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古剑同人)[韩云溪x欧阳少恭]琴溪奇谈》作者:暴虎冯河【完结】 > [古剑][韩云溪x欧阳少恭]琴溪奇谈.txt

  第一回见到韩云溪小心翼翼地拭去霄河剑身上污渍时,欧阳少恭不动声色蹙起眉。

“云溪喜欢剑?”

“喜欢。师尊说,剑的道理便是为人的道理。”

“剑之道……呵呵。剑乃精铁淬炼,万般刚硬,取人性命时全然不顾世间的情与念,不过是伤人的兵器。”

“欧阳少恭,你不喜欢剑?”

欧阳少恭颔首,面露迟疑。“或许是我性子有些软弱罢。”

心中想的却是数千年前他魂魄生生被撕裂的情形。杀人之兵,其身哪里会遵从道理。

韩云溪便跑到林子里,不在欧阳少恭眼前练剑。

过了一两日,欧阳少恭又对韩云溪言不必如此顾忌他,世间事求同存异,他不会阻碍韩云溪以剑求道。日后欧阳少恭所住的山洞外,便有了一个抚琴,一个舞剑的风景。

月色如芒,琴音剑影,至柔又至刚,亦为难得一见的好风景。

如此过了数日,乌蒙灵谷的猎季快要结束。那一日韩云溪回到家中,风家双子正在内室里候着他。

“云溪大人,休宁大人为何不在屋内?!”

风三水面色焦急。韩休宁沉睡这九年间,村人不时前来探望。韩云溪知道此事瞒不住众人,却因医治她的人是欧阳少恭而不好言明。但时至此刻再瞒不过去。

“有人能医治我娘,我便将她带出村外。那人驻扎于红叶湖,说两月便能治好我娘。”

“真的?!”

风家双子起初露出喜色,随后又疑虑重重。

“那人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深山里?云溪大人为何又遇到了他?”

“此人……你们见过,他是欧阳少恭。”

室内有一瞬静谧,而后风三水瞪大眼,惊声道:“就是那人伤了休宁大人!云溪大人你怎能信他?!”

“当日之事你们并未亲见,如何断定凶手是欧阳少恭?我已试探过他,他修为平平,根本不是我娘的对手。”

“他在骗你!”

“住口!难道你们不想见到我娘醒过来?”

又是片刻静默,风家双子眼神交汇,而后风三水跳起来冲出屋外。“这人不可信!”

韩云溪正要追出去,风一淼唤住他。“云溪大人,欧阳少恭真能医治休宁大人么?”

韩云溪只得耐着性子回答。“此人的确医术高明。娘在他那边,不过几日,已有了起色。”

风一淼是风家双子中的兄长,性子要沉稳些,他听了这话微微颔首,又问道:“怎样的起色?”

韩云溪便将韩休宁的近状一一道来。末了风一淼又追问了些欧阳少恭的情况,才颔首道:“若是他确实能医治休宁大人,我们便容他两月。三水性子有些急躁,此刻应是去寻那欧阳少恭算账,我得赶快去阻止他。”

风一淼话虽如此,韩云溪在屋内呆了片刻,始终放心不下欧阳少恭,也追了出去。

追到山洞附近,韩云溪听到术法轰鸣声起起伏伏,心中焦急,加快步伐赶到洞前一看,欧阳少恭正在躲避风三水术法,情形颇为狼狈。见到韩云溪到了,欧阳少恭面上一松,停住脚大声唤道:“云溪——!”

轰隆——!

又是一道术法炸裂开来,施术的人却是风一淼。

欧阳少恭未能躲开,痛哼一声,胸口浮现点点血渍,而后软绵绵倒下去。

风一淼迟疑片刻,起手又是一道术法。

“住手!”

韩云溪掠至欧阳少恭身前,怒视风一淼。

“一淼哥!你为何骗我?”

风一淼愤声道:“云溪大人,我知道你此刻定然怨我。然而,休宁大人出事的情形着实太过蹊跷。除了他,再无可能是旁人!此人决不可信!”

“但他确实术力平平,现在你们不是亲眼见到了么?!”

“这……也许是他的苦肉计。”

“住口!我是大巫祝,你们不信他,连我也不相信么?!”

韩云溪气得口不择言,第一次拿出大巫祝的身份来压制族人。话一出口,已意识到说错了。眼神一黯,恳求道:“一淼哥,求求你们信我一回。我想见到娘醒过来……是真是假,只需两月便能见分晓。”

韩云溪将风家双子视为亲人,他们又何尝不是将韩云溪当作亲弟弟。挣扎许久,风一淼哑声道:“云溪大人,我们……便等两月……”

风三水亦接过话头,指着欧阳少恭:“这人不伤害休宁大人则罢,他在外边做什么我们也装作看不见。但是……若他踏进村中一步,届时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韩云溪只得应下来,待到双子离去,他急忙扶起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你没事吧?!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被摇了片刻,缓缓“转醒”过来,轻声道:“云溪还是唤我少恭罢,连名带姓咬牙切齿的,旁人听见了大约会以为我是你仇人。”

“……”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看来伤得不重。

欧阳少恭看着韩云溪面上错综复杂的神色,甚是满意。韩云溪已十七岁,到底不比当年的稚童好骗,想要彻底取得他信任,势必得吃些苦头。故而,他提出将韩云溪带出村医治时,便是等着女娲族民上门“寻仇”。如今韩云溪为了他与村人生隙,则会愈发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下意识里亦会更信任他。这皮肉之苦没有白受。

他笑了笑。“此话虽然说来不合时宜,却当真为我的肺腑之言。当年云溪唤我‘大哥哥’的样子着实很是可爱。”

韩云溪面色时阴时晴,许久才放开欧阳少恭。

“欧……少恭。你须得赶快治好我娘,方能证明你的清白。”

“我自然晓得。”欧阳少恭颔首:“我还要光明正大到云溪家中做客呢。”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肯定会补一次更新,今晚不一定有加更……

☆、11、合鸣

韩云溪请欧阳少恭医治韩休宁,现下欧阳少恭反倒得先医治他自己。韩云溪思忖着此事不应再遮遮掩掩,回到乌蒙灵谷后,召集村人开诚布公,又言——今年的猎季提早结束,村人皆待在谷内,不得去打扰欧阳少恭。

村人不比风一淼深思熟虑,大巫祝做下的决断,向来都是遵从而非反驳。饶是如此,每每村人问及韩休宁近况,面上的期待却让韩云溪愈发喘不过气来。

正因曙光就在眼前,才会患得患失。期盼中总是掺杂着一丝不祥预感。韩云溪干脆在石洞外造了间小木屋,夜里也住在韩休宁身旁。

欧阳少恭对此很是满意。韩云溪已经开始着急了。

焦急就会心乱,心乱则有机可乘。

半夜梦见了数千年前的往事。太子长琴还是魂魄完整的仙人,悭臾还是条巴掌大的小水虺,也还未遇见巽芳。

醒来后再也睡不着,披着件外袍出来,远远眺望乌蒙灵谷。夜风于山谷之中回荡,呜呜的响声,似是焚寂剑灵的鸣响。欧阳少恭便想起渡魂的第一世,他为龙渊工匠角离之子。也是如这般远远望着焚寂……仅是望着。

当年未尝爱与恨,只是带着些许淡淡的不安,向天而问——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又何尝不是少年心性,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历经多世,血泪流尽,反倒什么感伤都没有,什么词都谱不出。

只唯有,当年的琴曲还在耳畔回响。

欧阳少恭搬出琴台,寻了一处空旷僻静的地方,缓缓拨弦。

正沉浸于往事,背后忽然多出一个人的气息。欧阳少恭神色一冷,回过头去,韩云溪愣愣地站在他身后,目光有些怔怔,也不知站了多久。

尽然未察觉,欧阳少恭有些懊恼,将双手放至膝上,看着韩云溪一言不发。

“少恭,这是什么曲子?”

“榣山遗韵。”

“怎么不弹了?我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琴音。”

“此曲我不喜欢在人前弹奏。”

“为何?”

欧阳少恭默然。为何?因为那是他铭刻于魂核深处的东西,渡魂多世仍未丢失。哪怕时过境迁故人不复,唯有这支曲子会伴随他漫长的生命。

是真正只属于他一人的宝物,要好好藏起来,不让别人窥见。

“这支曲子……太过寂寥。云溪少年英姿,适合你听的是这一支……”

欧阳少恭说道,信手起弦,奏了另一支曲。琴音刚柔并济,一如江水浩浩奔腾,而后海纳百川。海面上风平浪静,海面下暗流不断,神龙潜行。

韩云溪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

“这一支曲子也很是好听,叫什么名字?”

“沧海龙吟。”

“沧海龙吟?名字也好。”

“云溪觉得好在何处?”

“呃……”韩云溪抱着手臂想了想:“我虽不通音律,可听到少恭的琴音,仿佛看到了极是浩大的东西。体内血气奔涌,然后……就很想去练剑。”

“练剑……”

欧阳少恭滞了片刻,噗嗤一声笑出来。“云溪果真能听懂我的琴音。”

本以为用《沧海龙吟》打发了韩云溪,他便不会再纠缠那支《榣山遗韵》,谁料翌日,韩云溪拿着一片树叶前来,说是已记住了曲子,要与欧阳少恭合奏。

欧阳少恭有些气恼,眯着眼假笑着要韩云溪先奏,心想等他奏了曲子再吹捧一番糊弄过去。韩云溪不疑有他,自己先吹起树叶。

没想到韩云溪奏得极好。

叶声震动,如高山绵绵起伏,回声空灵悠远。

欧阳少恭回过神之际,双手已放在琴弦上,琴音迎和着叶声。

流水遇高山,石间水沥沥,寂寥也成了欢愉。

奏至尾声,欧阳少恭忽是心尖一颤。他竟然因韩云溪改变了自己的琴音!

余音重重一荡,他站起身来,单手扣住韩云溪手腕,仔细审视那英挺俊俏的面孔。

凭什么?!

凭什么居然有一瞬,为韩云溪的乐曲撼动?!

“少恭……你……”

欧阳少恭一动不动,眯着眼,仍细细观察着他。

韩云溪只得又唤了一声。“少恭!”

欧阳少恭方才察觉失态,为掩饰过去,他换了个角度,盯着韩云溪肩膀与胳膊,来来回回打量。

“少恭,你在看什么?”

“先前,我见着云溪举树叶的姿势,觉得肩部筋肉形状似乎有些不对劲。”

“哎?”

“云溪常年练剑,胳膊与肩膀的筋肉时有磨损,时日再长些怕是会长成错骨,须得好好调理一番。用按摩术或是针灸术都能有效果。”

而后欧阳少恭让韩云溪坐下来,装模做样为他揉捏一番。

他心中有气,下手尤其狠辣,韩云溪只觉得骨头似被石棒一般碾磨着,起初还忍着不说,后来痛得实在受不住,哼哼了几声。

欧阳少恭便带着笑意柔声问道:“痛么?”

“嗯。”

“轻点?”

“嗯。”

“噢。”

欧阳少恭应下了,下手力气未减分毫。

韩云溪终是察觉。“少恭……”

“痛么?”

“嗯……”

“轻点?”

“……”

韩云溪不作答了。横竖欧阳少恭下手都是狠辣。

“第一次揉摩,总得多费些力气,只因云溪你肩部筋肉极硬。以后软下来,我便能省些力气了。”

“少恭你揉起来也觉得辛苦?”

“调理病人哪有不辛苦的?习惯了之后,便也觉得仅比练琴的力度重一点。”

韩云溪咬着牙点头。心想大夫也不好做,这种按摩的医术医患二人都难受。

痛过了还得向欧阳少恭道谢。

欧阳少恭弯起嘴角,在韩云溪身边坐下来。“云溪仍同小时候一般,是个好孩子。”

“此话何意?”

“按摩之术,第一次领受的人大多叫苦连天,完事后连大夫也一并记恨上了,唯有云溪还记得礼数。”欧阳少恭所言倒是实情:“我便想起以前,不管送你什么小玩意儿,你都开心地说‘多谢大哥哥’。”

“……”

“从小到大,云溪本性不便,如此甚好。”

“其实……”韩云溪却记起了幼时的顽劣,面皮一红:“我仅是对你客气,对娘、对村子里的人而言,却是个让他们头痛的顽皮儿。”

“噢?”

“我讨厌我娘整天要我修炼术法,越被骂越是要偷偷溜出村,结果娘那日若不是为了寻我,也不会身受重伤……我讨厌村里人总是唤我‘休宁大人的孩子’,一不高兴就摆脸色看……如今想来,他们都是为了我好。”

“那你又为何对我客气?”

“你……从中土来,知道许多事情,又送我好玩的东西,那时我十分感激你。还有……”韩云溪的声音忽然轻了许多,宛如蚊虫嗡鸣:“小孩子都喜欢漂亮的人……”

欧阳少恭呛住了,半天才道:“我年少时模样确实柔弱了些。”

并非柔弱,而是漂亮。韩云溪在心里默默纠正。

夜风忽起,月光仿佛因此起了震荡,月影下的面容便有些朦胧。

然而,白皙修长的十指,墨玉般的眸子,仍如当年秀丽精致。

脑子忽然有些乱,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现在……现在也很好看……”

欧阳少恭微微颔首。他并不在乎皮相,却取笑道:“按云溪这说法,你每次对着镜子,还不知有多欢喜。”

韩云溪蹙眉。“看自己能有什么想法。”

“哈哈哈……”

少年纯真的言语倒也确实有趣,欧阳少恭笑起来,清越的声音在红叶湖中回荡。

又过了几日,韩休宁睁开了双眼,只是体不能动,口不能言。

欧阳少恭盘膝坐在韩休宁身边,反反复复把玩着一枚仙芝溯魂丹。

“大巫祝大人,你说……若是此时将你杀了,再用这丹丸将你变作人偶,云溪会不会相信——离魂症患者醒转之后,会先痴呆上数月甚至数年,然后感谢我至少让你能睁眼起身?”

韩休宁无知无觉。

欧阳少恭又思索片刻,收起仙芝溯魂丹。“不过,若是让你走到阳光下便不妙了……”

焦冥一遇阳光便会散形,届时他瞒不过去。

将韩休宁变成真正的痴傻儿也不妙,最好是一具平日里毫无破绽,却只听他一个人发号施令的傀儡。欧阳少恭开始整理脑海中那些渡魂为厉初篁之际,所习得的诡异秘术。

接下来,才是真正“调理病患”的时候。

☆、12、倾诉

韩云溪见到能坐起身的韩休宁,只觉得时常沉重的心口一瞬之间便轻松了。

娘亲已醒转过来!

九年来的愧疚,九年来的委屈,以及九年来的猜疑,即将烟消云散。韩云溪唤了一声“娘……”,再见说不出什么,长跪在韩休宁身边,迟疑着,将手放到她膝上。

韩休宁仅是身体微动,呆滞的眼轻轻一转,定定看着韩云溪。

欧阳少恭面露笑意。“令堂才醒转过来,这几日反应还有些迟钝,亦残存着些失魂的病征。需要再过些时日,才能恢复如初。好在接下来这月余,我有九成把握将令堂医治到痊愈。”

此时自欧阳少恭驻扎红叶湖还不足一月,韩云溪知道他那么说了,则是有十成把握,激动得攒住欧阳少恭衣角,宛如稚儿,连声唤着:“少恭……少恭……”最末的“多谢”二字,已微不可闻。

说完韩云溪便埋下头去,欧阳少恭以为他会喜极而泣。世间待男子苛刻,言称男儿流血不流泪,欢喜的时候。其实内心苦楚至极,所思所想皆是焦灼,哪有流泪的功夫。反倒是心防瓦解,才有出人意料之举。

谁料片刻之后,韩云溪站起身来,目光灼灼,清澈而明亮,无半粒泪迹。

“少恭,待我娘能说话走动,全村人定然张灯结彩欢迎你来做客!”

少年秀质,英姿挺拔,眉宇间勃发的喜悦不知怎地就有些刺眼。欧阳少恭张着嘴,预备的安慰言语没了用无之地,半晌,和煦地笑着点头。

而韩云溪心中激动,回到村里,最先想告之喜讯的便是风三水与风一淼。这对双生子对韩休宁最是忠心。

去到双子家里,小桌边却坐着一个人。

手持盘蛇杖,深蓝祭衣上,点缀着土色纹路祭袍仍然雪白如昔,古怪的面具早已被取下,放置到小桌上。面容则像是二十七八岁,苍白但却硬朗,眉间有几分化不开的郁气。

那人此刻坐在粗陋的木凳上,却仿佛端坐于王座。薄唇紧紧抿着,姿仪高贵端肃。

不是风广陌又是谁?

“风大哥!”

韩云溪很是欣喜,想起前些日子曾收到幽都传书,风广陌今年会到乌蒙灵谷来查探景况。先前为了韩休宁与欧阳少恭的事焦急,倒把这一茬忘掉了。

“你……怎么在这里?”风广陌每一次来,都会先去韩云溪家候着他,怎么这一回却到了一淼与三水家?

室内有一瞬静谧。风一淼一咬牙,站了出来:“是我将巫咸大人请到这里。”

韩云溪察觉到气氛的沉郁,面上笑容收敛起来。

“请风大哥到你们家做什么?”

“禀告巫咸大人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

“你们又想说欧阳少恭不可信?”

“……是的。”

“一淼哥,你可知娘今日已经睁眼坐起身来?!”

韩云溪觉得委屈,不管如何说服,风家双子都不相信欧阳少恭。即便是现下娘的病情大有进展,他们也会生出别的说辞。到底少恭要做到哪一步,他们才会放下猜忌?!

片刻,风一淼果然说:“不到韩休宁大人恢复如初,找到当日重创她的人,我们便不信欧阳少恭与此事无关。”

“哼!随你们怎么想!”

韩云溪一挥袖子,冲出屋外。风家双子面色铁青,想追又不敢追,风广陌对两人略一颔首,缓缓阔步而去。

他在女娲巨像脚下找到了韩云溪。

“云溪,我有话想对你说。”

韩云溪恹恹地抬眼,没头没脑问了一句。“风大哥,你相信一淼哥与三水哥的话么?”

风广陌则道:“欧阳少恭现在可是在红叶湖?”

“……你信他们,不相信我?”

风广陌微微叹息,轻轻拍了拍韩云溪肩膀。“云溪,我信你,风家的巫卫们也信你。但信你并非等同信欧阳少恭。”

“即便少恭能治好我娘?”

“在他真正治好休宁大人之前,无论做何动作都不可信。况且,娘娘不能做到的事,一个凡人却做得到,医术该是何等惊世?这般凤毛麟角的人物两度出现在乌蒙灵谷附近,又两度都遇上了你,而非他人,未免太过巧合。”

风广陌说辞也与风家双子相同,韩云溪知晓他也猜忌欧阳少恭,闷闷地不作声。

“云溪,这世上的确有坏人,即便在深山之中,也须提防人心叵测。”

“可是……风大哥你见过哪怕一个坏人么?”

风广陌语塞。

“村人皆言世上有坏人,可村人、一淼哥、三水哥、我娘都是好人。还有你,当初我年幼彷徨无依,是你安慰我,将我带到幽都,送我剑与剑谱,还不时来照看我。师兄说,有人若向无血缘干系的人传授技艺,便该被尊为师尊。你于我而言,既是兄长,又是师尊……”

“师兄?那又是谁?”风广陌敏锐地察觉到除却欧阳少恭之外,韩云溪这几年还另有际遇。

韩云溪将从天墉城执剑长老紫胤真人处习到剑术之事告诉风广陌。而风广陌还来不及责怪他轻信外人,又听他道:“那又是外面的人坏么?而我所遇的师尊与师兄,还有少恭,也都不是坏人。我们究竟在防备什么?或许终其一生也遇不上的‘坏人’?”

风广陌神色变幻不定。韩云溪十七岁了,还是这样天真单纯,莫非是自己当年教得不对?

袖子下的拳捏紧又松开,复又捏紧。

“云溪,我并非你想的那样好……天墉城的道士已经离开也便罢了,而那欧阳少恭或许……”

“风大哥,你知道么?”韩云溪声音低得如同自语:“我从未见过我爹,只知道他是村中的百里巫祝。当年焚寂结界松动,我娘身怀六甲之时靠近封印,腹中胎儿被剑灵阴煞附体。村人都说……我爹是为了替我驱煞,将许多阴煞吸到自己体内,才会一病不起,甚至等不到我出世……”

韩云溪委屈至极,未曾对人诉说过的心事,不自觉从唇间溢出。

若是百里巫祝真是因吸煞而死,岂不是说是他害死了他爹?

幼年时他极少见韩休宁笑,是不是因为韩休宁因爹的死记恨着他?

待到韩休宁也出事,韩云溪又想,自己是不是中土传说中那种命格绝煞,克父克母的不祥之人?

越是在意,越是想找韩休宁问清楚。如今韩休宁康复在即,他也能摆脱心中多年忧虑。这一线希望,无论如何不想放弃。

末了,韩云溪一字一字道:“风大哥,你不要赶少恭走。无论如何,我也想让娘康复!”

风广陌迟疑了许久,暗忖韩云溪确实是将他当作至亲之人,才会倾诉这些,继而颔首。

“好。但我要先去试探欧阳少恭。若他真无歹意,我不会赶他走。”

也只能如此,韩云溪默了默,算作同意。

风广陌赶往红叶湖之际,脑中不断回想着韩云溪那一句:“风大哥,你可曾见过真正的坏人?”

他握紧了手中法杖。

——云溪,我见过。

每每对着镜子,我便知道,憎恨着他人,心怀恶念的人是何种模样。

什么巫咸,什么好人。

若是有强大的力量……我想毁了那终年不见天日的幽都。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这下算是勉强把2号和5号的更新补上了,下一次更新时间是8号晚上或9号凌晨,再下一次就回到常轨,三天中更一天了XD~

☆、13、戳穿

“你可是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正在熬药,忽然听到耳边有人如此问道。故作愕然地抬眼,只见一名带着面具的男子站在洞口,面具上四只以青松石点缀的横目饰物闪烁幽光,似是在细致地观察他。

滞了一瞬,他凭着身为角离之子角越那一世的记忆,确认会做这等打扮的,仅有女娲座下的十名大巫。

但仍是伪作疑虑重重地明知故问:“兄台是?”

“你无须知晓我是谁。”

风广陌踏入洞中,打量了“即将痊愈”的韩休宁一番,冷笑连连。

“这便是你的医术?前任大巫祝分明还无知无觉,这点‘进展’,我族巫医也做得到。”

原来又是来探查情况。欧阳少恭松了口气,羞愧道:“在下学艺不精,不过……”

风广陌不愿意听推脱言辞,开门见山道:“药方。还有药渣。”

“这……”

“我族自有通晓医术的子民。将药方与药渣带回去验查一番,便知晓你有无尽心医治前任大巫祝。”

随即,风广陌发觉韩休宁眉心还有细微的针扎痕迹。“将你的银针交出来,行针手法也一并交代清楚。”

“兄台这是不信我?”

“若是信你,何必来此处。”

欧阳少恭面露苦笑。“我便知晓,乌蒙灵谷中的村人不会就此作罢……也罢。”而后不动声色找出纸笔,写下药方,又将炉子中的药渣倒出,以绢帕包好,恭恭敬敬交到风广陌手上。

唯有银针,捏在手中,犹豫了许久。

“兄台,若是没有这套银针,我便不能为韩夫人施针……”

“拿过来。”

欧阳少恭微叹一声,别别扭扭将银针递过去,见到风广陌在细细查看,面上似是无可奈何,心中真正担心被发现的——却是埋于洞底的一块玉白石头。

药渣与药方并无问题,银针亦没有问题。有问题的,仅为那一块石头。

二百七十年前厉初篁所创各等秘术,皆是以炼魂术为基本,因此门内有一件专用于收集魂魄的秘宝,名为“玉横”,实则又为上古龙源工匠铸剑的器具,铸魂石。又因解封焚寂须以大量魂魄催动血涂之阵,欧阳少恭四年前屠灭青玉坛之际,将门内众人的魂魄都吸收到玉横中。

用解封焚寂的保障来为韩休宁炼药,欧阳少恭自然有些舍不得。犹豫了一日,还未想到更好的法子,幽都大巫又寻上门来,倒让他更好糊弄过去。

譬如现下,将风广陌的注意力转移到那套银针上。

风广陌看了许久,却将那套银针单独收置,而后嘴角轻轻抿起,竟然是微微笑了。

“欧阳少恭,你做戏做得不够真。”

“兄台,这……?”

“若真是仁心仁术的大夫,又若是真想尽心医治韩休宁大人,为何要将银针交出来?”

“不是兄台说想交给族内医者查看一番?”

“你可知我从何处来?”

“难道并非乌蒙灵谷?”

“明知顾问。”风广陌又笑了。他这人其实不知何为开颜,笑的次数越多,不过是杀心越重。“乌蒙灵谷内并无能医治前任大巫祝的巫医,才会轮到你来蒙骗众人。你既为医者,明明应知晓乌蒙灵谷的情形,却在我提及‘带回族中交由巫医验查’之时如未曾听闻,甚至不问一句几时能将银针还回来,这既是说,你所用的手法根本并非银针,却又要偏偏伪作在意,想蒙骗于我。”

欧阳少恭愕然。好细致的心思,反应也足够敏捷。几千年固守自封的女娲族也能出这等人才,倒叫他对风广陌生出兴趣。

“这位兄台,我真未想这许多,以为你自乌蒙灵谷中来……”

风广陌笑得愈发开怀。苍白的面孔,因那笑容竟染上几分妖冶。

“还有两桩事你定然想不到。”

“噢?”

“其一,云溪已将你的来历一一告知于我;其二,女娲族并非所有族人都不能涉足尘世,娲皇殿的十巫就可以。”

欧阳少恭面上的和煦一瞬之间消失无踪。

那倒是未曾预料到的失算!

“你说你是青玉坛丹芷长老,来到此处是为寻一味药材。那么青玉坛在何处?敢不敢告之于我?你来此处的目的又敢不敢再说一次?我只需请十巫中的一人出动寻到青玉坛,不出半日便能证明你所言是真是假。”

“……那么,兄台打算怎样做?”

欧阳少恭杏眼半眯,一瞬之间,面色沉了下来。风广陌或许在讹他,他却无法跳出那陷阱。只因青玉坛四年前就已灭门,一时半刻间,他到哪里去变出一个人丁鼎盛的青玉坛?!

如今之计,唯有先解决这太过聪敏的女娲族大巫!

杀意流露。

而风广陌在这一瞬,更是确认,世上的确有恶人。

欧阳少恭看他的眼神,与镜中他看自己眼神形同。

那是想着毁灭的眼神。

此人留不得!

风广陌下了决断,在欧阳少恭运气之际,一枚法阵在他面前炸裂开来。

他亦是杀意满满,下手直逼欧阳少恭要害,并不似以前的韩休宁与风家双子,只想将人赶走,到底有手下留情。欧阳少恭感应到这杀意,长袍翻飞,挥袖之间将风广陌的攻势抵挡下来。

法阵碎裂,石洞之内幽光点点,映着一旁韩休宁呆滞的面庞,说不出的诡异。

“术力平平,修为不深?这一句果然也是谎言!”

欧阳少恭的抵抗,早在风广陌意料中。一面一字一字咬得极重地嘲讽,一面又是几枚法阵丢了过去,仍仍招招欲取欧阳少恭性命!

已瞒不下去,欧阳少恭便唤出了九霄环佩琴。倒是在施术之前,记得先立起法阵护住韩休宁。

“这个……比起以前,的确算得上术力平平,修为不精。不过~仍比兄台强些!”

琴音阴郁回荡,如同浩劫,贯穿于天地间。

仅一招,就逼得风广陌把持不住,手中法杖砰然落地。他只能勉强稳住身形,但随即胸口闷重,一口甜血涌上喉间。

而后,身体忽然不能动弹。

一只丝麻软靴,居高临下踩在他肩上。

鞋面是青灰丝绸,用银线绣了暗纹,简单之中暗藏奢华。

“我说过许多谎,亦有多次圆不了自己的谎话,却有些年头未被人戳穿得这般彻底。”欧阳少恭笑得极开心。

一时疏忽,又将他逼到劣势。他的眉眼却因此生动起来。

“尊贵的大巫,你到底是娲皇殿十巫中的哪一人?”

“……你到乌蒙灵谷乌到底想做什么?”

“让我猜猜~你是巫罗?巫谢?巫抵……?”

欧阳少恭径自说得开心,十巫的名号一一报出,说到巫咸之际,风广陌生出轻微反应。

“原来是巫咸大人~”

他伸手摘下风广陌面具,笑意盈盈望着那苍白的面孔。“巫咸大人若知今日会殒命此地,会不会后悔跑到乌蒙灵谷多管闲事?”

“乌蒙灵谷与幽都,皆是为守护幽都而生,今日能戳穿你的谎话守住焚寂便已足够,又有何后悔可言!”

风广陌虽说得镇定,但凭白被人摘去面具,如同光天化日之下于众目睽睽中被剥光衣服,心中到底羞愤异常,因而死白的面颊上有了一丝红晕。

“这倒也是。巫咸大人能寻到我这里,定然是已见过云溪。只待你失踪的消息传开,众人便能确定你出事于来寻我麻烦之际,我又摆不脱干系。而云溪若再经历一回这等事,便不会再信我。巫咸大人,你现在可是觉得我再无胜算?”

“不是么?”

欧阳少恭满面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巫咸大人,你先前说我不会做戏。不过……你也不会做戏。”

“……?”

“你的眼神,同我一样。”

素白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风广陌眉间。

“这样愤懑不啻的眼神,不该为尊贵的巫咸大人所有。巫咸大人,你憎恨何物?”

原来欧阳少恭也注意到了他与风广陌的相似处。

就算不曾获罪于天,这面目阴郁的巫咸大人同样也心有憎恨。那便是他的弱点。

“幽都?女娲?女娲族民不能得见天日的宿命?”

温润的低喃,宛如甜蜜耳语,蛊惑着心中一直有怨的风广陌。

“若上古七柄凶剑不存,幽都便也没有蛰伏地底的必要。这一桩事,我能替你解决。故而,你我不必争锋相对,大可以坐下来,好好商议此事。”

末了,欧阳少恭步步紧逼向风广陌:“你说是不是?我的~巫咸大人~”

☆、14、利诱

风广陌让欧阳少恭得到焚寂,欧阳少恭替风广陌毁了桎梏女娲族民的关键,即龙渊七柄凶剑的封印。这便是欧阳少恭的打算。

数千年前,女娲带领女娲族民和龙渊族民一同前往地底,无非是不愿见到龙渊灭族,再兼七柄凶剑落入天帝伏羲之手。如今时隔数千年,女娲神力衰竭,天界觊觎七剑,伏羲与女娲之间的平衡已岌岌可危。若是此时焚寂解封,女娲为保住族人性命,唯一能做的,便只剩将余下六柄凶剑毁去,如此,七剑之力才不至为天界所用。

届时,女娲与伏羲的协议撕破,女娲族民也再无必要幽居地底。

“依照那位大神的性子,大多是将女娲族民与龙渊族民遣散回尘世,幽都不存。而你们,则得到自由。”

欧阳少恭将打算一一道来,末了,替风广陌倒了杯清水,杯盏推至他手前。

风广陌自然不敢喝。

“你的目的,是解封剑灵,而非驾驭凶剑?”

“正是。”

“为何?焚寂在手,足以令你横扫天下,称王称霸。”

“若说我厌恶剑这种玩意儿,亦从未想过在世间称王称霸,巫咸大人信么?”

风广陌投去狐疑的眼神,欧阳少恭微微一笑。这巫咸果然不信,云溪则是立马就信了。虽说云溪真是傻,傻子却有傻子的可爱之处。

当然,聪明人也有聪明人的好处。若是说动了风广陌,他又比韩云溪有用得多。

因此欧阳少恭直言道:“我想要焚寂剑灵。”

“剑灵?你拿去想做什么?”

“这便不能说了。”

“你不肯说,我如何能放下心与你联手?”风广陌蹙眉道:“还有,你可知焚寂剑灵是谁,他又岂是你一介凡人所能驾驭!”

“我如何不知?焚寂剑灵乃火神祝融之子太子长琴,不过焚寂剑中太子长琴的魂魄只得一半,此外,他与你们的女娲大神亦颇有渊源。毕竟,当年他仅为一只琴灵,是女娲为他牵引命魂,造就了三魂七魄。”

三言两语,将太子长琴的来历说得一清二楚。风广陌心中惊骇之际,欧阳少恭年纪轻轻术力高深莫测,对焚寂又知之甚详,来头只怕比他猜测的更为可怕!

嘴上仍是故作镇定。“你从何处听到这些?”

“人世之大,总有几桩秘密瞒不住,一代一代流传下去。”

“莫非你是龙渊后裔?”风广陌心中暗想,当年女娲带走的龙渊族民,也许并非部族内所有人。而这数千年来,也总有那么一两人,从幽都逃了出去,将七剑的秘密代代传承。

半晌,又沉吟道:“但若你是龙渊后裔,便该知晓……娘娘封印七柄凶剑而非毁去,是因焚寂剑灵太子长琴为她故友。她不忍见焚寂解封,太子长琴半魂消散于天地间,才执意将七柄凶剑保存下来。数千年来,娘娘一直在寻找令凶剑中数十万魂魄重入轮回的方法。”

顿了顿,又道:“还有一桩事,告诉你也无妨。数年前雨神商羊预言,始祖剑剑灵襄垣将于这数十年间重现人世,娘娘定是要等到襄垣现世,又从襄垣那里问不出解救剑灵的法子,才会考虑毁去七剑。现在将焚寂解封,娘娘不会允许。”

风广陌摆出女娲,本是打算故意刁难欧阳少恭,好再旁敲侧击摸清他的来路。却听一声细微钝响——

杯盏倒了。欧阳少恭双手微微颤抖。

“……真的?”

“你指哪一桩?”

“女娲……为了太子长琴,才……才将七剑封印?”

“确实如此。幽都因太子长琴而生,乌蒙灵谷因太子长琴而生,我族数千年不曾变更的命运亦因太子长琴而生。可见他的魂魄何等重要,岂能交给你?”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欧阳少恭喃喃道,闭上双眼。风广陌瞧他神情,似是沉溺于往事。片刻,睁开了眼,神气又是温润和煦。

风广陌已隐隐察觉欧阳少恭的真性情,此时看来,只觉得假得似一张面具。

“那又如何?”

“娘娘不会允许焚寂落入旁人之手,不管你图谋什么,皆是枉费心机。”

“女娲不允许,巫咸大人也不允许?”

“这……”

“即便襄垣现世又如何?以巫咸大人的寿数,等得到他现世?巫咸大人若是相信襄垣,又为何郁愤难安?巫咸大人不想经由自己的手,将自己的宿命解放出来?”

风广陌冷笑一声:“与你合谋便能更改我族宿命,你未免高看自己。”

“巫咸大人又在担心什么?”

风广陌思索许久,缓声道:“其一,你得到太子长琴的剑灵,并非如你所言对幽都子民有好处。若是娘娘愈发看紧六柄凶剑该如何?其二,一旦进入乌蒙灵谷,到底是解封还是夺剑,便由不得我们做主,我怎知你是否在骗我?其三,你的目的若是夺剑,你凶剑在手,自然不怕天界诸神,幽都怎么办?等待伏羲降罚?”

“巫咸大人果然深思熟虑。”欧阳少恭微笑道:“那么,你也知,若我的目的是夺剑,即便女娲这样的大神,我也不怕。其一,若是女娲看紧六柄凶剑,我便替你杀了女娲……若是天界降罚,我便替你屠尽天界!再是不力,我至少亦能保你逃出幽都,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你……!我凭什么信你?!”

“不管巫咸大人信不信我,这都是你此生中唯一一次凭自己摆脱命运束缚的机会。巫咸大人不会错失良机罢?”

“我身为巫咸,怎能……”

“巫咸大人,想你前半生都是为女娲族民而活。后半生难道不想为自己而活?”

风广陌沉思半晌,终是哑声道:“这……容我想想……”

欧阳少恭胸有成竹颔首而笑:“巫咸大人,人要为自己而活,你好好想清楚。”

末了,嘴凑到风广陌耳边,轻声道:“苍天不仁,神祇又何曾有过仁慈怜爱?能成全自己的,只有自己。”

风广陌一颤,默不作声。

又是沉思许久,才与欧阳少恭约定,两三日后给他答复。

而后,风广陌称是回乌蒙灵谷仔细考虑,同欧阳少恭告辞。人回到乌蒙灵谷中,找到韩云溪只说了一句“欧阳少恭果然不可信,只需两日我便能向你证实”,又使了腾翔之术掉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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