,又去推他:“谁闹了!我看着像闹着玩的样子吗?”
艾朗轻轻叹息一声,重新把人抱住:“则然,当我求你。”
☆、022 莫大爷的甜蜜
所以说,木则然真的不喜欢艾朗现在的转变。爱虺璩丣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以柔克刚。
以前的艾朗,虽然粗野蛮横,可自有一番情趣在里面,更何况,大多时候,木则然只要软言细语的,看着艾朗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木则然就觉得很有成就感。
可现在,角色互换了。
他在闹腾呢,然后,艾朗一句“我求你”过来,木则然全身都软了。
事后,木则然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要不得,真的要不得。
艾朗一句好听的,自己就缴械投降,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他岂不是被人家压得死死的?
但当木则然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答应艾朗要见他母亲了。
木则然耷拉着脑袋,很是疑惑自己怎么就被艾朗迷失了心智,怎么就脑袋一热,答应了呢?
艾朗则是完全相反,一脸的兴奋和期待,抱着木则然不撒手,一个劲儿地说“则然你真好”、“则然我好高兴”之类的话。
木 然再想拒绝,那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答应了是一回事,可木则然的紧张,却是怎么也消除不了了。
这一天,木则然都心不在焉的,坐在沙发上,饭也吃得很少,发呆走神。
艾朗也发现了,索性什么都不做,就抱着木则然开导他。
艾朗虽然性子大变,但劝慰人的那些话,还是不怎么会说,反来复去不过那么几句,对木则然来说,自然是没什么用的。
一直到了晚上,木则然还是那副傻乎乎的发呆模样,真是把艾朗急死了。
“则然,我妈真的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你别想太多,你把她身上的头衔都去掉,只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母亲就好,真的,我妈说了,她很喜欢你的小说呢!”
咔嚓一声,又一道惊雷打下来!
木则然一下子跳起来:“什么?你说什么?她怎么知道我写的什么小说?她看了吗?”
艾朗还喜滋滋的:“当然了,我妈说你文笔很好,很有才气呢。”
“啊啊啊啊啊!”木则然捂脸大叫:“我不活了不活了!”
艾朗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木则然再一次发飙了,这次索性连包都不拿了,直接往外面冲,艾朗一把抱住他,好不容易才把他制服,让他安静下来。
“则然,你放松点好不好?那是我妈,不是吃人的怪兽!”
木则然折腾得有气无力的:“要是怪兽就好了!大不了一口让她吃了——啊啊啊!为什么要让她看我写的小说啊!这下丢死人了!”
艾朗笑了:“这有什么啊,你的书卖得那么好,自然有你的优势——我妈说好,那肯定就是好的,我妈那个人,不轻易夸人的。”
木则然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好像是迷恋了许久的神一样的偶像,突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而且,自己所有的隐私,包括最不为人知的一面,全部暴露在人家面前,赤果果的,让人家品头论足的。
最要命的,那个人还是自己爱人的妈。
这种心情,更加纠结。
如果他妈只是单纯的沙特王妃,木则然还没觉得有什么,可那个女人,是木则然从十几岁开始就如雷贯耳一直把人家当大神膜拜的——就好比很多人崇拜比尔盖茨是一样的,在木则然心里,商业女帝,同样无人能够代替。
要见她,紧张,局促,不安,慌乱,总觉得自己缺点太多,担心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差,是不是还有地方做得不够好——那些书里面,暧昧的地方太多了,她看了,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猥琐的人,不够自重?
越想越纠结,越想越烦心,木则然盯着艾朗,眼神凶狠得似乎要把他吃下去。
艾朗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母亲既然说要来,那肯定是要来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看住木则然,别让他跑了——母亲来了,见不到人,那才要命。
艾朗抱着他,心里甚至有了给他一拳让他睡过去的念头,但终究是舍不得,又怕他逃跑,只能那么抱着他,寸步不离。
木则然渐渐平复了激动的情绪,开口:“不行,我想了想,你把天问叫过来吧,他陪着我,我能好受点。”
这话一说出来,艾朗就有点吃醋:“你和我妈见面,老大跟着干什么啊?”
艾朗觉得,他们两个人折腾了一天了,他好话都说尽了,木则然还是不买账,现在好了,说让莫天问过来,莫天问对他而言就这么重要?
“见家长啊,我不能一个人孤零零的,我也要有后援部队啊!”在木则然心里,其实是把莫天问当亲人了,所以,这个时候,他能想起来的,就是莫天问。
艾朗一听,也明白了,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耐心解释:“恐怕不行。你也知道,我妈身份比较特殊,要见她,很麻烦……”
他话未说完,木则然就拿眼瞪他:“你什么意思啊?这会儿知道你妈身份特殊了?干脆我也不见了!我见不起还不行吗!”
艾朗叹口气:“我没别的意思,我妈不可能一个人来,身边肯定跟着很多保护的,服侍的,如果谁都能见,那我妈的安全怎么保障?”
这意思,木则然也懂。
可是,对木则然来说,莫天问就是他的亲人,两家人如果真的决定见面,他带着自己的亲人,也是情理之中的。
“照你这么说,要是我父母还在的话,想见你妈,是不是还得提前预约?见了面是不是还要三拜九叩的喊一声王妃千岁?”
艾朗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胡说什么呢?你要是有亲人,我妈肯定早就考虑到了,关键是,你不是没有吗?再说了,我妈只是一个普通人,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不好?”
“既然是普通人,为什么天问不能见?”木则然揪着字眼不肯让步。
艾朗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牛弹琴呢?
艾朗只能叹气:“则然,这个问题,真的不是我能做主的。我见我妈都得提前预约,我也不想啊,可是,事实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
“要么让天问来,要么我不见。”木则然下了狠心了:“你选一个!”
这可真是让艾朗为难了,而且看木则然那个样子,这次是来真的了。
艾朗一点办法也没有了,起身去了阳台打电话。
木则然继续在沙发上发愣。
其实,木则然让莫天问过来,很大程度上就是给自己壮胆的。
他真的很怕。
艾朗的母亲是自己的偶像,这是一方面,再一个,豪门大户里面那些勾心斗角,木则然也写过不少,更何况,艾朗这是真正的皇室啊。
他真的很怕艾朗母亲当面对他和颜悦色,转身就给他砸过来一张支票让他离艾朗远远的——虽然,这种桥段太狗血,但现实里,确实多得很。
说到底,木则然缺少的,还是对这份爱情的不自信。
艾朗的身份,一直都横亘在他们之间,艾朗说的六月份回家的事,也是木则然一直不敢面对的,现在好了,人家母亲直接杀过来了。
艾朗母亲到底有多忙,其实木则然能猜得到。
但现在,她竟然专门为了这件事跑这一趟,真是让木则然受宠若惊又胆战心惊。
总之,还是纠结。
他知道艾朗是给谁打电话去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真的有点无理取闹,可他心里就是没底,这是他生命里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去爱一个人,想着和他一生相守,更是第一次以别人爱人的身份来见家长,种种种种综合在一起,演变成了“见面紧张综合征”。
他也知道,他让艾朗为难了,可他心里也不好受,心里憋闷,特别想哭。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这种情绪是真实存在的。
艾朗进来了,还没开口,先叹了一口气——艾朗自己都察觉到了,他这两天叹气的时间,比这几年加起来都多。
“怎么样?”木则然还堵着气,语气自然不怎么好。
艾朗过来挨着他坐下:“说了,你给老大打电话吧。”
“你妈同意了?”木则然意外了。
艾朗点头:“嗯,儿媳妇的话,她觉得有必要尊重。”
木则然脸一下子就黑了:“说谁呢?谁是儿媳妇?你才是儿媳妇呢!”
艾朗也不跟他计较,把手机递给他:“你和老大说吧——也不知道老大明天有没有空。”
“明天就是下刀子他也得给我过来!”木则然咬牙切齿地摁号码:“我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他敢不来!”
艾朗想着刚刚电话那头自己母亲意味深长的笑,再看看木则然表情丰富的脸,想想以后的美好日子,忍不住就笑了。
电话接通的时候,莫天问正郁闷呢,因为许卓去了画室,把他一个人扔下了。
木则然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天问,明天你有空吗?”
莫天问直接来了一句:“没空!”
木则然赶紧喊:“别挂!一辈子的大事!”
莫天问还真是想挂来着,一听他这话,就没那么急:“什么事?”
“明天艾朗母亲要见我,我有点紧张……”
“确实是大事。”莫天问看着紧闭的画室的门,揉着太阳穴走远一点去接电话:“你想怎么办?”
“我想,能不能请你来帮我,天问,你也知道,我没有亲人,在我心里,你就和我亲人是一样的,明天,你陪着我,我心里也有底,不至于这么害怕……”
“我陪你?艾朗呢?”莫天问觉得有点不太合适,虽然,他也是把木则然当家人一样的。
“艾朗肯定没意见啊,而且,他都和他妈说了你要来,你可别不答应啊!”木则然这会儿有点紧张了,他突然发现,如果莫天问说不来,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莫天问觉得有点头疼了,人家两口子第一次见家长,他跟着掺和算什么事呢?再说了,他和木则然之间,发生的事也挺让人尴尬的,如果艾朗的母亲真的有心要查,这些肯定是能查出来的。
“你让艾朗接电话。”莫天问不想去,但如果艾朗真的已经和他母亲说了,不去肯定就不行了。
木则然虽然有异议,这会儿也不敢忤逆莫天问,乖乖地把电话给了艾朗:“他要和你说话。”
艾朗接过来:“老大。”
莫天问:“艾朗,你母亲怎么说的?方便见我吗?”
艾朗点头:“嗯,没问题,她也一直都想见见你。老大,你会来吧?”
话都这样说了,莫天问不可能不来,一个是尊重艾朗,再一个,木则然那家伙,虽然不让人省心,但怎么说也这么多年感情了。
事情算是定下来了,木则然才算有了点生气,最后对着电话是千叮万嘱的让莫天问早点过来。
总算是伺候着木则然洗了澡,两个人躺在大床上的时候,艾朗就问木则然:“你怕什么呢?都说了她就是我妈,你怎么还想这么多呢?”
在艾朗面前,木则然一直都是很自信的,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情也做过,可自从知道了艾朗的身份,他觉得,他对抗的,就是整个沙特皇族,根本就是没胜算的。
艾朗对他的心,他很明白,但归根结底,还是没办法相信艾朗的家里人竟然会接受这份感情。
他一直怀疑艾朗是不是在骗他,嘴上说着家里人都接受了,其实就是哄自己开心的。
要不就是艾朗家里人真的有可能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答应艾朗,背后又来找自己撂狠话。
当然了,木则然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膜拜的商业女帝,是做不出来这样的事的。
但谁知道呢?
木则然把脑袋往艾朗怀里蹭:“嗯,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这乱七八糟说什么呢!”艾朗哭笑不得,却心疼地把身边的人拥得更紧。
难得的,两个人身体相贴,却没有产生这样那样的想法,就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想着明天即将到来的具有跨时代意义的会面,都挺兴奋。
两个人说了大半夜的话才睡过去,第二天倒是很早就醒了——心里有事,怎么也睡不踏实的。
醒了第一件事,木则然就给莫天问打电话。
而这个时候,莫天问的心情真的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