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随着那道白光到了村子的边缘,只要一步就可以跨出去了,但是柳生没有踏出着这个村子。他对大白说:“我觉得这事儿没完。”柳生征询大白的意见:“你觉得呢?”
大白赞同柳生:“老子也觉得没完。”
天刚刚亮起来,柳生望着初升的太阳,他喃喃自语:“可是我又不能拿他们怎么办,这是钟池宴的计划,可是我又不愿意让他白白死了。”柳生的手伸进了口袋里,他的手摸着一枚钢蹦,手指在钢镚的花纹上摩挲。
大白眨了眨狐狸眼说:“这好办,有冤抱冤,有仇报仇,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有什么大不了的,谁杀了他,你就让他偿命就好了。”
柳生想来觉得也是,就点了点头,跟着大白杀人偿命去了。
拂晓的陈村是寂静的,柳生走到一棵树前,突然停了下来,他站在树下,说:“大白,我改主意了,我不想要谁的命。”他捏着手里的硬币小声的说:“是不是你也不想要谁的命,我知道你也不想要谁得命,尽管你死的有点惨。”
柳生说完,就爬上了那棵树。
大白看见柳生站在树的顶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声大喊:“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柳生的声音惊醒了沉睡的陈村,村中的人纷纷的朝着这边过来。柳生更加大声的喊:“杀人了,杀人了,越来越多的人聚集了起来,围着了那棵树。
柳生站在树上,停止了叫声。他环视眼前这些人,这些人都是侩子手,然而这些人也都是棋子。柳生的目光平静又肃穆,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把口袋里的那一把钱抓出来,朝着聚集的人群抛过去,镚子,票子洒落到地上。柳生站在树顶说:“这些钱,小道士给我的这些钱,用来买你们一刻的后悔。”
大白听见了钢镚子的落地的声音,他从这人群里看见了陈家老太,看见了忠山忠水,这里还有很多大白见过或者没见过的人,他们都有罪,他们都无辜。这些人却觉得柳生简直是有病了,这清早的把人叫醒,就是为了这么一场,有些人打着哈欠,想要离开了,有些人甚至不干不净的嘴里骂了几句。
大白轻轻的喊了一声:“站住,离者死。”
他瞬时间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肥狐狸,身高比柳生的站着的树还要高了。这只巨大的肥狐狸轻轻的伸出爪子一拍地面,几乎地面摇动,他再次说:“所有人,站住,离者死。”大白的爪子朝着地面一拍,地面显现出几个深坑。
几乎没有人离开了,带着惊恐,不甘,害怕的表情,人们又聚集到了一起。柳生从树上爬到了大白的背上,他站在大白的背上,他闭上了眼睛,咬破了手指,从手指里弹出一滴血,这滴血瞬间成网,将所有的人笼罩其中。柳生念起了晦涩的经,这经和大白以前听到的不一样,这经里暗藏生死,挣扎情爱,陷入回忆,仿若伫立在三途河岸看着一片展开的曼陀罗。
柳生念着经,这些经将树下的人们带入了往事,往事纷纭,任何的人心中总是有最柔软的一块,无论他是否罪大恶极。那些死去祭品们的音容笑貌出现在他们的脑中,这些人此刻在他们的脑海里是活生生的人,也许是他们的父亲,也许是他们的儿子,也许是他们的丈夫,也许是他们的兄弟,姐妹,也许是他们的妻子,母亲。他们曾经生生的活在他们的生命中,然后被这个村子用来换滔天的富贵。
有些人开始在这经声里低泣出声,有些人开始掩面流泪。柳生念完了经,看着眼前的这群人,他们的心里生出来不舍和悔意,生出了痛苦和憎恨。他们挣扎在回忆里,挣扎在悔恨里,挣扎在亲情爱情里,也许下一刻他们就会醒来,也许醒来还是固然自己的冷血,但是这跟柳生没关系了,柳生只是要他们一刻的痛苦万分。柳生摸了摸大白的长毛:“我们走吧。”
大白抬起步子,背着柳生走出了村子。他们走出那块牌坊,柳生回头去看那块牌坊,他突然觉得那块牌坊多像一堵墙,一道符咒,拦截了外界,拦截了陈村。
大白出了陈村就不敢显摆他那一身的肥肉了,他只得又变了一只小狐狸钻进了柳生的口袋里。柳生捏着大白的脖子,把他拎到了自己的胸前。大白钻进柳生的衣服里,缩在柳生的胸前。柳生想起钟池宴,就在也放心不下了,他像游魂一样,走着,一路上也不和大白说话,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里。
大白看着像游魂一样的柳生,忍不住伸手在他的胸前抓了一爪子,这一爪子抓的柳生有点疼,柳生这才有点回过神来,他哦了一声,叫:”大白。”
大白顺着柳生的肩爬上去,在柳生的肩膀上凑近柳生的耳朵说:“你又瞎想什么呢,真想干的你的什么不想,老子这么美,你眼瞎了么?”
这话是很有气势,无奈大白现在的模样是一点气势也没有,柳生轻巧的勾着一根手指又把大白从自己的肩膀上勾了下来,塞进了胸前。
柳生小声的对大白说:“大白,我想找到钟池宴,我的心里不安宁,大白。”
大白见不得柳生这模样,他的狐狸爪子小心的拍了拍柳生的手:“别急,这事儿急不得,你说,你,不,是钟池宴死了,那么他总该是投胎转世,要去找一个投胎转世的人,谈何容易,柳生,这事儿急不得,你这么急着这件事儿,你想想,你得错过多少别的事儿啊,别的风景,别的朋友,别的故事。”大白朝着柳生抛了媚眼:“你得错过和我多少的花前月下啊?”
柳生知道大白说的有理,寻找钟池宴谈何容易。柳生也知道大白不想说出那句你杀了他,他死了,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哪怕是投胎转世他也不是钟池宴。柳生都知道。
柳生的心里有一个坎儿,卡在他的心里不上不下。他幽幽的半天才说出一句:“大白,我难受。”
大白说:“我知道你难受。”
柳生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走到哪里对他对大白来说是一样的。他身边的人群开始密集了起来,似乎这里是一个集市了,集市上来来往往着许多的人。两边摆着摊子,卖着各式的杂货物件,有卖肉的,有卖菜的,有卖凉席的,有卖各式小吃的。柳生在一个卖小杂货的摊上停了下来,他盯着一串红丝线穿着的绿玻璃看,甚至还拿手摸了摸。小贩儿立刻就笑呵呵的朝着柳生问:“喜欢这手机链,三块,便宜啦,一个三块,五块俩。”
柳生摸了摸那个手机链。他并不知道这是手机链,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很漂亮,他有点不好意思的问怀里的大白:“你觉得好看吗?”
大白自然是柳生觉得好看的都好看,他说:“好看。”
柳生说:“你觉得好看就行。”他伸进去口袋里去摸钱,柳生发现自己已经身无分文了,他朝着摊主尴尬一笑:“我没钱了。”柳生说完,就走开了。
柳生从那个摊子上走开,走了一段路,又返了回去。他在路过那个摊子的时候,手指悄悄的飞快的一勾,那个手机链就到了柳生的掌心里。柳生做个的时候,面不红心不跳,脸上淡然的很,彷如他吃饭喝水一样。他握着那个手机链走得远了,把手心的手机链放到了大白的眼前:“这个给你。”
大白的心里几乎快要跳出来了,他简直有点不敢相信:“给我?”
柳生看着大白目瞪口呆的蠢样,确定的说:“给你。”
大白的四只小爪子紧紧的抱住了那个手机链,这是柳生给他的第一个礼物,大白握着那个手机链蹭了半天,美滋滋的把那个手机链挂在了手腕上。他眯着一双狐狸眼,看着柳生认真的小模样,觉得真是勾死人了。大白也不管大街上的人来人往,他从柳生怀里探出头来,朝着柳生的嘴亲了一下,盯着柳生的眼睛表达他的满意度:“美爆了,老子简直是太喜欢了。”
柳生被大白看不得好意思。他也捧着大白的头,给大白一口。这一人一狐狸旁若无人的在集市上亲亲我我。柳生说:“你喜欢就行。”
柳生突然松开了捧着大白的手,大白看见柳生目光盯着人群,也许是人群的中一个背影。柳生喃喃出口:“钟池宴。”他似乎是在人群中看见了什么,柳生拨开集市上的拥挤的人努力的朝着前面前进,他在追逐。
柳生确实看见了什么,他看见了一个背影,那个背景跟钟池宴的背影太像,不,简直就是相识中池宴的背影。柳生一下子恍惚了,他的心里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会不会,会不会钟池宴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