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痛心地望着他,“为什么我们之间不能是单纯的肉体关系?为什么你非要让我们之间扯上复杂的感情?”
邵帅愕然地望着她。
“我不会爱人,也不想爱上什么人。我负担不起。”艾怒丽摇着头低喃,“我……很抱歉,我不能……”她凄然一笑,“我告诉过你,我是爱无能。”
他凝视着她,目光中渐渐浓郁的温柔几乎要融化了她。
“你不是爱无能。”他拥紧她,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安慰地轻摇着,“你只是对前途没有信心。对我没有信心。不过,没关系。我有信心就好。”
他推开她一点,让她看着他的脸。
“我不会要求你什么。如果你只满足于这种单纯的同居关系,那……我也会接受。只有一条,”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不许把我关在你心门之外。我不强求你回报我什么,只要你愿意让我陪着你。”
艾怒丽眨眨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如果你只愿意付出这么多,那我就只要这么多。只有一个条件:不许有别人。”他重申着。
“可、可可可……可是,为什么?”艾怒丽结巴着。
“为什么?”邵帅苦笑,“谁让我爱上一只鸵鸟呢。”
“为……为为为、为什么是我?”
“谁知道?”邵帅耸耸肩,“我只知道看着你喝醉,看着你想爱人又不敢爱时,我会有一种心疼的感觉。”他抬起她的下巴,“我能怎么办?只能顺着你,你愿意给我什么,我就接受什么。”
看他说得像个小媳妇,艾怒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哇哦!”
她轻呼。竟然真的有人愿意只做情人,不要求太多。今晚做梦时,她是不是该偷笑?
烤箱响了。
邵帅看到艾怒丽奇怪地愣在烤箱前,便走了过去。
“怎么?又失败了?”
艾怒丽转过身来,手里捧着一只雪白可爱的奶酪蛋糕。
“成功了。”她低头看看蛋糕,又抬头看看他,“居然成功了。”
“不好吗?”邵帅接过蛋糕,那香味勾得人垂涎欲滴。
“可是,”艾怒丽茫然地跟在他的身后,“以前的做法跟今天一样啊,为什么那些都失败了,这个却成功了?”
他切下一块品尝着,不禁惬意地眯起眼。
“唔,好吃。”他看着蛋糕,得意地一笑。“可能是因为有我在这里。”
第十八幕 甜蜜的负担
时间:十月十三日星期五
地点:艾怒丽家
艾怒丽还是没有找到勇气向姑妈坦白“丑男”的事。
可是,就算躲过了今天,明天该怎么办?
中午一起用餐时,邵帅倒是出了个主意。他说明天去姑妈家,他可以暗示姑妈,说她在外面有人了,只是暂时不想公开。
艾怒丽白了他一眼。
显然,他并不了解姑妈。姑妈是那种传统型的中国女性,在她眼里,孩子对长辈是不该有任何秘密存在的。
邵帅笑,说明明有个现成的挡箭牌在这里她不敢用,挨骂也是活该。
艾怒丽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想到“借用”这个“现成的挡箭牌”的后果,她还真是有点动心。
可是,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接受了她也爱着他的事实,这个事实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个敏感的伤口,暂时还经不得碰触。如果现在就将他们之间的“新关系”公布于众,这无异于是将自己暴露在刀剑之下——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几乎不需要想像,她就能看到姑妈和众家姐妹将她“剥”得体无完肤、鲜血淋漓的惨状……
更何况,她自己都还不知道该拿这种“新关系”怎么办。
晚上邵帅有应酬。
没人在耳边提醒明天该怎么办,她便理所当然地继续做着她的鸵鸟。
只是,面对这一室的清冷,艾怒丽竟然感觉有点不适应。
令她觉得奇怪的是,邵帅不在的那两年,她的夜晚也都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度过的。只是,那时好象并没有这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艾怒丽缩在沙发上,一边无聊地按着电视遥控器,一边密切地注意着时钟。九点四十七分,楼下终于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她几乎想要冲下楼去。
为了克制住这种冲动,她抱起抱枕翻身趴在沙发上——却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紧闭的大门。
漫长的几分钟后,门口响起钥匙的声音。
自从前天将备用钥匙“暂借”给邵帅锁门后,艾怒丽便再没见过它们。
开门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玄关处。
“回来啦。”艾怒丽装作很随意地招呼着。
“嗯。”
邵帅也很随意地应着。一边顺手放下公文包,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
她惊讶地望着那双拖鞋。他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她竟然不知道。
看着他以似乎已经这么做了一辈子的熟稔换着鞋,艾怒丽的心头滚过一阵异样的感觉。她觉得这幅画面她似乎也已经看了一辈子……
换好鞋,邵帅摇摇晃晃地向她走来。
她抬头仰望着他。只见一件西装随意搭在他的臂间,领带松垮垮地垂在他的胸前,就连一向整齐的衬衫都显得有些皱巴巴的——而就这样一个略显邋遢的形象,在她看来仍然是那么的帅气、可爱……和令人心动……
“咦?你喝酒了?”
艾怒丽翻身坐起,看着他泛红的颧骨。
“没有。”
他推开她的腿,瘫坐进她的身边,一副连手指头都动不了的疲惫模样。
“这么累?”
艾怒丽不由自主地凑过去,替他抽掉领带,拿开西装。
“还好。这是上任后的第一个大case,整个公司的人都在看着,不得不费点心力。”他将头倚靠在沙发背上,冲她微微一笑。
“拿下来了?”
“当然。”
他斜了她一眼,明亮的眼睛里含着异样的水光。
艾怒丽疑惑地看着他。认识他这么多年,她知道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他才会双颊通红,两眼水润。
她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不由皱起眉。
“你在发烧。”
“是吗?”邵帅摸摸自己的额,“没感觉。大概是有些累了。”
他看看她的脸色,微笑道:“别担心,休息一会就好。”
艾怒丽瞪了他一眼,将他按倒在沙发里。
“你老实躺着。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还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邵帅顺从地倒进沙发闭上眼。
直到这时他才发觉全身的关节都在隐隐酸痛,太阳穴里也像有个小锤在不轻不重地敲着。
看来,真是有点发烧了。
“来,张嘴。”
他睁开眼,只见艾怒丽蹲在他的身边,手上拿着一个体温计。
邵帅皱起眉,抗议地瞪着体温计。
“乖,就算让我放心嘛。”
艾怒丽温柔地抚着他的眉,轻声哄着。
测量结果,38.2℃。
“看看,还说没发烧!”
艾怒丽瞪了他一眼,转身去翻药箱。
“没什么大不了的,大概是开会时正好坐在空调出风口下面,有点着凉了。”
邵帅想要爬起来,却又被她一把给按了回去。
“起来干嘛,躺回去。”
“没事,回去吃粒药,睡一觉就好了。”他又想爬起来。
“回你那老鼠洞?”艾怒丽按住他,“死在里面都没人知道!给我乖乖地躺好!”
“真的不用,”他挣扎着,“小毛病而已……”
“你!”艾怒丽恼火地瞪着他,可一见他那病蔫蔫的模样,立刻又心软了。“乖,躺好,”她轻柔地按住他的肩,“你不想让我担心吧。”
邵帅愣了愣,嘀咕着“没什么好担心的”,却也十分不情愿地重新躺下。
没一会儿,艾怒丽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走过来。
“来,把药喝了。”
邵帅的平生一怕就是中药,不禁扭起脸退避三舍。
“什么玩意儿!?”他抗拒道。
“这是正柴胡饮,退烧很管用的。”
“拿走拿走,”他用一种看眼镜蛇的眼神看着艾怒丽手里的碗,“一点小毛病,不需要吃药……”
艾怒丽柔声哄道:“你看,我只用了很少的一点水化开的,一口就喝下去了。这药不苦的,乖……”
再一次,在那声拉长了的“乖”里,邵帅违背意愿地喝下那碗药。
吃完药,艾怒丽软硬兼施,逼着邵帅去她的床上躺着,又翻出冰袋替他做着冷敷。一直折腾到十一点,感觉他的体温恢复了正常,她这才放心地抱着他沉入梦乡。
☆ ☆ ☆ ☆ ☆
时间:十月十四日星期六
地点:艾怒丽家
一种异样的感觉先于艾怒丽醒了过来。
她猛地坐起,回身摸着身边。
邵帅不见了!
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才刚蒙蒙亮而已。床头闹钟的指针也离六点还差着两格。
他能去哪里?还发着烧!
艾怒丽恼火地翻身下床,没费劲便在一楼的“老鼠洞”里找到了失踪的病人。
看着裹着棉被替她开门的邵帅,艾怒丽差点儿气疯了。
“你这是干嘛?!好好的又跑下来干嘛?”
她伸手摸着他的额,却发现他的体温更高了,不禁急得骂道:“看看你!好不容易退烧的,现在温度又高了!不行,我得送你去医院!”
“不用……”邵帅软软地抗议,“睡一会就好……”
“闭嘴!”艾怒丽一边怒吼着,一边七手八脚地帮他套上衣服,“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看我不揍死你!……”
邵帅很想告诉她,如果他真有个三长两短,她就揍不到人了。可头重脚轻的事实让他没有精力再去调侃她,只得任由她摆布着自己。
“……哪有你这么任性的病人?!睡得好好的,为什么跑掉?你就是存心跟我作对,不想让我好过……”
艾怒丽几乎是一路骂到医院。直到医生再三保证,邵帅只是受了点风寒,挂点水退了烧就能让她继续骂个痛快,她这才放下心来。
折腾了一圈回到家时,已经快中午了。
艾怒丽不由分说,将邵帅按在自己的床上,并用最严厉的目光给锁上后,便去给他熬粥——她记得小时候,每次感冒了母亲都会熬些浓浓的粥。而她在吃了那粥后,感冒似乎真的很快就能好。她希望这个奇迹也能在邵帅身上实现。
刚淘完米,电话就响了。
艾怒丽看看熟睡的邵帅,敏捷地拔掉话机插头。
没两分钟,手机又响了。
她以同样的敏捷关机后,又不放心地走进卧室。
邵帅仍在沉睡。颧骨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却让那衬着青色胡茬的脸色看上去更显苍白。
她心疼地抚摸着他那浓而修长的眉,考虑着要不要去买只鸡。听说鸡汤也能治感冒。
邵帅的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眼。看到她时,他微微一笑。那略显迷糊的稚气笑容令艾怒丽的心头猛地一震。她想,如果在未来的每一天里,醒来的第一眼都能看到这样的笑容,那该是件多么美妙的事……
“嗨。”
他的声音因刚睡醒而显得有些低哑。
“嗨。”
艾怒丽眨眨眼,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他的额头冰凉,烧真的退了。她不禁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睡一觉就没事了。”邵帅笑道。
“还说!我真该把你扔在那个老鼠洞里不管。”艾怒丽嗔着,又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来,喝点水。医生说了,要多喝水。”
邵帅摇摇头,握住她的手。
“真是对不起,拖累你照顾我……”
艾怒丽皱起眉。
“咱俩需要这么客气吗?你为什么突然跑到楼下去?”
邵帅看着艾怒丽。只见她头发蓬乱,脸色憔悴,眼神中满是担忧。他长叹一声,手指轻抚过她的指背。
“本来不想成为你的负担的。我知道你的心结。我对自己发过誓,只要能照顾你,成为你的依靠就好,绝不要你来照顾我……”
艾怒丽怔怔地望着他,突然间,她领悟到母亲说过的那些话。
“如果你真爱对方,就不会介意谁依靠谁的问题。甚至会宁愿负担他一辈子,只要他能陪在你身边。”
原来,如果爱一个人,就算是负担,那也是甜蜜的负担。
当这句话在空中回荡时,艾怒丽知道,她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看着他又惊又喜的眼神,她忍不住搂住他,密密地吻住他。
她,“鸵鸟”艾怒丽,何德何能,能得到他如此真心对待……
“……感冒……”邵帅在亲吻的间隙,挣扎着提醒她,“……会传染……”
艾怒丽抬起头,晶亮的眼眸凝视着他。
“早被你传染了,你不知道吗?”
第十九幕 可爱的人
时间:十月十五日星期天
地点:艾怒丽家
早晨八点。
破天荒的,艾怒丽在这休息日里早早地醒了。
当然,这功劳要归于那个让她无法安睡的人。
经过一天一夜的休养,以及有助身心的“晨间运动”,邵帅的感冒全好了。此刻,两人正心满意足地依偎在艾怒丽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上,聆听着窗外冷杉上小鸟的啾鸣。
看着那两只不知名的鸟儿卿卿我我,感觉着时间如流水般从他们身边静静流淌而过。艾怒丽感慨道:“真想就这样一直到老。”
邵帅用鼻子亲昵地摩擦着她的头顶。
“只要你愿意。”
她当然愿意。艾怒丽叹了口气,原来这围城里并没有什么洪水猛兽。原来,一直都如邵帅说的那样,是她自己胆小如鼠,害怕尝试罢了。
邵帅误会了她的叹息。他转过她的脸,凝视着她的双眸。
“我比你小六岁。按照正常的规律看,我应该死在你的后面。”
艾怒丽诧异地眨眨眼,“什么?”
他认真地道:“我向你保证,绝不死在你的前面,不让你承受像你妈那样的痛苦。”
艾怒丽眨眨眼,再眨眨眼——天啊,世上竟有如此可爱的人!
“天啊,你真可爱。”她喃喃低语着捧起他扎手的下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可我宁愿我们都活着,做这世上最老的一对老鸳鸯。”
邵帅的眼眸闪烁着,半晌,低叹道:“你总算是想通了。我以为我等不到那一天呢。”
他那炙热的眼神不禁让艾怒丽羞怯起来。她垂下视线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想起姑父的话。
难道他就不怕付出的没有回报?
她从睫毛下偷窥着他。
“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跟我好的?”她问。
邵帅耸耸肩。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只是,在过去的两年里,只要一想到你的身边会有另外一个人代替我的位置,我这心里就像有只猫在抓挠。”
他沉默了一下,微微一笑。
“我爸妈也曾给我介绍过几个,可每次我总是要想到你。所以,一有机会我就决定试上一试,看看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可能。”
“你就不怕你是白付出了?”
他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小气的。如果你我真没缘份,我想我至少是努力过了。至少是对得起我这份感情的。何况,”他挑起眉,手指划过她的唇。“我的投资并没有亏本啊,这不是有收益了嘛……”
他向她俯下身。
艾怒丽微笑着迎向他,一边模糊地想着,得告诉姑父,在他们“这些年轻人”当中,也有不怕死敢于奉献的……
她的眼睛猛地一睁,“糟了!”
“怎么?”
邵帅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艾怒丽敏捷地跳下床。
“……手机……姑妈……”
艾怒丽语焉不详地嘀咕着,翻出关了机的手机。
昨天光忙着照顾他了,竟然将去姑妈家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打开手机,随着一连串急促的短信音,艾怒丽发现她竟然收到二十八条未接电话的提示!除了一个老三阳光的,两个老大林黛的,三个老二冬青的,以及八个妹妹艾米丽的之外,其余全是姑妈家的。
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她选择先给艾米丽回电。
“你去哪儿啦?家里电话没人接,你的手机也关机。”艾米丽劈头便是一通责问。
“邵……是一个朋友病了,事出紧急,没来得及通知你们。”
见她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邵帅恼火地弹了一下她的耳垂,翻身下床去梳洗。
“姑妈知道你拒绝那个姓裘的事情了。你竟然都没跟她说,她恼火得不得了。你就等着她收拾你吧!你也真是,又不是小孩子,这种事能瞒多久?再说,出于基本的礼貌你也该先告诉她一声……”
艾怒丽好脾气地听任妹妹训斥着,一边踱到卫生间的门边,看着“少帅”用老式刮胡刀刮着胡子。
“我喜欢你家的大浴缸。”
邵帅突然冲她——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冲着手机——大声嚷道。
艾怒丽吃了一惊。
艾米丽比她还要吃惊。
“谁在咱家?”她问。
“没……”艾怒丽连忙瞪了邵帅一眼,转身走开,“是……电视。是电视。”
艾米丽将信将疑,又道:“姑妈很生气,十分的生气。你最好赶紧给姑妈回个电话,不然……”
艾怒丽垮下脸。不管怎么说,这顿骂肯定是逃不掉了。
她挂掉电话,转身冲邵帅叉起腰。
“你什么意思?”
邵帅慢条斯理地刮着胡子,用鼻子哼了一声,道:“你打算怎么跟你姑妈解释?”
艾怒丽也在犯愁。她立马忘了他刚才的恶作剧,愁眉苦脸地往抽水马桶上一坐。
“你说我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
他耸耸肩,光裸的肩背肌肉迷人地滑动着。
艾怒丽心痒痒地伸出手想要去摸,可……看看手上的手机,她叹了口气。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不了被骂一顿,头掉了也不过碗大个疤。”
邵帅好笑地看着她一脸悲壮地拨通电话。除了开头那一句“姑妈”外,艾怒丽便再没有机会开口。
看着她无奈地翻眼,他忍不住弯腰在她唇上印上一吻。
艾怒丽倒抽一口气,往后避去。
姑妈听着她的抽气声,以为这是她后悔的表示,不禁心下一软。可想到她让她丢脸的可恶行径,又咬起牙来。
“……就算要跟他吹,你也先给我打声招呼啊!你这是对我以及对对方的不尊重!……”
他的刮胡膏沾到了艾怒丽的脸上,邵帅微笑着伸手替她抹去。
艾怒丽冲他皱皱眉,却并没有躲开。此刻,她正需要他的力量来支持她撑过姑妈的批判。
邵帅了然地捏捏她的脸颊,转身继续刮着他的胡子。
“……不来也不说一声,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是邵帅,他发烧了,我送他去医院……”
艾怒丽总算是见缝插针地解释了一句。
“要紧吗?”姑妈问。得知不要紧后,姑妈继续批判:“都是你妈惯得你,什么都由着你的性子……”
艾怒丽起身倚在墙上,冲着镜子里的邵帅做了一个无奈的鬼脸。
邵帅举起手臂,胳膊和背部的肌肉随着刀锋的运转而流畅地运动着。艾怒丽心不在焉地看着,无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延着那肌肉运动的方向描画过去……
看着他背部肌肉收紧,艾怒丽困难地吞咽了一下。她发现她的心跳开始不规律起来。而手指下那肌肤的热度,也在明显的升高。
邵帅小心地放下刮胡刀,用毛巾擦拭着下巴,一双晶亮的眼眸在镜子里与她的视线纠缠着。
艾怒丽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看着他的背明显地僵硬了一下,她不禁得意地一笑,趋前在他背上印下一吻。
“……总之,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等你老了,再想着我的话后悔得哭吧!”姑妈恼火地挂掉电话。
邵帅拿过电话,用身体将她抵压在墙上。
“如果我冲着你姑妈的电话呻吟,你猜,她会怎么想?”
呻吟的是艾怒丽。她拥住他,将自己贴在他的怀中。
“管她怎么想。我这不是照着她的要求,给自己找了张长期饭票嘛。”
她眨眨眼,又仰起头。
“怎么像我在向你求婚?”
邵帅闷笑着吻住她,“既然你抢了我的台词,那我就说‘I do’吧……”
两人正吻得难舍难分,可恶的手机又响了。
“喂……”
艾怒丽摆脱他的唇,习惯性地接通电话。邵帅恼火地啃咬着她的脖子,害得她一口气几乎接不上来。
“给你的那个友交网站你试了吗?”
是林黛。
“没……”
艾怒丽仰起头,将更大的空间让给邵帅。
“我刚才上去看了一下,条件不错的男士很多,要不要我帮你申请?”
邵帅出其不意地在她耳后某个敏感点上施了点小手段。艾怒丽一时没忍住,发出一个细细的声响。
“什么声音?”林黛疑惑地问。
邵帅抢过手机,“我们正在忙。”
在林黛的倒气声中,他匆忙挂断电话,继续着他未完成的“工作”。
而令人恼火的是,紧接着手机又响了。
邵帅皱紧眉头准备关机,却误按了接通键。
“艾艾,听说你跟我妈那个断了?”话筒里传来表姐的声音,“那楚连呢?也断了吗?”
“楚连?”邵帅瞪着艾怒丽。
艾怒丽心虚地一笑,伸手去抢手机。邵帅连忙举高手臂。
只听手机中又传来表姐的声音。
“我看那个楚连也不可靠。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一个,约在明天见个面怎么样?”
邵帅恼火地将手机拿到耳边,怒吼道:“不必费心了,她已经有了。”
“啊……”
表姐的一声尖叫惊天动地,却在邵帅果断的一按下了无声息。
“你还有没有断的?”他瞪着艾怒丽。
“哪有……”艾怒丽心虚地笑着,“人家也不积极的。他没联系我,我自然当作是已经了断了。”
☆ ☆ ☆ ☆ ☆
艾怒丽再怎么“鸵鸟”也知道,经过邵帅这么一搅局,她想隐瞒跟他的关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何况,她也想通了,既然有这么个现成的“挡箭牌”在面前,为什么不用?
因此,当她躲在邵帅身后,羞怯地迎接不断按响门铃的众亲友时,心底竟然泛滥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得意。
最先杀来的是老二冬青,她正好在附近有事。
其次是表姐和姑妈双双驾临。
她们在楼下正碰上结伴而来的老大林黛和老四阳光。
众人刚刚坐定,艾米丽带着一家老小杀到。
艾怒丽继续发扬她的“鸵鸟”精神,陪着“小米粒”躲在书房玩着电脑游戏,任由邵帅一人去应付那庞大的亲友团。
小江逛进来笑道:“他哪只眼睛看上你的?你竟然就这么把他给扔在狼群里?”
“他能保护自己。”艾怒丽缩着头嘀咕。嘀咕完,到底有些良心不安。
她磨蹭着踱进客厅。
只见以姑妈为首,众女分坐在三面沙发上,面对着独自倚在电视柜上的邵帅。
看着他形单影只的模样,艾怒丽的心头猛然升起一股“护犊”般的勇气。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转身与他并肩面对那十二道探究的目光。
六人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全都笑了起来。
“干嘛?!”艾怒丽色厉内荏地喝问。
邵帅也笑了起来。他拥住她的肩,将她向书房推去。
“这里没你的事,你去陪‘小米粒’玩吧。”
“什么?”艾怒丽迷茫地望着他,又转头望望那六个带着玩味目光看着她的女人。
“放心吧,我们不会吃了他。”阳光笑道。
这句话让艾怒丽刚跨出去的步伐又收了回来。
她道:“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们只要知道……”她咬咬唇,禁不住红了脸,“反正……我不需要再相亲了。”
众人又是一声哄笑,惹得艾怒丽几乎恼羞成怒。
正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艾怒丽眨眨眼,心想,她的亲友团都已经在这里了,会是谁?
却只见邵帅从裤兜里掏出他的手机看了看,顺手塞给她。
“你接一下。”
艾怒丽疑惑地接过手机,“喂?”
“艾艾呀……”
“是你妈……”
她紧张地将手机还给邵帅。
“你接吧。”
邵帅冲她安慰地一笑,向阳台挥挥手。
艾怒丽听话地向阳台走去。
只听着邵帅在她身后道:“我们家艾艾脸面薄,你们不要戏弄她,我可是好不容易才……”
艾怒丽红着脸跑上阳台,期期艾艾地对着手机叫道:“阿……阿姨……”
“艾艾呀,下周我跟你伯伯去看你们,欢迎吗?”
“好、欢、欢迎……”艾怒丽慌乱地答着。她突然想起她比邵帅大了六岁,他的父母能接受她吗?
“哎呀,你可不知道,我家小帅那个急脾气,说什么就要做到什么。我还真怕他会坏事……”
紧接着,电话那头展开了一场话筒争夺战。最后还是邵妈妈胜利了。
“……艾艾呀,那我家小帅就拜托给你啦。我对那孩子是没脾气了,也只有你能管得了他。对了,想吃点啥海货?下周我们带去……”
直到众人散去,艾怒丽仍然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一般。这种忽高忽低、茫然无措的感觉令她有点不安。
“怎么了?”邵帅将她落在腮边的发丝挽到耳后。
“你妈……”她迷惑地抬起头,“她怎么没有反应?”
“反应?”
“我比你大六岁耶!是当妈的都不会同意!”
邵帅无声地笑了起来。
“你还笑!”艾怒丽恼怒地拧着他的手臂。
“其实吧,这是我家的传统。”邵帅笑道,“我妈就比我爸大。”
“真的?”艾怒丽不信地眨着眼。
“真的。我发誓。”邵帅认真地举起手。
“可……”她仍然有些怀疑,“我……就像小江说的,我几乎一无是处,你哪只眼睛看上我的?”
邵帅叹了口气,“你呢?你又是哪只眼睛看上我的?”
艾怒丽眨眨眼,沉思道:“你……很可爱啊……”
“因为我可爱,所以就爱我?”邵帅挑起眉。
“当然,可爱可爱,可以爱的嘛。”艾怒丽嘻笑道。
“那么,我也要这么回答你。因为你可爱嘛。”
邵帅温柔地搂紧她,与她一同沐浴在夕阳那金色的晚霞中。
“你妈比你爸大几岁?”
暮色四合中,艾怒丽依偎在邵帅怀里问道。
邵帅犹豫了一下,揉揉鼻子。
“四天。”
结局 爱是需要努力的
手机响时,艾怒丽正将一个完美的乳酪蛋糕从烤箱里取出来。
邵帅随意地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茶几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膝边堆着的一堆散乱的文件。
他将阅读眼镜往下拉了拉,看着艾怒丽将手机夹在耳边。
“喂?……噢,你呀,你好你好……现在?”艾怒丽抬头看看时钟,“恐怕不行……下次?算啦,有机会再说……不过还是谢谢你……好好好,有空再联系。”
艾怒丽挂了电话,忍不住叹了口气。
“谁的电话?”邵帅将眼镜推到额上。
艾怒丽看着他,很容易就能想像出几十年后他戴着老花镜的模样。她又叹了口气,把笔记本电脑往一边推了推,将蛋糕放在电脑旁。
“是楚连。”
“‘初恋’?”邵帅立刻警觉了起来。
看着他慎重的模样,艾怒丽笑嘻嘻地弯腰亲了他一下,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艾怒丽?”
“爱是需要努力的?”
艾怒丽意外地眨眨眼,她忘了她在喝醉时曾经给他解释过。
她坐在他身边,拉过他的手臂围在肩上,叹道:“爱不仅需要努力,更需要双方的努力。你看这位‘初恋’,虽然相亲时我们都有点感觉,但他没努力,我也没努力,所以最后没戏。再看看那位‘丑男’,他努力了,可我没努力,所以也没戏。而你,”她拨过他的脸,“你肯努力,也逼着我跟着你一起努力,所以我们才能走到一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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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预告:
新瓶装旧酒,《意怠鸟的爱情》,欢迎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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