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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人小 当前章节:14752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0:41

司徒木良心里本有违忌,又看着花百红一脸开心模样,不好拒绝,接过酒杯仰头喝了起来。

溪亭醉饮之后,两人在河边找到一条小船,却因醉意连回去的路都辨识不出了,难免架船误入湖深处。

两人酒意未消,司徒木良急于从迷茫中找到正确路径,心情有些焦灼。

花百红哈却有说有笑,丝毫不在意。

司徒木良好不容易找到出路,已经是好一段时辰的事了,花百红已经趴在船内睡了过去,他更是不敢多留,快速的划船。

回到花府,司徒木良抱着花百红在床榻上躺下,又点上一对红蜡烛,将有些凉意的香炉烘热,又熏了檀香,这才靠着床榻坐下来,呆呆的注视着花百红的睡颜。

幽室内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如青柔的飞丝一般室内游荡。

司徒木良像是想到什么,从怀里取出画卷,离开了床榻,在桌上将墨研匀了,才提着毛笔来到床榻前,一边看着花百红的脸,一边将那张未完成的画卷完成。

最后一笔勾勒完美,案上的蜡烛已经燃烧了一半,司徒木良打了个哈哈,已经有了困意,他将画卷收好,纳入怀里,看了花百红一眼,才转身出了厢房。

翌日,司徒木良便敲响了花百红住的厢房。

花百红打开门,看家司徒木良,眼里藏不住笑意,却又似乎又恼又羞道“大清早的扰我好梦,我可是宿醉,现在脸色一定难看极了。”说着一惊一乍的转过身走向菱镜,想要看看自己的妆容。

司徒木良开口道“花公子,我想....我该回去了。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

花百红一愣,他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下来。

其实他也曾奢望他能够和他一起呆在花府,永远在一起,他总是忘了,他是鬼,他是人,人鬼殊途。

该走的终究还是留不住,花百红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道“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一人一鬼沉默不语,将司徒木良领着到了黑水千里岸。

花百红停下脚步,他脸上依旧是初次见面时的那种微笑,温温柔柔,又带着些许妩媚。

“你回去吧。”他道“此次回去就不要再来了,把在这里所看到,听到的,所发生的一切,都当成风花雪月一场,当成一场梦也罢。'

风花雪夜一场?南柯一梦?司徒木良笑容有些苦涩,这怎么让他把这一切当做从未发生,那颗红豆早就在他心头长成,生了根。

他嘴唇干涩的动了动”可是我还还欠你五百两银子。“

”罢了。“花百红道”不用还了,那些银两就当做我给你贺喜的聘礼吧!“

司徒木良皱眉不语。

”好了,回去吧。“花百红冲他摆了摆手。

司徒木良心里很不是滋味,转过身,走上船,立着船头,便看见那个一袭红衣的男子冲他招着手。

司徒木良眼角有些涩涩。

他立在船头,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他的红衣被夜色埋葬,他久久没有回过头来。

☆、我.....我...要绝食!

司徒木良一进大堂,就看见自己的爹娘一脸阴沉的站在那里。

司徒木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走到司徒夫人面前,一个“娘”字还没唤出口,自己的脸就重重挨了一巴掌。

“你还知道回来啊你,你心里还没有我这个娘,还有没有这个家。”

“娘,我....”

“小竹,将公子带进房内,在他成亲之前,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让他出来。”

“是,夫人。”丫鬟小竹走到司徒木良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公子没打声招呼就走了好些日子,老爷夫人都担心死了,这会儿就别惹夫人生气了。”

司徒木良无可奈何,跟着小竹出了大厅。

丫鬟们站在门外,手里端着饭菜茶点,对屋内的司徒木良道“公子,你就吃点东西吧,你好几餐没吃了,待会儿饿坏了咋办啊!”

“拿下去吧!”司徒木良悠闲的躺在榻上,榻上放着一矮几,上面放着几碟子心疼他的丫鬟送来的糕点鲜果,他咬了一口糕点,冲丫鬟们摆了摆手“你们也退下去,别打搅我休息。”

丫鬟们不知如何是好,有些为难。

“都拿下去吧,让他饿着,反正也饿不死他。”司徒夫人的声音响起。

司徒木良手下一顿,咬牙切齿般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坚果。

丫鬟慌忙退下身来,微微俯身“夫人。”

司徒夫人走上台阶,走到门前,放大了嗓音道“哟,鲜果糕点吃的正乐吧,我知道为娘饿不死你。”

司徒木良转过身,捂住了耳朵。

“阿正。”司徒夫人沉声道。

人群中便走出一个汉子,上前拱手,道“夫人有何吩咐?”

“都吩咐下去,我要公子饿着就饿着。”眼神一一扫过面前垂着头的丫鬟脸上,道“若是让我知道哪个丫鬟不听话...她哪只手给公子递了吃的,你就砍掉哪只手。”

一直注意门外夫人话的司徒木良听了此番话,差点从榻上跳起来。

凭什么啊!他扪心自问,从小自己从来都是服服帖帖的,对于娘亲的吩咐从来都没有反对的念头,为何这般对待他?

门外,被戳到心事的丫鬟颤颤瑟瑟的站在一旁,托盘子的手开始发起抖来。

“都听到没有。”司徒夫人一个厉声差点把他们吓得腿软,一下跪在了地上,连忙道“夫人,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很好。”司徒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放缓了语气“好了,都下去吧。”

“是,夫人。”众丫鬟起身,忙乱退了下去。

司徒夫人见屋内始终没有动静,微微扬起头,轻哼了一声“我看你能玩多久。”转身走了。

一日后,再也没有丫鬟准备零嘴吃的司徒木良,当吃光了屋内所有的粮食,这会儿有些撑不住了。

从衣袖中掏出那颗红豆,连抬起手的动作都变得吃力起来,他眯着眼打量着指间的红豆,一个不留神,红豆便打在了脸上,他慌乱从榻上爬起来,捡起榻上的红豆,放进嘴里嚼了嚼,又拿出来,郁闷的皱起了眉。

他颓然的倒回榻上,挺着空荡荡的肚子。

饿啊!

想吃烤鸡啊!

想吃燕窝啊!

想吃鱼翅啊!

想吃大白米饭啊!

“公子,公子...”门外有叫唤声。

司徒木良饿昏了头,耳朵也不好使了,直到小竹在门外连喊了几声这才听到。

像见了救星般,精神也好了起来,捂着肚子爬下了床,贴着门,道“是不是要放我出去了。”

小竹叹了一口气,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道“夫人没允许,公子饿不饿?小竹给你带来了吃的。”

得知不是放自己出去,司徒木良有些失望,坐了下来,靠着门,有气无力道“算了,你拿回去吧,待会儿被抓到就不好了。”

小竹犹豫不决,公子饿着了,她心疼,但是要是被夫人抓到,她的手就没了,她哭都来不及,一想到,全身毫毛就竖了起来,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回去了。

于是探头对屋内的司徒木良的道“谢谢公子的担心,那小竹就回去了。”

“小竹...”司徒木良似凄厉的喊了一声。

小竹身上那股寒意又冒了起来,贴近门,问道“公子有什么话要和小竹说的吗?”

屋内,司徒木良幽幽地道“小竹,说句心里话,公子我待你如何?”

小竹自知大事不好,咬着牙开口“好啊!”

司徒木良立刻就来精神了,站了起来,道“那你放我出去。”

小竹有些哭笑不得,方才还担心自己被夫人抓到让自己回去的人,这会儿怎么就让自己冒险放他出去呢。

“不行啊,夫人吩咐过我了,没有他的允许我是不能放你出来的。”小竹也很无奈。

“你放我出去,所有责任由我来承担便是。”

“可是....”小竹心里很为难。

“好吧。”犹豫了好久,小竹点下头来,掏出钥匙打开门。

一打开门,司徒木良便迫不及待窜了出来,似做贼心虚般四周望了望,小声问道“我娘不在吧?”

小竹笑道“公子放心,夫人上寺庙祈福去了。”

司徒木良冲她伸了一根大拇指,赞道“有备而来啊!”转身进了屋,出来时,肩上跨着一个包袱。

“我先走了。”司徒木良冲一脸诧异的小竹摆了摆手。

“公子,你上哪去啊?”小竹有些急。

司徒木良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衣袖里掏出一些银子,放在小竹手里,道“这些银子你拿着,就当我答谢你的。”说着,跨着包袱就要走。

小竹急的在原地跺脚,当时夫人吩咐她打开门,也没告诉她若是公子要走她该怎么办啊!

☆、世事难料,命运作弄。

司徒木良抬脚就要走,背后恶魔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你这是要上哪?”

司徒木良身体僵硬了转过身,就看见自己的娘亲衣着整齐的站在他的不远处,身旁跟着两个丫鬟。

司徒夫人走向石圆桌,经过小竹时,眼神意味深长的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司徒夫人坐至圆桌前,丫鬟倒上一杯茶递上,司徒夫人喝了一口茶,才抬起脸望向对面的司徒木良,缓缓道“又想不打声招呼就走,再消失一个月。”

“娘,我一直将玉真当亲妹妹看待,绝无其他情意。”司徒木良走上前,就要在圆桌旁坐下,想要套近乎,被司徒夫人拿眼一瞟,立马就站了起来,退到了一边。

司徒夫人抬眼看他“怎么?你这是想退婚?”

司徒木良连连点头,献殷勤般上前为娘亲倒了一杯茶,又走到司徒夫人身后,抡起拳头捶起肩来,边拿余光瞄司徒夫人脸上的神情,见她一脸沉默像是在思考的样子,以为自己退婚有望,手捶的更有劲。

司徒夫人像是赞同般点了点头,司徒木良欣喜不已,心里正乐着呢?就听司徒夫人道“若是退婚,你心里倒是舒坦了,但是你让我司徒家在这里如何立足?如何面对你表舅?你让玉真以后如何有脸见人?”

司徒木良是明白了,这司徒夫人是铁了心让自己娶玉真了,也不献殷勤了,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平生第一次在自己的娘亲的面前摆起了脸色,以此来宣示着他的不满。

“不管你怎么说,我是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

司徒夫人手中茶杯摔在地上,愤怒的站起“不论你心里如何不想,你都必须和玉真成亲,除非你不是我司徒家的人。”

又来了!又来了!司徒木良有些无奈,更觉得愤怒,觉得自己的娘亲有些不可理喻,再说也无用,愤怒之下,转身就走。

“你回来。”司徒夫人厉声道,司徒木良停下了脚步。

“长大了长本事了?翅膀硬了娘管不住了你是不是?”司徒夫人走上前,道“动不动就知道走了,你怎么不一走了之,永远别回来了,不认我这个娘,不要这个家了。”

“娘...”司徒木良无奈,再次强调“孩儿一直将玉真当亲妹妹看待,你这又是何苦。”

“你是不是看上哪个狐狸精了?我就说你最近怎么如此古怪,告诉娘,那个狐狸精是谁?我要...”

“娘。”司徒木良也有些生气“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你让孩儿娶一个孩儿根本就不爱的女人,孩儿这一辈子都不会幸福,你这是在害孩儿。”司徒木良转过身,隐忍着怒气。

“你是要将娘活活气死啊!”司徒夫人悲痛大喊,指着司徒木良夫人手颤抖的厉害“你这个不孝子,我...”

“娘...”话未说完,眼一翻,昏了过去。

两旁的丫鬟慌乱将司徒夫人扶起,急得大叫“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公子,夫人晕倒了...”

原本背过身去得司徒木良听了,心一悸,转过身,急得上前抱住倒在地上的司徒夫人,慌乱无措“娘,你怎么了?娘...快...快去喊大夫。”

厢房里。

五六个丫鬟站只床旁,大夫正为司徒夫人诊断,司徒木良站在大夫身后,满面焦急,心里愧疚不已,怨自己惹怒了娘亲。

司徒老爷坐在床旁,一双眼睛瞪着司徒木良,司徒木良每触到这样的眼神,头立马就低了三分,心里也是难受不已。

大夫模样严肃的看了半天,才停止了诊断,司徒木良跪在床旁。

“是,是孩儿不孝,孩儿不该惹娘生气…”说到这,一方面为娘亲气倒难过,一方面又为自己伤心,眼角变得涩涩,他埋头恸哭。

司徒老爷一脸烦躁,大骂“哭什么哭,你娘还没…”却瞥到明明闭眼躺在榻上的司徒夫人,如孩童般调皮的睁开了一只眼,眨了眨,又快速闭上。

这一动作除了正埋头恸哭的司徒木良,室内所有的人都看的明白,不禁心里惊呼出声。

嗯!夫人是在装。

啊!老夫人晕倒是装的。

哦!司徒夫人是在装晕啊!

司徒老爷会意了自己夫人的意思,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沉声道“大夫,我夫人病情如何?”

一语惊醒哭中人,司徒木良这才转过身,拉着大夫的手,急道“大夫,我娘亲怎么了?”

大夫想要摸胡子来掩饰内心强烈的道德反感,却发现能用的上的手被司徒木良抓在手里。他顿了顿,也慎重的咳了咳,一脸严肃道“司徒夫人只是气急攻心,并无大碍,休息几天便…话未说完,脚就被人一踩,他吃痛的拉长了音“但-是…夫人不能再受刺激了,否则就不好办了。”

“是吗?”司徒木良颓然的放开手,茫然的转过身,又跪在了床旁。

司徒老爷一个眼神瞄了过来,示意让大夫快走。

大夫伸出三根手指,也示意道自己被老爷您踩了一脚,该多付一些额外诊费,司徒老爷一个瞪眼,大夫便撒腿就跑了。

大夫走后,不消半盏茶时间,司徒夫人终于慢悠悠的醒来,下人全都退下了,室内只剩下娘爷俩三人。

司徒木良看见娘亲醒来,惊喜出声“娘,你醒了。”

司徒夫人一脸漠然的看着他。

司徒木良有些难受,道“娘,孩儿不会再惹你生气了,方才…是孩儿不对。”

司徒夫人这才将视线落在司徒木良脸上,道“这么说,你同意成亲了?”

“我…”司徒木良又犹豫了,内心痛苦不堪。

司徒夫人察觉到他的犹豫,锈枕一扔,浑身痉挛般抖了起来,又开始翻白眼。

“娘…”司徒木良吓慌了,站起身去抓司徒夫人的手臂“娘,你怎么了?”

司徒夫人一把推开他,这会儿直接撞床柱了,大声痛哭“让我死吧!” 司徒木良手挡在司徒夫人头前,司徒夫人一撞,就撞到了他的手上。

司徒木良疼得龇牙咧嘴,这场景,司徒老爷看的心惊。

“滚开。”司徒夫人甩开司徒木良的手,声音更凄惨“让我死了也好,省得你这个不孝子成天来气我。”

在一旁一直默默不说话的司徒老爷看不下去了,终于开口。

“木良,还不答应你娘,你是想把你娘活活气死才甘心不成。”

耳边是司徒夫人悲痛的哭声,司徒木良颓然的跪了下来,宽袖下的手掌渐渐收紧,指尖似掐进皮肉里。

“快答应啊!”司徒老爷催促他。

司徒木良最终闭上了眼睛,低下了头,道“一切听从爹娘安排。”

☆、成婚之日。

自从司徒木良答应了成亲,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便忙活了起来,下人们攀上爬下将所有屋角檐隙里的灰尘擦洗干净,又将房梁上挂上垂下的红绸,司徒夫人更是亲自装置新房。

将新房正中悬上彩灯,彩灯四面分别绘上“鸾凤和鸣”、“观音送子”、“状元及第”、“合家欢”图案。 在香案上摆上一对硕大红烛。

又在两边“对座”墙上贴陪对一幅。丫鬟们在门上贴大红双喜字,窗户贴剪纸的大红双喜字,就连厨房也不放过。 窗户两边贴对联, 墙壁四周挂字画。

府门匾额题了金字,大门重彩朱漆了一遍,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好不气派。

只是,府里的下人每次看司徒木良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同情。

司徒木良做了噩梦。

新婚之夜,他陪酒之后进了喜房,香案上一对硕大红烛,蜡烛上绘有龙凤彩饰,灼灼金光。新娘子一身喜衣,坐在床旁,绣着戏凤游龙的红盖头遮住了新娘的面貌。

他走到床前,手中空嵌珍珠的喜秤伸至盖头之下,慢慢挑起,便露出一张画着华丽红妆美丽的脸。面上一双逐烟眉,额间一点桃花钿。

他温柔的将新娘子拥入怀中。

温柔的注视着新娘美丽的容颜,然后,几乎顷刻间,新娘美丽的容貌旋即如花一般枯萎,道道皱纹自眼角绽开延伸到整个脸庞,

一夕间仿佛故去百年光阴,随着精血消散,瞬间变成一副佝偻老妇的模样,如一具枯骨裹着一身红衣,不再艳丽无双,不再芳华绝代,这张鸡皮鹤发,难看而丑陋的脸朝他大叫“你不喜欢我,为何又要娶我?”

他惊吓之余想要甩开新娘,但新娘似乎和他的手连在了一起。

那张脸又变成了花百红的脸,他的笑带着淡淡的伤痛“你喜欢我,可又为何和别人成亲?”

两张脸,变来变去,最后,司徒木良怀里抱着一具残骸。

司徒木良骇的从梦中惊醒,气喘吁吁,额头布满了汗,伸开手掌,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望向木窗,窗外月朗清明。

司徒木良成亲那日,鞭炮齐鸣锣鼓喧天闹了一路,好不热闹。

不远处,花百红挑开雕花的窗,隔着窗户看着新娘的花桥晃悠悠地行来。

司徒木良出了门,一身刺目的红,在花桥子前停下。

轿帘子被喜婆掀起,一只纤纤玉手探了出来,指尖红色蔻丹。

司徒木良一个恍惚,便想起了与那人的初次见面,那人也是这样将手探出了门外,露出了长长的、尖尖的、涂着鲜红色蔻丹的指甲。年轻漂亮伴娘将新娘搀下轿来。

司徒木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微微弓起身,伸过手,将新娘子的手牵住,从伴娘手里里领了出来。

新娘裹着盈盈一身喜衣,红色的绣着游龙戏凤的盖头,绣有凤龙图案和彩饰的衣冠,手里牵着红色的同心结。新娘易红盖头而披兜纱,裙长拖地尺余,脚下一双同样尖尖小小的绣花鞋,行步时,随着裙摆移动,露出鞋面上小巧的红色绒花。

司徒木良领着新娘子走进大堂,两旁的人**头接耳地猜测着红盖头下是如何的倾国倾城。

一走进大堂,前来道贺的人便哗啦啦涌进了大堂,将整个宽阔的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香案上香烟缭绕、红烛高烧,室内一片喜气洋洋。

八方宾客一言不发,一双双眼睛投向中央一身喜色的两人。

厅堂上座,两家亲家脸上更是红光焕发,看着厅堂中央一身喜衣的新人连连点头。

傧相吊着嗓子将一室的喧闹打破。

“吉时已到——”新人双双就位,立在大厅中央,手里牵着红色的同心结。

“一拜天地……“

司徒木良转过身,带着他的新娘拜倒在地,叩首跪拜,再抬起头,就看见那只鬼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的一袭红衣如火般的红,艳过了他和新娘子身上的喜衣,他的眼角勾勒的眼线更长更媚,唇色更艳。

司徒木良心一悸,踌躇着就要上前,自己便被喜婆拉着转过了身。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桌上摆放的红烛燃烧着,红色的火焰一闪一闪,就连墙上挂的大红喜字也开始变得扭曲起来,那只鬼站在他面前,红衣黑发,带着猩红,那些铺天盖地的猩红似乎要灼瞎了他的眼睛。那只鬼微微屈下身去,屈膝跪在了地上。

司徒木良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的点在冰凉的地面,绣着雕花衣袖下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夫妻对拜……”司徒木良转过身,他的新娘子便变成了那只鬼的面目,

司徒木良一拜,那只鬼也跟着一拜。

“送入洞房......”傧相最后一个音断,不知是谁先喝了声彩,叫好声轰然而起,小孩子欢乐的拍打着手叫唤。

司徒木良转过脸寻找那只鬼,那只鬼便飘到了人群之后,不知是不是自己眼中的湿意模糊了视线,那只鬼的面容变得模模糊糊的,连身上的衣服也变得朦朦胧胧起来,如眼中一片残留的红色片影。

他眨了眨眼,嗤嗤的笑出声来。

☆、再次出现在黑水千里。

繁华街镇,车辆来往穿梭,时时挡住行人的视线。

司徒木良手里提着酒,在车流间行走。

他喝了一些酒,是醉了,有认识他的人前来打招呼,被他看成花百红。

别人说的开心,他却如同木头般定定的看着那人。看的别人毛骨悚然,讪讪离开。

他嘲讽一笑,举起酒又喝了一口,经过河畔,便靠着河桥坐了下来。

远处,是苍茫群山,清清的江水围绕着昔日的都城,江河岸边,杨柳初黄,河上,有几艘船正扬帆驶向遥远的天边。

穿着鲜丽的女子嬉笑着斗百草,成双成对的青年男女于春光中结伴踏青,暗许琴心。

风儿正柔,阳光是暖,远处又有佳人唱歌,他往后一趟,满是惬意的闭上眼睛,因醉意而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霞光消隐,暮鸦归巢。

巷陌中行人渐少,马蹄声,嘶鸣声也断绝了。客人已乘车离去,车后车后扬起漫天的飞尘。

整装归乡的游人急不可耐的折下柳条一枝,远处苍茫的暮气笼罩着一片春水,黄昏的天幕下,一对大雁披着夕阳的霞辉归来了。只有斜阳似乎还眷念着孤楼上的一角栏杆,不忍收住最后一敛光影。

司徒木良却似乎不忍离去,站起身,靠近河畔,坐下身,将一双脚放入水中。

冰凉的河水浸入裤腿内,也消除了他满身的燥意,他舒服的微微抬起脸。

路边河桥深处一条小船上,有佳人长相依偎,那欢乐声传入他的耳中。

他定定的看着船上双人,一口一口地饮着酒。

迷糊中忽然见到水中翠瓦朱檐的倒影,在岸边垂柳的掩映中突然见到一座府邸。

他站了起来,朝那座府邸走去。

府邸前,四周的墙爬满青苔,朱红大门已经陈旧,像是许久没有被人推开布满灰尘,又像是贪玩的家童出门忘了掩上门,留了一个空隙。

朱门之内,悬垂珠帘下,隐约见人弹琴,琴声悠扬,让司徒木良心头顿觉伤感,乐声忽停,而哀伤难尽。

司徒木良想见见府内所为何人?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庭中桃花正红,开得娇艳,台阶上面有蝴蝶翩翩起舞,空中轻燕子斜飞,在府邸上空盘旋飞舞。

珠帘下,那人一袭红衣,闲坐凉亭,轻抚胡琴。

司徒木良一个恍惚,脚下一颤,像是回到了他和花百红初识之时。

他睁大了眼睛,连呼吸也变轻了,仔细搜寻,想找回初识之地的一点踪迹。

许是心里的那股暖意太过温柔,他眼前变得朦胧,却能瞧出男人的绝美风姿。

他慢慢靠近,似一个偷窥者,偷窥者那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那人抚着琴,沉思了许久,却抬起脸朝这边望来。

那人掀起珠帘,便露出一张画着红妆惊艳,让人无法忘记的脸。

司徒木良已经忘了动,只能错愕的睁大了眼,定定的看着男子。

明明是白日,那人手中却提着一盏花灯,微微抬高手中花灯,一双媚眼盯着司徒木良,如画的眉目便轻蹙起来。

司徒木良一个错愕,踉跄后退,整个身子便倒下台阶。

那人一惊,伸出手就要拉他。

司徒木良重重的摔倒在地,头重重的磕在地面。掀起一地灰尘。

头痛欲裂!司徒木良却顾不得,慌忙站起身,眼前却没了那人的身影。

他四周张望,平地生起一阵风。

乱花飞过,到处充满了花香,很快被风吹的零落衰竭,瞬间落花满地,到处一片狼藉。

鹈鴂鸣叫,百花凋零。

他愣愣的看着。

百花凋零,群芳摇落,悲凉之意油然而生。

他转过身,望着凉亭,庭中一张石桌,桌上的茶具已是沾满灰尘,宣示着主人许久没用。

伫望久了,凉风吹来,眼睛会发酸。

回来时,夜已深沉。寒气渐重。

夜深沉,司徒木良靠着大门坐下来,他是醉糊涂了,他已忘了自己如何回来的,竟能听见屋内家童的鼾声,一声比一声高,更夫打着更从他府前经过,他冲更夫招手,嘿嘿直笑。

他举起手想敲门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撑起身子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走下台阶,借着酒意,迎着月光竟再次踏上了黑水千里的路。

走在寂静的街道上,一阵阵寒风吹来,司徒木良的酒也完全醒了。像是酒后方醒,看到自己脚下踏着的路,似乎有些错愕。

错愕之后便是坦然,开始打量眼前这个如此熟悉的街镇,这次街镇上同上次他来全然又是另一番场景,做生意的商贩,和尚模样的僧人,卖包子的小贩,打铁的铁匠依旧大汗淋漓的打着铁。

司徒木良欣喜的就要伸手打招呼,这些鬼怪全看见了他,一惊,像是见到 驱鬼的道士一样,嗖的一声没影了。

司徒木良疑惑不已,继续走。

这样的夜,似乎更能获得一种清醒和宁静,他开心的嘴角都咧了起来。

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一道凄厉的猫叫声响起,划破夜空。

司徒木良跑上前,看见一条深不见底的街巷。

“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吗?”他喃喃道,壮着胆子走进了小巷。

巷陌深处,潮湿的地面上,蜷缩着一个黑色的猫,猫脖子绑着一根红色的布带,小猫腿上受了伤,卷缩着身子伸出粉嫩的舌头舔弄着伤口,看见司徒木良,全身的猫警惕般竖了起来,弓起身子,瞪大了眼珠盯着司徒木良,一种敌意的姿态。

要不看到黑猫额头有一簇黄色的毛,他差点以为它是花府突然消失的那只黑猫。

司徒木良蹲下身来,伸出手,轻轻抚上猫的头,一下一下抚摸起来,小猫见司徒木良没有恶意,放下了浑身的警惕,又因被司徒木良摸得舒服,慵懒的眯上了眼睛。

“你是流浪猫吗?”司徒木良问,明知道猫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回答他的问话。

小黑猫睁开眼,似鄙视的看了司徒木良一眼,又懒洋洋的闭上了眼睛。

司徒木良感觉良好的自以为黑猫回答了他,于是自顾道“这么漂亮的猫,没人要吗?那我来收留你吧!”说着还没经过猫允许了,自己伸手抱起了猫,走出了小巷。

小黑猫又凄厉的叫了声,似乎在控诉“我还没答应呢,混蛋。”

☆、可否行了夫妻之礼?

花百红一时来了兴致,爬上高高的树干,站在树枝上。

遥眼望去,便看见不远处,一棵大树下,一群小孩子围着一起唱着童谣。

许是童心大发,他不由自主的跟随着孩童的动作拍起手来,嘴里跟着哼了起来。

唱到一半,他却停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抹奇异的神采,他跳下树,飞奔出门。

街镇上,司徒木良手里怀抱着小黑猫,手放在猫身上给猫儿顺毛。

花百红停在原地,长发在风里像黑色的绸缎,身后衣角随风轻轻摆动。

两人沉默对望。

花百红看着他,然后嘴角轻轻勾起一个笑容来,几乎飞扑到了司徒木良的怀中。

司徒木良被他这么一扑,身子摇晃了一下又稳住,护着花百红,又要护着手中的猫。

小黑猫似乎也惊醒了,自己被花百红压着,于是难受的扭了扭身子。

司徒木良这才反应过来,微微退后了身子。

“花公子。”

花百红退后身子,看向司徒木良手中的小黑猫,惊讶的道“这是谁家的小黑猫?和我家惜黄有些相像。”

小黑猫扭过头,懒洋洋的看了花百红一眼,心里无力呐喊:本大人就是惜黄...我呸,本大人是兔仙啊,兔仙啊!不是猫。

“哦。”司徒木良道“我方才在巷口捡的,或许是被别人遗弃下来的,我看他受伤了觉着可怜便打算收养。模样和花府里离开的那只黑猫还有点相似。”

“是吗?”花百红笑弯了眉,从司徒木良手里抱过小黑猫,道“那就将他送给我吧,我一个人也寂寞,让他陪陪我也好。”

司徒木良点了点头,反正他本就是这个意思。

“好了。”花百红道“我该快点带他回府给他包扎伤口了,要不然伤口感染了就不好了。”

他抱着猫,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猫儿身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给你取个好吧,你额头有一簇黄色的毛,我就叫你惜黄吧!司徒公子,这个名字可好听?”

“好听。”

“惜黄…惜黄…惜黄…”

回到花府,花百红便像是翻厨倒柜般翻出了纱布药水,给惜黄包扎起来,最后还给惜黄打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好啦。”花百红自我满意的点了点头,问司徒木良“是不是很好看?”

司徒木良看着他的笑脸,不由轻轻附和“自是好看。”

花百红脸上笑容更灿烂,惜黄却是不同意了,只觉得爪子上的绷带碍眼至极,便是爪子连同猫嘴,又撕又扯又咬。

撕扯的正起劲,猫头便遭了花百红一敲,动作虽然不重,但也把惜黄惹怒了,猫眼一瞪,放寒光。

敢敲他兔仙大人的额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做出如此无礼之事,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花百红见惜黄瞪他,也乐了,伸出手去逗小猫,道“你瞧,我家小黑猫惜黄还是个有脾气的主呢!”

惜黄瞪着眼前碍眼的手指,怒吼:我不叫惜黄,我的名字是渐无书,还有,我不是小黑猫,本人是大名鼎鼎的兔仙大人。

说着伸出爪子就要抓碍眼的手,却扑了个空。

不甘心,我再扑,扑了个空。

我再扑,又扑了个空。我再扑,再次的扑了个空。

没扑到,反倒将花百红逗乐了,笑道“这小黑猫也挺有趣。”

惜黄严重受到了打击,扭过身去,猫屁股对着两人,生着闷气。

花百红也不逗他了,知道兔仙大人是真生气了。

花百红转过脸,对上司徒木良的眼,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严肃“你是不是很想见我。”

被戳中了心思的司徒木良尴尬不已,一双眼睛都闪了过去,懦懦道“我先回去了,这猫你好生照料着。”说着转身就要走。

“这么快就急着走了。”花百红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来,随即笑容又染上了整张脸,身子贴近司徒木良,柔柔道“等我们行了夫妻之礼再走吧!”

司徒木良眼皮一跳,什什什么?夫妻之礼?

“你忘了,就在不久之前,我们曾拜过堂的。”

花百红似乎有些埋怨司徒木良的差记性。

司徒木良想起那日的事,嘴角扯了扯。

“来吧!”花百红为司徒木良揭去衣袍,故意将动作放的很慢,又朝他露出一个妩媚带着挑逗的眼神。

司徒木良那颗心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腿也微微有些发软。

他定了定神,一把抓住花百红的手,甩至一旁,语气微怒“花公子莫要拿我寻开心。”

花百红脸色变了变,眼神黯淡了下来,他退后身子,看见司徒木良忙乱的将衣袍拉起,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司徒公子真有趣,方才我逗你玩呢,瞧把你吓得。”

司徒木良脸上更红,眼神都不敢正瞄了。

花百红手放在嘴边打了个哈哈,有些疲乏,声音慵懒“你出去吧,我困了。”

说着缓缓走至榻边,躺了上去,闭眼假寐。

司徒木良急急说道“那在下就告辞了。”急急跑出了门。

直到那衣角不见,花百红紧闭的眼睛才缓缓睁开来。

惜黄坐在窗前,高傲的昂起头,看着花百红的眼神,半分同情,半分鄙视。

☆、去者自去,留者孤零零呆立渡头。

花百红发呆了许久,一股倦意慢慢涌上心头,竟靠着床榻沉沉睡去。

几个时辰后,花百红皱着眉从梦中醒来,揉了揉发酸的腰部。

打开门,就看见司徒木良在门前树下逗着小黑猫玩。

嘴角便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他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走上前,道“司徒公子不是说走吗?怎么还留在这里。”

司徒木良转过脸,面色有些尴尬,道“我走的时候,看见惜黄在饶门,我猜想他是不是饿了,便煮了一些东西给他吃,他吃完之后撕扯着我的衣角不让我走,于是我便留下来了。”

花百红望向地上一脸傲慢的小黑猫,小黑猫扬了扬猫脸,心道:我这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

司徒木良见花百红许久没说话,像是想起了什么,道“花公子放心,我在厨房煮食物用的食材定会给你些银两。”

“司徒公子说的是什么话。”花百红从地上把猫抱在怀里,低着头,轻抚着猫柔顺的皮毛,道“既然司徒公子将惜黄送给我来养,给它食物吃本是应该。”

接下来,便是好一阵的寂静。

短暂的寂静后,花百红淡淡道 "如此甚好。"

司徒木良诧异的抬起脸,不明白花百红话里何意。

花百红却进了屋,轻轻掩上了门。

花百红进屋后,司徒木良方才感觉到有了醉意,头晕沉沉的想要睡去,好不容易睡下,夜半时夜空却传来几声惊叫雁群,发出嘹亮的尖叫穿越漆黑的云幔。司徒木良被这么一惊立刻就醒了。

他出了门,漫无目的的走在曲折的回廊下,风月渐消,天边弦月斜挂当空,朦胧隐现,庭院花儿芬芳。

他下了游廊,不经意便走到花百红的厢房处,他踌躇片刻,走到雕花门前,伸出手想要敲响却犹豫的放了下来。

无奈之下只好折回,回到屋中,司徒木良站在窗前,眉头紧皱成疙瘩,他心里有他,他心里有他.....他愁苦不堪。

起初只是因为对于自己内心的那份情感有些诧异,尔后就只剩下慌乱,铺天盖地的慌乱。

他躺回榻上,却听到那黄鹂鸟婉转不停的叫声,司徒木良辗转难眠,他想了一夜,终究觉得自己不能在待下去,他决定回府。有了这个想法,他便迎着晨辉推开了门,未走几步,就看见从游廊那边正往这里走来的花百红,司徒木良脚下一顿,又转回了身,低下头急急走了几步,抬脸时,便看见花百红一袭红衣侧着身站在那里。

花百红转过脸来,明明该生气,细长的眼睛却在微笑“你在躲我?”

司徒木良力避花百红的视线,张皇地似乎要飞逃出去。

语气却无比笃定。

“我并未看见你。”

回答的太快,花百红脸上最后的一丝笑容也一一散去,旋转眼光,自去看庭院里的落花。

“你若要走,我也不是不知趣之人,你若非要走,走了便是,何必躲藏。”

司徒木良顿了顿道“好,那在下就此别过。”

花百红眼里波澜不惊,似漫不经心的站在那里。

司徒木良转身就走,花百红去拉住了他的手“你真要走了?”

司徒木良点了点头,刚想说话,自己就被花百红牵着,将他拉到后院。

依旧是那时候的后院,树下一方矮几,矮几上摆了酒杯和酒,连位置也不曾变过。

花百红转过脸,细长的眼灼灼闪亮,忽然问“见过雨吗?”

司徒木良低头笑,雨谁没见过啊。

花百红又问道“那你见过桃花雨吗?”

司徒木良有些发怔“这倒是不曾见过。”

庭院里,花百红冲司徒木良一笑,转过身,宽袖一甩,漫天的花从天上落下来,下了一场桃花雨。花絮漫天飞舞,坠粉飘香。

如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司徒木良站在花中,恍若梦中“这是我平生见过的最美的雨。”

“你知道吗?”花百红望着天上飘落的花瓣,道“花落下的时候最美。”

他眼神柔美,又略见淡淡的惆怅…

“若我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三界之中,亡魂千万再也没有我花百红的存在,所有的人都忘记了我,到那时,你还不会记得我?会不会忘了我。”

“我不会忘记你,即使我以后死了,上了奈何桥,那孟婆手中的孟婆汤我也会将他砸了。”谁会忘了他啊!他可是小红花,三界之中独一无二的小红花。

花百红转过脸,忽然问了一个无厘头的话“你喜欢我。”不是问话,是陈述。

司徒木良站定了身子,看着花百红,没有慌乱,更没有眼神的逃避,好像花百红这么一个,他曾经不敢面对不敢回答的问话在此时说出来,是件多么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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