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跟进来的法海也一眼瞧见了地上生不如死的季高,不禁皱眉看向姜辰:“如此手段……实在太过残忍。”
“那又如何?我是权掌生死的药王,又不是普济众生的药仙。”姜辰抬头看天,眼带寂寥,“你也该看明白了,那个谁……昆仑仙翁?他说我身系后世福祉,当真好笑。”
法海不由暗了暗双眸,东方不败忽然走到他身边,笑着与姜辰对视:“你跟后世福祉当然没什么关系,因为你根本就一直都活在过去。一个借着一具傀儡来寄托思念,借着别人的追杀来强迫铭记过去的人……蠢得简直可笑!”
姜辰顿时皱眉,眼神中划过一丝冷冽,却没有说话。
东方不败挑衅似的笑了笑:“我应该没有说错吧,要不然,你为何要做出一具欧阳玉莹的傀儡,又对鹤翎如此维护——他根本杀不了你!”
“做出玉莹的傀儡,只因为一个人实在寂寞难耐,有个美人陪伴,方才不辜负这良辰美景;至于鹤翎……”姜辰转了转眼眸,忽然好笑地反问,“你好像很了解我?”
东方不败扬起红袖,对他挑眉,轻笑:“因为我跟你很像。”
姜辰的眸光下意识地法海身上滑过,若有所指:“你跟我不一样……不对,应该说,你的运气比我好。”
“这么说也没错……”东方不败忽然拍了拍法海,微扬的眼角闪烁着晶亮的光芒,狡黠而凌厉,“把你算出来的事情告诉他。”
法海淡淡道:“药王谷这代的传人,茜草姑娘,已经决定入谷寻你。”
姜辰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瞥见东方不败了然的微笑,忽然一撩长袍,转身,贸然抛下一句:“哼,若是你们真的看不下去,倒也不是没办法杀了他。”
展昭立即上前:“怎么杀?”
见法海的眉宇间也倏忽一动,东方不败冷笑一声,摇着头断言:“这个季高……烧死就行了。”
法海瞥一眼生不如死的季高,眉心缓缓皱紧——活活烧死,岂不是同样痛苦万分?
姜辰已然走远,不着痕迹地轻叹:“没错……你果然很了解我。”
68
临安官衙之外,包拯和公孙策是又是欣慰又是焦急。
欣慰者,临安城的瘟疫柳暗花明,在最危急时如获神助,城外荒谷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绿雾,随风被散入城中,药香四溢,瘟疫感染者身上的脓疮、疱疹沾染上这些绿雾之后,竟然都奇迹般的渐渐脱落,整个人容光焕发,随着百姓们纷纷被治愈,整座城也焕然一新。
可更有焦急者——按照茜草姑娘所言,这阵奇异的绿雾是由沉眠五百年、刚刚苏醒的药王放出,本该是济世的大功德,可是公孙策仔细检查过,这层药雾中除了瘟疫的解药,还搀和一些其他的东西,譬如曼陀罗花的花粉,人一旦大量吸入绿雾,很可能会神志不清。
最让包拯和公孙策不放心的是,茜草以法术算出展昭、白玉堂,甚至季高,此时都在山谷之中,而且,山谷之中布满了药王用药雾制造出来的幻术,易进难出。
一连三五天,展昭和白玉堂音信全无,白素贞和小青也都急了——因为,东方不败和法海也再没有出现过。
终于,茜草找到了白素贞,拜托似的:“白姐姐,我已经决定明日入谷去寻。请姐姐去官衙告诉包大人,药王一向以普济众生为念,不会为难展大哥和白公子的。”
白素贞蹙起了婉转的眉眼,还没说话,就听木笼中的婉儿蹦来蹦去,翅膀扒着笼子,大叫:“不行,师姑你千万不能去找他的!你忘了药王谷的谷规了吗?”
“我……”茜草想反驳,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长长的睫毛垂下,晶亮的眼眸些许黯淡。
因为茜草跟欧阳玉莹一模一样的长相,见过鹤翎所画师妹的画像的婉儿便将茜草当成了她的师姑,茜草本想借机打探鹤翎的行踪,便没有说明——可是,此时,婉儿的质问,根本让她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小青玩转着一缕长长的黑发,不解地嘟了嘴巴:“为什么?你是药王谷的人,为什么不能去见他?”
茜草抿了抿唇,低声解释:“药王放弃飞升之后,放火……烧光了药王谷,并要众人各奔东西,立誓从此药王一脉不再收徒……但是几个长老们不忍药王的医术失传,依然悄悄地收徒……后来,药王再也没回来过,但是他让牛力传过信,说药王谷的弟子,永远……不得找他、不得见他、不得求他。”
“烧、烧光了?”白素贞跟小青惊愕地对视,小青甚至蹦了起来,“他疯了吧?”
“师姑师姑,你千万不能去见他!”婉儿激烈地扇着翅膀,急得几乎要撞出来,“师父说,他那个人脾气古怪,翻脸无情的,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茜草咬着嘴唇,似是思索了良久。忽然,她抬起了头,黛色的漂亮双眸中带着晶亮的决然:“白姐姐,小青,我们药王谷一脉几百年来最大的期冀就是迎回药王,光耀医术,普度众生而宣功德……千载难逢的机会,茜草终于找到了药王的踪迹,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去见他。”
白素贞见她心意已决,心知再劝也无用,不着痕迹地悄然叹气,缓步走来,握紧茜草的手:“茜草妹妹,既然如此,你自己小心……对了,东方公子也在谷中,如果方便,希望你帮忙去看看他。”
“放心吧,白姐姐。”
……
已是夜晚,明月当空,如雾如纱的月光缓缓笼罩而下,山谷中绿莹莹的药雾浸在其中,倒映出一闪一闪的幽幽紫光,若星星点点的萤火虫般,渲染出满满的诡秘而暧昧的气息。
吱吱呀呀的木板桥上,东方不败临水而坐,一波一波地撩着水花,月凉如水,水映着层层叠叠的蓝光,潺潺之声轻缓而玲珑。东方不败饶有兴致地玩了一会儿水,转头笑问法海:“喂,到底算出来没有,鹤翎到底在哪儿?”
法海皱眉看他:“你……”
鹤翎法力高强,他的气息虽然混乱但并不难追踪,可是这药王谷中的药雾实在太过浓密,幻术时隐时现若光怪陆离,法海几次想屏气凝神追寻鹤翎的气息,可东方不败偏偏总在他闭上眼睛之时凑过来,或是轻声笑语、或是暧昧吐气,总之把法海挑逗得是心烦意乱,完全无法凝住心神。
“那是你自己定力不够。”东方不败玩得兴起,一手搭在他肩上,再次凑近,转着眼眸魅惑非常,“都算了快半个时辰了,难道你想拖到明天早上?”
法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反手压住那袭红艳逼人的长袍,花瓣似的长袂映着月色流水,潺潺顺滑着悄然铺开,一片嫣红的明影之中,唇齿交缠,淡淡的檀香交融着幽幽的暗香,一片旖旎。
一吻结束,东方不败转着婉转若明泉的眼眸,挑着眉眼,半是调情半是挑衅:“为了我离开金山寺,真的不后悔?”
法海淡然笑了笑,刚硬俊朗的容颜之上难得划过一丝释然而温和的笑意:“总比今后再后悔要强。”
“哈哈……”东方不败伸开双臂,慵懒地大笑,“你赶紧算吧,都快天亮了。”
缠绵悱恻的亲吻似乎有安定心神之效,法海合上双目,肃颜清淡,凝起全部的心神专心找寻鹤翎的下落,东方不败果然不再逗他……过了良久,法海缓缓睁开眼睛,起身,看向某个方向:“就在那里。”
“那我们去看看吧。”东方不败也起身,正要向那个方向走去,却被法海拉住:“你找他做什么?”
东方不败回以干脆利落的两个字:“好奇。”
法海面露不解:“好奇什么?”
东方不败想了想,转了转袖子,慵懒地搭上他的肩膀:“我对那个姜辰很好奇,我有一种感觉,他跟我很像,可是又比我更疯狂……但是,我总觉得,让姜辰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除了当年所谓的‘见死不救’,肯定还有别的缘故。用佛家的话说,有因才有果,有因必有果,结果已经看得或者说猜得差不多了,可是查不到原因,总有点儿不甘心。”
法海不禁皱眉,更加难以理解:“你……为何会对他好奇?”
东方不败远眺着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翘起唇角,似叹似笑:“大概是因为,我也想知道,如果没有到这里、遇到你……我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落得什么下场。”
法海对于东方不败的印象一向是桀骜不驯、我行我素、自得其乐,却显少见到此时的模样,寂寥、素淡……就如自己如梦似幻时所见,在黑木崖之上,他对月凝望时,轻问“天下之人,谁能不负心”时,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受万人膜拜,立于绝顶,高处不胜寒,眼中再也看不到任何的对手,天下尽在我手,也就失落了所有的机遇。
……决绝的人生,寂寥的人生。
法海不由心中一动,悄然握住他的手:“我们过去吧。”
东方不败收回眼神,眸光似笑非笑地转过两人交握的手:“不问我为什么找鹤翎?”
法海摇了摇头:“你总有你的理由。”他只相信而已,或许单纯……其实,人生很多时候就是一场单纯的豪赌,他是修道之人,自欺欺人只是自我纠结,没有必要那般复杂。
“没错,”红袖一扬,微笑淡然,仿佛世间万般已经了然于心,“无论所谓的‘因’到底是什么……鹤翎都绝对是关键。”
……
推开竹屋虚掩的木门,让轻若白纱的月光悄然溜入屋内,两人清晰地看到,鹤翎静静沉睡在一张简单的木床之上,半盖着薄被,虚掩着屏风,面色已然不像在山崖上那般惨白,后心处的法杵也不见了。
东方不败施施然走进,俯身为鹤翎把脉,只见脉相安详平稳,不禁好笑:“他对鹤翎还真是上心。”
法海笑了笑,正想说什么,却忽然表情一凛,反手一扫,长长的拂尘画着圆圈滚滚袭出,只听一声惨叫,一个纤瘦的身体重重摔在墙角,同时,“叮”的一声,一把宝剑落于地面,伴着空心的竹板,微微轻颤着。
东方不败凝眉细看,只见角落处伏着一个相貌清秀的清瘦青年,刚刚被法海正面击中心口,口吐鲜血,挣扎了半天爬不起来。此人他并未见过,可身上清淡的气息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法海忽然上前一步,神色严肃,厉声问:“杀气如此之重……仙有仙规,你怎可擅动杀机!”
“咳咳……”青年再次痛苦地咳了一口鲜血出来,咬着沥着血丝的嘴唇硬撑着,“奉仙翁之命……来取鹤翎的性命!”
法海大惊失色,根本不敢相信:“他疯了吗?仙家不得干涉人间之事,他竟然让你杀人!”
东方不败明白了:“你是……那只仙鹤。”
在两人的逼视之下,仙鹤挣扎着勉强站立,捂着胸口,清俊的眼眸中带着下定决心般的决然,咬牙道:“只要杀了鹤翎,药王便可了无牵挂地飞升……从此人间再无疫病、在无病痛……此乃人世间千万年的福祉,功德无量……为了苍生,就算触犯天规,也在所不惜!”
东方不败跟法海对视一眼,不禁觉得难以理解:“你的意思是……鹤翎是姜辰在人世间最后的牵挂?”若鹤翎真的对他如此重要,为何当年姜辰还会“见死不救”?
“没错……”仙鹤的话音未落,就听一声冷漠的质问——姜辰的肩上披洒着冷淡的月尘星辉,缓步走进,冷笑:“如此荒谬的胡言,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姑娘们不要误会,鹤翎跟姜辰之间真的没有乃们以为的那种“JQ”……
69
见到姜辰,仙鹤脸色一变,本就伤重羸弱的身体不禁抖了抖。
姜辰缓步走到仙鹤之前,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你的仙翁应该告诉过你,敢动鹤翎的人,都是什么样的下场。”
仙鹤咬了咬牙,莹白的齿间溢满着鲜红的血液:“能死在药王手上……无怨无悔。”
法海一惊,正要上前阻止,东方不败却忽然拉住他的手——法海转头,就见东方不败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细看姜辰的神色。
“呵,”姜辰忽然摇了摇头,抬头望天,“杀你,根本用不着我动手。”
话音未落,屋内之人只听天空一声猛烈的“轰隆”巨响,骇人非常。
“哼,自己看吧!”姜辰一挥衣袖,绿莹莹的药雾凝成一股绿幽幽的劲风,猛然掀翻了竹屋小巧玲珑的屋顶,骤得月光,却未大亮,而是墨黑,天空中泛起的黑云滚滚宛若凝墨,遮住明月,以催城之势缓缓压了下来,云雾中星星点点明莹莹的闪光若隐若现,霹雳之声伴着轰隆,似是有万道钧雷蓄势待发。
“这是……”仙鹤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纸,比看到姜辰之时还要难看十倍,手指紧紧攥在竹制地板的缝隙之间,似乎是在压抑着无尽的恐惧一般。
法海的脸色也难看的很,但更多的是疑惑,实在难以理解的疑惑,对着天空,俊眉死死皱着:“不对,不应该,就算……也不该这么快!”
东方不败疑惑地问他:“这是什么?”
不等法海回答,姜辰便冷笑一声:“天谴。”
东方不败大为不解:“天谴?”
法海点了点头,沉着脸色淡淡解释:“仙有仙规,仙家不得擅自插手人界之事,杀人更是大忌,必遭天谴。但是……仙鹤只是动了杀念,还未杀生,为何天谴会来的如此之快?”
“该的,若是不来,我才该奇怪。”姜辰摇了摇头,忽然又一挥袖,谷中淡淡的绿雾扭转着凝结到一处,雾层愈厚颜色愈深,仿佛为山谷织上了一层密密的墨绿色大网似的,不见明月星光,一片黯淡。
绿雾笼罩,原先滚滚的乌云只能再见一抹朦胧的暗色,但可清晰地听到一阵阵劲风呼啸之声,以摧折之力摧枯拉朽,可骇人的是,在如此飓风的侵袭之下,山谷中的浓雾不仅未散,反而愈加的浓密。
姜辰额上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却好似若无其事似的,对法海挑了挑眉:“时间不多,若想救他,快点动手。”
法海紧紧皱着眉,却是迟疑地看着仙鹤,微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半晌也无法击下——他……下不了手。
东方不败皱了皱眉,问姜辰:“天谴已现,还有的救?”
“当然有救。”姜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无法挡下天降劫雷,但是,仙家的规矩是给神仙遵守的,只要打碎这只小鹤的仙根,毁去他的修为,仙不成仙,自然就不会遭天谴了。”
法海的神色晦暗难辨,暗中紧紧咬着牙根,明知这是唯一的办法,可是要他亲手毁去旧友的仙根修为……心中一片惊涛骇浪,手底十分压抑颤抖。
仙鹤紧紧咬着牙,一双眼睛中满是惊恐、无奈、不甘……忽然,一片明艳的大红色飘曳而过,仙鹤只觉颈间一紧,窒息感瞬间从脖颈下沉到肺部,喉头也涌上一股腻人的腥甜感。
“呃……”仙鹤艰难地扒住制住自己咽喉的手,可那只手纤细却又钳若钢铁,东方不败无视仙鹤痛苦的神色,一指点住仙鹤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钳着脖颈的手缓缓用力,并对着姜辰露出一抹冷笑:“修为该怎么废?跟废武功一样吗?”
“咳咳……”以绿雾挡住天劫要费极大的气力,姜辰白着脸咳嗽了几声,才缓缓摇头,“不完全一样,但也不难……”
姜辰的话音未落,忽而一道劲风闪过,伴着如寒光般犀利的白影,一道光弧闪过,仙鹤的天灵盖之上猛受重击,只来得及痛苦地哼了一声,便软绵绵地倒下,口吐鲜血,缓缓闭上了眼睛。
法海缓缓收回拍击仙鹤天灵盖的手,轻轻拉起东方不败的红袖,神色难言,但话语坚定:“这种事,不需你动手。”
东方不败睨着眼眸扫过昏迷不醒的仙鹤,忽而好笑:“你是怕那什么昆仑仙翁来找我的麻烦?”
法海摇了摇头,看向天空,只见浓密的绿雾渐渐疏散而开,而蓄势待发的滚滚乌云也渐渐淡去,电闪不再,月明风清,仿佛,刚刚的生死一瞬只是一场梦一般。
对着皎洁的明月,法海神色复杂,良久才淡淡叹道:“仙翁……就怕他现在,自身难保。”
姜辰再挥衣袖,将竹屋的屋顶缓缓盖上,忽而嘲笑般的低语:“别杞人忧天了。别忘了,你是人,他是仙,道不同,不相为谋。”
躺在竹板上的仙鹤失却了全部的法力,又受伤极重,依然现出了黑白素鹤的原形,东方不败看着它那双折断还半秃的翅膀,摇了摇头,忽而转头,好笑地看向姜辰:“喂,药王,你现在到底算仙还是算人?你的道,又是跟谁一路?”
姜辰本已欲离开,忽听这话,转头,自嘲一笑,略显瘦削的身体披着洁白的月华,看起来寂寥非常:“这些问题……我自己也很想知道。”
乌云彻底散开,明月皎洁的光辉普照大地,山谷雾气朦胧,正是一片飘渺若仙,万籁俱寂。
忽然,山谷之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女声,打破了安逸的沉寂:“药王谷一百三十代嫡系弟子茜草,特来拜见药王!”
东方不败跟法海同时看向姜辰,只见他的脸色瞬间沉下,晦暗得甚至更甚于发现仙鹤想刺杀鹤翎,姜辰静静看着天空,自言自语般地轻声:“一百三十代……居然,还在传。”
说完,姜辰忽然腾跃而起,瞬间消失在茫茫绿雾之中,不见了踪迹。
法海看着蒙蒙的绿雾,皱眉不语,似在犹豫——忽然,袖口一紧,东方不败拉了拉他,同样眺望着远方,表情似笑非笑,语气却确定无比:“快点算出那家伙去哪儿了,要不然,会出大事的。”
法海不解地问他:“什么大事?”
东方不败一挥红袖,凝望着绿雾之后隐隐约约的明月,清淡的眸色渐暗,好似流转着冷然的寒光:“如果不快点找到他们,那个茜草……估计,能留下的,也就剩下一条命了。”
法海一惊:“——什么?!”
东方不败收回眼神,悄然走到床边,看着鹤翎:“不过,最好呢,先想办法把他弄醒。”
……
空荡荡的山谷之中,茜草虔诚地跪在姜辰之前,颤着长长的睫毛:“弟子拜见药王。”
姜辰背着手,因为背对着光,脸色飘忽不定:“我记得,我警告过,不得再以我的名义收徒……永远,不得找我,不得见我,不得求我。”
“弟子知道,可是——”茜草忽然抬起了头,娇艳的脸上划过一抹毅然,“苗疆皆知,药王的傀儡术变幻莫测、医术更是天下无双,弟子自五岁时便拜入药王谷门下,以济世救人为己念,誓要发扬药王谷的医术,拯救千千万万无辜的黎民百姓!”
姜辰丝毫不为所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茜草急急道:“药王,族人一直都在等您回来!虽然我们千百年来一直都在研究草药,可是没有一人能达到您的境界,我们一直都在等您回来,发扬——啊!”
茜草话还没说完,姜辰忽然挥出一道细长如剑的药雾,正击中茜草的胸口,茜草只觉如被重锤击中一般,惨叫一声,重重摔了出去,摔得极远,身体撞上一颗大树方在停住,凄惨地滚倒在草坪下,口吐鲜血,再也无法站立。
姜辰缓步走近,全身披洒着明明暗暗的月光雾气,面无表情,对着茜草伸出了手——“啊!”茜草只觉无形中有一双手紧紧掐住了自己的脖颈,大力桎梏着将自己提上了半空,窒息感浓重,可双腿悬空,完全使不上力气,一张俏脸憋得通红,渐渐又泛起了白色。
姜辰悬在空中的手指微微一动,茜草身子一僵,痛苦感更甚十倍,姜辰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冷道:“药王谷谷规,敢犯戒者,必要废去修为!回去老老实实告诉那帮痴心妄想的,是我亲手废了你的修为!”
“药王、不要……”茜草难以置信,痛苦地挣扎着,眼见姜辰的眸色越来越冷,心知难道一劫,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大呼:“茜草姑娘!”
茜草不可思议地惊呼:“展大哥!”
剑光频闪,宛若破风,展昭手持巨阙,从茜草身后猛然冲出,对着姜辰横空劈刺而来,姜辰冷笑着以袖相挡,却不想背后忽然闪现另一道凌厉的剑气!
姜辰猛然回身,以袖中药雾挡下白玉堂的画影,同时展昭一个翻身,抓住茜草的手臂猛然往后一带——茜草只觉脖颈间一松,桎梏已除,不禁大声咳嗽起来,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展昭将茜草平放在草坪上,让她可以舒展身体,白玉堂也翻身纵跃于展昭身前,举着剑,怒视姜辰:“她不过是想请你回去,何必下如此毒手!”
姜辰冷然挑眉:“药王谷之事,不需他人插手!”说罢,一道清淡的药雾从其袖中窜出,灵蛇状袭向茜草,展昭和白玉堂连忙以剑相挡,可是药雾无形,瞬间穿透了两人的剑锋,直直击中茜草的眉心!
“噗!”再次飞出了老远,重重落于地面,一大口鲜血呕出,茜草痛苦地倒地呻|吟,展昭和白玉堂大惊,连忙赶过去扶住茜草虚弱的身体,却听茜草惨白着脸色,凄然着低语:“我的修为……已经废了……”
“什么……你!”展昭怒瞪姜辰,“为什么要如此伤害关心你的人!”
姜辰对视着茜草含泪的双眸,缓缓摇了摇头,淡然转身:“因为,我根本不需要!”
70
看着奄奄一息的茜草,白玉堂与展昭同时横起了剑,怒视姜辰:“你实在是……”
姜辰只是略一挥袖,便兀自转身,望着头顶明莹莹的圆月:“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不等展昭和白玉堂回答,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怒吼:“——那我呢?”
“鹤翎?”姜辰诧异地转身,对上那双冒火的眼睛,忽然笑了笑,“这么快就醒了,看来,伤得还不够重,教训还吃够。”
“少罗嗦!”鹤翎手心一晃,黄金法杵瞬间化为一把金色长剑,直指姜辰的眉心,“见死不救的是你,背信弃义的是你,胡作非为的更是你!你还有什么脸提药王谷的谷规,呵,普济众生根本就是一个大笑话!”
“既然是笑话,你为何不笑?”姜辰挑了挑眉,忽然打了个响指,“玉莹,五百年了,去试试你师兄的修为究竟精进几何!”
“弟子遵命!”欧阳玉莹赫然出现在姜辰之后,手持长剑,面无表情,清淡素丽得宛若身披白纱的观音莲相。
见到熟悉的容颜,鹤翎猛然一怔,随即更怒:“玉莹师妹……姜辰,你以为我会被这种傀儡迷惑吗?”
“会与不会,试试才知道。”姜辰再次打了个响指,欧阳玉莹立即飞身刺来,银色长剑擦过黄金剑锋,杀气频闪,生死一瞬。
乒乒铛铛,人影横飞,两道矫若白鸿的白影上下翩飞,缠斗得无比精彩。
东方不败悄然落于展昭之后,一手探上茜草的手腕,无声无息的,吓了展昭一跳:“东方兄,你也来了。”
“这么精彩,怎么能错过。”东方不败的指尖在茜草的脉搏之上点了点,忽然一敛红袍,矫然起身,看向姜辰,“喂,你也太狠了,这丫头全身的经脉都被打断了,已经成了个废人。”
姜辰却是无所谓地冷笑:“她不知进退妄想与我纠缠,如此后辈,怎能不教训!”
东方不败摇了摇头,忽然好笑地看一边:“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和他都说‘欧阳玉莹’很完美,如此漂亮的身手,很难想象她只是一个傀儡。”
法海淡淡看着正与鹤翎缠斗的“欧阳玉莹”,不禁叹息:“不仅是身手,连法力和生人的气息……都几乎与活人完全一样,不像傀儡,反倒像复活了一般。”
“看着人死……却又弄出一个鱼目混珠的傀儡,还真是矫情的慌。”东方不败再次俯身,红袖翩飞,啪啪点住茜草身上十四处大穴,茜草口中再次溢出大量腥红的血液,惊得展昭脸都发白:“东方兄,这是武林中的十四道封穴,封住了她周身所有死穴,不出一个时辰,她就会死的!”
“我知道。”东方不败挑起唇角,灿若星辰的眸光狡黠而危险,“放心,一会,等鹤翎来给她解。”
“你……”
眼见白玉堂就要拔剑,东方不败忽然起身,振开红袍,桀骜冷笑:“只有绝顶高手才能瞬间封住人体十四道死穴,小老鼠,就算你跟这小猫加在一起,想对付我,还得再练十年。”
见他出手便知实力差距,白玉堂恨恨地咬了咬牙,忽然看向法海:“他要杀人你都不管?”
法海皱了皱眉,忽然而来,一手拉住东方不败的手腕,瞬间又掠走——展昭和白玉堂只见一道鲜艳逼人的红霞映衬着淡白若纱的白影,如长虹般飘逸过朦胧的天际。
落于不高不低的石柱之上,略一低头便刚好可以看清鹤翎和欧阳玉莹的激斗,东方不败挑了挑眉,忽然饶有兴致地勾住法海的肩胛,故意闪着婉转的媚眼,手指间却暗暗施力:“想问什么就直接问,跟我兜圈子,小心又把自己折腾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心魔来。”
“人世之事,我知晓不多;人之纠缠,我更是难以理解。”法海似乎毫不在意肩胛骨处摧折般的疼痛,继续坦诚道,“我无法判断姜辰、鹤翎还有茜草的做法究竟谁对谁错,也不是非常理解展昭和白玉堂所维护的‘人间公理’。”
东方不败扫了一眼他兀自严肃的模样,好笑地放开了手中的桎梏:“你说要做人……你啊,还差的远呢!”
“是啊……”法海自嘲地笑了笑,忽然又皱眉,“但是,今天晚上,我又有了新的疑惑。”
“什么?”
居高临下,静静看着底下的生死相搏,却好似跟自己毫无关系似的,淡漠甚至可以说是冷漠,法海的眸色也同样清淡:“一开始,我以为临安城闹的是妖患,直到季高出现,我才知道,从始至终,这不过是一场人祸。可是,洪水、瘟疫、天谴,还有仙鹤……”
东方不败越听越想笑,不等法海说完便捂住了肚子笑得前俯后仰:“哈哈……你一直、在纠结的就是这些?哈哈哈哈!”
“不,并不是。”法海忽然摇了摇头,静静看着身侧之人,认真道,“最让我疑惑的,是你。”
东方不败指了指自己,觉得更加好笑:“我?”
法海点头,正色道:“以前你做事,我虽不能完全理解,但总也大概能猜到你的目的——可是,自从姜辰出现,你的态度就变得很奇怪。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是,我看得出来,你,甚至比姜辰本人,都更想要看到‘结果’。”
东方不败顿时一愣,但是一瞬间便翻下指尖,双指如电般点在法海的穴道之上,靠的极近,眸光婉转,魅惑而了然:“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这么了解我……还是,你这又是在吃醋?”
“……到底什么叫‘吃醋’?”法海扫了一眼点在自己穴道上的两根手指,忽然摇了摇头,好笑,“除了用点穴来威胁我,还有别的招数吗?”
东方不败指尖微动,丝丝真气灌入:“你不怕我真的出手?”
法海忍着穴道处微微的酸麻之感,淡淡道:“又不是第一次……习惯了。”
“噗~哈哈哈哈……”东方不败忍不住笑倒,前俯后仰好一会儿,法海不得不揽住他的腰身以防他直接从并不宽敞的石柱上栽下去,东方不败却忽然再次出手,依旧以轻微的真气压着他的穴道,凑近,微笑,悄然吐气,“看在你再次‘吃醋’的份儿上,我便解你一个疑惑——临安这接二连三的事,始于姜辰,终于姜辰,既是人祸,亦是天灾。”
再次被如此魅惑,法海忍着心猿意马的感觉,肃敛俊颜,压住心神,皱眉问道:“……何意?”
忽然,红袍飘曳而开,东方不败赫然起身,站立于浩渺苍穹圆月之下的孤绝石峰之上,宛若谪仙:“你是出家人,应该知道,人世间的劫难,无非是生老病死;人世间的祈愿,无非是安康无忧。”
法海紧皱着眉宇,忽然发觉,自己雪白的长袍映着清冷的月光,沉寂如雪;而身旁直立之人,红袍映夜,凄艳若血……一瞬间,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雪冰心,血红尘。
“哼,若是药王登仙,逆转生死、改判阴阳、祛除病痛,那还要满天神佛保佑什么?万般皆解、百子千孙、福泽绵长,那还需日月明辉普照什么?”东方不败忽然转身,俯视着其下衣袂随风轻动的姜辰,忽而长叹,“你该明白了,为何临安城会先是恶妖再是洪水再是瘟疫,为何仙鹤的天谴会来的如此之快。”
心中惊涛骇浪,外表依旧难动声色,法海沉默良久,忽然抬头,皱眉:“为何你会知道?”
“因为他跟我一样,都是自以为玩弄命运,却又被命运玩弄之人;都是被万人膜拜,却又想要埋葬过去之人。”
从未见过东方不败露出如此寂寥的神色,如血的红衫轻薄飘曳,好似萧条而肃杀血红枫叶……法海不由心中一动,轻轻握住他的手:“那你想要怎么做?”
东方不败回头,回答迅速和简洁:“我想逼他。”
“何意?”
“我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去选择,所以,我想要逼他做出一个选择,来看一看,曾经的‘东方不败’最后到底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见法海再次陷入了沉默,东方不败了然轻笑:“觉得我很自私?呵,我本就是自私的人……他也是。”
法海顿了顿,忽然紧紧握住他的手,眸光清淡而决然,回应却更加简洁:“好。”
“你不怕我做出什么疯狂而自私的事情,害了无辜之人的性命?”
“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
红袍一甩,微笑狡然:“如果我做了呢?你可是说过,如果你连我都不敢信……会入魔的。”
“那……也是注定。”法海静静看着高悬的明月,淡色道,“反正,如你所说,满天神佛,日月明辉,皆无所为信……那什么都没关系了。”
……
石柱之下,欧阳玉莹与鹤翎的打斗已经渐渐进入尾声,鹤翎重伤未愈,气力不足,但欧阳玉莹是傀儡之身,法力充盈却不会自行调息,缠斗愈久法力愈缺,手中的银剑越发的缓慢,露出的破绽也越来越多。
“一个傀儡,如何能伪装师妹!”鹤翎冷笑一声,金剑向上一挑,猛然便要挑开欧阳玉莹的身体——
忽然,姜辰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手中响指一弹,欧阳玉莹竟然在空中转身,不躲反迎,尤其是将雪嫩的脖颈直直送入鹤翎剑锋之下,眼见便要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黑发轻扬,双眸清淡,鹤翎愣愣地对着师妹阔别五百年的容颜,下意识地心中一紧,脑中下意识地浮现出五百年前师妹死在天劫之下的场景……手腕一抖,硬是将刺出一半的金剑生生收了回来!
不想,趁着这一瞬间的破绽,欧阳玉莹猛然出手,指尖重重点在鹤翎腰间的大穴之上——“师妹!”鹤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只觉半身麻痹,这才反应过来,恨恨地瞪着姜辰:“你、你……太卑鄙了……”
“兵不厌诈,是你太蠢。”姜辰摇了摇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身,“玉莹,我们回去吧。”
“是,师尊。”欧阳玉莹素手敛剑,面无表情地跟在姜辰之后缓步离开,再也没看鹤翎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姜辰微笑:“作者出来,问你件事。”
喵:“喵?”
姜辰挑起眼眉:“按照布局来看,上卷是你家和尚的心路,下卷是你家教主的心路。”
喵:“喵咪咪,答对了~”
姜辰忽然冷笑:“可是,为什么上卷耍的是至尊宝,下卷虐的是我和鹤翎?”
喵:“喵呜……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家亲儿子我当然舍不得虐……所以,配角出彩也是好事嘛……”
71
姜辰与欧阳玉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雾之中,鹤翎忍着半身的算账麻痹,支起身体,忽然转头,看向展昭:“把她放下。”
展昭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你是说茜草姑娘?”
见展昭还是不动,鹤翎不禁面带怒色:“你不放下她,我怎么给她医治?”
白玉堂忽然横剑挡在展昭之前,摸着下巴,一脸的不相信:“她是药王谷的人,你要救她?”
“你以为我跟那个混账一样吗?”鹤翎冷哼一声,见白玉堂犹豫着慢慢移开身体,忽然一扫长袍,快步走到展昭身边,俯身为茜草把脉,“经脉尽断……等等,十四道封穴?”
茜草经脉尽断,已然瘫痪成一个废人,只能恨恨地用眼睛瞪着鹤翎:“叛徒……我就是死,也不要你救!”
“哼,等我治好你,你想死想活,随你便!”鹤翎再次冷笑声声,忽然扶正茜草软绵绵的身体,一手抵上她后心处的穴位,缓缓闭目,输入丝丝金色的法力……
茜草心中万千的不甘,可是身体动弹不得,修为尽废,完全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鹤翎的法力灌注自己的穴道,冲入经脉,在堵塞处凝聚抱团,变幻难测,好似有千千万万的细针似的,残忍地戳在死穴处,阵阵的剧痛席卷而来,好似活生生地被人撕裂了一般,疼得天旋地转……茜草死死咬着嘴唇,银齿扣着雪白的唇瓣,丝丝鲜血缓缓溢出,淡若胭脂……
“老天……”白玉堂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忽然用剑柄捅了捅展昭:“猫儿,他这到底是在治病,还是在逼供。”
看着鹤翎眉头紧皱、全神贯注;茜草动弹不得,越发痛苦……展昭俊秀的脸庞渐渐沉了下来,好似笼罩了一层周围晦暗难明的雾气似的:“鹤翎正在帮她冲破死穴处的封障。”
白玉堂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懂医?”
展昭叹气:“跟着公孙先生,多少学了点皮毛。公孙先生提过,十四道封穴极为阴毒,于死穴处封住了人全身的阳气,每到日出东方之时,阳气胀满体内无法冲破,便会在十四死穴处凝结、冲撞,让人痛苦万分……就算内力高深,能压下一时,可是,越积越多,最终,会爆体而亡。”
白玉堂忽然一瞥天际边隐隐的明光:“猫儿,你说日出东方之时便会发作……天快亮了!”
“茜草姑娘已经身受重伤,如果鹤翎不能在天亮之前帮她打通封穴,那她一定会……”展昭忽然握紧了手中的剑鞘,难以置信地看着天际边亟待喷薄而出的璀璨金果,“东方公子……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淡雾茫茫,辰星黯淡,明月则娇羞得渐渐敛去了皎洁脸庞之侧的轻柔白纱。天边,云海奔腾,变幻莫测,一如善变莫测的滚滚红尘,忽然,第一道金光宛若利剑,猛然劈开天地间的一片混沌,刺破厚厚的云层和雾气,璀璨、绚烂、幻化……霞光万丈,明亮到万物神隐,一片白茫。
展昭和白玉堂下意识地用袖子遮住了眼帘,带刺目的白光渐渐散去,就见,前方虚弱的茜草姑娘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接着,咳嗽声声,血流潺潺,似是呕出了大量鲜血。
“茜草姑娘,阳法王,你们怎么样了?”
“没事。”忽然传来带着阵阵喘息的回应,鹤翎放开茜草,极为疲惫,倒退了好几步差点儿跌倒在地,“她的穴道已经解开了……经脉也续上了。”
“这么快?”展昭与白玉堂对视,忽然产生了一个极为不靠谱的想法——这阳法王叛出师门实在是太可惜了,他要是再修炼个几十年,医术恐怕不在那位“药王”之下啊!
鹤翎却摇了摇头,复杂地看着兀自咳血的茜草:“我为她冲穴之时,发现,那十四处穴道……”
“那十四处穴位,既是死穴,也是生穴,一旦打通则经脉畅通无阻,阳气充盈全身,经脉自然续上,武功还可增进数倍。”
“果然是你干的……”鹤翎凝着眼眸,静静地看着缓缓走来的红衣人,忽然冷笑一声,“用这种方法,你到底是想救她,还是怕她死得不够难看。”
“哼,她是生是死于我何干?”东方不败远眺山间,见那一轮红日高悬,俯瞰苍生,绚烂的殷红将他的红袍染得血红若火,飘曳迎风,“我只是想证实一个想法——你们药王谷的人虽然精通药术、擅御蛇虫,却对经络穴位不加细究、只通皮毛,不仅是你,姜辰恐怕也是如此。”
鹤翎皱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们是苗人。”东方不败忽然转身,笑了笑,“汉人以黄帝为祖,黄帝内经掌经络运气;苗人却以炎帝为祖,炎帝神农氏尝百草解百病……就这么简单。”炎帝曾败于黄帝之手,苗人也长期被汉人视为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