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了你很久,开会时你就一直在玩你的手机。”
突然,邵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艾怒丽吓了一跳。一转身,只见邵帅正笑盈盈地堵着门望着她。她没来由地心一慌,脸紧跟着就红了。
邵帅走过来,摸摸她嫣红的脸,笑道:“酒醒了?”
“对……不起,谢谢……你。”她狼狈地垂下头。
“以后小心点,别在陌生人面前喝得烂醉。”
艾怒丽飞快地抬眉看了他一眼。同样的关心,“丑男”的话令她浑身不自在,他的却……
她又深吸一口气,压制住那乱窜的小心肝,嘻笑道:“……你怎么也会在那里?”
“还不是跟着你去的。”邵帅抱起双臂倚在料理台上。
“跟着我?”艾怒丽惊讶地抬起头,难道她又被跟踪了?她想起那位“剥壳鸡蛋”妹妹。“你不是带着个妞吗?”
“妞?”邵帅茫然地眨眨眼,“啊……你是指那个卖酒的小妞吗?哈哈,她只是个推销员,舞倒是跳得不错。”
“噢……”艾怒丽惭愧地缩缩脖子。“昨天……”她小心地打量着他,“我……没胡说什么吧……”
“你说了很多。”邵帅冲她点点头,“如果不是你喝多了,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听到你的这些真心话。”
艾怒丽一愣,赶紧心虚地低下头去假装泡咖啡。
邵帅望着她的头顶低声道:“这世上没有比你更会隐藏心事的人了。”
她偷偷从睫毛下窥视着他。只见那双弯弯的眼眸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这光芒竟让她又是一阵气短。
“如果不想嫁人就不嫁好了。”邵帅道。
艾怒丽干笑:“这话你说给我姑妈听去。”
“你姑妈也只是希望你幸福,不希望你总是这么封闭自己。”
她皱起脸,“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邵帅微微一笑,“我站在能让你幸福的那一边。”
艾怒丽心头一热。她张张嘴,游移着目光喃喃道:“其实我也知道,我家人只是怕我老了没人照顾而已……”
“怕什么,等你老了,我来照顾你。”
艾怒丽诧异地抬起头,却只见邵帅那双弯弯的眼眸不知何时睁开了。那幽黑的瞳仁中跳动着两簇令人心悸的小火花。
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干笑道:“好啊。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想开家老人院。”
“又来了。”
邵帅向前跨了一步,神情突然间变得严肃而……危险。
望着那近在咫尺的脸,艾怒丽的神智不知怎么竟恍惚起来。她愣愣地看着那双渐渐睁圆的眼,看着那乌黑的瞳仁中闪烁着她的倒影,看着那瞳仁外包裹着的、如巧克力般浓郁的深棕色渐渐变成一张大网,看着那网铺天盖地而来……隐约间,她听到一个声音在低语:完了。
完了……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个无助的婴儿,前方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庞然大物。她知道它可以保护她,同时也能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毫不费力地踩死她……她惊喘一声,慌乱地倒退一步。
“等等……”
邵帅伸手捉住她的手臂,双眸毫不放松地锁着她。而艾怒丽也像是一只受到盅惑的鸟,无法从他那如融化了的巧克力般的眼眸中逃离出来。它们想要裹住她,她想,它们不让她逃走……
那一瞬,艾怒丽头晕目眩起来。她觉得无法呼吸,她觉得全身无力,她甚至有种错觉,她被错误地吸进了某个时光机器……
“开会了。”有人探进头来招呼。
“知道了。”邵帅应着,却仍然死死地盯着她。
艾怒丽茫然地看着那人离开,又茫然地抬头看看邵帅,然后摇摇头,硬扯回那被带入外太空的神智。
“开、开会……开会了……”她推开他的手,仓皇逃窜。
邵帅只用了三步便追上她。
“晚上一起吃饭。”他直视着她。
“我……不好意思,有约了……哎,王佳音,等等我……”艾怒丽抱着咖啡杯,追上前面的王佳音。
☆ ☆ ☆ ☆ ☆
下班时,艾怒丽走出大楼,远远便看到妹夫江毓舒站在马路对面冲她挥着手。
她兴冲冲地跑过去一把扯住他的手臂。
“你这个大忙人怎么会想到请我吃饭?那两粒米呢?”她指的是“爱米粒”和“小米粒”。
“小的有课,大的陪读。今儿只是我单请你,想吃什么?”江毓舒笑道。
他是个律师,而且,还是个难得的有点幽默感的律师。艾怒丽一直觉得很奇怪,他怎么会看上她那个全身上下毫无一点幽默细胞的会计师妹妹。在艾怒丽的眼中,艾米丽那一板一眼的个性实在是要命得很。用她父亲生前的话说,简直像是抱错了的孩子,一点都没有他们艾家那著名的天马行空想像力。而艾米丽的辩解是:每个家庭里至少要有个正常人。
“东北菜吧。”艾怒丽指着不远处的东北菜馆。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艾米丽倒是实足地遗传了艾家那挑剔的审美眼光。这江毓舒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算得上是个猛男型帅哥。
所以,当公司同事以暧昧地目光“护送”他们离去,特别是当她发现邵帅的眼睛也在其中时,不禁得意地将小江的手臂抱得更紧——她身边的男人可不全都是昨天那种模样的,她暗暗做了个鬼脸。虽然这只是她的妹夫,可别人未必知道。暂时借来虚荣一下,“爱米粒”应该不会介意。
直到走进饭馆,艾怒丽还能感受到那在背后灼烧着的热辣目光。她想,明天肯定会有一些谣言飞起。不过,在这种公司工作的好处就是,没有人会把兴趣放在别人身上太久。也许还没到下午,人们就会淡忘了此事。除非爆出的新闻太过于悚动。比如,她跟“少帅”上床之类的“丑闻”……
艾怒丽吓了一跳,赶紧收敛起那著名的艾氏想像力。
“想吃什么?”小江问。
“你请我?”艾怒丽眨着眼确认。
“当然。”
“那好,我可就做主了。”艾怒丽招手叫来服务员,流利地点菜:“凉拌粉皮、地三鲜、小鸡炖蘑菇、锅包肉,再来一个老母鸡汤。”她抬头冲小江笑道:“就我们两人,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够了。”
小江愣愣地看着菜单,摇头笑道:“你还真是不客气。”
“自家人,我肯吃你的该是你的荣幸。”
每次跟“丑男”出去,艾怒丽都下意识地不肯点餐,现在想来,也许是不想欠对方太多的人情。
她笑咪咪地叉起手,“说吧,找我什么事?”
江毓舒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你跟妹妹吵架了?”
“妹妹”是艾米丽的小名。但除了江毓舒,她不允许任何人这么称呼她。
艾怒丽抓抓头发,干笑道:“是吧。”
说实话,艾米丽的话多多少少有点伤到她的心了。她想,为什么她就不能像妈妈那样理解支持她?反而要学着姑妈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这侄女像姑妈也该有个限度才是。
“我来给你们做个和事佬怎么样?”小江三八兮兮地眨着眼,这与他那猛男形象十分不搭调。
“哼,”艾怒丽冷哼一声翻起眼,“这丫头现在越来越不像话。显见得她是当妈的,就把每个人都当她儿子教训。”
“妹妹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在家后悔了一晚上。你也知道她那人,要面子的很。这样吧,我替她向你道歉。”江毓舒诚恳地低下头去。
艾怒丽意外地眨眨眼,看了他半晌,叹道:“真是‘老鼠爱米粒’。算啦,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跟她计较。再说,自家姐妹,吵也吵了,难道记仇不成。”
“是啊,自家人总是自家人。”小江舒心地一笑,替艾怒丽倒上饮料。
看着他,艾怒丽不禁有些失落。原来,结婚到底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可以有个人分享心事,做错事也可以有个人替自己善后。
“听妹妹说,你现在正跟姑妈介绍的那个人相处着?进展如何?”
艾怒丽叹了口气,“没进展。”
“想听听我的意见吗?”小江问。
艾怒丽支起下巴,“愿闻其详。”
“既然你从来没有尝试过婚姻,为什么老是站在门外看呢?总要进去才知道里面是什么。就算里面是魔鬼,现在离婚也方便得很。何况,你妹夫我就是个律师。”
艾怒丽有些哭笑不得,“有劝人为了离婚而结婚的嘛。”她嘀咕。
“我这不是给你一个安全气囊嘛。”江毓舒笑。
回家的路上,艾怒丽突然发现,小江的建议和“少帅”的建议几乎如出一辙。可是……她真的已经很努力地在尝试了。只是,每每见到“丑男”,她的心就是不肯再靠前一步,反而是见到“少帅”会有沉沦的感觉……
“回来了?”
在楼道的灯亮起的那一刹,一个声音响起。
艾怒丽吓了一跳,被突然亮起的灯刺得两眼一阵昏花。
“谁?”她本能地问。
“还有谁?”那个声音讽刺道。
艾怒丽以手遮住灯光,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一楼转弯处,一个身穿白衬衫的人影正像个法官般端坐在最高层的台阶中央。
艾怒丽下意识地看看手表,差十分九点,不算晚。
“你怎么坐在这儿?”
她走到邵帅跟前,弯下腰,看着那阴影中的脸。
邵帅抬起头,那异常冷静的目光不禁令她警觉地往后避了避。
“去约会了?”他冷笑。
艾怒丽眨眨眼,故作风骚地一撩发梢:“人家漂亮有人追呗。”
邵帅的眼眸眯了起来。
她的心头无来由地闪过一丝不祥,本能地向楼上退去。
但她的动作仍然没能快过他。邵帅猛地站起来,扯住她的手臂将她推压在墙上。
“有人追,嗯?”他恶狠狠地责问着,身体如同坚硬的钢铁一般牢牢地抵住她。
艾怒丽浅促地呼吸着,紧张地注视着他。
“你、想……干嘛……”
随着这个愚蠢的问题,楼梯间的灯灭了。
如同是接到了某个神秘信号,邵帅猛地拥紧她,那炙热的唇舌准确地封堵住她所有的抗议。
一道火焰燃起,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艾怒丽握紧双拳,努力想要保持冷静。可是,周围的黑暗是那么浓重,重得令她无法看到他,只能感知着他压在身上的坚硬身躯,感知着他那仿佛无所不在的唇舌和放肆游走的双手,感知着那再也克制不住的渴望和需求……一声低哑的呻吟逸出她的双唇,就在她想要回吻他的时候,楼梯间的声控灯突然恢复了光明。
邵帅放开她,两人呼吸急促地对视着。
灯光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邵帅跺跺脚,手指轻抚过她那被吻得微肿发亮的嘴唇,又眯了眯眼眸,毅然决然地转身走进那套空荡荡的套房。
艾怒丽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她转过头来,瞪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这算什么?她抱紧自己,那仍然在体内四处流窜的,无处发泄的火焰直灼得她的心脏隐隐生痛。
灯又熄灭了。
她恼火地一跺脚,令灯重新亮起,怒冲冲地敲响那扇大门。
“死扫帚,给我出来!”她怒吼着。
仿佛他就站在门边似的,门立刻打开了。门里,邵帅的眼眸就像门外的星辰,闪着令人心慌的光芒。
“你……什么意思……”
望着那闪亮的眼眸,她的怒气突然不翼而飞。
邵帅眯紧双眸,微微扯起唇角,露出一丝狞笑。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他猛地勾住她的脖子,将她拉进门去……
第十六幕 关系
“又发生了。怎么办?”
邵帅亲吻着艾怒丽光裸的肩头,伸手抓下她遮住脸的手臂。
艾怒丽怔怔地望着他。
“你心里肯定在想这个。”他笑眯起双眼,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偷腥的猫。
艾怒丽气恼地瞪了他一眼,翻身将脸藏在枕下。
他嘻笑着将她从枕头里扒出来,亲昵地吻着她的耳朵。
“怎么办?这次我不准备陪你玩天下太平的游戏了。”
她恼火地用手肘捣了他一下,翻身推开他。“你什么意思?!”
“我不想像上次那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望着他含笑的眼,艾怒丽不禁恼羞成怒。她使劲地捶着他,骂道:“都是你干的好事!”
“好象某人也很乐在其中啊。”他哈哈大笑。
而艾怒丽却想哭。
望着她沮丧的脸,邵帅渐渐收敛起得意。
“没那么严重的。”他将她搂入怀中。
“对你当然不严重,对我问题可就大了。”她恼怒地在他胸肌上拧了一把。
“哎哟……”邵帅夸张地叫着。
明知他是假装的,艾怒丽仍然忍不住揉了揉拧过的地方。
他握住她的手,“问题在哪?说说。”
艾怒丽皱起眉,无意识地扳着他的手指。
“我比你大六岁,整个一老牛吃嫩草……”
邵帅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我这嫩草就喜欢被你这老牛吃。”
“讨厌!”艾怒丽又要拧他。
他赶紧捉住她的手安抚:“继续。”
“然后,你还是个有为青年,我却是朵明日黄花……被人知道的话,肯定得说我是个老不修。”
“你有那么老吗?”他抬起她的下巴,“可我怎么总感觉你比我小?”
艾怒丽眨眨眼,奇怪的是她自己也经常有这种感觉。难道真像姑妈说的那样,她是长人没长心?
可是,他这么一个大好青年,外面花花世界里有那么多年轻漂亮的蝴蝶美眉不去捉,却偏要来惹她这根狗尾巴草……
她怀疑地望着他:“你到底居心何在?”
邵帅的眉间隐隐一动。有一瞬,他很想讲真话,但看着她那像是随时要逃跑的戒备眼神,便改了主意。他想,一天一个刺激就够了。
“这样不好吗?我喜欢跟你在一起。而且,”他挑挑眉,“你也喜欢。”
艾怒丽恼怒地想反驳,但看着他那晶亮的眼睛,却怎么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不喜欢?”邵帅假装大惊失色,手指故意往她身上的敏感部位探去。
艾怒丽惊喘一声,压住他的手。“可是,如果被人发现……”
“你不说谁会发现?”他食髓知味,另一只手也加入入侵的行列。
“万一……”艾怒丽被他撩拨得全身虚软,却硬是强撑着争辩。
“如果有什么万一,就说是我霸王硬上弓好了。”他翻身压住她……
☆ ☆ ☆ ☆ ☆
时间:十月十一日星期三
地点:公司
王佳音注意了艾怒丽半晌,终于忍不住问:“他是谁?”
“啊?”艾怒丽从电脑上抬起头,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
“昨天那个男人,他是谁?……”
艾怒丽那颗做贼的心小小地虚了一下。如果不是接下来那一连串问题,她几乎要以为王佳音不知何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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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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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怒丽不禁想起昨晚某同志怕她逃跑,一手压着她一手解决“安全”问题的场景。
“……自己小心点,别被人骗财骗色不就成了?再说,你一没财二没色,谁骗谁还不定呢。”
“喂,怎么着我也是个小美人呀!”艾怒丽抗议着,伸手抹抹突然有些汗意的额头。
“哼,隔年的陈饵,还敢冒充美人。这种方式有一个好处,你可以按照自己的要求过滤要见的人,如果见面后感觉不好,直接把对方的QQ往黑名单里一拉,就可以来个人间蒸发,谁也烦不到你。”
还有这等好事?艾怒丽的眼睛里不禁冒出一串跳动的心。她现在就想对姑妈和“丑男”来个“人间蒸发”……可惜事不如人愿。正想着,手机就响了。是“丑男”。
“你忙吧,等下我把网址mail给你。”林黛挂了电话。
艾怒丽犹豫了一下,这才接起手机。
“丑男”想约她晚餐。
艾怒丽拿起桌上的橡皮,随手在一面上点了一个墨点,然后往桌上一扔。巧的是,那个墨点正好冲上。她只得答应下来。
挂断手机,艾怒丽咬起嘴唇。她不该有什么内疚感的,她跟“少帅”并没有什么关系。就算有,也只不过是偶尔的床伴关系……可为什么她还是感到内疚呢?
电话又响了。
“你好人资……”艾怒丽有口无心地念着。
“是我。”“少帅”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艾怒丽觉得奇怪,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她会有手脚发软的现象?是今天才有的?还是今天才注意到?
“干、干嘛?”她凶巴巴地问。
不知为什么,她知道他在那边笑着。而这让她的脸又红了起来。
“晚上想吃什么?”“少帅”问。
“干、干嘛?”她发现她似乎只会说这么一句话了。
“请、请你。”他学着她的腔调。
艾怒丽有点恼羞成怒,“不好意思,有人请了。”
“谁?”
想像着电话那头皱起的眉头,她不禁有些洋洋得意。
“帅哥呗。”
沉默了一下,“少帅”问:“昨天那个?”
艾怒丽眨眨眼,突然意识到他昨天并没有认出江毓舒来。而且多多少少正在吃着他的醋。
电脑屏幕上印出一张咧嘴傻笑的脸。
“嗨呀……”她学着广东人拉长腔调。
“……”
“少帅”什么都没说,直接挂了电话。
是生气了?还是嫉妒了?艾怒丽的心情好极了。
☆ ☆ ☆ ☆ ☆
下班时艾怒丽没看到“少帅”。
坐上“丑男”的车,她一直在注意后面,也没看到那辆熟悉的别克。
直到点的餐上了桌,她仍然心神不宁地东张西望。
“有事吗?”“丑男”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没事。”艾怒丽这才收回注意力。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她从睫毛下偷窥着“丑男”,却怎么样也想不起他的大名。
其实,他真是个不错的男人。性格温和、诚实厚道,待人彬彬有礼、体贴周到……只是,偏偏他不是她的那杯茶……她暗暗叹了口气。虽然昨天才答应小江要试着跟他好好相处,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没办法拉近与他之间的距离。
为什么?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一个对自己好的男人更重要的?为什么她对他就是产生不了像对“少帅”那样的感觉?
“这个周末有空吗?”“丑男”问。
艾怒丽眨眨眼,“什么?”
“我爸妈想请你和你姑妈一起到我家去吃顿便饭。”
呃哦!她低头去。
“其实吧……我觉得……我们……”
她寻找着合适的字眼,却没找到。艾怒丽叹了口气,抬起头来。
“我很抱歉……”
☆ ☆ ☆ ☆ ☆
艾怒丽哼着小曲跑上楼梯。已经上了二楼,想想又退下楼去敲敲邵帅家的大门。
门里没动静。
她趴在猫眼上往里看了又看,屋里一片黑暗,没有灯光的迹象。她耸耸肩向三楼自己家跑去。
刚打开自家大门,就看到客厅的灯亮着。
是早晨邵帅离开时忘记关灯了?
想起早晨的混乱,她弯起嘴角做了一个鬼脸,很有可能。
今早她跟邵帅都起晚了。迟到的“威胁”和楼下那恶劣的卫生条件让他们没有时间就“某些问题”进行沟通。于是,两人像打仗一样冲到她家,最后是艾怒丽抢到了卫生间的优先使用权,并趁着他还在洗漱的功夫自己一个人先溜了。
艾怒丽扔下手里的包,甩掉脚上的鞋,光着脚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刚走出玄关,她不禁尖叫了一声。
只见邵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中,严肃地瞪着她。
“你……怎么在这?”
邵帅举起手,让她看手里的酒杯。
“我家没酒。”
艾怒丽注意到他的脚边放着一只已经空了的龙舌兰酒瓶和一只半空的葡萄酒瓶。
龙舌兰是上次聚会时老四阳光带来的。她们每人只喝了一小口,就受不了那种浓烈的味道而放弃了。
葡萄酒则是她的珍藏。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酒的?”
“冰箱里。”邵帅斜睨着她,“怎么?帅哥没送你回家?”
吃醋。艾怒丽笑弯起眼睛。
“哼,”邵帅冷哼一声,一口喝干杯中的酒。“看着我为你喝酒,而且还喝醉了,你很高兴是吗?”
他拿起酒瓶,有点找不到酒杯的口。
艾怒丽赶紧抢过酒瓶。
“你醉了。”
“这还要你说?我是醉了,”他自嘲地一笑,“这叫酒不醉人人自醉。自找的。”
“知道醉了还喝……”她忍着笑去拿他手里的酒杯。
“我没全醉,还有点清醒。”
他躲开她的手,猛地抱住她的腰,将她反扭在沙发上用身体压住。
“你是只鸵鸟。我为什么要放任你做一只鸵鸟?因为我舍不得让你难受。可你就是不知好歹,还让我难受,你有良心吗?”
艾怒丽早就发现,醉了后的邵帅要比没醉前的他更加能说会道。
她笑嘻嘻地拍拍他的后背。
“好好好,我没良心,我是个坏女人。你起来,我扶你去床上躺一会。这可是龙舌兰,等酒醒了有你受的。”
“你不是个坏女人,你只是个笨女人。一个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笨女人。”
“好好好,我不知道,你知道。乖,让我起来。”
“不让。”邵帅推着她的肩,将她压得更紧,“一起来你就跟人跑了。我不让。”他孩子气地嘟起嘴。
邵帅平日里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这少见的稚气模样令她的心不由柔软起来。
她抱紧他,软软地哄着:“好,不让就不让,那你就这样休息一下,咱不喝酒了。”
“好。”邵帅柔顺地交出酒杯,将脸贴在她的脖弯处,“你也不许走开,陪着我。”
“好,我不走开,陪着你。”
抚摸着他那头短短的寸发,艾怒丽心底泛起一片陌生的柔情。
半夜,艾怒丽被一阵骚动给惊醒。睁开眼,只见原本应该是躺在沙发上的邵帅正压在她的身上,眼神闪亮地盯着她。
“你说谎。”他说。
“什么?”艾怒丽揉揉眼,想要清醒过来。
“你说陪我的,结果还是跑了。”
他抓住她的手,嘴唇带着恼怒强压下来。
“等等……”艾怒丽挣扎着辩解,“沙发上……太小,挤着……不……舒服……”
她的话语在他的侵袭下渐渐支离破碎……
等呼吸再次平缓后,艾怒丽望着身边那张满足的脸,伸手摸摸他的额头。
“头不疼吗?”
邵帅的眉头抽搐了一下,那刚刚被兴奋压抑住的宿醉终于找上他。
“疼。”他按住突跳的太阳穴。
“真是,”艾怒丽轻声嘀咕着,翻身坐起,替他揉着太阳穴。“那是龙舌兰,烈得很。”
邵帅瞪了她一眼,又呻吟着闭上眼。
“都怪你。”
想到他吃醋的模样,艾怒丽无声地笑了起来。半晌,在她以为他已经睡着时,邵帅又睁开眼。
“回了他们吧,别去相亲了。”
艾怒丽眨眨眼,低声道:“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真的?”他猛地抬起头,又呻吟着倒回枕头里,“你那是什么酒,这么厉害。”
“龙舌兰,世上最难喝的酒。也亏你能喝得下去。”
“我没注意到。”他把眼睛睁开一道缝,咬牙道:“这帐我记下了。”
艾怒丽挑眉笑道:“是你自己乱吃飞醋,跟我没关系。”
他挣扎着推倒她,两人险些掉下艾怒丽那张小床。
“没良心的。”他骂道。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怨妇的台词。”艾怒丽嘻笑。
邵帅呻吟一声,倒在她的怀里。
“我觉得我就像是个怨妇。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好点?”
“我哪里对你不好了?”艾怒丽一边替他揉按着太阳穴,一边笑。
邵帅抬起头,“你把我赶回大连不说,还拿这些相亲的人来刺激我。”
艾怒丽一愣,小心地望着他。
“我们……只是姘居关系……吧……”
邵帅皱起眉,如果不是头痛欲裂,他真想掐死她。
来日方长——他倒回她的怀中,如此告诫自己。
第十七幕 今晚做梦也会笑
时间:十月十二日星期四 晚
地点:艾怒丽家
整整一天,艾怒丽的耳朵里都在回响着《大富翁》中那位钱夫人得意的声音:“今晚做梦也会笑。”
今晚做梦的时候会不会笑她不知道,但此刻她是在笑。而且,就像王佳音所形容的,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同样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的,还有站在她身边,正按照她的指示把蛋白打至湿性发泡的“窖藏”帅哥邵帅。
“做个蛋糕要这么复杂?跟化学试验似的。”
邵帅“啪啪”地甩着打蛋器,一边看着艾怒丽用电子秤和量杯称量出所需的原料。
这正是她偷笑的原因。以往都是网友们在网上夸耀,打蛋泡这种体力活全是男友和丈夫包了,如今她这里也来了个“包身工”,岂能不得意?
“这可是技术活儿,而且还能锻炼人的耐心。”她得意地搅拌着奶酪糊。
“我的耐心够好了。”邵帅嘀咕。
“是吗?”她故意忽略掉他那怪怪的语气,伸长脖子看看蛋泡,咧嘴一笑:“早着呢。”
邵帅看看她,忽然伸手勾过她的脖子,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我需要一点鼓励。”
他笑得坏眉坏眼,越发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
艾怒丽的脸不由红了。她还不习惯这种亲昵。
“是你自己闹着要吃蛋糕的。”
她嘀咕着转身去开烤箱预热。刚一转头,便看到邵帅从她做好的底料里挖了一块消化饼。
“喂!”她叉腰跺脚。
“劳务费。”
邵帅得意洋洋地舔着手指,那顽皮的模样不禁令她莞尔。她无奈地摇摇头,低头去整理那个底料上的小洞。
“唔,你有这种感觉吗?”邵帅倚在料理台上打着蛋泡。
“什么?”
“这像是小孩在玩过家家。”他用下巴指着料理台上的杯盘碗碟。
艾怒丽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他瞪着手里的蛋液问:“还没打好吗?”
艾怒丽瞅了瞅,冲他弯眼一笑。“快了,加油!”
邵帅甩甩酸胀的手臂抱怨道:“我怎么有一种上当的感觉?”
“你以为做个蛋糕很容易吗?”艾怒丽得意地扬起眉。
“肯定比我想做的某些事容易。”
艾怒丽抬起头,只见他正以认真的眼神凝视着她。她眨眨眼,明智地没有追问他的意思。
邵帅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敲打着蛋白。
蛋糕模终于进烤箱时,艾怒丽的手机又唱起“月亮之上”。
她本能地联想起上次在这种情况下接到这个电话的情形,忍不住畏缩了一下。
邵帅看看她粘乎乎的双手,自动自发地替她接起电话。
“喂……”她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便禀着一贯的“鸵鸟精神”缩着脖子躲进厨房。
“……姑妈啊,我是邵帅……是啊,我调回来了……呵呵,是想去看您的,还没得空。您和姑夫身体都好吗?……周末?好啊……呵呵,是啊……好……好……这事啊……我会帮您劝她的……没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好……好……好,周末见。”
艾怒丽洗完手,又全神贯注地收拾着料理台。直到身后异样的沉默令她受不了,这才回头偷看了一眼。
只见邵帅抱着手臂倚在厨房的拉门上,严肃地望着她。
她禁不住又涨红了脸。
“谁是阿男?”他问。
“……姑妈……说什么?”她低头擦着料理台。
“你回来了?那丫头竟然没告诉我。这个周末来我家吃饭吧。对了,告诉艾艾,让她把阿男也一起约上。我看那孩子不错,不知道艾艾在犹豫些什么,有空你劝劝她,对自己的事要上心点,别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他捏着嗓子学着姑妈的腔调。
艾怒丽局促地蹲下身子,假装擦着地面。
“谁是阿男?”他追问。
“就是……昨天……回掉的那个……”
邵帅眨眨眼,也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你有几个?”
“什么?”艾怒丽抬起头。
“我知道整个国庆期间你都在相亲。相了几个?还有几个没回?”
“……没了,都回了。”
艾怒丽心说,那个一直没联系她的“初恋”应该也算是回了吧。
邵帅眯起眼,研究地打量着她。
“那为什么不告诉你姑妈,你回了他们?”
“然后让她唠叨我?我又不傻。”
邵帅看了她半晌,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你不是傻,你是只鸵鸟。”
艾怒丽捂着脑门站起身。
“我就是只鸵鸟。要不,你替我挨骂去!再说,让她们知道了,肯定还得逼我继续相亲。我是能逃过一时是一时。”
邵帅也跟着站起身,“我不介意你拿我当挡箭牌。”
“呃?”
“告诉你姑妈,我们两人在一起,他们就不会再烦你了。”
艾怒丽的小心肝又乱了一拍。
“切!”她胡乱地挥着手,走过去查看蛋糕。“你以为他们会信?”
“为什么不信?”邵帅跟过去。
“这还用说?”她斜了他一眼,“看看你,再看看我,说出去谁会相信我们是一对?”
“你是这么想的吗?”他皱起眉头,沉声道。
“这很明显嘛,”艾怒丽耸耸肩,“傻瓜才会相信你跟我是那种关系……”
她的话音未落,便被邵帅给扯了过去。他箍着她的腰,眯起眼眸。
“那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艾怒丽大大咧咧地拍拍他的脸颊,笑道:“就是你要的那种关系呗。”
“我要的是什么关系?”
他的眼眸眯得更紧,却克制着没有收紧手臂。因此,艾怒丽并没有发现那在他眼中聚集的怒气。她仍然轻松地嘻笑着。
“床伴关系?姘居关系?或者叫作……”
邵帅怒吼着吻住她,堵住后面那些令他想捏死她的话。直到怒气稍稍平息了点,这才放开她。
“我真想掐死你!”他仍然钳制着她的腰,死盯着她的双眸,“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你就这么肯定我只是拿你当床伴?”
“不、不是吗?”她慌乱地求证。
“不。不是。从来就不是。”他轻抚着她的脸颊温柔地道:“你该知道我这人从来就是贪心的。短期关系是不会让我满足的。”
用“惊骇”一词已经不能形容艾怒丽此时的心情。她简直是被吓傻了。
“你、你你你……你不能……”她期期艾艾地道。
邵帅恼火地摇着她。
“我能。而且我爱你。不然我为什么留着那张一米六的大床不睡,来挤你这只有一米二的小床?”
艾怒丽惊吓地张大嘴,努力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也许……你只是想上我的床。”
她扯起一个难看至极的讨好笑脸。
“你!”邵帅忍不住勒紧她的腰,“我不仅是想上你的床,你的人、你的心、你的全部我都想要。”
艾怒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不,这不是真的……”
“这是真的。”他恼火地压制住她的挣扎,“而且,你没发现你也爱我吗?”
如果不是他正抱着她,艾怒丽肯定会溜到地上去。看着她吓白了的脸,邵帅心软地叹了口气。
“你真是一只鸵鸟,遇到想不通的事情宁愿把头埋起来,也不肯去面对。可你不去面对,它们就不存在了吗?”
“我可以假装它们不存在!”艾怒丽忍不住嘶吼。
瞪着眼前的那张脸,她绝望地发现,被她以层层谎言埋没的真相竟然昭然若揭。
聪明如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意?可是,知道了又怎样?看出了又如何?面对令人害怕的未来,她只能假装什么都不存在。然而,他却不让她如愿,他非要拆掉她的藩篱,非要她去正视那她不敢细看的真相……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逼我……”
她闭上双眼,声音微微颤抖着。她完了。就像林黛说的,她这把老柴真的着了。而且,正如她一直所害怕的,只怕全世界的救火队也救不下这把火……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邵帅拥紧她,亲吻着她的脸。“你该知道,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我爱你呀,你难道看不出来?”
艾怒丽悲伤地摇着头。她相信他爱她,就像她也爱他一样。可是……这正是她所害怕的……
“你在怕什么?”
“我……”
有一瞬,她似乎看到了父亲临终前那难以割舍的目光,和母亲伤心欲绝的面容。
她再次摇摇头。她不要那种未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为什么就不能是简单的“同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