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老爷不信,将镇上所有的大夫都请来了,大夫们一一看过,皆都是同一个说辞。
大夫们走后,司徒老爷手大掌往梨花桌上一拍,大骂“庸医。”
又吩咐家丁“将大门关上,闭门不待客,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出门游玩,半月后可回。”
家丁们应声离去。
司徒老爷连声叹气,司徒夫人坐至榻旁垂泪。
就这样,司徒木良在榻上躺了几天,府上老老少少轮流照看着。司徒木良也可起来走动了,只不过依旧咳嗽不止,司徒夫人便餐餐补品炖着,让司徒木良吃的腻烦。
这日是个艳阳天,司徒木良从榻上起来,面色也有些红润,嚷着就要上白云山顶的寺庙祈福。
司徒夫人无可奈何也就依了他,带上了两个丫鬟和家丁。
☆、大师好生狂傲
一行人一出门,便看见门前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僧人,右手持禅杖,左手托金钵。
司徒夫人上前,疑惑道“这是...”
僧人抚手作揖“这位施主,贫僧看到你这幢宅第上空有很不吉利的黑影晃动,可否让贫僧进去查看一番,好除妖驱魔。”
司徒夫人没有回应,僧人却三步作两步跨上台阶,走至在丫鬟身旁一直都心不在焉的司徒木良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沉声道“这位施主,你身上受了污秽的影子所纠缠。”
司徒木良不动声色“荒谬。"”
老僧人不生气,转身下了台阶,对着司徒木良,举起禅杖虚空一指,厉声道“恶鬼,还不快快现出原形,贫僧可本着慈悲之心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呼呼呼——
忽地,平地生起一股强大的风,伴随着淡淡的花香。门前悬挂的灯笼左右摇晃,衣诀呼呼作响,漂浮不定。
司徒木良眼神一禀。
老僧人跑到离司徒木良几丈之处,道“还请夫人和其他人躲至一旁,以免受到牵连。”
胆小的丫鬟吓得躲至强壮的家丁身后,司徒夫人上前就要拉司徒木良,司徒木良定在原地不动,死死地盯着老僧人。司徒夫人没法,也站在那里。司徒夫人都没动了,下人们岂敢逃走,都胆战心惊的缩在一起。
司徒木良只觉得围绕在鼻尖的香气更浓,眼神一闪,那只红衣裳的鬼便依靠着自己的身旁。
司徒木良有些诧异“你...”
花百红对他柔柔一笑,司徒木良立马就不动了。
远处的老僧人握紧了手中禅杖。
花百红倚在司徒木良身旁,指着僧人骂道“好个臭和尚,我只不过来看看我心上人,你又何必与我过不去。”
老僧人站在那,眼睛斜视着花百红“大胆恶鬼,人鬼殊途,尘归尘,土归土,这里本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花百红手指慢慢收紧,嘴角勾起一丝邪笑“将我与那些鬼怪相提并论,对我来说还真是侮辱呢。”
“少说废话,今天就让贫僧收了你这恶鬼,好替天行道。”老僧人大喝一声,从地上跃起,手中禅杖直直向花百红刺来“给我受死吧!”
“你这臭和尚,唧唧喳喳吵死了。”花百红将司徒木良推到一旁,张着利爪飞身扑向僧人迎面刺来的禅杖。
司徒木良被花百红推到在地,被上来的丫鬟扶起来。“公子,你没事吧?”
司徒木良摇了摇头,这里除了他和那个僧人,其他人都看不到花百红,这种情景对于他们说就如见了鬼般诡异。
是见了鬼了。
司徒木良转过脸看向那与老僧人恶斗的鬼,那只鬼单手抓住了僧人手中的禅杖。
僧人飞身倒立,道道重力向花百红施压下来,顿时,一股寒意通过禅杖直流他的手心。
花百红似乎有些恼怒,道“可恶,我好像动不了了呢。”
老僧人冷笑着,手中越发施力“你这恶鬼,还不乖乖受死。”
“谁死谁活还说不定呢,况且....”花百红缓缓道“我本就死过一回了。”
被僧人制止住的利爪快速伸向僧人手间,直刺进他的手臂。手臂涔涔往下流着血,老僧人吃痛的皱起了眉。脸上汗水涔涔往下流。
“疼吗?”花百红邪笑,整个身子脱离的僧人的掌控,从他身后闪过,利爪从他手臂拔出,他笑道“接下来,就是心脏哦!”
僧人眼神一闪,手中禅杖立马调了一个方向,直直向花百红身后的司徒木良刺来。
原本就要刺穿僧人心脏的利爪,收回,飞身扑向了司徒木良,替他挡了飞来的禅杖。
“呃——”腹部遭受禅杖一击,花百红一下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老僧人见机,手中金钵举起,喝道“受死吧!”
司徒木良推开花百红,大喊"你快走啊!"闪身挡在了花百红面前,闭着眼承受着,老僧人金钵一收,落了地。
花百红咬了咬牙,闪身幻化成一道花流,飞走了。
老僧人望着逃走的花百红咬牙切齿,望着司徒木良的眼神有一股寒意。
司徒夫人连忙走到司徒木良面前,上下察看着,一脸担忧“你没受什么伤吧?”
司徒木良摇了摇头,走到老僧人面前,道“你因收他而来,如今他已走,你也走吧,我府不欢迎你,更不需要你来驱魔除妖。”
老僧人冷笑“那恶鬼还会再来,若你不停止对恶鬼的执念,污秽的影子便一直纠缠于你,吸尽你阳气,直至你死去。”
司徒木良抿着嘴不语,司徒夫人却吓白了一张脸,上前道“大师所言极是,我儿最近身体异常,定是有不干净的东西纠缠,还请大师能够将恶鬼驱掉,还我儿平静生活。”
司徒木良急道“娘。”
司徒夫人瞪他一眼“闭嘴。”将僧人请进了宅院。
庭院里,司徒木良面无表情的看着老僧人装模作样的作着法,将一道道灵符贴在庭院各角之处。
那个老僧人,方才...是想杀了自己。司徒木良衣袖下的手渐渐握紧。
僧人做完法事,司徒夫人感激不尽的恳请僧人留下用膳,僧人拒绝了。
僧人走时,对司徒木良道“还望公子早些断掉对恶鬼的执念,莫要执迷不语,否则失了性命。”
司徒木良冷哼一声离去。
老僧人走后,司徒木良伸手就要揭掉墙上的灵符,被司徒夫人看见,嚷着跑了过来“你撕它干嘛 ?这可是要镇住那恶鬼的。”说着又重新将灵符贴回了墙上。
“娘。”司徒木良有些无奈“那只不过是江湖骗子的骗术,你岂能听信他一派胡言? ”
“怎么不信?”司徒夫人拿眼瞄他“我看你八成就是被鬼迷了心窍,失了心了。”
“娘...”
“我是你娘,你心里想的我比谁都清楚,还想骗过我不成?”
“我真没...”司徒木良正想解释就被司徒夫人打断,道“你就放下心来,娘一定帮你驱走这恶鬼。”说罢离去。
司徒木良满面愁容,看着墙上的灵符隐忍着怒气。
手掌收紧,转身便要出门, 几乎是他左脚刚踏出大门,玉真右脚便迈了进来,看见司徒木良便惊叫“木良哥哥,你没有事吧?”
司徒木良有些头痛“你怎么来了?”
“我听府上的丫鬟说木良哥哥被鬼迷了心窍,姑妈还特意请来了大师作法。”
司徒木良抚着额头,头更疼“你这是听谁说的?”
玉真扭捏的不说话,就在司徒木良准备走时,才弱弱的开口“那个鬼,她一定很美吧?”
玉真一脸又是委屈又是忧愁的模样让司徒木良有些哭笑不得,拍了拍玉真的肩膀,笑道“小丫头胡思乱想些什么?那些谗言你也信?“
“这么说不是真的?”玉真一脸惊喜。
司徒木良面不改色“这是自然。”
玉真开心的一把搂住司徒木良的手臂,笑道“那么,我们就一起去河边放纸鸢吧!”
☆、刻骨方知红豆意
司徒木良本以为自己会平静的生活下去,呆在小街镇,永不可踏入那片小竹林。但世事难料,玉真在街镇买了一个纸鸢便拉着司徒木良上了小竹林,小竹林南方下水处便是一条小河,河岸广阔的草地是放纸鸢的好地方。
回来时,司徒木良拒绝了同玉真一同前行,自己独自一人往竹林南边走去。
当走在漆黑寂静的街镇上时,司徒木良心里莫名产生一种久违的感觉,那是来自内心渴望的,原来,他一直就想来这里,想要看看那个一袭红衣的惊艳男子,那种狂烈胜过了内心的恐惧。
街镇上,除了鹧鸪低鸣,一路无“人”,同普通的街镇夜景没什么不同,司徒木良有些忐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街镇的另一头那个红衣男子缓缓走来,所到之处,遍地花开,红艳似火。
花百红走向司徒木良,他勾魂般的眸子便因为笑意而眯了起来。
“我知道,你是最舍不得我的。”
还是个自恋的鬼啊!司徒木良暗暗地想。
回到那个奇怪的院宅,奇怪的是,这次门匾上却题了“花府”二字,本是四处无灯的宅院都挂上了红色的花灯,厢房里更是灯火通明。
司徒木良不明其意。
花百红触摸到他疑惑的目光,笑着解释“我总觉得在宅院里将红色的灯笼挑高,你就会来,因此我将所有的花灯都挑得高高的,让你能看到来时的路,果然,你便来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种温柔的倾述。
他的眉簇黑弯长,娥眉青黛,非画似画。
他的眼眸黑亮光洁,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丝丝妩媚。
他是鬼,摄魂夺魄,不残暴,不凶狠,温温柔柔的。
司徒木良看的失神。
花百红忽然掩嘴轻笑起来。
司徒木良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盯着一个男子的脸失神,司徒木良有些尴尬,咳了咳,转移话题,道“你的伤...严重吗?”
“你担心我吗?”花百红似乎挺开心,整个身子便贴了上来“若我说伤口很痛,你会心疼吗?”
司徒木良退后一步,避免了花百红过于亲昵的举动,皱眉道“我是认真的问你话。”
“疼啊。”花百红笑道“好像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不过,当我看到你奋不顾身挡在我面前时,忽然之间就什么都不疼了。”
司徒木良有些窘迫,呐呐道“本来你就是因为就我才受伤的我那样做也算是一命还一命,我们扯平了。”
“好啊。”花百红笑得开心。
“我是冥间掌管万花的鬼,我是花鬼。”两人齐肩并行,花百红忽然道。
司徒木良袖下的手蓦然收紧。
“我就是花,花是我的命,我的灵魂灌注在花中,花在我在,花亡我便亡。”说到这里,花百红停下脚步,凑近司徒木良,微仰下巴,嘴似贴到了司徒木良脸上,呵气如兰“若你哪日对我讨厌至极,夺了我的花芯便可取了我的性命。”
司徒木良一把推开花百红,转身就要走,却被花百红一把拉住。
“你是不是要走?”
“我没有想走,我只是...”司徒木良有些为难“只是...”终究没能说下去。
“既然公子没有要走的意思,那便留下来,陪陪我,可好?”
那么一双美丽的眼眸,带着一丝哀求,司徒木良无法拒接。
花百红领着司徒木良来到了后院,后院有棵大树,挥挥洒洒飘着粉色的花瓣。司徒木良停下脚步,仰起头来看。
“我去拿酒。”花百红的手似留恋般在司徒木良手臂上停留了许久,才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司徒木良看得痴迷哪能注意到花百红的话,他情不自禁的张开手,任由粉色的花瓣落在发间,肩头。
司徒木良轻叹”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
“若你喜欢,可以常来。'
背后声音响起,司徒木良回过神来,转过身,看到花百红手里端着两壶酒。
花百红在树下摆了一张矮桌,又摆上酒。在矮桌旁坐下,司徒木良停顿了半晌也跟着走下。
花百红给司徒木良满上酒,也给自己满上一杯,道”我敬你一杯。“举杯就要饮却被司徒木良阻止。
司徒木良举起手中酒杯,道”这一杯我先干为尽。“仰头便将酒喝尽。
花百红便笑弯了眉。
“来,我给你满上。”
酒过三巡,两人微微有了醉意,花百红举着酒杯,面色忽然变得忧愁起来。
问道“还记得我第送你回去时那条黑水千里吗?”
司徒木良本就不好酒,这会儿看人都是重影,只会看着花百红傻乎乎的笑“不知。”
花百红看着手中的酒杯,忽然轻笑起来“三百年前,我便是在那里投河自尽的...”
就这样,一人一鬼在花下共饮畅谈。他说,他便听。他听时,他便开始说。
闻着淡淡的花香,耳边是男子温温柔柔的嗓音,司徒木良没想到自己竟会沉睡过去。他醒来时,酒具已经收拾,男子也不在身旁。他抚着头暗骂自己怎么就醉了呢,他这一夜没有回去,爹娘指不定有多担心自己呢。
这样想着,便起了身,刚整理好凌乱的衣裳,男子便走了过来,怀里抱着一把竖琴,见司徒木良一副要走的姿态,有些失望。
“你打算走吗?我本来准备给你弹奏一曲的。”
司徒木良有些愧疚“抱歉,在下本不该多留。”
“知道了。”花百红幽幽道“我送你回去便是。”放下了琴,自顾上了前。
将司徒木良送到黑水千里岸,花百红转过身来,忽然对司徒木良道“将手伸出来。”
司徒木良不知何意。
“拿出来就是了。”花百红催促道。
司徒木良伸出手。
花百红才从衣袖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司徒木良手掌中。
摊开掌心,放在手心的,竟是一颗红豆,不禁疑惑出声“这...”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花百红注视着他,缓缓道“我希望你能明白。”
☆、他是个温温柔柔的鬼。
回到府中的司徒木良,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劲,没人上前迎接他,院里排至两旁的丫鬟低着头不语,就连平日里嘴闹腾的大黄狗此时都不闹腾了,懒恹恹的趴在庭院里吐着舌头。
司徒木良心下疑惑,走至前厅,便看到自己的爹一脸阴沉的坐在椅子上,司徒夫人站在一旁,视线左移,触到一张笑得过于夸张的脸,司徒木良停顿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回来。”司徒老爷沉声道。
司徒木良有些无奈,转过身踏进前厅,站在司徒老爷面前,低声道“爹,娘。”
又转到旁边的人面前,声音更低“表舅。”
这位正襟而坐,年纪不大,却留着一小戳胡子,面色红光焕发,满脸笑意的人就是玉真的爹了。
但是司徒木良却总觉得那笑容永远是不怀好意的。
玉真耐不住跑过来“木良表哥。”硬拉着司徒木良在旁椅上坐下。
司徒老爷开口道“我们两家这次聚在一起是为了你们俩的事,玉真,木良,你们俩年龄也不小了,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
司徒木良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事,就要从椅上站起,被玉真强制着摁下,用眼神意识他“听舅怎么说。”
“我们两家本是世交,也有意要结成亲家,你们两个从小又是一起长大,所以...”司徒老爷看向尚老爷又看向自己的妻,两人笑着点头,这才转脸看向玉真司徒木良,道“我们两家心里早就将你们两个把对方定了最佳人选,这会儿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两人都无语。
司徒木良是无法可说,玉真却是羞的,手中的衣角都快被她绞碎了。
尚老爷从桌上端了一杯茶,打开茶盖,轻轻浮去茶面茶叶,吹了几下,小酌了一口,才问道“玉真,你可喜欢你表哥?”
这样直白的问话让玉真羞红了一张脸,转过脸不敢看人,溴道“哪有这样问女儿家的。”
尚老爷哈哈大笑,将茶杯放回桌上,看向司徒夫妇,笑道“瞧,我闺女害羞了。”
司徒老爷转过脸问司徒木良“木良,你呢?”
“这...”司徒木良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他一直将玉真当亲妹妹啊。
意识到他的犹豫,玉真有些伤心了,眼巴巴的看着他。
“我...”司徒木良皱眉。
司徒夫妇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更何况是身为玉真的爹,甚是不解的看向司徒夫妇“这...怎么回事?”
司徒夫人打破僵硬,笑道“我家木良肯定喜欢玉真了,玉真长得好看又聪慧。”
“哪里哪里。”尚老爷谦虚的笑“木良才是一表人才,脾气又好,我家玉真从小刁蛮惯了,怕木良嫌弃。”
司徒老爷也甚是开心道“那既然这样,我们两家就选个吉利的日子把婚事给定了吧。”
司徒木良想怒吼,我还没说话呢!
尚老爷摸着胡子欣慰的连连点头,站起身拱手告辞“那既然如此,尚某先行告退。”冲黏在司徒木良身旁的玉真道“回去了。”
玉真嘟着嘴,不乐意道“我还要陪木良表哥玩呢。”
尚老爷摇头叹气“方才还夸你呢,还没嫁进去心里就没爹了,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
玉真羞涩难耐。
司徒夫妇相视而笑。
司徒木良沉默不语。
夜里,司徒木良躺在院里的摇椅上,从衣袖中掏出那颗红豆,手抬起,借着月光探索着,思量着男子话里的意思。
那个鬼,对自己...有意吗?
那么他呢?也是如此吗?
可明明两人都是男子。
正思量着,眼前一闪,手中的红豆便被一只手夺了过去。
司徒木良立马跳了起来,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玉真伸出手,沉声道“还给我。”
玉真撅着嘴,有些不开心,道“这红豆是谁给表哥的?”
司徒木良道“我一朋友。”
“我才不信。”不服气的将红豆丢给司徒木良,又见他当宝贝似的放入袖中,玉真有些吃味,慢吞吞地走向司徒木良,靠着他坐下。
“木良表哥,你见过鬼吗?”玉真忽然问。
司徒木良手下动作一顿,望向玉真,不明白她为何忽然问起这么一个问题。
反问道“那表妹见过鬼吗?”
“没有。”玉真摇了摇头“不过我看过《玄怪录》《灵鬼志》,里面的鬼毒魔狠怪,牛头马面,专勾人七魂六魄,可怕至极。”说着非常配合的得瑟了一下。
司徒木良忽然想起那个红衣男子,又听玉真的描述,没来由的笑出声来。
“表哥笑什么?"玉真有些恼怒。
司徒木良道”鬼很温柔。“
玉真疑惑道”表哥见过那种鬼吗?“
”见过。“司徒木良想了想,道"这世间有一种鬼,神魂夺魄,不残暴,不凶狠,温温柔柔的。"①
“表哥定是骗人。”玉真不信。
“我也不信。”司徒木良表情有些迷茫,却又低头轻笑起来“没准是个梦呢?”
“啊,表哥骗人。”玉真恼怒的捶打着司徒木良,怒道“你就知道欺负我,打死你。”
司徒木良哈哈大笑,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玉真捶的正开心,还想再捶,司徒木良忽然不笑了了,望着夜空又开始发呆。
玉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担忧的看着司徒木良,有些懊恼,以为自己惹司徒木良不开心了,可明明自己用的力气很小啊!
小心翼翼的问“表哥,生气啦?”
司徒木良没回答,整个身子仰躺了下来。
“玉真,你说,这个世间上真的有鬼怪存在吗?”
玉真面容纠结的想了想,才回答道“有,但玉真没有见过。”
“玉真...”司徒木良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便又出现了那个男子的面容。
“嗯?....讨厌,干嘛叫了人家又不说话...睡着了吗?...哼,真没礼貌。”
司徒木良闭着眼笑出了声。
玉真啊,我是见过一个鬼。
他是掌管冥间万花的鬼,所到之处,遍地花开,红艳似火。
明明是个男子,却画着妖艳的妆。
穿着女子的嫁衣。
十指尖尖。
身上有着奇异的香。
一颦一笑透着女子的姿态。
他温温柔柔的,笑容温温柔柔的,眼神温温柔柔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动作温温柔柔的,就连呼吸也是温温柔柔的。
这么一个男子,我心里好像有他,所以,我无法爱上你。
司徒木良觉得最近府上有些奇怪,府里的家丁们一改平日里的表情,每个人见到司徒木良,招呼还没打嘴角就夸张的要咧到脑后了,让司徒木良想到那个一戳小胡子的尚老爷,背脊蓦然升起一股寒意,他堂堂一个府邸公子硬是到了见了下人就躲之不及的地步。
而府中有些丫鬟给司徒木良的感觉就更怪异了,在游廊碰到时,隔了几步的距离,丫鬟硬是一个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游廊,有时因为司徒木良喊了站住实在不得已才转过身来,头垂的能低在地上,声音轻的听不清,道“恭喜公子。”
让司徒木良郁闷不已。
平时总爱跑府上来玩的玉真也不来了,有天司徒木良实在不得费解的问了自己的娘亲,司徒夫人的回答让他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嘴巴,自己表现得那么好奇干嘛?
只见司徒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司徒木良,语气是又怒又笑。
“你们都快成亲了,姑娘家面薄不好意思见你呢。”
就连走在大街上,都免不了受到到一些三姑四婆的围堵,贺喜着“司徒公子要成亲啦!”“我家丝丝心里一直有你,这会儿指不定有多伤心呢?” “听说是尚府府上的小姐,正所谓郎才女貌啊!”
而一些成天在街镇上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则是一脸吃味,道 “哟,呆书生终于要成亲了啊!”
“也该成亲了,这算是晚了,瞧我妾都有三房了。”
司徒木良顿时没有心情闲逛了,转身就走,也没打算再上街镇了。但府中他的日子也不好过,还没成亲呢,就有好些亲戚上门道喜。
“恭喜恭喜啊!”
“同喜同喜。”司徒夫妇脸上的笑容夸大,司徒夫人手里拿着喜帖,道“婚事就定在下月初七,还望各位到时候捧个场。”
“一定,一定。”
司徒木良回到房中,不想理会外面的喧闹,干脆窝在房中,一口一口喝着闷酒。
但那些声音似乎挥之不去,在他脑海里来回窜动。
他要成亲了!他要成亲了!就在下月初七!
司徒木良烦躁不已,他想要逃避。
于是,便有了夜晚时分,丫鬟上门提醒司徒木良该吃晚膳了,推开门却没看到司徒木良的场景,丫鬟转身跑出厢房,嗓门大德整个府邸上的人都能听到。
“老爷夫人,不好了,公子跑了!”
①:这句话非原创。
☆、花公子,在下打算在此地长住了。
花府前,司徒木良背着一个包袱,伸手就要叩门,却犹豫了。一想到自己竟然逃避婚事跑到这里来,就觉得难堪不已,可是这是他想到的唯一一个能藏身的地方。
可是他这样,究竟是为哪般?
他终究还是要成亲。
颓然的放下手,转身就要走了,门却“咿呀”一声开了,那个红衣男子便倚靠着门,对着他笑。
"我要成亲了。"司徒木良呐呐道,看到花百红黯淡下来的眼神,立马慌乱的摆了摆手,解释道“但是我不喜欢她,我一直把她当...当...当。”当表妹啊!
“所以你就逃婚了?”花百红抿着嘴笑,这呆头书生胆子还真不小。
司徒木良难堪的转过脸。
花百红笑着道“愣着干嘛?进来啊!”
领着司徒木良到他原前的住过的厢房坐下,将灯挑亮了,回过头来,这才似才注意到司徒木良身上的包袱,一脸吃惊的捂住了嘴“哟,你这是打算常住啊。”
司徒木良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本想放下的包袱放下不是,收回去也不是。
花百红将他的包袱放下,坐下身来,支着下巴看着他。
司徒木良被他看的浑身有些不自在,摸索过他的包袱,解开,从里面拿出一本本书册,翻开书来,一本正经的看起书来。
花百红直起身,望包袱里望了望,见里面除了书还是书,不禁皱眉出声“你既然打算常住,为何不带衣物?”
司徒木良窘迫了一张脸“我一时急,忘了。”
这呆书生,换洗的衣裳忘了,书倒是没忘。
“罢了,好在我这里还尚留一些旧的衣裳,你先穿着吧,明日我带你上街镇定做几件新衣裳。”
“有劳花公子了。”
花百红摆了摆手,道“这可不白得,我是要收银子的。”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金色小算盘,在上面拨两了几下,这才道“衣裳十两,住宿伙食费一共一百两,还有你该要给我一百一十两银子。”说完摊开手,道“银子拿来?”
“银子?”司徒木良回过神来,哦了一声,上下翻弄了一番,脸色为难“我走的匆忙,身上没带银两,要不先欠着,我回府后就给你送来。”
“司徒公子爽快。”花百红将算盘放进衣袖,道“那公子先忙着,我先出去了。”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日,司徒木良起了一个大早,几个时辰前,他才从花百红嘴里知晓,这地方是有昼夜之分的。
想想那时男子的神情他就窘迫。
那男子捂着嘴轻笑道“我逗你玩着呢,看你睡得那么熟,也就没打搅你。”
司徒木良想气却怎么也气不起来,反而在花百红笑着注视下闹红了一张脸。
后来,他道这也好,除了那个奇怪的街镇,奇怪的花府,因为有昼夜的缘故,司徒木良心倒是放宽下来。
在庭院里摆了纸笔,调了墨,笔提起,毫端走,笔锋瘦,放下,笔下生风,一个“情”字便出现在宣纸上。
字虽好看,却少了一些灵气,司徒木良很是不满意,打算作废重新写,一只白皙的手便探了过来,手的主人一脸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字?”
司徒木良吓了一大跳,转过身,疑惑的打量着花百红“你不识字?”
花百红拿起宣纸,认真的研究着上面的字,点了点头“嗯,我家穷,没法送我上学堂,不过曾跟我村庄上的一位老先生学过书法,会写一些简易的字。”
司徒木良有些失神,他出生于书香门第,历代都有读书人,他替花百红感到难过了。
“要不,这样吧。”花百红替司徒木良研了磨,将毛笔蘸了墨,放在司徒木良手中,道“你教我识字,我不收你笔墨纸钱,可好?”
司徒木良点了点头。
花百红似乎挺开心,坐在案前,新铺了宣纸,又将镇纸压上,抬起脸道“来吧,就写方才你写的那个字。”
司徒木良犹豫了会儿,最终上前,将手中的毛笔放在花百红手中,手握住了花百红的手,像是教书的先生般,手把手教,一笔一画,一撇一捺。
或许司徒木良的认真教学提起了花百红求知的意识,当天下午,他便拉上司徒木良上了街镇,买上最好的笔墨纸砚,又在庭院里摆上一张梨花桌,让司徒木良当他的夫子,专心致志的当起学生来。
凡是不懂就问,所谓求学心切,然而对司徒木良而言,原本还有点学识的人到了他这里反而变得什么都不懂了,不懂就问,这本是好事,但问的问题实在太怪异,让他这个饱读诗书的人当场就愣了,硬是回答不回来,回去翻遍了所有的经书才勉强解答出来。原本会写些简易字的人到了他这里也变得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什么字都要他手把手去教。有时让司徒木良郁闷了好久,也思索着自己说要教花百红识字是不是一个明智的抉择,为何总有种被耍的感觉。
不过,求学者纵然再愚钝,但精神可嘉,司徒木良这心里还是感到无比欣慰。
就这样几日下来,司徒木良未感到乏累,花百红却先叫苦叫累了。
花百红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腰,好看的眉皱在一起“不写了,可真是无聊。”
司徒木良听了也皱起了眉头,语气颇为严肃“学知识并不难,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枯燥乏味,你要发现这其中的奥妙,妙处找到了,便不会觉得烦了。”
花百红听了笑眯了一双眼“我本是一介孤魂,学这些又有何用?”
司徒木良听了眉头皱的更紧“你这话说的我不爱听,所谓活到老学到老,你虽然是...”他话没说下去,觉得那个字终究不中听,只是嘀咕着“况且,我从没把你当成一介孤魂。”
“如此说来是学生的过错了。”花百红脸上笑意更深,后退一步,鞠下身来,冲司徒木良盈盈一拜“那么学生就有劳夫子的教诲了。”
司徒木良点了点头,神情十分凝重。
接下来的几日,花百红算是老实了几天,也会在清闲的时候伏在桌前练字,司徒木良看了相当满意,觉得自己将花百红带上了“正途”。
于是更加卖力,让他每日写一首词给自己,还规定了他在三日时间之内将《弟子规》、《史记》、《孟子》、《中庸》等等近十本书看完。
这日,司徒木良却在圆桌旁看书看得认真,花百红练字练得无聊,将笔放回笔架,悄声走到了司徒木良面前。
"你这看得是什么书?"
“哦,是《论语》。”司徒木良抬眼看他,回答道“《论语》是儒家学派的经典著作之一,由孔子的弟子及其再传弟子编撰而成,为来纪念孔子。”
“孔子?”花百红歪着头想着。
“孔子乃春秋末期的思想家和教育家、政治家,儒家思想的创始人。他少时聪颖,在世时已被誉为“天纵之圣”、“天之木铎”,最当时博学者之一,被后世统治者尊为孔圣人、至圣、 至圣先师、万世师表。孔子死后,其弟子及其再传弟子把孔子及其弟子的言行语录和思想记录下来,整理编成著名的儒家学派经典的《论语》。”
司徒木良低头笑道“我有鸿鹄大志,想要成为像孔子般的博学者。”
花百红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司徒木良脸顿时红了,觉得有些羞耻“我虽不能和圣人相提并论,也不敢高攀,但我心中有远大抱负,这又有什么好取笑的。”
花百红无聊的翻弄着桌上的书,道“我功名成就时,皇帝还不是听信小人之言,将我三番两次流放在外,功名成就又有何用?最后还不是死了。圣人皆是如此,死后一柸黄土埋了白骨,一介孤魂在世间游荡。”
司徒木良恼羞成怒“不许你侮辱圣人。”
花百红挑眉,有意激怒他“就许你喜欢他,就不许我侮辱他啊。”
司徒木良无法可说,也没打算再和花百红搭话了,站起身,走到了另一张桌前坐下,皱着眉继续阅读。
这人明明还在不久前说自己不识字,这会儿到说起自己功名成就了,指不定又是耍着自己玩呢。想着,眉头就皱的更深了。
花百红却进了厨房,一个时辰后,他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有饭菜,还热乎着。
花百红将饭菜都拿出来放在桌上,摆上木筷,这才冲司徒木良道“该用膳了,用完膳在看吧。”
这么说着,司徒木良就感到肚子有些空虚了,尴尬的抓了抓头,走向圆桌,将书摆放在一旁,坐了下来。
☆、花公子莫要取笑在下了。
月儿好像是水洗过般晶莹明亮,树叶在凉风吹拂下发出喧闹的声响。
彻夜宁静的庭院里,许是满园的花香引来了美丽的蝴蝶,它们在花中上下飘舞,时不时的触碰娇嫩美丽的花瓣,或者迎着风儿翩翩舞蹈。
花百红依靠着露井边,一副悠闲的样子,欢笑着扑捉四处飞动的蝴蝶,衣服乱了也站了泥泞,连扇子也破了。
司徒木良走出屋门,便是看到这么一副场景。
他走向花百红。
还没走近,花百红却猛地迎了上来,身上那股散发着股兰草幽甜也是扑鼻而来,冲他道“你喜欢我吗?”
司徒木良别过脸,后退几步,呐呐道“你这问话有些莫名其妙?”
花百红脸就靠的更近,步步逼近,脸上却是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怎么就莫名其妙了?”
“反正就莫名其妙。”司徒木良窘迫不堪,那扑鼻而来的香味让他有些情不自禁,他急急说完这一句便侧到一旁来,花百红便有从另一边迎了过去,脸微微扬起,似不死心的问“那好,那你
回答我,你喜欢我吗?”
司徒木良闭着眼不语,耳根子却红了。
花百红去却退开身子,几步站在露井旁,指着露井,转过脸冲司徒木良道“你若不回答,我便从这里跳下去。”
司徒木良骇的睁开眼,哑然失声“你....”
花百红执拗的看着他。
“你再取笑我,我就走了。”司徒木良转过身,有些恼怒。
“扑通——”。
身后扑通一声响,司徒木良心猛然一跳,转过身来,却不见花百红身影,他急的走向露井,趴着露井往里面张望,借着月光却见井里水波流荡。
司徒木良眼角顷刻间泛红,感觉有泪水要滑落出来,他声音莫名沙哑“花公子,花百红....”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该如此的,不该如此的....
他整个身子失了力气般颓废的靠在井边,眼神迷茫,嘴唇颤抖。
对面却传来花百红爽朗的笑声。
他抬起脸来,就看见原本跃进井里的花百红站在树下,一手撑着树干,一手捂着嘴笑得开心。
起初司徒木良神色依旧迷茫,像是沉浸在痛苦中,没能拉出神来,尔后,那张俊俏的脸便泛起红来,愈来愈红,红过了枝头的桃花。
司徒木良慌乱的从地上爬起来,掸去衣裳上沾上的湿露,脸色又羞又怒“你为何取笑我?”
“我看不出来了。”花百红眼里全然是笑意“你是喜欢我的吧。”
那盛开的桃花,红粉细腻,娇艳如醉,斜倚着树干的人,多么妩媚动人。
他新妆衬着芙蓉面,隐隐与桃花相映于艳。
司徒木良没有回答,却怔怔看的出神,花百红却抚上眉宇,身子软软的就要倒下。
司徒木良慌得上前,一把抱住花百红,当手触上那具柔软的不行的身子,司徒木良脸上一热,几乎如接到烫山芋头般手就要松开,花百红却抓住了他的手,整个身子贴在了他的身上,司徒木良连连后退,脚下踩到一方石子,司徒木良抱着花百红摔到了地上,其实并不疼,司徒木良也没心思注意这些。
目瞪口呆的看着躺在自己身上的花百红。
花百红抬起脸,看着身下错愕又隐隐泛红的脸,顿时心情大好,作弄心顿起,一双柔软无骨的手抚上司徒木良的胸膛,胡乱摸着,媚眼如丝,声音如女子般娇滴滴“哎哟哟,司徒公子竟是如此心急,让奴家都有些羞涩了~”
“你...你...”司徒木良被他那双手摸得心里一阵乱跳,抓紧那双肆无忌惮的手,声音又气又恼“你还不起来。”
花百红便笑眯了眼“司徒公子心里如此在意我,竟会害羞的不敢承认,真是可爱。”
说着手从司徒木良手中抽出,那双手再一次落到了司徒木良的胸膛时,隔着衣料摸到了那颗小小的突起,灵活的手指便绕着那个地方不轻不重的兜起了圈子。
司徒木良本然就被那双手摸得有些难受,下一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胸前那颗突起上,只感到全身的骨头都跟着酥麻起来,麻麻痒痒的,却莫名的感到一种快感自四肢扩散,明知道自己该把他推开,但意识控制不住,竟然伸出手搂住了花百红的腰。
可就在这时,花百红作乱的手却停了下来,面上蒙上一片羞意,抬起衣袖掩面“司徒公子就是心急,这事本该去屋内做,如今被生人看到了,让我好生羞涩。”
司徒木良脑门一轰,将花百红推到一旁,慌乱的站起身来,庭院里其实没人,只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黑猫,立在他不远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两人。
那双眸子就像是双人的眼睛,看着司徒木良,似乎在说“好生不要脸,光天化.....夜...之下做出如此勾当。”
顿时,一股血气冲上脑门,司徒木良又羞又恼,脸上涨得通红,再也顾不得跌在地上的花百红跑进了厢房。
好不容易平缓了情绪,司徒木良不禁因为内心的慌乱而觉得好笑起来。
他隔着小轩窗去看庭院里的花百红,花百红已从地上起来,开始逗弄那只莫名其妙出现的黑猫。
黑猫似乎不是个善茬,进了主人的屋竟还如此嚣张,一双猫眼警惕的看着花百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花百红歪着脖子好奇的问“你从哪里的?是被你的主人遗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