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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人小 当前章节:13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0:41

司徒木良心猛的一跳,知道大事不好,他飞奔到庭院,却一下愣在了那里。

庭院里,前来吊唁的人站在门外,痛苦无声。

司徒木良冷眼看着外面来往不息的人群,忽然觉得讽刺的紧,不明白他们为何露出如此悲伤的神情,他的妻儿不过是生了一场小小的病,他如今取了花芯,他的妻子快得救了。

他用力推开聚在门外的人,走进大厅。

灵堂内,司徒夫人扑在灵案上哭得快要断了气,亲戚们身着孝服跪在地上哭得昏天暗地。

司徒木良一步一步踏上前去,站定在灵案前,定定地看着案后的灵柩。

司徒夫人走过来,抓着他的手臂老泪纵横,哭道“你不是说你快回来吗?你不是说你可以救玉真吗?你说啊你说啊!”

司徒木良终于苍凉跪在地上,扑在灵案前大声恸哭。

司徒老爷从后面扶住司徒夫人,轻声安慰“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哭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门外有木鱼声传过,司徒木良停止了恸哭,他走出灵堂,老僧人就来了,三步作两步上前”花芯呢?“

司徒木良道”他没有给我....你不是都看到我妻儿已经过世了吗?“

老僧人冷笑”他不会不给你。“手迅速伸进司徒木良衣袖中,司徒木良还没来得及阻止,那装花芯的盒子便被老僧人握在了手中。

不禁急道”你快还给我。“

老僧人打开盒子,盯着盒中的花芯看了一阵,忽然脸色一变,手掌收紧,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平缓了一下情绪,才道“这就是那只鬼的花芯。”

司徒木良有些不悦“他姓花。”

老僧人冷笑,道“你可知道他没了这东西就会死。”

“你...”司徒木良愤怒,伸手就要夺取花芯,却被老僧人挡住“怎么,这会儿想要拿回去了。”

“既然我妻子已经过世...”他沉声道“这东西我该还于花公子。“

老僧人讽刺道”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区区人类书生就能就能救得了他?“

”我将花芯还给他就...“

”真是愚昧之人,既然他的花芯已经离了黑水千里,你以为你现在放回去会有用吗?“

司徒木良一下就愣了,眼神有些迷茫。

”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他。“

”你不是要收他吗?“

”哈哈“老僧人仰头大笑,道”你若不信,也罢,就让那只花鬼慢慢魂飞湮灭吧!“

”我信你。“

老僧人点头,手迅速握住司徒木良的手腕,愈发愈紧,司徒木良疼的皱起眉头,想要挣脱。

老僧人放开他的手,司徒木良只觉得手腕处像是一根根刺刺在那里,他挽开衣袖,之间手腕处出现一道红色的线条纹落,不禁奇怪”这...“

老僧人道”到时候你便知晓。“说着转过身子,仰头狂笑走出了宅院。

司徒木良看着地上,被风一吹飘起的花芯,忽然有些愤怒。

他的妻子过世了,连同他还未出生的孩子,整个府邸上上下下笼罩着悲伤的气息。所有提前买好的小孩衣物玩具,全然都变成了笑话。

☆、所谓欠债还钱。

司徒木良出现在黑水千里,他本想将自己偷拿走花芯的事告知花百红,却发现了行走在河畔的花百红。

他心里愧疚,想要转身就走,花百红却发现了他。

花百红跑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笑道”你是来看我的吗?“

司徒木良不语。

花百红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那日离别后,我总想着何时与你相逢,好几次都梦见你和我在梦里相见,你我心意相通....”

“今宵相聚,我却犹恐仍在梦中,这是真的吗?”他笑着,急切的去抚摸司徒木良,待确认下来又欣喜的落下泪来“是真的,是真的。”

司徒木良惊得甩开他的手,道”我看你一眼就走。“

花百红脸上的笑容变得苦涩”什么叫只看我一眼就走。“

司徒木良却不想再继续这样的话题,他想逃开。

花百红却笑出声来“你妻子是不是过世了。”

司徒木良错愕的望向花百红“你....”

花百红身子靠近他,道“你是不是很伤心,你偷了我的花芯却没能救你的妻子。”

司徒木良退后身子,脸下意识的别过来,眼神闪了闪,原来他都知道。

花百红眯着眼打量着司徒木良,讥讽道“你以为就凭你那么轻易就可以拿到我的花芯?”

“那是....”假的二字还没说出口,他却看见司徒木良手腕上的一串红豆,他一下顿住了,忘了要说的话,眼里染上一抹欣喜神色,这颗红豆没想到他竟还留着它。

司徒木良本不想去追究花百红接下来要说的话,无论说什么也没用了,他妻子孩子已经过世了,他只是道”你我相识本就荒谬,你害我妻子我的心里也容忍不下你,我想你也和我一样,我会忘了你,也请你也忘了我吧!“

花百红抬起脸,看向司徒木良的眼神中有着柔和的光。

“我赠与你的红豆你随身寄带着,你送给我的画像我也贴心保管着,这就如同你在伴我浪迹天涯,我们何曾分开过。”

司徒木良也看到了腕上的红豆,一颗红豆放在身上容易丢失,因此他才会用绳子串上。

“那好。”司徒木良咬了咬牙,像是狠下心般,将手腕上的红豆绳扯断,将红豆放在花百红手里,他道“我今日将这红豆还于花公子,我也好断了对花公子的执念。”

花百红低下脸来,怔怔的看着掌心中红豆,那上面还残留着那人的体温。

忽略心中疼痛的抽搐,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眯起,将手掌收紧,用力,顷刻间,红豆化成粉末,他摊开手,粉末随风飘走,顿无踪迹。

花百红转过身,单手放在身后,他沉声道“走可以,先把你欠下的债还清了再走。”

司徒木良莫名其妙“我何时欠了你的债?”

花百红转过脸,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你忘了。”

司徒木良这才想起花百红嘴里债指何物,于是道“好,我这就回去将银子亲自为花公子送上。”

“等等。”花百红眼里讽刺更甚“可不只是银子那么简单。”

司徒木良怒道“你这是何意?”

“你忘了,在我们黑水千里做生意的从不拿银两作交易。”

司徒木良脸色一变,急道“可你那时...”

“我反悔了。”花百红不动声色道“我觉着我本是黑水千里的鬼魂,就理当要守这里的规矩。”

司徒木良抿嘴不语。

“让我来算算。”花百红似乎挺开心,开心的眉眼都弯了起来,从衣袖里掏出金色小算盘,手指灵活的拨弄几番。

“你曾打碎我一副唐三彩,那可是珍贵的东西,给我一只眼睛好了...还有你上街镇买的所有笔墨纸砚,就算上另一只眼睛好了,还有....”他皱着眉,似乎在努力的回想“哦,还有你替黑猫赔给我上好的青瓷茶具。我便宜点和你算...就拿你的嘴来换吧,剩下的便是你入住我府所有的费用,伙食以及酒水钱....剩下你身体的部分卖给我,恰恰刚好。”花百红手指往上一挑,眉色有些得意,朝司徒木良摊开手,道“司徒公子何时还债呢?”

司徒木良没有说话,他是被震惊的。

花百红见他没回应,以为他没听懂,于是好心的解释道“也就是说,你已经不再属于司徒木良,你这整个人都是我的,都是我花百红的。”

司徒木良皱眉道“荒谬。”

司徒木良走后,花百红倚着船,笑了半天。

回来时,他回望着来时的路,长天苍茫,孤鸿哀鸣。远处漠漠寒林,淡淡远山。

“人不如山。”他道“山本无情物,却尚且连绵起伏千里相送,人是有情人,却被高高的城墙隔在城中。城墙再高,也有路可越,但无情之人,却将他作为借口,避免送别。”

他轻笑一声“相逢甚好,如此这般不如不相逢。”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司徒木良没有出现在黑水千里。

☆、人无百日好。

他不懂戏,却总爱翘着兰花指,哼出小曲一首。

司徒木良走后,他唇色描的更红,脸色装扮更艳,时常流连在黑水千里河畔,唱着”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

腔调怪异却凄厉。

一曲唱罢,无人应。他却看见不远处坐在河岸的司徒木良。

他一怔,嘴角情不自禁的扬起,随记却黯淡下来,他想他许是太想那个人了,所以才会产生了幻想,那人不是都说了要忘掉他么?又怎么会再次出现在黑水千里,若真是他,他一曲唱罢,那人为何不回应?是幻觉吧!

他终于将脸缓缓转过来,看着平静的无一点波纹的湖面,他沉默了许久。

他扬了扬手,冲着湖面大喊”诸位鬼怪,我唱的可好听?“

江上静悄无声,只有一条小舟,在河水渡口处静静的停放着。

花百红轻蹙起眉头,像是有些不满”我唱了许久,谁何一曲来答谢?“

他转过脸来,又望向不远处那个身影,笑声凄凉”有谁愿意为我吹一曲?...哪位好心人愿意...“

那个身影低下来,脸低下来,手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着。

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滑落,花百红喃喃道“哪位好心人愿意....”

花百红终究还是忍不住走向那个身影,步子有些急切凌乱。

“你没走。”花百红的语气不知是惊喜还是讽刺。

是啊,他没走,明明都已经告了别,转身时却那么的舍不得,明明知道他害了他的妻子孩儿,却无法去恨他。

司徒木良拼命压抑着自己,小声哽咽。

“你哭了。”花百红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司徒木良,语气竟带着生疏的“你在为你妻子流泪?”

司徒木良无措的摇了摇头,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听那只鬼凄凉的唱着歌,他的身影那么孤寂,他的歌声那么凄凉,如在哭泣,他竟然能像个姑娘似得泪水不断的往下流。

他其实也想要大哭一场,在无人的地方,为他逝世的妻子哭,为他未出生的孩儿哭,为花百红哭。

花百红蹲下身来,温柔的捧起司徒木良的脸,他笑得温柔”别伤心了,我为你唱首曲子吧。”他将司徒木良从地上扶起来“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新学了一首小曲,我唱给你听吧。“

他放开他,脸上是温柔的笑,他抛出长长的水袖...

”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

“别唱了。”司徒木良无措的摇了摇头“别再唱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花百红停了下来,看着司徒木良,问”你不喜欢?我唱得难听吗?“

司徒木良一直在摇头,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不停的说对不起,也许他已经领悟,他错了,错的离谱。

花百红眼角微红,眼里泪光晶莹,嘴角却弯起一个微笑的弧度"你说让我等你,我等了,你让我忘了你,我也试着忘了你,你还想怎样?“

司徒木良终于跪在他面前,泣不成声。

“为何跪下来?”花百红声音冷了下来“你的膝下难道就那么廉价?”

“我对不起你。”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花百红淡然,却弯身将司徒木良从地上拉起。

他拉起司徒木良的手,脸上又恢复了初次见面时那种温温柔柔的笑容,温温柔柔的语气“若你心里曾有我,就留下来陪我一晚,可好?”

司徒木良应允了下来。

和花百红来到花府,走在庭院里的小石路上,不知是因为心里多了一份凄凉,就连在这样的庭院里,司徒木良都觉得庭院里寂静的发慌,多了份萧瑟。

他环顾四周,却不见惜黄的身影,不禁奇怪出声“惜黄呢?”

这一路来,他便察觉到有些异常,像是在暗处,有一双眼睛紧盯着自己。

走进庭院里里后,那种压迫感更加强烈,他眉目淡淡,似乎猜到了什么,却依旧不动声色。

“哦。”花百红漫不经心的回应“不知又上哪玩去了,就别管他了。”

司徒木良没有进他以往住的厢房,却被花百红拉到后院。

“还记得第二次你来花府吗?”花百红望着树,道“我们也是在这棵树下举杯畅饮。”

想起那时的情景,司徒木良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那时的花很红,花也很香,两人之间没有隔阂,如今花依旧红,花依旧香,但两人之间却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

也就是在这个地方,他说他永远不会忘了他,如今却强迫自己去忘掉他。

他苦笑,景物依旧,物是人非。

他执起酒壶为花百红斟酒,却被花百红瞄见裸露袖口外上手腕处红色的线条纹落,他眼神一凛,伸出手摁住司徒木良的手。

“这...”司徒木良手有些吃力。

花百红回过神来,从司徒木良手中接过酒壶,笑道“上回是你敬我酒,如今,我来敬你吧!”

他为司徒木良斟上一杯酒,也给自己满上。

☆、分别在即。

夜静的时候,他点了一盏灯,在灯前摆上几坛酒。

明月银辉纵然美丽,尽倾于美酒当中。

他笑道“爱恨如此难以逃避,我又怎么能因爱恨而轻易的辜负了芳醪。”他只想那么痛饮一夜到天明,做个飘飘欲仙的醉人。

酒酣兴嚎,他便提着一壶酒上了楼,想象着自己似乎已在天上。

“我在月宫。”他举着酒杯大喊“我从月宫俯视人间...月光泻地...大地千里...一片...澄明晶莹...素洁清澈...”

“我要大笑...我要狂笑....哈哈哈哈....”笑处,却偏偏落下泪几滴。

他笑得浑身打颤,摇晃着身子似要从楼台跌下来“狂歌似旧,情难依旧。”

“狂歌...似旧....情难...依...旧...”

“情...难...依...旧.......”

却见惜黄又幻化成人的样子,站在他面前。

“后悔吗?”他问。

“后悔啊!”他笑道“却并非后悔当初的相恋,而是苦于不能长相守。”

惜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世间情爱大多逢场作戏,不会长久,总会曲终人散。”

花百红听了也不说话,只是笑了笑,举杯喝尽杯中酒,却不见了惜黄的身影。

明月皓然,虽然已有露水,但也不忍睡去,久久地坐在明月之下,看夜空中时不时有萤火虫掠过,乌鹊正向南飞。

时间悄悄推移,玉石砌造的高台寒意轻袭,靠着的栏杆似乎被他冰冷的体温捂暖了,想要下去,却又迟疑。

次日,他看见他眉目的憔悴,问”花公子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他打了一个哈哈,道”昨夜不知哪个不归家的人在门前吹了一夜的萧,搅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他有些迷茫,昨夜有人在门前吹笛子吗?他怎么没听见,却没有问出自己的疑问。

花百红是淡了,曾那么爱着那个人,如今那份爱竟也会渐渐平淡下来,平古生出一股倦意。

他爱了很久,却是什么也没得到,一段情,成蹉跎,惟落得 一身恨,满鬓霜。

翌日,花百红起了个大早,就走进司徒木良的厢房,把还在熟睡中的司徒木良拉了起来,道“我们上街看看吧,不久前老黑绸缎庄新进了一批好绸缎,我要给你买几件新的衣裳。”

司徒木良有些乏力,昨夜他想了一夜的心事,天泛白时才迷迷糊糊睡去,如今被花百红强拉着起来眼睛都睁不开。

缓了好久才知道听懂花百红的话,面色有些为难。

花百红看见他为难的表情,道“你放心,买完衣裳就送你回去,你想走,我自不会强留。”

司徒木良还在犹豫,却被花百红强拉着去了。

绸缎庄,花百红为司徒木良挑选了几件衣裳,还没问老板价钱,花百红却脸色一变,急急的走出了店。司徒木良求之不得,也跟着出去了。

紧跟着花百红,司徒木良步步不停,花百红越走越快,脚步也变得凌乱起来,走至了黑水千里岸,他终于承受不住般跪在了地上,喉咙一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司徒木良有些措手不及,扶起花百红,道”你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花百红躺在司徒木良怀里,眼神一闪,忽然将司徒木良一推,道”让开。“

自己又躺在了地上。

司徒木良被他这么一推,推到了几丈之外,他急忙上前,却被一道黄光弹开,他隐神一看,只见花百红周围隆起一道黄色结界。

”这到底怎么回事?'

花百红身子虚弱的躺在地上,道"既然来了就出现,何必躲躲藏藏。"

“哈哈哈....”

一道张狂的笑声在黑水千里岸上空响起,惊动了藏在黑暗处的夜鸦,扑闪着翅膀在树枝之间窜动。

黑水千里的水翻起一道道浪,几乎在一瞬间,原本黑色的水变成红色。红水翻滚,上面漂浮着腐烂的尸体碎片,夜鸦飞至河面,将碎肉叼在嘴里,一转眼,隐入树林,风静了,树叶不呼呼作响了,河水不翻腾了,只是颜色还是令人大为反感的猩红。

司徒木良惊恐的看着这一幕场景,直到恢复平静。

“出来!”司徒木良眯着眼睛大喊。

司徒木良望向四周,却没发现一个人。

“大胆妖孽,死到临头还如此嚣张!”黑水千里上空忽然伫立着一个身影,左手拿禅杖,右手托金钵。

司徒木良看到老僧人,一抹欣喜之色染上脸,急道“大师你终于来了,你快救救他。”

花百红手撑着地,只觉得腹部烧心般的疼。

老僧人冷笑“我何时说过要救他?”

司徒木良急了“可是你答应了我救他,我还给了你花之芯,他现在很难受,你快救他啊!”

“哈哈。”老僧人仰头大笑“我和他本是殊死对手,我利用你将我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更好地将他收服,也就是你这样愚蠢的书生才会信我的话。”

“你...”司徒木良气得浑身发抖,也终于明白了老僧人的面目,什么都是假的,都是骗他的。怪只怪这浮生扰乱的他的眼。

“你将我带来这里,如今你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就让我在今日了结了你的姓名吧。”老僧人忽然眼一瞪,手中禅杖直直甩来。

“闪开。”花百红冲司徒木良喊。

“轰——”的一声炸响,树木横倒在地上,冒着黑烟。

司徒木良躺在地上,胆战心惊的看着离自己的心脏几厘的禅杖,一把扇子横在禅杖前。竟是花百红的扇子。

司徒木良心急的望向花百红,花百红因为方才的施法,几乎消耗了他所有的力气,面色更虚弱。

老僧人冷笑道“没想到你还有力气。既然你这么舍命想要救他,那么我便成全了你们。”

话罢,横插在地上的禅杖飞起,被他握在手中,抡起,刹那间,万千禅杖向两人直直飞来。

从没遇到过这样场景的司徒木良一下吓愣了,他愣愣的转过脸,花百红起身朝自己的扑来,附上身,在他因惊异而睁大的眼睛上轻轻一吻。

温柔的吻,像是春天的风,很温暖,温暖的让司徒木良眼角涩涩,像是他温柔的告别。

只是他还没得及享受这片刻的温暖,自己就被花百红用力一推,伴随着花百红绝望的叫声“快走啊!”

他的身子飞起,离花百红越来越远,他甚至可以看见花百红掉落的泪。那些禅杖伴随着刺眼的金光向花百红刺去,变出一道道金光,亮起了半边天。

“不——”他伸出手,撕心喊叫,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

他落在了黑水千里河中央的小船上,船往后迅速行驶,他维持着伸出手的动作,喃喃的道“不,不。”

他的眼渐渐模糊,却想要努力的睁开眼睛,他想定是泪水模了他的视线所以才看不清远处的情景,于是他奋力的去擦眼泪,但是没有用,他看不清,什么也看不清,远处的山是模糊一片,近处的水是模糊一片,就连脚下的船模糊的只剩下一个轮廓。他眼前一眼,直直的倒在了船上。

☆、他在哪里?

他醒来时,是在自家的厢房,爹娘都在身边。看见他醒来,松了一口气,道“你终于醒来了,一连昏睡半个月,把娘吓坏了。”

司徒木良像是久病初愈,身子虚弱无力,被丫鬟搀扶着坐了下来,他抬脸,这才注意到床旁站着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少妇,那人怀里抱着一个奶娃,睁大了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巴拉巴

拉流着口水。

不禁疑惑出声“这是?”

司徒夫人皱眉道“生个病难道还傻了不成?她是孩子的奶娘,怀里抱着的自是你的儿子?我们司徒家的长孙。”

儿子?

这到底怎么回事?司徒木良有些茫然,他的儿子不是未出生就已经过世了吗?连同玉真。怎么突然多出来一个儿子?

“玉真过世的早,抛下我婆娘,可怜我孙子从小就没了娘,唉。”司徒夫人想起了伤心的事,又是一阵叹气。

望向奶娘手里抱着的孩子,孩子两岁模样,司徒木良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问道“现在何年何朝代?”

这一问把全屋的人都问愣了,司徒夫人一掌排在司徒木良头上,面色微微发怒“问什么傻话?现在不是平顺十年吗?”

平顺十年。平顺十年。

司徒木良慌忙从床榻起来,外袍都没有披就跑出了宅院。

宅邸外,便看见门前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僧人,右手持禅杖,左手托金钵。和梦里的情景一模一样。

司徒夫人上前,疑惑道“这是...”

僧人抚手作揖“这位施主,贫僧看到你这幢宅第上空有很不吉利的黑影晃动,可否让贫僧进去查看一番,好除妖驱魔。”

是真的!是真的!司徒木良无法诠释心中此时的感受,那种知道自己不是做梦而欣喜,又因知道了那种结局而悔恨不已的心情。

叹当年,悔当初。

司徒木良心里愤怒,上前一把抓住老僧人的手,怒道“你将花公子怎么了?”

老僧人因为司徒木良的如此失礼的举动而皱起了眉,退后身子,微微俯身,手掌合立,道“这位施主,老僧并不认识什么姓花的公子。”

什么?司徒木良只觉得一股怒火冲至脑头,纂紧了拳头就要揍人。被上来的司徒夫人一下架住,道“木良,莫要无礼?”

老僧人趁着这一时机,闪离了身子。

司徒夫人连连低头“冒犯大师了,是小儿不懂事。”

老僧人皱着捞眉看了司徒木良一眼,转身就走了。

司徒夫人这才转过脸来,怒道“怎么回事你?”

司徒木良像是没哟听见,他心情开始有些乱,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提腿就跑。

“哎...”司徒夫人差点大骂,却只能跟了过去。

司徒木良一直跑,他上了寺庙,进了寺庙后的小竹林,又往下走,当看到眼前的路时,一下愣在了那里。

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天边的草原,哪有他时常去黑水千里必经过的那条小道。

他茫然的转过脸,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心里忽然好乱好乱。

“公子,你怎么了?”最先赶上来的小竹担心询问,却被司徒木良一把抓住手臂,他的声音有些无措“小竹,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为何我找不到来时的路?他到底在什么地方?他在哪里?你告诉我。”

小竹也被他吓坏了,只能急急道“公子,你怎么了?公子?”

“怎么回事?你干嘛上这来?”赶来的司徒夫人是满面疑惑,身后是一群慌乱的丫鬟。

“没事。”司徒木良放开小竹,无神摇了摇头,道“下山吧。”

几人又陆陆续续下了山,到了宅邸,便因有事纷纷散开了,只有司徒木良看着自家宅门的墙发呆。

“这上面的字呢?”他有些愣。

他看不见那些字了,明明几日前他每次一出门便可以看见那三个字,为何如今看不见了。

还是那些事都只是一场梦,他没有因为迷路,而误进了那么一个奇怪的街镇,看见那么奇怪的鬼怪,还有那个一身红衣,笑容温柔的男子。

他其实早就在几年前就已经和玉真成婚,成婚之时,昏黄烛火轻摇晃,他的新娘也曾紧张彷徨。玉真为他他生了孩子,只是玉真过世了,或许是因为生了一场大病。他也因为一大病卧床半月不起,如今才醒来。

或许这才是真的。

那些只是他生病时做得一个梦,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只是梦。

他仓皇的后退了几步,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

不是梦,绝对不是梦。

他冲进府内,一直在下人面前是个好公子的他,第一次发了脾气,脾气还不大。

他站在大厅中央,大声训斥着站在两旁的下人,道“是谁将门外墙上的字除掉的.....”

下人们低着头,不敢出声,心里直喊冤枉:哪有什么字啊,一直都是干净的啊!

下人们沉默着,司徒木良就开始发起脾气来,操起大厅里的瓷器,只要触手可拿的东西,一拿到便是往地上砸,唐三彩,宋代青瓷.,...什么都砸。

下人更是梗着脖子,哆嗦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还是司徒夫人前来阻止了这场闹剧,更是惩罚司徒木良闭门半个月,最后想到司徒木良还是大病初愈,就减了个一个礼拜。

这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司徒木良还真的乖乖呆在房里不出来了,连个声响都没有。

他也曾很长一段时间去想这个男人,秋天会想,当雪到处染上一片银白时会想,当池塘里长满了荷叶,他便呆呆看着满池的荷花想那个人,只是春天的到来对他而言不再是欢喜,看着满园花开,心脏的某一处会很疼很疼。

后来,他似乎也平静了下来。

☆、终结。

平顺十一年,

司徒家少夫人忌日,司徒府中上下几十口人走在路上,却泯然生出了一股浩浩荡荡气势,迎面便是尚家老爷的车队,马匹珠吸翠盖,玉辔红缨,却硬生生分成了两条道。

次年,平地生起一股妖风,说是刘家的小姐被猫妖迷了心窍,半夜时分被猫妖引出宅邸,进了小竹林,生生食其心,饮其血当酒,剔其骨作笛,死相好生惨烈。一时之间搅的人心惶惶。

五月,各地大师,僧人,道士,听此镇有妖怪出现,便纷纷赶来,好面子的争个脸面,说是为民除害,却也是为了老百姓的银子。但最终都落到了个和刘家小姐的下场,且更为惨烈,双眼被挖,四肢被砍。

十月,来镇除妖的人的就更少了,许是自认本事大的,拼了一把,却还是落到同样下场。老百姓更是恐慌,也还未黑就闭门,有的甚至大白天都不出门,镇的景气有衰落趋向。镇上一片死去沉沉。

十一月,来了一个神仙,镇民看到,那只凶残的猫妖顿时化身温顺的黑猫在神仙怀里,最终镇恢复一片祥和气象。镇上的人为了报恩,也曾上山靠着姑娘家的记忆,寻找神仙居住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

平顺十三年,为了感谢神仙的救命之恩,老百姓凑了银子给神仙建了一座庙,每日贡上新鲜的水果茶点,经过时都要拜一拜。每月初更是成群结队的人前来烧香祈福,热闹非凡。

这日,正是月初,司徒木良应了司徒夫人的要求,前来祈福。

路上,司徒木良不禁好奇问道“你们见过这神仙吗?”

小竹嘴快,说道“阿牛见过。”

“哦。”司徒木良笑道“那究竟是何模样?”

“听阿牛说是个俊俏的公子。”

谈笑间,几人就来到了面前,庙其实本不是很大,里面却装置的很好。

司徒夫人领着丫鬟们拜了几下,站起身却看见司徒木良盯着前面的金铜像看,一脸研究模样。

“这就是那神仙模样。”司徒夫人道。

“我很是奇怪。”司徒木良皱眉道“这位神仙为何打扮的如此花俏,难不成是个女神仙。”

“呸呸呸。”司徒夫人脸呸几声,道“不许对救命恩人无礼,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神仙本就长得好看。”小竹忍不住道“听阿牛说他时常穿着一件女子成婚时才穿的嫁衣,脸上是淡淡红妆,模样比女子都要美上十分...”

像是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之窗,被人慢慢将其推开,就再也也合不上。

旧日里,他断了有关那人的所有记忆,只把他的模样记得太真。

满城画锦,他还记得他眼底的幽怨。那人的笑,笑意明媚如昨年。

于是,夜来幽梦,那人便时常进入他的梦乡。

他也曾日夜看着那漫天飞舞粉色的花,想着那是谁的容颜啊,那么美丽,那么温柔。

他也曾站在门外,听那人隔着窗吹笛,为他奏上一曲。衣袖还沾着花的清香。

他曾站在对镜梳妆的他身后,帮他梳发,看微微的晨风带着晨光,拂过他微红的脸庞。

他的梦里曾有他,男子委身榻旁,执手,诉说衷肠。声音柔柔动听,却又带着淡淡的愁绪。

他也曾在那人决然离去时,任他再身后哭号嘶喊,却也追不上。

是他吗?是他吗?司徒木良按捺住自己内心的狂跳,对司徒夫人道“娘,孩儿还有事先走了。”

司徒木良一个人踏上了竹林之路,秋风淡漠,几许凄凉。远处漫天霞光,映透斜阳。

他踩过枯枝轻响。

曾忆昨时,是谁在花间拈花,是谁在树下挽发,如今花已谢,留下满地的枯黄,甚是凄凉。

他伫立着,凝望着,远处斜阳渐矮,只影渐长。

司徒木良凝眸,望着眼前满树枯枝。

他没想到那日竟是他们最后一面,那一别竟是数载兮,那些流年本已付作过往,叹只叹,流年只是弹指之间。

鼻尖有淡淡的花香传来,他顿住。

一瞬间,满山的枯枝,冒出了粉色的花瓣。

司徒木良看见花百红一袭红衣,被一群孩子围住,他脸上是温温柔柔的笑。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打发掉那群孩子,转过脸,冲他盈盈一笑,眼波流转之间满是柔情。

司徒木良呼吸顿促,慢慢走向那人,他伸出手抱住他,那人也伸过手来抱住他。

他抱住了自己。

怀里是虚无的空气。他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一滴冰凉的泪水滑落眼眶。

风柔柔的。

司徒木良站起身,抬脸仰望着面前的大树,风柔柔的吹起他额前的发,他的衣诀轻轻摇动。

“这位公子是在等人吗?”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司徒木良转过脸来,看见一男子。

男子一袭青衣,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仅仅用一条白色发带束起,腰间系着一块翡翠玉佩,平添了一份儒雅之气,原本是书生模样,然而那双妩媚迷人的丹凤眼在眼波流转之间光华显尽,看起来清丽脱俗,眉宇间又不乏妩媚之色。像极了花百红。

司徒木良有些愣,呆呆的看着男子。“我在....等人。”

“你等的人不在这里。”男子轻笑的眼角微微弯起,风儿吹来,扬起了额前一缕发,一道暗红的疤痕隐现出来。

并不是他!司徒木良眼里闪过一丝失望,随后又疑惑出声“你又怎么知道我在等何人?”

男子好看的眉目似乎得意的扬起“这片竹林原本没有人烟,平常就是一些赶路的人经过这里,我在这里呆好久了,也没有见过你要等的人。”

“是吗?”司徒木良失望不已,却也在疑惑他好像并没有和男子说过他要等的人是谁?

“你是不是口渴了,我看你在这里呆了很久。”男子表现得非常热心,从怀里拿出一壶茶,又掏出一个碗来,倒上一碗茶,递到司徒木良面前“你喝完茶解解渴吧。”

司徒木良点了点头,原本上竹林来一路走来的他的确有些渴,又看这男子没有恶意,也就不再拘谨,接过碗来。

男子连忙退后了身子,动作有些夸张。

司徒木良有些好笑,举起手中碗刚想喝,却见树上落下红花一瓣,落在碗中,花瓣荡开微微波纹。

波纹散尽开来,碗中便倒映出一张俊美绝伦的脸来。

细长的眼睛清秀而不失丝丝妩媚,嘴角温柔的扬起,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身上所着衣物是鲜艳的红。

司徒木良惊得抬起脸,就见那青衣男子不知何时一手撑着树干,一手捂着肚子轻轻的笑。

鼻尖有淡淡的香气围绕着,那气味越来越浓,越来越芬芳。

男子一直笑啊笑,笑到一身青衣变成了鲜艳的红衣,面目也变成了花百红。他仍然在笑。

司徒木良嘴角轻轻扬起。

然后伸出手,像是拥抱大树。

花百红停止了笑,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司徒木良。那双眼一如那江南的女子般,温柔而多情。

漫天花瓣下,万多朵花丛中,花百红张开手,向他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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