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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闻歌/jinxuan 当前章节:149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9:56

“我还没死,你的许诺还有效吗?”林述低声问,近乎贪婪地嗅着鹤源身上的梅香。

鹤源下意识地想点头,可是想到荣坤的话,咬着嘴唇挣开了林述的怀抱,连退了两步。

“鹤源?”林述的一颗心像是刚照到三春阳光,又立刻被丢回了数九寒天。

“荣坤说,一将功成万骨枯。”鹤源抬眼望着跟着他,“我在西疆救了你和你的部下,却令你们的敌人尸横遍野,我还没有想清楚,那是行善,还是作恶?”

“如果没有你施以援手,明威营的将士就会尸横遍野。”

“你是将军,心中自然有胜负生死,自然有家国社稷,但我不是。林述,我只是这山野之中的一株梅树,有幸被点化为开灵之物,我心中的是天道顺逆,是……”

林述深吸了一口气,打断鹤源的话,问道:“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鹤源愣了愣,摇摇头:“荣坤从你那里带回了我的丹元和我的本体,让我重新活了过来。你我都性命尚在,我自当遵守当初鹤隐峰上的承诺,但你已封王进爵,是繁安国的社稷重臣,再有战事,必定披挂上阵,我跟你在一起,是行善,还是作恶?”

“你后悔那么轻易地许诺伴我一生吗?”

“不后悔。”鹤源摇摇头。

林述半眯起眼睛看着鹤源,走到他面前:“你后悔那么轻易地把丹元交给我续命吗?”

“不后悔。”鹤源抬起头,眼里映出林述带笑的脸。

“那么,我也不后悔,”林述突然大笑着把鹤源抱起来,转着圈大声说道:“我不后悔挂印辞官,我不后悔卸甲归田!”

“什么!”鹤源被转得头晕,抓着林述厚实的肩膀,口齿不清地问:“你不当王爷了?”

林述停了下来,笑道:“鹤源,我回答不了你那个善恶的问题,但我可以把这个令你烦恼不安的根源除去。”

“你真的……不当王爷了?”鹤源晕呼呼地靠在林述怀里,还没回过神来。

林述点点头道:“我为臣一日,就要为圣上为社稷尽忠一日,带兵打仗,上阵杀敌是分内之事,这么多年,也是累了乏了。所以我以伤病为由,向圣上请辞。”

鹤源怔怔地看着林述,忽然一脚跺在他脚背上:“我想了几个月,头都快想破了也没想出答案,现在就被你这样一句话解决了,我真是白想了!”

林述无奈地看着鹤源那副毛躁的少年模样,心底深处一片柔软,情难自禁地摸了摸他的头顶道:“我在乡间置了小院,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那里住?”

鹤源眼里一亮,却又嗫嚅道:“我……我要先问问荣坤。”

“他不让你离开秀林山?”

“那倒不是。我本来是长在他府里,是他点化了我,这次又救了我,所以……”

“所以我也觉得应该向他辞行,况且,我也应该向他道谢。”林述总算明白了,对鹤源而言,荣坤不仅仅是一个可以做朋友的山神,更像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出乎意料的是,林述被挡在了山神府外,荣坤不见他,只用传音术与他对话。

山神不愿见凡人,对此林述并不意外,礼数周到地道谢一番,却没得到半点回应,因为荣坤只开口问了他一句话:“若是鹤源未能得救,你又已抛却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当如何?”

林述不假思索地答道:“寒舍庭中独植绿萼白梅一株,终老之后埋骨树下,不负此生相伴之约!”

荣坤沉默半晌,淡然道:“去吧。”

鹤源一手被林述紧握着,挣脱不开,只能别开脸胡乱抹掉眼泪,哽咽道:“荣坤,我会回来看你的,你……你的小少爷一定会醒过来的。”

一团青光忽然从神仙府内飘出,落到鹤源掌心,原来是包裹着乾坤盒。

荣坤的声音传来:“他寒舍庭中独植的绿萼白梅只能是你。”

清源乡来了位身材魁梧面相英武的私塾先生,因为镇得住顽童淘气,本身又学富五车,乡邻若有到了学龄的孩童,都往他办的私塾里送,大家尊称他一声梅先生,却无人知道他的真名,便猜此人必然是传说中的隐士才子。

梅先生的宅院离私塾庭院,安置在僻静而阳光充足的山南。院中种着一株千年绿萼白梅,他对此树的爱护之心不亚于常人爱护娇妻美妾。

又是一年隆冬,满树白梅竞相开放。

天气太冷,林述怕冻坏了学生,大手一挥放了假,虽然不用去私塾,但还是到了时辰就起床,照例在后院练了一趟拳脚。

鹤源把树上的积雪收起来存进瓷罐,然后在梅树下升起炉子煮雪备茶,动作俨然熟练了许多。离开秀林山时,荣坤在乾坤盒里封入了仙力,他的本体在此生根后,不到一年,他便借着仙力重新修为花精,只是身体变大以后莫名地懒了起来,再也不提修行之事。

林述擦着汗,披上夹袄走过去,默契地在鹤源身边坐下,替他扇起炉子里的火,目光却越过氤氲的水雾落在他领口不经意间露出的几点红痕上,不禁唇角含笑,满面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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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子故语之 三《春亭》作者:暮闻歌【完结】

文案:

纨绔少府奉旨采石伐木造行宫,扰得秀林山居民叫苦不迭。

山神震怒,捉到罪魁祸首严加调教,浆果藤萝尽显其用。

百变攻(神-荣坤) X 脱线受(人-陆庭峥)。***其实这是一个纯洁的环保故事……看我真诚的眼神(=@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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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折 人祸

天不见亮,秀林山的山神府就被前来告状诉苦的妖灵们踏破门槛。

兔精抱着荣坤的胳膊,耷拉着一对灰黑的耳朵,哭得浑身抽搐:“山神大人救命啊,我们在山脚的洞穴被烟熏水灌毁了十几处,被捉去剥皮烧烤的子孙足有八九十之众,呜呜呜呜,可怜我族那些孩子……”

“荣坤大人!荣坤大人!”刚开灵不久的一只幼豹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圆滚滚的身体球似地弹进荣坤怀里,伸出爪子扒住他的衣襟,眼泪汪汪地说道:“祖母被绳子捆了,送进了大铁笼,爹娘带着两个还在吃奶的弟弟逃到半路,被毒箭射伤了……”

“让开!让开!楠姑来了!”

众妖灵闻声让道,看着两个壮年树精搀扶着一位打扮朴素的老妪走到了荣坤面前。楠姑是秀林山年岁最长的妖仙,本体是一株上万年的金丝楠木,平时极少走动,山里的灵物们对她都颇为敬重。

荣坤把衣袖从兔精手里扯出来,把幼豹放到地上,起身道:“楠姑,你怎么也来了?”

楠姑施礼道:“荣坤大人,前些日子一批人浩浩荡荡闯入我山中,屠戮飞禽走兽,几乎将山脚一带的百龄树砍伐殆尽。咱们秀林山向来是仙灵之地,开灵之物一心修道,从不妄杀无辜,如今遭此横祸,实在是……”

荣坤道:“一群凡人而已,略施法术恐吓一番,让他们再不敢入山即可。”

楠姑摇头叹道:“若是如此好打发,老身又何必走这一趟。那群匪之首身上带着仙家法宝,不仅护得他自身周全,也护得随从不受我等法术迷惑,山中修仙的晚辈们又不敢真取他们性命,竟被欺负得惶惶不可终日。”

荣坤思忖片刻,安抚道:“此事我会处理,还请楠姑放心。大家也请散去,只是暂时不要出我张开的幻界。敢在秀林山撒野为祸,我决不轻饶。”

“那就有劳荣坤大人了。”楠姑点点头,转身离开。

众妖灵得了山神的许诺,也陆续散去。

山神府安静了下来,荣坤舒展着筋骨,冷声笑道:“带着仙家法宝?我倒要看看是仗着什么东西敢在我的地盘上作威作福!”

一队带刀侍卫正沿着山涧护送主子上山,后面浩浩荡荡地跟着近百名壮劳力,队伍中还有十几个精铁兽笼,有几个装着熊豹一类的猛兽,其余大半空着。

跟在队伍最后的民夫一边走一边小声议论着打发时间。

民夫甲道:“听说这位姓陆的少府大人今年才十七?”

“少府可是从四品的大官,少府大人真是青年才俊!” 民夫乙崇拜地望着队伍前方那个背影,感慨不已。

民夫丙呸了一口,骂道:“才俊个屁!他是安国候的独生子,被宠得无法无天,是盛京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民夫乙道:“要是他名声真的这么坏的名声,就算是侯爷的独生子,也不可能当上这么大的官,你一定是嫉妒了。”

民夫甲见这两人又吵起来的架势,忙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左右,低声道:“虽然这是个纨绔子弟,但却并非草包,据说,他比安国候还讨圣上喜欢。这个少府的官职就算安国候不替他讨要,圣上多半也会给他。”

民夫乙啧啧道:“我就说嘛,这么年轻的从四品肯定是有点本事的。”

民夫丙冷哼一声:“本事?没准他的本事就是爬床,把圣上伺候高兴了,就……”

“后面的!嚷嚷什么呢!闭嘴!”一名带刀侍卫听见民夫中有杂声,厉声呵斥道。

“嚷什么呢,闭嘴。”少府大人懒洋洋地说了一句,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带刀侍卫立即收声,一路小跑回到侍卫队伍中,俯首低耳,当自己是个会走的木桩子。

少府陆庭峥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一旁的侍从,伸了个懒腰,扭头问侍卫长:“你没发现越来越安静了?”

“回少府大人的话,山中野兽大多怕人,见到我们的队伍,不敢随便靠近。请少府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力保大人安全。”

“保护我?”陆庭峥哼了一声:“要不是本少爷有护身法宝,你们早被妖怪吃了,还好意思说保护我?”

“是,是,是属下失言,我等生死全系于少府大人,令少府大人费心了。”

陆庭峥甩甩袖子:“行啦,本少爷饿了,打点野味来充饥。”

队伍原地休息,生火做饭。

侍卫张起围帐,陆庭峥迫不及待地走进去,确定没人能看见自己后,一屁股坐了下来,掀开袍子的下摆,脱下亵衣,龇牙咧嘴地开始检查大腿内侧被马鞍子磨出来的伤。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倒好,先把自己折腾得破皮了。

圣上要建行宫,听堪舆先生说秀林山自古灵气丰沛,出产的木材和石料必然不同俗品,建成的行宫必然能挡凶避祸,延年益寿,于是这“肥差”就落到了他头上。旁人看得眼红,他却巴不得换个人来受这罪,脑袋被驴踢了的家伙才会放着舒坦的少爷日子不过,上赶着担这种差事!

陆庭峥从袖袋里掏出一盒药膏,一边倒吸着凉气给自己的伤处抹上,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道:“整天遛鸟赏花喝酒赌马过得好好的,没事学人家当什么官!这当官真不是人干的事!老爹,你真的觉得我亲自进山督工,就能让圣上觉得我衷心可靠?”

陆庭峥瘪瘪嘴,穿好裤子,理了理外袍,为了不碰到伤处,叉腿坐在垫布上,想了想,从衣领里掏出挂在脖子上的玉片擦起来。

他是侯爷的独苗,出生后体弱多病,侯爷夫人一直求佛拜神,直到有一天府上来了个白胡子老道,分文不取地白送了这玉片,说是灵验的仙家法宝,能引仙缘,可保百邪不侵,五毒不惧。从那以后,这玉片就没离过他的身,事实倒真如老道所言,这十几年来他连风寒都没染过。

陆庭峥摸了摸肚子,颠了一上午,着实有些饿了,可是等了这么久也不见侍卫给他送吃的进来,正纳闷,忽然觉得外面过分安静了些,顿时警觉起来,将玉片放回领口,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围帐。

外面的情形让陆庭峥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外面不是没有人,只是没有一个活人。

看着满地被开膛破肚内脏全无的侍卫和民夫,陆庭峥上下牙磕得直响,腿肚子抽筋发软走不动,浑身一哆嗦,十分正常地……昏了过去。

☆、第二折 猎户

荣坤躺在紫藤榻上,手里把玩着刚得来的一件法宝。此物形如半扇,通体莹润如玉,色泽白中泛紫,的确带着几分仙气。

这是一片龙鳞,难怪山里妖灵拿这东西无可奈何,但对荣坤而言,却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他有一件朋友送的龙鳞衣,上面每片龙鳞的品质不逊于这片。妖灵们的法术起不了作用,他却对付得轻而易举,制造出的幻术吓得那个罪魁祸首险些尿裤子。

忽然感觉到被掳到幻界中罪魁祸首有动静,荣坤随手把龙鳞揣进袖袋,变了一身猎户的行头,捻了瞬身诀,转眼便到了幻界中,隐去身形跟在转醒的陆庭峥身后。

陆庭峥从杂草堆里爬起来,在原地站了半晌,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转念回忆起昏迷前看到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涌,咬牙切齿地揪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得欲哭无泪——这不是做梦啊!

深山老林里树冠如盖,加之有山岚障眼,仰酸了脖子也看不到日头在哪里。

陆庭峥沮丧地叹了口气,现在既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又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可是饿着肚子原地等死也不是办法,于是索性闭上眼睛原地转了两圈,睁开眼时朝着哪个方向就往哪个方向走。

被荣坤庇护在幻界里的众妖灵嗅到了生人的气味,有几个认出了陆庭峥就是那队人的头子,同时也觉察到他身上没带着那护身仙宝,顿时追了过去,磨牙砺爪,准备扑上去为秀林山除害。

荣坤觉察到妖灵们的怒气和杀意,放出灵识让大家不要伤他,只是追逐吓唬一番即可。

众妖灵不甘,嚷嚷着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陆庭峥。

荣坤解释说,把人这么快弄死就不好玩了,也起不到小惩大诫的作用,这个人死了,以后还有其他人来山里捣乱,不如这次好好谋划,永绝后患。

听到荣坤的解释,众妖灵才勉强同意暂时不要陆庭峥的性命,商量着要怎么吓唬这个人。

陆庭峥打了个喷嚏,忽然觉得背后有阵阴风扫过,梗着脖子回头一看,竟是一头两人高的黑熊。

“救命啊!”陆庭峥喊完这三个字,人已经蹿出去了十几米,黑熊反应过来,自然而然地撒腿狂追上去。

站在旁边的松精啧啧道:“黑瞎子反应够慢的。瞧人那小胳膊小腿的,蹿得还挺快。”

雉鸡踱着步子道:“前面还有胖子等着呢,急什么。”

陆庭峥第一次发现自己跑得这么快,但还来不及高兴,窒息的感觉就随之而来,踉踉跄跄地靠在了一棵树上,看着黑熊突然转向扑蝴蝶去了!

我……陆庭峥恨恨磨牙,喘着粗气休息,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忽然听到更粗的喘气声,抬头一看,两头壮硕的野猪亮着獠牙不怀好意地瞪着他。

这次陆庭峥没叫救命,很有自知之明地放弃了逃跑,吭哧吭哧地朝树上爬去。

一只野猪突然蹿起,獠牙堪堪把陆庭峥的衣摆钉在了树干上,另一只野猪两眼发红地腾起咬来。

陆庭峥浑身紧绷,猛地撕裂了衣摆,抱着一根树杈甩开,躲开了野猪的袭击,只被拽掉了一只鞋。他顺势上了更高的一根树杈,想起前天晚上吃的烤全猪,忽然觉得肚子更饿了。

两头野猪围着树干打转,龇着牙望着陆庭峥低吼。

陆庭峥知道野猪不会上树,稍稍松了口气,选了个树枝粗壮的三叉点坐下,忽然觉得手心一阵浸凉,低头看去,看清手掌下压到的东西,顿时来了个透心凉。

“我的娘哎!”陆庭峥哭丧着脸,却不敢松手,天知道他怎么会一掌按到赤练蛇的脑袋!拇指粗的蛇身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臂,只要他松手,毫无疑问会被狠咬一口。

忽然头领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陆庭峥仰起头,看到了十几条鲜艳的赤练蛇,显然是一窝蛇倾巢出动了。他忽然觉得自己淡定了,开始认真思考这种情况下,是要松手被蛇咬一口毒死,还是跳下去摔死,或者爬下去被野猪咬死,总的来说,这三种死法都不怎么好看。

野猪开始暴躁地撞树,打断了陆庭峥对死亡方式的思考。

“本少爷死也要拉个陪葬的!”陆庭峥突然发了狠,抓起掌下的赤练蛇,张嘴在七寸处一口咬下去,满嘴是血地瞪着树下的野猪,猛地拽断蛇身丢下去,蛇头砸在其中一只野猪的头上,可惜野猪皮厚,毒牙没能扎进去。

“至少一个陪葬的,不算亏了。” 陆庭峥一边呸着嘴里的血,一边自我安慰,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旁边的树上出现了一只云豹,正沿着伸展过来的树枝悄无声息地朝陆庭峥这边移动。

陆庭峥看了一眼距离头顶还有十几尺的蛇群,跳起来大骂:“别以为不出声本少爷就看不见你!就这身法也想偷袭,等着饿死吧你!”

云豹望着暴跳的猎物,谨慎地停了下来。

“本少爷不奉陪……嗷!”陆庭峥骂完,起身扑向刚才看好的一根树藤,荡向另一棵树,谁知偏了方向,落点居然是棵刺楸!前几天砍的树里就有这种浑身是刺的东西,木料做家具不错,可是成为此刻的落点,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本能地,陆庭峥松开了手,从四丈高的地方直直地坠向地面。

天空扑棱着一群开灵的云雀,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哎哎!掉下来了!”

“能摔死吗?”

“摔死最好,跟谁都没关系!不过荣坤大人好像不打算让他死。”

“快看快看!荣坤大人现身了!”

荣坤站在正下方,毫无紧张感地伸开双臂。

一道柔和的青色光芒如绸带般飘起,陆庭峥下坠的速度顿时减缓,最后被荣坤不偏不倚地接住。

荣坤看着这个双眼紧闭,身体紧绷的人,想起了他在围帐里皱着脸往大腿根上药的情形,知道他是和怕疼的家伙,不禁轻哼一声,装作失手,让陆庭峥屁股着地摔了个结实。

砸到地上的疼痛感令陆庭峥感觉自己还活着,顿时睁开眼睛,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猎户打扮的年轻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可算见着个活人了!

陆庭峥觉得自己十七年白活了,居然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气质清贵又锋芒毕露的猎户。若是换身行头,说他是皇子都有人相信,不过现在这身粗布革装也看着顺眼,只是一个猎户怎么会有这么彪悍的目光?

“看够了?”荣坤挑了挑眉,不等陆庭峥发问,说道:“我是山里的猎户。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里?”

这挑眉的动作我喜欢!陆庭峥在心里大赞,平时就最喜欢和这种带着几分霸气又带着几分痞气的人打交道,这个猎户虽然凶了点,但是无论相貌还是气质,都很对他胃口。

既然有了交朋友的意思,大难不死的陆庭峥也忘了屁股疼,爬起来整理整理脏兮兮的衣服,诚意十足地道:“本少爷……不,本官是陆庭峥,奉旨入山采石伐木督造圣上行宫,不料在山中迷路,遭遇猛兽毒蛇,如果不是遇到阁下,只怕已经葬身野兽腹中。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来日必报此恩。”

正经起来还是人模人样的。荣坤想了想,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了陆庭峥。

“荣兄,幸会幸会,不知能否把我带出山去?”

荣兄?我的年龄都够当你祖宗的祖宗了!荣坤笑了笑,说道:“天黑前走不出去,在山里走夜路很危险,不如明早出发。我有间棚屋,条件简陋,如果你不嫌弃,就跟我去歇一晚。”

“不嫌弃不嫌弃!是我打扰你了。”陆庭峥连连摆手,这才发现手掌被树藤磨得皮开肉绽,刚才是麻木了,现在痛觉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过来。

荣坤看了陆庭峥一眼:“我家里有药,跟我走。”

陆庭峥赶紧扶着腰,撑着摔得快散架的身体跟上荣坤的脚步。

☆、第三折 劝善

看着荣坤如履平地般轻快地走在林间,陆庭峥咬着牙努力跟上,只是丢了一只鞋,怎么走都觉得难受。现在他有求于人,自然要收敛几分,加之山里野兽众多,不能多耽搁,他也不好意思要求慢一些。

“荣兄,你在山里住多久了?”陆庭峥没话找话套近乎。

“很多年。”

很多年是多少年?陆庭峥心里嘀咕着,又问:“看你的样子好像很熟悉这里啊?”

“你不熟悉自己的家?”

“……”陆庭峥觉得这个猎户的脾气不好,但考虑到能不能出去全靠他,绝不能随便发火,于是自然放低了姿态,丢开文绉绉的套话,拿出自认为很有亲和力的风格来。

“哎,我说荣哥,我刚才是不是打扰你捕猎了啊?我那么掉下来,一定吓跑了你的猎物,对不住了啊!回头你送我出去了,我让侍卫多抓些补偿你。”

荣坤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道:“为什么你要滥杀无辜?”

“滥杀无辜?我哪有?”面对指控,陆庭峥一脸无辜,“本少爷虽然贪玩了点,但绝不是草菅人命的那种人,你可别乱说啊!”

“众生平等,你纵容侍卫滥杀野物,一样也是滥杀无辜。”

陆庭峥瘪瘪嘴:“我头一次出来办事,不带些土特产回去怎么行。再说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圣上要建行宫,繁安国万里山河,就相中了这座秀林山,我奉旨进山采料,让这山永载史册,是多大的荣耀!”

荣坤冷哼一声,再不言语,只是加快了脚步。

陆庭峥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得罪了这个比皇亲国戚还高傲的猎户,正想问个明白,突然一声惨叫,侧身倒在旁边的树上,抬起没鞋子的右脚,看到脚心插着一根发黑的动物的骨刺。

荣坤听到声音,终于回头看了一眼,见陆庭峥一副凄惨的样子,皱着眉头折返。

“我不知道树叶下面藏了这东西!”陆庭峥脱口而出,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刻意辩解,避免荣坤认为他不够仔细小心。

荣坤扫了一眼那枚发黑的骨刺,伸手拉过陆庭峥,把他抗在肩上,大步朝前走去。

“怎么不打招呼啊!我心里没准备啊!”陆庭峥吓得抓紧了荣坤的腰带,由于脑袋朝下,没多久就开始发晕,但肚子被荣坤的肩头硌着,又总是保持着几分清醒。

为了让自己好受些,陆庭峥开始胡思乱想转移注意力。他现在才知道荣坤凭什么一个人住在山里还能活得这么自在,单凭这扛着人还能健步如飞的怪力,就足以独霸一方了。他现在也明白过来,刚才跟不上的速度其实已经是荣坤放慢以后边走边等的速度了。

“猎户”荣坤的棚屋建在秀林山的山谷里,简陋得算是“棚”,说“屋”都显得勉强,不过周围风景极好,倒是个餐风饮露看星星的好地方。

陆庭峥跛着脚坐在棚屋外的石头上,看着荣坤进去,片刻后拿了些东西出来。

“去河边坐着,脱了袜子洗洗脚,这药直接抹上就行。”荣坤丢了一团用树叶包着的药膏过来。

陆庭峥接了药,却吸着鼻子,眼巴巴地望着荣坤怀里的陶罐——他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那根骨刺有毒,等你吃完再处理,会毒发身亡。”荣坤从陶罐里拿出一只面饼,在陆庭峥面前晃了晃,看着陆庭峥直咽口水的样子,美美地啃了起来。

“……”陆庭峥扭过头,歪歪扭扭地走到溪边,脱袜子洗伤口。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那骨刺有毒,现在整只脚都麻木了,拔刺、清洗,一点都不觉得疼,只是看着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满心悲催。

荣坤远远地看着陆庭峥,觉得这个人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山谷幽静,倦鸟归巢,夕阳在水面洒下金红的波光,余晖映着陆庭峥年轻脸,勾勒出一副恬静的画面。

天色渐暗,荣坤在河边燃起火堆,把陶罐递给陆庭峥。

陆庭峥饿得厉害,吃得太急,差得噎得断气,幸好荣坤及时递给他一罐水。

“太感谢了!这水来得真及时!”

“不客气,直接在河里舀的,举手之劳而已。”

陆庭峥想起刚在河里洗过脚,胃里顿时一阵抽搐,嘟哝着自我安慰道:“没关系,是活水,不脏不脏,一点都不脏。”

荣坤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秀林山不是外人能进来的,你要是想多活几年,明早离开以后就再也不要进来了。”

“我是奉旨采料建行宫,完不成任务要被株连九族的。你以为我愿意来?”陆庭峥的神情忽然黯淡下来,嗫嚅道:“我的随从不知道被什么妖怪攻击了,全部被吃掉内脏,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却莫名其妙地到了没路的地方。”

“兴许是山里真的有妖怪,因为你们杀了太多野物,砍了太多树,猜被记恨报复。回去告诉你们的圣上,不要修什么行宫了,他一年能住上几回?”

陆庭峥瞪圆了眼睛看着荣坤:“你在跟我说话?”

“……”

“你让我劝圣上改变心意?”

“……”

陆庭峥一脸惋惜地看着荣坤,摇摇头道:“哎,你涉世不深,我不怪你。荣兄啊,你知不知道圣上是指什么?如今的圣上是权力最大,地位最高,说一不二的人物,劝他改变心意比劝老虎改吃素还难。”

涉世不深?荣坤的嘴角抽了抽。

陆庭峥看着火光,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头一低,手里还捏着半个面饼就睡着了。

长夜漫漫,水流潺潺,山谷里的小棚屋里头一次住进了山外的人。酣睡的呼吸声伴着虫鸣,召唤着晨光。

“陆庭峥,我会看着你,直到你离开秀林山。”

这是一个漫长的梦。

陆庭峥在围帐中醒来,躺了许久才试着动动身体,丝毫没有狂奔后的酸痛,再蜷起右腿看看脚底板,丝毫没有受过伤的痕迹,再检查衣物,也没有破损和污渍。

真的是一个梦?陆庭峥盘腿坐起来,摸了摸胸口,嗯,护身宝贝还在,只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掀开袍子的下摆,脱下亵衣,被马鞍磨出来的伤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支起耳朵听着外面传来的喧闹声,他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

“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侍卫长拱手问道。

“我睡了多久?”

“回少府大人的话,从昨日申时到今日卯时。”

陆庭峥穿好衣服,起身走出围帐,看到外面的侍卫和民夫都已收拾完毕,列队等着出发。

侍卫长跟在后面道:“少府大人,是否启程?”

“还差多少木料?”

侍卫长拱手答道:“主材尚缺金丝楠七百株,香楠一千一百株,其余硬木两千六百株。”

陆庭峥揉了揉额角,问:“还要多久才能完成?”

“顺利的话,至少还要四个月,”侍卫长见陆庭峥脸色不好,忙补充道,“少府大人若是乏了,可以在山下建一处临时别院歇下,我等差人每日下山汇报进度。”

陆庭峥摆摆手:“不必了,抓紧时间即可。”

侍卫长犹豫片刻,道:“少府大人,属下有一事禀报。”

“说。”

“民夫长说,砍好的木材可以通过溪流送下山,但是如今工期太紧,单凭溪流是不够的,所以想在山势匀称的地方开辟一条直达山脚的滑道。有了这条滑道,运送木料的时间可以缩短一半。”

陆庭峥的眼睛顿时亮起了起来:“具体怎么做,说来听听。”

侍卫长展开一张山势图,讲解起来:“经过前探队的实地观测,这条线是最佳选择,石多树少,简单地说,只要清除表面的草木,再圈定范围烧山,最后做适当的修补,就是一条天然的滑道。”

“要烧山?”陆庭峥有些犹豫。

“是的,但是因为这条线上草树不多,容易圈定范围,又离山溪较近,加之春季山中湿润,所以不用担心山火蔓延。目前这是最快最好的办法,还请少府大人示下。”

陆庭峥想了想道:“先上路,我再想想。下一个采伐点什么时候能到?”

“酉时。”

“好,出发。”

侍卫长领命而去,指示队伍出发。

陆庭峥策马走在前面,脑子里转着刚才侍卫长说的话。

他当然希望早日离开这见鬼的地方,但是临行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做出与部下同甘共苦的样子来,所以在山下建别院等汇报的事情是万万做不得的。至于烧山建滑道一事,如果真的能避免山火蔓延,倒不失为一个节省时间的好办法,能在山里少待一天,就少吃一天的饭,就能少杀很多野物果腹……

不管是不是做梦,不管山里是不是真的有妖怪,少杀一点野物应该算是积德了,至于砍树,这个是免不了的,老天要罚就罚盛京里那位,我陆庭峥只是奉命办事。

☆、第四折 神罚

早春的一场山火惊跑了无数飞禽走兽,但是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一场毫无征兆的瓢泼大雨浇灭,黑色浓烟滚滚,远看就像是山体上的一道伤疤。

浓烟诡异地经久不散,不断弥漫开来,遮断了所有人的视线,也成了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惊恐。当浓烟散去,当侍卫和民夫们庆幸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时候,侍卫长一声暴喝震得所有人都立即噤声。

“少府大人不见了!快找!”

当众人心神不宁到处找少府大人的时候,少府大人正不知所措地站在一座重檐亭里。

这座重檐亭孤零零地立在一片水域中央,到岸边最近的距离也至少有三十丈,六丈开外是刀劈斧削般的峭壁,一道瀑布飞流直下,宽近十八丈,高逾二十丈,发出巨大的声响,冲撞在水面激起无数水花,将整座重檐亭都围在水雾中。

陆庭峥趴在亭栏处小心翼翼地往下往,发现这座重檐亭修筑在一座四面陡峭的孤屿上,距水面三丈有余,孤屿的岩壁上长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藤萝,有的还开着颜色鲜艳的小花。仰头看着亭檐,也是挂满了牵蔓的植物,正值春天长新叶的时候,舒展着一片片嫩绿的叶子。

从远处岸上的植物和瀑布两侧生长的植物来看,这里仍是在山中,不过陆庭峥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明明是在建滑道的现场督工,眨眼就到了这地方。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陆庭峥被这突兀的声音吓得差点摔下去,回头一看,见到了熟人,紧张的气氛顿时消去大半,笑着招呼说:“原来是荣兄啊!我就猜到你不是普通的猎户,果然今天这身打扮更适合!对了,荣兄你是怎么过来的?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荣坤此时是平日的装扮,松松垮垮地挂着一件素锦叶纹的袍子,扎着青色的绣金腰带,头发随意地用软藤绑成一束搭在背后,鬓边还丝丝缕缕地散着几绺,散漫不羁,偏偏又透出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令陆庭峥看得忘了自身的处境。

“要吃点东西吗?”荣坤在亭子一侧的围栏上坐下,从怀里拿出一个鲜红的果子丢给陆庭峥,似笑非笑地说道:“甜的。”

陆庭峥抢绣球似地抓住果子,那娇艳欲滴的颜色顿时勾起人的食欲,他也不问有毒无毒,三五口就吃了个干净。这无核的果子汁多肉厚,入口即化,齿颊留香。

荣坤挑了挑眉:“那么差不多该开始了。”

陆庭峥十分喜欢看荣坤的这个动作,但这次看到却莫名其妙地有点背后发凉的感觉,不等问个清楚,四条蔓藤已经悄无声息地缠紧了他的手腕脚腕,把他悬空拉成了一个“大”字。

“荣兄,这是……玩什么?”

“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现在可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陆庭峥愣了片刻,惊道:“我明白了,你不是人!肯定是妖怪!”

妖……妖怪?荣坤冷笑一声,捏了捏拳头。亭檐上射来一条蔓藤,勒住陆庭峥的腰,把他绑在了亭柱上。

“荣兄,不用这样证明你是妖怪的!虽然你是妖怪,但你也是个好妖怪,我还是很愿意把你当朋友的!现在可不可以给我松绑了?”

“你不怕妖怪?”荣坤动了动手指,两条滑腻的蔓藤从水里探出来,从陆庭峥的领口和衣摆下钻了进去。

陆庭峥被那湿滑粘腻的触感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扯着嘴笑道:“我有仙家法宝护身,百邪不侵,五毒不惧,妖怪才该怕我。”

“你说的东西,是这个?”荣坤举起那枚龙鳞,在指间翻转玩弄,就像是普通石片一般。

陆庭峥彻底笑不出来了:“你不是妖怪吗,怎么能拿仙家法宝?”

“我有件衣服,用上千片这种东西缝制的,冬暖夏凉,穿着很舒服。”

“……”

“忘了告诉你,这东西不是仙家法宝,只是一片龙鳞。”

“……”

“还有,我不是妖怪,我是山神,秀林山的山神,你在我的地盘上烧杀抢掠,后果是什么你可以尽情想象。”

陆庭峥被衣服里那两条触手一样不老实的藤条蹭得起火,听完荣坤表明身份,最后一点勇气也没了,期期艾艾地道:“荣兄,啊,不,山神大人,我错了,我道歉,我……你放了我,我以后当牛做马伺候你,还能陪你说话解闷,行不?”

荣坤充耳不闻,勾着嘴角道:“我们来算算账,看要怎么罚你。第一条,你放纵部下剥了多少兔皮熊皮?”

“咝。”陆庭峥不是装傻,而是随着荣坤的一声响指,他身上的所有布料都碎成了渣,光溜溜地被纳入瀑布水雾的包裹中,羞赧之余,凉得浑身打颤。

“第二条,你命令部下猎捕猛兽,杀死的比活捉的多。”荣坤凭空招了招手,两只刚睁眼不久的奶豹出现在他怀里:“这两只小豹子还在吃奶,父母被你们的毒箭射伤,你说该怎么办?”

一条开黄花的蔓藤伸过来,从中断开,把流出的汁液涂抹到了陆庭峥胸前两点上。

陆庭峥一哆嗦,看到奶豹分别被装进两只藤筐飘到他胸前,顿时知道了荣坤的“办法”,正要大喊求饶,一只果子抛来,正好把他的嘴堵个结实。

“别咋咋呼呼的,会吓到这两个孩子的。”

两只奶豹嗅到了香甜味,扒着藤筐边缘伸着脖子,含住那粉色肉粒,卖力地吸了起来。

陆庭峥喊不出来,只能呜呜乱哼,身体忽然有种发热的感觉,某处开始起了明显的变化。

荣坤笑道:“合欢果这么快就有效果了,你还真是……够嫩的。”

陆庭峥已经无法集中心神对荣坤的表情和恶劣手段做批评,明显不配合他思想的小兄弟高傲地昂着头,饱胀得发疼。

“第三,”荣坤顿了顿,满意地看到陆庭峥眼里露出惊恐的神色,慢悠悠地说道,“第三,你下令放火烧山。现在热吗?热就点点头。”

陆庭峥想辩解,却苦于无法开口,只能猛地点头,表示配合服从,心里安慰自己道,这是山神,在神仙面前装孙子一点都不掉价!

“我也不想看一个人被活活烧死,就只好换种方式了。”荣坤笑了笑,拍了拍手,更多的蔓藤缠上了陆庭峥的身体。

陆庭峥意识到自己一时口快吃下去的合欢果若是在盛京必然不愁销,可是这种情况下用在自己身上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此时他身体无法动弹,任由几种蔓藤缠身,困住四肢和腰部的蔓藤跟牛皮筋一样越挣越紧,游走在皮肤上的粘腻湿滑如同泥鳅,开着小黄花的那种断口能流出类似乳汁的茎液,还有现在正在往他小兄弟顶端小孔里钻的是一种细如牙签的软卷蔓,而努力挤开后面那不堪之处的是一种顶端圆滑的……

“第一次接触我就看出你好男风,这样对你是不是不像惩罚,反倒投你所好了?”荣坤招招手,两只奶豹被迫离开了陆庭峥的胸前,被送往岸边。

陆庭峥的胸口沾满了奶豹的口水和蔓藤的汁液,被过度吮吸的两点充血肿胀起来,颜色变成了深红。他刚要松口气,忽然猛地仰起脖子,浑身巨颤——后面被蔓藤攻入,与此同时,一条带着细密倒刺的蔓藤缠上了他的命根子。

荣坤半眯着眼睛,打了个响指,堵住陆庭峥嘴的果子顿时爆裂开来,果汁和果肉岁末沾满了他的脖子、胸口。

陆庭峥咂咂嘴,这种果子口味偏酸,让他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荣兄,我,我错了。”话一出口,竟带着软糯泣声,这令陆庭峥和荣坤都愣了愣。

陆庭峥顾不得许多,抓紧时间求饶:“饶了我,我再也不动……嗯……你秀林山的东西。完成这趟差事,我……我……啊……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回去,就留在山里给你……给你做仆人。唔,让这些东西……啊……走开。”

荣坤的瞳孔缩了缩,起身道:“你要是留下来,就一辈子回不去。”

带刺的蔓藤要命地磨来磨去,把陆庭峥的脑子磨得糊成了一锅粥,但他还分辨得出荣坤说这话就意味着有商量的余地,忙不迭点点头:“我留下……别再动了……我留下赎罪。”

荣坤凝视着陆庭峥,退开几步,动了动手指,让那根细如牙签的软卷蔓抽了出来,一股白浊的液体随之喷射而出,连射三五股后才停歇下来。

陆庭峥浑身脱力地喘息着,意识模糊地自言自语道:“本少爷的第一次,居然是这样没的,亏死了。”

☆、第五折 云泥

安国候的独生子,陆家的少爷,是个什么人物?那是从小就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太阳,私下说句大不敬却人尽皆知的话,他得到的圣宠快比得上皇子了。

盛京皆知安国候的独生子抓周时正好抓了御赐的宝扇,从此入了圣上的眼。牙牙学语之时,学会的第一个四字句是“圣上安康”,没说万岁英明,实打实的一句话令圣上对他有了心。等到启蒙识字,越发能说会道,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察言观色,一年里竟有三五个月都被圣上留在皇宫里教养,直到冠礼后才作罢。

如此娇生惯养的少爷身边从来不缺巴巴凑上来当牛做马的人,哪里做过伺候人的活,如今却被山神拘起来当奴仆,与以往相比,宛如云泥。

陆庭峥握着扫帚在山神府里打扫落叶,一边扫一边嘀咕道:“本少爷就算当奴仆,也是跟神当奴仆。对了,山神算是什么品级的神?嗯,不能问荣坤,要是他品级低,被我一问,肯定要恼羞成怒。哎,不知道我这么勤勤恳恳地干活,他能给点什么仙宝鼓励鼓励,回头带给老爹,再送圣上一份,本少爷就发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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