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过来!”
韩休宁低低呵斥一声,将韩云溪唤道面前,沉声道:“九年前,伤我的人是欧阳少恭!”
“这……少恭他怎会……?!”
“我虽不知那欧阳少恭到底是什么来路,然而……我被他重伤之前,有一句话却听得分明。他说,他来此地是为取回他的东西……焚寂!”
山谷西南处忽然传来巨响。
极寒之气于这一瞬溢满山谷,而后,伴随灼灼阴火之力,山谷中尽是亡魂哀鸣!
韩休宁本欲再斥责韩云溪,听得这番响动,面色一变。“不好!焚寂封印松动了!”
☆、24、断发(上)
剑灵咆哮,一波一波灼热杀气翻涌。
分明是万鬼齐喑,听在欧阳少恭耳中,倒像是铮铮弦音,替他质问着万古的不公。
“指云问天道,琴鸣血斑斓……哼。”
欧阳少恭一步一步朝着焚寂走过去,神色无喜也无悲。
焚寂就在面前。心比谁都焦灼,脚步却愈发缓慢。
这一刻,他耗得起。
数千年的奔波找寻,他忍过去了;
进谷后日日与焚寂相伴,近在咫尺而不得,他忍过去了;
还有许许多多的过往,他都忍过去了。
这一刻,他自然耗得起。
许久,他总算将焚寂握于掌中。
剑身血红,黑气缠绕。他将手掌覆上去,细细摩挲剑锋。剑刃锋利,划破肌理。温热的血浸出来,滴落剑身,转瞬被黑煞吞噬。
这一柄为取人性命而生的凶剑,一旦尝到了血腥,邪煞又浓厚了几分。
焚寂剑中的另一半魂魄竟在渴望鲜血。欧阳少恭想起了往日将人四肢切开,感受人血的热气时,是否也在渴望鲜血?
又算不算殊途同归?
本以为见到焚寂,记忆中那不知苦痛为何物的自己能鲜明起来。到头来——榣山旧日,仍旧是个过往的梦境。饮血茹肉,才是他与另一半魂魄的现状。
这般的煎熬仿佛永远不会到头。
“有趣有趣~”
欧阳少恭百感纠结地握着焚寂,手被剑锋伤得更重,但他不在乎。
“无论如何,我毕竟找到了你……”
剑灵怒鸣,一波波焦灼的剑气奔涌而来。欧阳少恭面色冷了下来。
嗜血的欲望,竟让焚寂在抗拒他?
“是我。你还没认出么?”
——我便是你。
——我们,便是太子长琴啊。
韩云溪怔怔地扶着韩休宁。
极致的欣喜后是极致的惊愕,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
真是少恭伤了娘亲!真是少恭图谋焚寂!
可是……
怎会是他伤了娘亲?
又怎会是他图谋焚寂?!
心思尚且转不过来,身子忽是一阵钝痛。原来是韩休宁狠狠将他推开。
“快去冰炎洞!你既已为大巫祝,便是死,也要守住焚寂!”
韩云溪这才如梦初醒,匆匆赶到女娲巨像脚下,又见到一个人影跌跌撞撞从冰炎洞中跑了出来。
“风大哥……?”
“云溪!”
风广陌见到韩云溪确实无恙,只觉松了口气。气愤与尴尬都被抛诸脑后,他自然而然向韩云溪走过去,而后扶住他手臂,好让虚弱至极的身子不至于在这一刻倒下去。
“快替我疗伤!欧阳少恭……不,太子长琴怕是已取到了焚寂!”
风广陌苍白的面孔上尽是掩饰不住的惶惶。
他会有此言并非惜命。方才欧阳少恭以术力轰开冰炎洞内的石扉,又以术力击碎封印焚寂的寒柱时,术力疾走,正巧令身边的符使骚动。他便抓住时机,拼着残存的力气挣脱了禁锢。
逃离冰炎洞之际,脑中已闪过千百个念头。
欧阳少恭便是太子长琴,凭他,或是凭这乌蒙灵谷中的任何一人都已无法阻止他取走焚寂。然而即便女娲授意将焚寂剑灵归还于太子长琴,但以太子长琴那残忍狡诈的心性,若是他将焚寂带走……世间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况且焚寂入世,一旦为伏羲一系所察觉,上古协约不攻自破,又落了天界夺剑的口实。这般的后果,幽都亦是承受不起!
因此,不算办法的办法,只剩下他与韩云溪联手,趁势而动!
韩云溪却还如坠雾里。
“少恭怎会是太子长琴……?”
“那日我误伤于你,他将我打入冰炎洞之际,已亲口认下他便是太子长琴半魂一事。”风广陌此时顾不上与韩云溪置气:“替我输些术力。”
他不能死,也不能仅只是看着韩云溪与欧阳少恭对持。欧阳少恭那般狡猾的人物,韩云溪落到他手里只会尸骨无存。
故而,他不敢让韩云溪追进冰炎洞。
韩云溪浑浑噩噩应下来。
刺骨的寒意随着术力一同进入风广陌体内,叫他痛苦不堪。但韩云溪的阴煞之力在这一刻却是管用的,风广陌来不及震惊,已在疼痛的煎熬下,强行提起了精神。
“方才太子长琴以术力强行轰开焚寂封印,山体已是不稳。如今之计,唯有你我联手轰平冰炎洞,然后……我打头阵佯攻太子长琴,你看准时机,将焚寂夺回来。”
而后风广陌催动术力,一枚幽蓝法阵自地底浮起。
“一旦得手,无须理会其他,即刻入此阵中。此法阵会将你带到幽都。你便立即去娲皇殿向娘娘求援。”风广陌重伤之际还要强行催动法阵,一口甜血涌上喉间:“幸好娘娘先前急着与太子长琴叙旧,教会我此法阵。云溪,你须把握好时机。”
“风大哥,那你呢?”
“……我勉强只能发动一击。届时你切不可心软,亦不能为太子长琴言语蛊惑。”
“风大哥……我……”
韩云溪尚在挣扎中,又是一声巨响。再一抬眼,女娲巨像四分五裂!
冰炎洞所在的山体,便在那一声轰鸣中,夷为平地!
烟尘飞散,蔽得天日黯淡。
随后却是金芒大盛,尘灰之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
杏衣广袖的君子之姿已是荡然无存。那人墨发飞扬,金铠覆身。
那便是上古太子长琴备战之姿。
欧阳少恭,或说太子长琴这一生极少持剑。焚寂在手,仅止松松握着,让人一看便知他并非武人。然而上古神祇纵使堕落凡尘,到底余威残存。金甲之姿,宛如战神君临天下。
身后,一双雪白巨翼更是缓缓张开,将那堕凡的神祇凌空托起。
待韩云溪与他无喜无悲的眸子对上,心中透凉——
欧阳少恭冷冷地看着他,如同上苍看着苦苦挣扎的蝼蚁。漆黑眸子如千年古井,其间并无半分感情。
他到底不是人。
“云溪,你好不容易同巫咸大人重逢,此刻定是和好了罢?”
下一瞬,不知该唤欧阳少恭还是太子长琴的人却勾起了唇角,面上缓缓浮现和煦的笑容。
若不是他的眼神那样冰冷,又不是他的身姿那般奇特,韩云溪简直要以为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场玩笑。
又是一道青芒闪过,似是有什么被扔到脚下。韩云溪顾不上理会,死死地盯着欧阳少恭。不知该去质问他,还是去斥责他。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人不是少恭。
他不是那个温润良善的少恭。
☆、25、断发(下)
“云溪,我在焚寂边见到了这把霄河,心想它是你心爱之物,特地将它带出来予你,你却不高兴?”
那一厢,欧阳少恭看了一眼被韩云溪弃之不顾的霄河剑,似是遗憾。
“许是云溪是同休宁大人久别重逢,高兴得什么都顾不上?”
“少恭……”
韩云溪低低唤了一声。
他这一生,从未有一刻如现下这般,连开口说话都是艰难。
“你果真是太子长琴?”
欧阳少恭颔首:“是。”
“九年前确实是你伤了我娘?”
“是。”
“你接近我,是为了夺取焚寂?”
“是。”
“你……所言所行,皆是在骗我?”
“……这倒不尽然。”欧阳少恭笑得和善。“时时编谎我也心累,大约不小心说过三两句真话。”
“太子长琴!”
风广陌听不下去。欧阳少恭每一句话皆是诛心之言,是为残忍。更残忍的,则是他更以此为乐!
“你要焚寂,直言即是!娘娘并非不愿予你焚寂!骗了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你便满意了?你折腾这许多,又是为了看云溪伤心?”
“巫咸大人到底要我说几次?本就是我的东西,何时轮到须得他人怜悯才能到手?”欧阳少恭面色变了一变,随即又展颜开来:“况且若不如此,我又怎知云溪也同旁人一般,以为我该如何如何,继而欢喜这如何如何的我。一旦知晓我与他认定的不同,则如现下这般,气呼呼瞪着我。模样倒是可爱,却不去想他所认定的‘好人’,从来也不曾存在。”
“好在我毕竟喜欢云溪。此番教他学会看待人真面目,虽是花费了许多心神,云溪不必言谢。”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不是他,用了接连不断的谎言,诱使韩云溪去相信他果真心地良善。又仿佛不是他,时时温柔小意,骗得韩云溪对他动了情。
韩云溪想要“少恭是个好人”的幻象,他便给他这幻象。然而美梦总有醒来的一日,韩云溪总该知晓,良善与情意——皆为人自己骗自己。
“……你既已得到焚寂,还不快滚?!”
风广陌心中百转千折。欧阳少恭不可理喻,而他不能任其将焚寂带出乌蒙灵谷。到了这田地,也只能先说些反话,探查欧阳少恭接下来的意向。
果然,欧阳少恭冷了脸。“我想何时走便何时走,凭什么由巫咸大人来管?”
继而又看向韩云溪:“说来我还未不知云溪此时心境……你恨我么?”
“欧阳……少恭!”
韩云溪无言以对。
恨意滔天,他拾起霄河剑,指向欧阳少恭。
他骗了他。除却持剑相对,他想不出还能如何做。
“云溪可是想杀了我?”
“……”
“云溪又可曾想过,即便我并未伤过你娘,即便我并非图谋焚寂,又凭什么为你医治你娘?为了得云溪一句‘少恭真是好人’?世上岂会有这等便宜的好事?”
“你……!”
“就连云溪自己,起初不也是待我恶形恶状?若不是你想靠我医治你娘,又若不是后来你娘确实有些起色,你又岂会换了面目?”
欧阳少恭越是如此说,越是笃信,熙熙攘攘皆为利。再是天真淳朴的少年,也避不开这根性。
那便是他在人世间活了数千年,所记得的……所谓人之本性。
“欧阳少恭!你这些……这些、都是狡辩!”
韩云溪到头来只得这一句。欧阳少恭的诡谲之处在于明知他所为不是正道,所言更不为正理,偏偏每一句又自成道理。
“狡辩?”欧阳少恭摇头叹息:“这般明明白白的利益往来,这般清清楚楚的各取所需,云溪难道不懂?”
——“不说好听的话,便不能为他人承认?”
——“不摆出一个道貌岸然的面目,便不配得人善待?”
——“不去对那高高在上的大神做小伏低……则连自己的东西都拿不回来?”
那一厢,欧阳少恭一字一句,将韩云溪心中的幻象碎作齑粉。
末了,他叹息一声,缓声道:“不隐藏本性,便该被你持剑相向?”
随即目光终是触及韩云溪身后的法阵。
“那是什么?”
法阵闪烁莹莹蓝光,术力充盈,不似封印阵法。
“是……缩地之阵?”欧阳少恭面色阴晴变幻:“你想逃去何处?果然,一旦变了面目,你也如过往之人一般,都要自我身边离开!”
“那么……”
雪白的凤鸟之翼缓缓收起,欧阳少恭似是沉吟,身形却自空中降了下来。
“我只好履行当日约定,将云溪四肢切开,待到热血流尽,再拿你的尸身去炼药。”
“……少恭,我若是不走,你便会放过我们?”到了这一刻,韩云溪惊觉欧阳少恭竟然还记得约定,终是察觉到事由根本——
欧阳少恭骗尽世人,却不喜为世人所厌弃。因而才要赶在被世人舍弃之前,亲手将放弃他的人除去。
然而正如他所言,被他欺骗玩弄还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的……
世上怎么有这等便宜的好事?
他又怎会生出这般自私至极的念头?!
“你若是想杀了我,便动手罢。”
半响,韩云溪涩声道。
韩休宁那一句:“你既已为大巫祝,便是死,也要守住焚寂”自脑海中响起。
悔恨交织。
因为信他,他忘了大巫祝的职责,引狼入室。而后为了一己情念,他将乌蒙灵谷乃至整个女娲族都置于险地!
如今焚寂守不住了,所幸女娲大神本意便是将焚寂剑灵还予欧阳少恭,若是不让他将剑带出谷,事态尚可挽救。
最末这一刻,韩云溪想履行他从未好好履行的大巫祝职责。
“少恭……你是太子长琴,所求为焚寂剑灵……你若是在乌蒙灵谷内解封焚寂,取走属于你的魂魄,我便随你处置。此后,天广地阔随你所欲。我们女娲族亦不至于因你而灭。”
韩云溪清清楚楚道明厉害,近乎低声下气恳求他,听得欧阳少恭微微一笑。
“云溪所求,我允了。”
韩云溪尚且来不及松口气,眼前金光烁烁。欧阳少恭已落地,走到他面前。
“我第一世渡魂,乃为角离之子角越。当年的情形我亦清楚,天界觊觎七剑,若不是女娲将七剑封印人界,焚寂必定会被伏羲夺走,也轮不到今日我来取回魂魄。这一份恩情,毕竟该归还。”
此言一出,连风广陌都放下心来。却又想:既然如此,那一番接一番的折腾又是为了什么?
不过片刻,欧阳少恭停下步子。先前四分五裂的女娲巨像头颅,正横于他身前。
他一挥袖,金芒闪现,生生地将那面目慈悲的神祇雕像碎作粉尘。
“但云溪又让我失望一回这茬该怎样算?”
“你、你还有何要求?!”
“记得以前我同云溪说过,我对欲与我长相厮守之人所求的,并非是他能放弃性命,而是他为我放弃底限。”
“底限?”
“不错。”欧阳少恭微抬下颔:“我本打算取回焚寂之后,再以乌蒙灵谷村人性命催动血涂之阵,若是此时云溪仍未离我而去,我便与你长相厮守。可惜还未做到这一步,你便忍不下去了。”
“你……真是丧心病狂!”
韩云溪与风广陌面上皆浮起怒色。
风广陌心道:听这太子长琴半魂所言,他与云溪竟然之间竟然还有情愫。但他要云溪舍弃所有去陪伴他,心思怎会这样扭曲而贪婪?!
“如今,云溪既然不情不愿,我也不再强求。便让巫咸大人与整个乌蒙灵谷为你陪葬,你们到了地下,仍是亲密无间的一族。”
“欧阳少恭……!”
韩云溪气极,持剑之手青筋暴突。
这一瞬,他终是想杀了他。
不只是持剑相对。
而是,不顾一切地……杀了他!
“太子长琴,你若是如此想,我便与你一战!”
等不及眸中杀气浮现,风广陌忽是上前一步,挡在韩云溪身前。
幽都虽已无碍,乌蒙灵谷村人的性命也不能不顾。到这一刻,他仍是只能舍出性命,去求取那一线生机。
“噢?巫咸大人伤好了么?此时此刻,仍有余力阻止我?”
“我虽敌不过你,但是……即便拼上最后一击,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风广陌将“最后一击”咬得极重,只盼韩云溪能听明白,抓住时机。
韩云溪怔了一怔,更为悲愤。待到风广陌周身术力疾走,他死死咬住嘴唇,摒神静气寻找破绽。
“不自量力!”
欧阳少恭冷哼一声。眼睁睁看着法阵朝自己袭来。正予唤出九霄环佩琴,猛然记起焚寂在手,怕是已无闲暇再拨弦。
心念电转间,欧阳少恭举剑相抗,轻而易举将呼啸而来的术力化解开来。
欧阳少恭不禁面露笑意,风广陌到底不过如此。
再一挥剑,一波凌厉剑气向风广陌袭去!
虽说他不通剑术,但除却他,世上还有谁能发挥焚寂的真正威力?
这幽都最厉害的大巫,正好拿来试验上古诛神凶剑之威!
而在此时,韩云溪凌空而起,将心与念,气与血都化作了锋锐剑气,直朝欧阳少恭手腕袭去!
“哼!”
欧阳少恭不想韩云溪忽然变得如此机灵,正要相抗,忽然体内气脉流转不稳。
阴煞遍布,竟是万蚁噬心般的剧痛!
欧阳少恭滞了一瞬,一个念头忽是浮现——
先前焚寂平静下来,他以为焚寂剑灵已认出了他。再到这一刻真正催动了焚寂之力,才发现焚寂中的邪煞仍在伺机吞噬他的灵识。
莫非……纵使魂魄与焚寂剑灵相互呼应,这具凡人的躯体,却仍未适应凶剑邪煞之力?
——故而,到了这一步,焚寂仍在抗拒他!
便是这一瞬,霄河剑的凛然剑气扑面而来。面上一疼,颈侧发丝絮絮扬扬落下。下一瞬更是虎口发麻。
焚寂离手!
韩云溪抓住时机,扔下霄河,徒手接过焚寂!
得手了!
韩云溪精神大振,本该照风广陌之言逃入法阵。再一抬眼,焚寂的剑气距风广陌已尽在咫尺。
他终是不能多想,一式剑招舞出——较先前欧阳少恭那一式更为锋锐剑气疾速而去,硬生生截下了那一剑的攻势!
一念之差,总算予了风广陌闪避的机会。那一厢,欧阳少恭却已唤出九霄环佩琴。
一生弦响,震得韩云溪颓然倒地!
欧阳少恭不敢再轻视韩云溪,连拨数弦,每一弦皆是满载杀机!
然而——
焚寂轰鸣,邪煞之力剑尖迅速弥漫。
继而,剑中的煞气,宛如法屏,将欧阳少恭的术力硬生生挡下来!
“快走!”
韩云溪来不及细想这其中深意,一手握紧焚寂,一手拉起风广陌,逃入法阵中。欧阳少恭赶紧追赶过去,终是——
如九年前那般。
又慢了一步。
这一回,欧阳少恭却是连气愤都顾不上了,满心只剩震惊。
为何……
焚寂拒绝他,却宁愿认韩云溪为主?!
天日倏然黯淡。
韩云溪与风广陌回过神来之际,已落地于娲皇殿前的光茧之道。风广陌看了一眼法阵,赶紧将其关闭。
他面上露出一丝嘲讽,心中暗忖:若是方才那太子长琴再追紧一些,他亦能追到幽都来。但他不敢来。至始至终,太子长琴不相信女娲的好意,自然不敢踏入女娲所在之地。
这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再细想方才韩云溪夺剑的情形,有一事更是让他畅快不已。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