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跟着个身影一直走着,他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里的太远,只能不远不近的跟着。这熟悉的背影,这样的步伐,这样的姿态,无一不像是钟池宴。然而,柳生又不敢走进去看一看。
大白眯着他的狐狸眼看着那道背影,他明白了柳生为什么这么的紧张。那道背影是不是钟池宴跟大白并无多大关系,钟池宴现在像是大白的半个情敌,大白想真想好好的揍丫一顿啊。
柳生最终在一个小面馆前停了下来,面馆很小,上面写着几个字,阿宝面馆。柳生闻见了一股面味,很香的面味,这面味有几分熟悉。柳生徘徊在面馆的外面,不敢进去又不愿意离开,那个酷似钟池宴的背影消失在这个小面馆里。
大白眯着眼对柳生说:“你倒是进去啊。”
柳生在门外徘徊,他摇头:“我不进去。”
大白催促:“你快进去。”
柳生坚决摇头:“我就是不进去。”
大白恨不得变成人一把把柳生推进去,他说:“长痛不如短痛,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的心里想的是,要是钟池宴那个孙子敢跟老子抢男人,老子弄死他。
大白鼓励柳生:“不害怕,怕什么。”
柳生摇摇头,小心的盯着面馆里看。其实柳生也看不见什么,只看得见一张一张的桌子和椅子,面馆的门有些小,面馆又是横向的,根本看不见里面的全貌,也看不见人。柳生正盯着里面看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一张饼脸,满头的短黄毛,穿着一件花衬衫,人字拖。那人看见柳生盯着面馆看,走到柳生身边说:“哟,吃面啊,里面请,这还不到饭点呢,人不多,您来的还真时候。”
柳生尴尬的朝着那人一笑,他想说我不吃面。可是话到嘴边又变了:“嗯,吃面。”柳生跟着黄毛进了小面馆,他在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了。柳生环视这个小餐馆,还不是饭点,除了他这个面馆里没有人,没有那个类似钟池宴的背影。大白也跟着探出一个小脑袋,四处看,他小声的说:“钟池宴那个孙子呢?”
哪里有钟池宴,空荡荡的地方谁都没有
黄毛走过来,指了指墙上贴的一张大的浅绿色的塑料纸问:“你吃什么面?”柳生转头看过去,上面写着,鸡蛋面,青菜面,牛肉面,酸菜面,价位各异。柳生实在有些囊中羞涩,他不好意思的对黄毛说:“我没钱。”
黄毛的嗓子音提高了八度:“什么没钱,没钱吃什么面。”他说着,又看着柳生那不好意思的模样,摆了摆手:“算了,都进来,白吃一碗算了,不过,就只能吃碗青菜面,我看你也是饿傻了,才在我们面馆前停了老半天,就当我可怜你吧。”
说完,黄毛朝着面馆的小厨房大声的喊:“阿宝,一碗最便宜的青菜面。”
小厨房里传来一句:“好嘞。”
柳生听完这句好嘞,全身都僵硬了,他的眼角流下泪来,手指紧紧的抠住了桌子,他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了大白的脸上。大白心里都疼了,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柳生落在自己脸上的泪水,又涩又咸。
柳生僵硬的不敢动,他小心翼翼的朝着那个小厨房看过去,不一会儿就有转过头。在大白以为他就要一直这样流泪的时候,柳生突然站了起来,他站了起来朝着小厨房的位置过去。柳生的步伐坚定,目光清澈,只有他紧紧抓住大白爪子的手泄露了他的慌乱紧张。
柳生走到了小厨房的门口,看见了那个酷似钟池宴的背影。
那个背影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朝着柳生一笑:“等一会儿面就熟了哈。”
柳生脱口而出:“池宴。”可是眼前的人并不理会他这一句池宴。眼前的这个人眉眼依稀的就是钟池宴,只是哪里又有些不对,钟池宴的眉毛没有这么淡,钟池宴的眉毛是黑浓亮丽的,钟池宴的皮肤没有这么白,钟池宴的皮肤是光泽有力的,钟池宴的身材没有这么单薄的,钟池宴的身体蕴含着凶猛的力量,这个人长得那么像钟池宴,可是又那么不像钟池宴。
柳生再次叫了一声:“池宴。”叫完这声池宴,柳生的心里都不确定,钟池宴怎么会这样,怎么□着上半身挂着一个乌漆麻黑的围裙穿着人字拖汗流浃背的站在一个狭窄的厨房里拿着一个大笊篱捞面条。这怎么会是钟池宴。
钟池宴该是仗剑天涯潇洒人间,该是风流不羁快活世界,他可以一掷千金,也可以河边烤鱼,独独不可能在这最世俗的世间里做最不让他逍遥的人间事。柳生还能记起钟池宴顽劣的背着他的剑,快活的骑着马奔跑在草原上,听见他对着山间,对着大海,对着人间,大声说:“我钟池宴只做这世间最逍遥的事儿。”
柳生不敢相信这是钟池宴。这也许真的不是钟池宴。柳生小心的问:“请问你叫什么?”
哄哄的抽风机声音很响,这个人没有听清楚柳生的话,他摸了一把汗,扭过头对柳生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然而,柳生刚觉得他不是钟池宴,却又觉得他说话的声音就是钟池宴。柳生大声的又重复了一遍:“你叫什么?”
那人这次听清楚了,他在哄哄的抽风机声里回答柳生:“钟阿宝,我叫钟阿宝。”
柳生哦了一声,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看着钟阿宝,一会儿觉得他是钟池宴,一会儿觉得他不是钟池宴。反反复复,自己疑心不断。
钟阿宝见柳生守着门口,他对柳生说:“你能不能去外面等着,别我一会儿端面出去烫着你了。”
柳生看了钟阿宝一眼,飘乎乎的出去了。他照旧坐在靠窗户的位置,大白钻出个小脑袋问:“这是钟池宴嘛?”
柳生摇头:“不知道。”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这里一点钟池宴的气息都不存在,甚至还不如在陈村的地下迷宫里钟池宴的气息浓烈。这里没有钟池宴的气息,柳生说:“他不是钟池宴,连钟池宴的投胎转世都是不是。”柳生有些失望,他闭着眼说:“我不知道怎么面对钟池宴。”
大白眯着眼,他说:“就算,我是说,就算他是钟池宴的转世,你也不会相信,柳生,柳生,你一直说你害怕,你是害怕的,但是你更害怕的是看不到你心中的那个钟池宴存在了,你害怕的看见你心中的神的崩塌,你才害怕。”柳生的愣一下,也仅仅是一下,他语气坚定的说:“不,钟池宴就是钟池宴,钟池宴不会崩塌。”他说:“他不是钟池宴。”
大白好死不死的说:“可能是呢。”
柳生有些疲惫他闭着眼睛长了嘘一口气:“不是。”
他们的话题到这里有些僵持。大白倒不是在意不在意这个钟阿宝是不是钟池宴的事儿,他只是见不得柳生为了钟池宴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又有些恨不得眼前的钟阿宝就是钟池宴,让柳生瞧一瞧钟池宴落魄的模样。
钟阿宝端着一碗青菜面出来的时候,柳生正闭眼。钟阿宝好心的叫了一声:“面来了,别睡了,面闷了就不好吃了。”柳生抬起头,正看见那张跟钟池宴相似的脸,那张脸带着轻轻的散漫的笑,柳生的心里又有些闷,钟池宴是不会这么笑的,钟池宴笑得顽劣,笑得狡黠。
钟阿宝把面端给柳生就坐在一旁的桌子上跟黄毛磕起了瓜子,俩人在哪儿瞎侃最近的电视剧。钟阿宝把他的人字拖拖了,扔在椅子底下,脚担在椅子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听着黄毛讲电视剧。
柳生掰开一双一次性的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面的味道是极好的,也有几分熟悉,柳生觉得自己似乎是吃过的,他想了起来,这面的味道他似乎是真的吃过的,在一个老头的面馆里吃过一碗一样味道的面,也是一个叫做阿宝的人传授的。这个钟阿宝也就是那个钟阿宝了。
柳生慢慢的吃着面,大白和柳生生了气,也不转出来了,缩在柳生的怀里,狠狠的搓着爪子泄愤。
饭点的时候倒是来了,有几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他们一进来就朝着钟阿宝的位置喊:“疯子阿宝,来五碗牛肉面。”其中一个人对着钟阿宝嗤笑:“怎么今天不对着墙根子说话了,我说你这天天不是对着墙根子说话,就是对着椅子凳子说话,我说要不是你别开面馆了,改开精神病院算了。”
黄毛脱下一只人字拖就朝着说话那人扔过去:“草,你才是疯子,我们阿宝要是疯子,你就是个傻子。”
钟阿宝才不急,他不紧不慢的嗑完了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慢慢的说:“你面有凶色,离着你五十步内必有凶鬼,我一会儿要跟你身边的凶鬼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