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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晓戈 当前章节:148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7:19

“你……你说什么?”

马丽苏愤怒地跺着脚,将脚下的草药踩了个粉碎……坳郊紧紧地握住了拳头——要不是因为眼前这马丽苏是个女人,他早就一拳打在她鼻梁上了!

“我说……你今天糟蹋的药,可以救几条人命,就算你死在这里也偿还不了!”

坳郊有意提高了嗓音,马丽苏这回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都吓得快发抖了。

“你就是这样对待想要提拔你的人吗?你就是这样感激我的?你不但拒绝了我和孟德的好意,居然还对我恶言相向……”

“够了!丽苏姑娘!”

忽然,一个义愤填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来者竟是荀彧……要不是闻到花香,坳郊还没认出这位眉头紧蹙,面带怒意的,竟是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荀令君……

“文若……?”

马丽苏顿时愣在了原地,荀彧看了看散在地上的草药,满身是泥的坳郊,以及坳郊脚下那锭银子,大概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他最先问的,竟是另外一件事……

“丽苏姑娘……向主公举荐坳郊去监视陛下的人,是你?”

“文若……我……”

“果然是你……”

当初说自己祖上是汉臣,食汉禄的,是你,现在要监视陛下的,也是你……丽苏姑娘,你想的到底是什么?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看到荀彧失望的表情,马丽苏的心都快碎了。她悲伤地垂下的眼皮,一幅身不由己的样子,带着哭腔说道:“衣带诏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孟德险些因此丧命,我也是害怕孟德出事啊……”

“于是,你就这样待他?”

荀彧指了指坳郊身上的泥土和灰尘,以及那满地的,被踩得稀巴烂的草药。马丽苏紧咬着薄唇,红唇上都快渗出血。

她轻轻摇了摇头,急切地说道:“文若,你听我解释……”

荀彧还没等她说完,便止住了她,“丽苏姑娘,你已经得到了这么多,适可而止吧。”

他说着,便背过了身,没有再看马丽苏一眼。

“文若!!!”

马丽苏失声恸哭,轻扬衣袖,擦拭着眼角的泪珠,可无论她怎么喊,荀彧都没有再回头,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那双隐藏在衣袖里的手握得紧紧的,十指已经深深刺进了手心。

“文若……连你也要离开我吗?就连你也……”

马丽苏那美妙的歌喉都快喊破了,她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紧紧地环住了荀彧的肩膀,“文若!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就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晓戈:是的,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没有走进过你的心,都在外边停着呢。)

“不要叫我文若……”

荀彧颤抖着挤出几个字,“彧……与姑娘不熟。”

他的声音,如死灰般寒冷……正如他早已绝望的心。

马丽苏流着泪,惊愕地倒退了几步,“你以为……这么多年的感情对于我而言可以轻易忘掉吗?!你……为何如此待我!!!”

她说着,抹着眼泪朝街上跑去。坳郊一边听着琼瑶剧一般的告白,一边拍了拍棉袄,捡着地上的药草,荀彧始终默不作声,像一尊冰雕……

可就算是在哈尔滨,冰雕也只有冬天才有啊,大春天的你装什么冰雕啊混蛋!

“荀令君……谢……”

坳郊不解地望着这位……失恋的人贩子,也不知该不该说点什么。荀彧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坳郊身上,让坳郊有些尴尬。他打量着坳郊狼狈的样子,沉默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没事吧?”

“那个……没事……”

坳郊挠了挠后脑勺,不就是摔了一跤吗,至于像是看外星人似的么?

“想不到因为陛下……你竟要遭受这般……”

荀彧不禁叹了一口气。坳郊愣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被马丽苏缠着,关汉献帝什么事?

“为了……陛下?”

“这里不便说这些话,还是来府上一叙吧。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会告诉奉孝的。”

荀彧说着,便朝自己府里走,坳郊赶忙跳了起来:“等等!不要告诉郭嘉……不要告诉郭嘉我是因为拒绝了主公的提拔,才遇到这种事……”

“哦?”

“有的原因实在一言难尽。不过,荀令君,我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坳郊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您和郭嘉……应该已经和好了吧?你们关系不错,你能在我不在的时候……看着他,不要让他吃一种叫五石散的东西吗?”

“五石散?”

这回该轮到荀彧不知所措了,说了半天,自己和坳郊讨论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话题啊。

“此散剧毒无比,多服无益……所以,要是郭嘉吃这种东西,你一定要阻止他。拜托了!”

坳郊说完,诚恳地行了个礼,便匆忙地往回走去……

望着坳郊的背影,荀彧沉思了良久。

“奉孝……为何你一眼便能看清的东西,我竟用了这么多年……才得以看清呢?”

转眼间,冬去,春来……已是四月。原本是万物复苏的集结,战火,却再次降临在了中原。

河北的袁绍经官渡一败,欲卷土重来。曹操又带兵出征了。两军相会于仓亭……

这便是彻底断绝了袁氏命运的一战,仓亭之战……

☆、恶鬼的眼泪

201年,袁绍与曹操相持于仓亭。由于吸取了官渡之战的教训,他一改冒进的风格,步步为营,以寻得有利战机……和官渡之战时一样,袁绍在最初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阿瞒啊,虽然我军在官渡大破袁军,此番交战,袁绍在兵力上仍占有优势……袁绍耻于上次的惨败,这次一定抱着誓死取胜的决心。”

曹操的小名被许攸从官渡之战叫到了这里,自从官渡之战后,许攸就有些飘飘然,这不,还把自己当第一参谋了。

他一脸严肃地望着布兵图,一本正经地分析着整体的局势,就像一个说教的砖家。荀攸、程昱、贾诩等人出于礼貌,也没有多说什么,都板着脸,一声不吭。曹操见状点了点头,打趣地调侃道:“不错……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输给他一次。”

“什么?”

许攸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难道曹操早已胸有成竹?谁知,曹操非但没有回答,反而望着郭嘉,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有说不出的默契。

“主公该不会是想假意撤退,避其锋芒,然后戏弄袁绍一番吧?”郭嘉索性用问句的形式把曹操的想法说了出来,武将们顿时被逗乐了——此时被戏弄的,哪是袁绍啊?倒是许攸,一直被蒙在鼓里。

“哈哈……没错。他想要战机,我给他便是……只不过,他会付出更多代价。”

许攸见两人谈笑风生的样子,自己一下子成了局外之人,赶忙插了一句:“阿瞒,你怎知袁绍会上钩?这次袁绍吸取了官渡的教训,可是极为谨慎啊!”

他反复强调着官渡之战,强调着自己的重要性。仿佛在暗示曹操,没了自己,这仗就是没法打。

曹操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他早就拿定了主意。

“如若官渡之战后,袁绍在河北养精蓄锐,卧薪尝胆数年,河北鹿死谁手还未见分晓。袁绍如果真耐得住性子,他就不会此时出兵。”

没人比曹操更了解袁绍。也正因为对袁绍的了解,曹操过去捉弄袁绍的时候,袁绍一次也没能逃过。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低沉的声音从帐外传来,“你可真狡猾啊,孟德……跟以前一样。”

对于狡猾这个词,曹操竟当成了恭维,脸上多了几分得意之色。夏侯惇已经习惯了曹操的厚脸皮,于是便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就切入正题。

“方才我亲自去查看了仓亭的地形,诸位请看。”夏侯惇拿着几个画卷走进了营帐,在案上摊开,在座的众人无不为之一怔——这些水墨画看似是风景,其实都是仓亭的地形图。哪里是视角的盲区,哪里有草木,哪里适合埋伏,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唯一一个没有感到意外的,便是郭嘉了。这几天军中没什么伤员,自己的病情也在春夏季节有所好转,坳郊却没有闲着。这些图无非是坳郊和夏侯惇出去侦查的时候画的。

程昱的目光扫过了地形图的每个角落,最终落在了一个峡谷上,眼前一亮。

“主公,我观此处山谷,有好几处可以设伏……既然如此,可犬十面埋伏’之计……”

“愿闻其详。”

“哎?”

看着曹操与诸位谋士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样子,许攸来回在营中踱步,有些无所适从。程昱也没管许攸是什么反应,便开始侃侃而谈:“我军可佯装因许都有变而全军撤退,退至黄河边,途经此处峡谷,设下埋伏。待袁军追来,数十支伏兵可先后杀出,袁军必定锐气尽失,溃不成军。只是……需有一员猛将率众为我军殿后,这位猛将必须是主公可以的心腹……这样袁绍才会信以为真……”

说道这里,程昱露出了一丝忧虑之色,毕竟,这种殿后的任务是充满危险的,虽说只是诱敌,但和袁绍大军正面交锋,必然是凶多吉少……这种近乎自杀的任务,又有谁会愿意呢?

“孟德,诱敌的任务就交给我好了。”

程昱话音刚落,夏侯惇便站了出来。为孟德赴汤蹈火,他从未犹豫过。可是,当夏侯惇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曹操却犹豫了……

对于曹操而言,夏侯惇不仅仅是自己可以信赖的大将,更是自己的兄弟。不论是自己和侠客们混到一堆的时候,还是自己狼狈不堪地从洛阳逃跑的时候,夏侯惇都无条件地追随着他,不为加官进爵,也不为青史留名……

“元让,此去凶险……”

“为了孟德,我还有什么地方不敢去?”

夏侯惇丝毫没有退却,明亮的右眼里充满了不可动摇的坚定。

“夏侯将军,还是让我去吧。”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此人正是典韦。“保护主公的安全,是我的责任……我来殿后。”

“典韦将军此言差矣,诱敌的事,应该我去。”

这时,许褚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一抱拳,“典韦将军要保护主公,就更应该守卫在主公身边,诱敌就让我来吧!”

“许褚!”典韦呵斥了一声,许褚却倔强地站在原地,像一尊挪不动的大山。

曹操斟酌了许久,许褚和典韦的确都适合担任殿后的角色,两人同样勇冠三军,但又都是自己的心腹,不管前去诱敌的是谁,曹操都会感到不安。

那天,曹操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决定,让许褚去诱敌。典韦因为这件事而纳闷了很久,出战的前一天,竟没和许褚说一句话。

这种冷战僵持到了开战之前,就在许褚要带兵离开曹营的时候,典韦竟站在门口,虽一言不发,却拿了一壶好酒,甩向了许褚。

许褚喝了几口酒便出发了,经过典韦身边时,他拍着典韦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话:“典韦将军,这么好的酒不能一个人喝。在宛城的时候,您曾为主公出生入死。这次,就让褚也前去鬼门关闯荡一回吧。”

这样……你我就都是恶鬼了……

典韦没有回答,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门口,直到许褚登上马背,直到马蹄声逐渐远去……他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开战那天,曹操在仓亭已经设下了十来支伏兵,张辽,张合,李典,乐进,徐晃等人都已做好了准备,一切,都压在了许褚身上……

袁绍听闻许都有变,曹操撤兵,果然追了上来,大军一路杀到了峡谷……袁绍的大儿子袁谭性子莽撞,正要追入峡谷,袁绍忽然勒住了马,在谷口停了下来。

“慢着,此处地势狭窄,恐有埋伏!”

“父亲,机不可失啊,何况为曹操殿后的是许褚和护卫军……”

袁谭虽然是长子,但袁绍偏爱的却是幼子袁尚,因此,这一战里袁谭急于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立功心切。许褚又是曹操心腹大将,要是除掉他,就像断了曹操的臂膀,功劳可不小。这样的机会,又怎能错失?

“殿后的是许褚?他可是曹操的心腹……这么说,曹操是真的撤退了。父亲,我们要追过去吗?”比起袁谭,次子袁熙要冷静许多,但袁熙却继承了袁绍优柔寡断的特点……

就在这两位哥哥都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幼子袁尚为了证明实力,率领着部队和许褚交锋,许褚上下打量着这位年幼的将领,轻蔑地说道:“你就是袁绍的小兔崽子?”

虽然早就听说过许褚的威猛,但袁尚和他父亲一样爱面子,自尊心极强。他举起长枪,鼓足勇气喊了一嗓子,“我就是袁绍之子袁尚!你是何人?还不快快下马受降!”

许褚听闻,大笑不止,用嘲讽的语气说道:“你是袁绍的小儿子?就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兔崽子,能奈我何?”

“你竟敢说我是小兔崽子,给我杀!!!”

袁尚说着,麾下的小喽啰便冲杀了过去,许褚抡起长枪,在半空中扫过一道弧线,几个小兵顿时被弹飞。

袁尚原本想仗着数量优势,挥军杀向为数不多的虎卫军,骑兵部队最先冲了上去……许褚一把揪住一名骑兵的枪杆,把骑兵甩了出去,刚好砸在了一匹冲锋的骏马头上,那匹马长嘶一声,瘫倒在地,马背上的骑兵顿时飞出几米远。

许褚随后又举起手中的长枪,掷向一个弓骑兵,伴随着一道血光,长枪穿刺过弓骑兵的胸膛,带着温热的鲜血落在了地上……袁尚咽了咽口水,面色惨白,“这是什么怪物……”

他勒住缰绳,退后到了阵形的后方,那握着缰绳的手瑟瑟发抖。麾下的士兵仍旧源源不断地朝许褚涌去,许褚索性抄起朴刀,几道白光闪过,银色的刀顿时染得血红。

一群骑兵将许褚包围,同时刺向了许褚,许褚用双臂抱住枪头,几根长枪噼啪直响……他怒吼了一声,木质的枪杆竟全部被折断……虎卫军也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经过一番厮杀,袁军的尸体都快堆成一堵墙……

“放箭!”

袁尚的弓箭手们拉开长弓,无数箭支落向了虎卫军,一时间,血肉模糊的声音与冷兵器碰撞的声音交汇在了一起……数十名虎卫骑中箭落马,许褚赶忙退了几步,打落着飞来的箭支,但手臂和胸膛上却难免中了几箭。

袁军趁着许褚受伤,又杀了过来,枪兵盯上许褚的腿和肚子便是一顿刺,许褚抓起一杆枪,用力一挥,小兵们的长枪便被打了个七零八落……许褚也因为用了太多力气,鲜血从箭伤的伤口直往外涌……

就在这时,袁谭的人马也杀了过来,许褚是曹操的心腹大将,如今又受了伤,要是让弟弟袁尚拿了头功,自己面子可丢大发了……袁熙见兄长和弟弟都出战了,犹豫了片刻,也杀了过去……

许褚见状,撇断了身上的箭支,调转马头,挥军往山谷里撤去,袁尚和袁谭二兄弟想要抢夺许褚的首级,争先恐后地杀向前去……袁绍见许褚奋力拼杀,想必是真的在掩护曹操撤退,也就乘胜追击,挥军冲向峡谷。

“是时候了……”

就在袁绍追进峡谷的时候,峡谷两侧的山崖上传来了喊杀声,山上立起几面旗帜,写着“夏侯”二字,那正是夏侯渊的弓兵部队……夏侯渊一声令下,就是一阵箭雨!

“不好了,有埋伏……快撤退!!!”

袁绍正要掉头撤退,峡谷的谷口出现一支骑兵部队,带领那支部队的,竟是自己过去的麾下,张合和高览……这一次,即便是要面对自己的旧主,张合和高览也没有一丝犹豫……二人挥军便朝着袁绍的后方杀去!

“弟兄们,背水一战!”

许褚也转过身,与袁尚和袁谭的军队交锋,袁尚中了埋伏,赶紧哆嗦着往后撤,袁谭却以为许褚是强弩之末,引兵冲杀……就在这时,一支部队从林地里杀出,带领那支部队的,是一个高大魁梧,怒目圆瞪,如罗刹厉鬼一般的猛将,几个小喽啰顿时吓破了胆……

“许褚,你退下,这里交给我!”

典韦舞着双戟,转眼间几个骑兵已经轰然倒地……曹操的部队也已经杀到了山口。袁谭见势不妙,赶紧后撤,几个被落在后面的小兵顿时成了炮灰……

袁绍那边,才冲出张合和高览的包围,前方又出现了夏侯惇和张辽的部队,袁尚和袁熙也遭遇了徐晃的伏兵,袁绍大军彻底溃散,被杀成了一盘散沙。之后又陆续有李典、乐进、曹仁等人带兵杀到,袁绍甚至不知道还会再出现几波伏兵,直接往河北逃,拼了老命才带着他的儿子们逃回了河北……

这一次,他连卷土重来的资本也丢了。

然而,曹操却连庆祝的心情却没有……

仓亭一战,许褚身受重伤,大战才结束,就被送去抢救。

当坳郊看到浑身是血的典韦背着许褚冲进营帐时,吓了一大跳。后来坳郊才知道,许褚为了诱敌身中数箭,依旧浴血奋战,直到曹操胜利为止……

“救救他……拜托了……”

典韦说罢,已是潸然泪下……

那是坳郊第一次看见,古之恶来最脆弱的一面。

☆、心中的彷徨

仓亭之战获胜后,给许褚疗伤便成了坳郊的任务。典韦除了保护曹操以外,便是守在许褚旁边。坳郊给许褚止血,包扎的过程中,典韦一直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会帮忙递下绷带,为了不打扰坳郊,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典韦将军,许褚将军已经脱离了危险,只是昏迷不醒,我会随时注意他的伤势……”

坳郊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面色惨白。在冷兵器时代,稍有不慎便会失去性命,纵然是再强健的体魄,也终究是血肉之躯……刚才给许褚拔箭的时候,鲜血一直从伤口往外流淌,要不是抢救及时,现在典韦守的就不是许褚,而是一具尸体了……

“坳郊,前番在宛城,你救了我的命,现在你又救了我的兄弟,大恩大德,就算是赴汤蹈火也无以为报……”

典韦说罢,双手抱拳,诚恳地向坳郊鞠了个躬。那张带血的,厉鬼般的脸上,依旧有泪水划过的痕迹。

“典韦将军,救了许褚将军的人是你。如果再晚一步,我恐怕也无力回天。”

坳郊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拭去了额头上的汗珠,“我还需要继续注意许褚将军的伤势,能否烦劳典韦将军,去帮忙把这盆水换一换?”

典韦点了点头,端着装满血水的盆子,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营帐。那高大魁梧的背影,在离去的时刻,竟有些颤抖。

他从未畏惧过死亡。

如果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主公,自己的兄弟,他可以肝脑涂地,出生入死……

因为对于他而言,失去这些人,比死亡还要可怕。

仅仅是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就足以令人痛苦。坳郊知道,此时的典韦需要找个地方,痛快地哭一场。

典韦走后不久,曹操和诸位将士也相继过来看了看许褚的伤势。坳郊默不作声地离开了营帐,等曹操看完许褚,自己再回去。这种默契,就和宛城之时一模一样。不过,这次并不是因为自己骂了曹操一顿,而是因为曹操开始怀疑自己的忠心了。

信任,是需要长年累月才能够建立的东西,却能在一秒之内推翻,真是讽刺呢。

由于还不确定许褚的伤口是否感染,坳郊还是决定看着许褚,一旦有变,需要及时处理才行。一直以来,坳郊都坚持着这种做法,不是因为军规,而是出于责任。

这样一守,便守到了深夜。

古代的夜晚并没有什么灯光,于是星光与月光便显得格外耀眼。过去,生在现代的坳郊很少能够看到群星璀璨的天空,城市里的霓虹灯与喧嚣的汽笛声让夜晚变成了喧嚣的代名词。

人是离开光与火就无法生存的,所以人类会创造光明,作为自己在黑暗中的保护伞,将自己与黑暗隔开的同时,也把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光明隔离了开来。

马丽苏喜欢宴会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宴会上的灯红酒绿,觥筹交错,能让她忘记黑夜寂静与黑暗的本质。而坳郊却选择了接纳。

正是这黑暗,让他看到了平时被掩盖在城市的光芒下的星光……让他听到了,除了喧嚣以外的声音。

宅男都喜欢熬夜。他会和自己的城市比耐性。每当自己熬到三四点,就连喧闹的城市也会沉睡。这时,他每走一步,每吸进去一口气,都会听得一清二楚。就像现在,万籁俱寂的时刻,他听到了沉稳的脚步声。

“夏侯将军?”

坳郊正要回头,夏侯惇便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勉强了……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我才没有勉强……”

坳郊若无其事地说道,“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夏侯惇无奈地笑了笑,“呵……固执的小鬼。”

“是我师傅教我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什么妙手回春,什么立竿见影,都是炼丹卖药的家伙拿来故弄玄虚的口号罢了。哪有什么神医啊……医病需要的不仅仅是药方,还需要医者的耐性和责任。不管读过多少医书,学过多少法门,如果连伤员和病人的性命都保不住,又有什么意义呢?”

医病,到头来也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

就连后来,华佗为关羽刮骨疗毒的时候,大家都说关羽如何勇敢,如何坚强。可曾有人想过,身为医者的华佗,需要怎样的定力与勇气,才能对关羽的伤口动刀,甚至手术这么久都不会失误?

“就算是恩公,倘若看到你这么辛苦的样子,也不会安心吧?”

“不能安心的,是我啊。”

坳郊倔强地摇了摇头,“其实……我是个胆小鬼。我拥有恐惧,害怕面对死亡,害怕自己目睹死亡的感觉。每当自己肩负起别人的性命,我都会小心翼翼。这种恐惧像是我的敌人,却驱使着我去战胜死亡,这不是很矛盾吗?”

夏侯惇沉默了许久,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太相干的问题。

“你知道,虎豹骑为什么能够以一当十,所向披靡吗?”

“哦?”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许褚和典韦那样天生神力,英勇过人的。只有受过重伤,在险境中生存下来的士兵,才有资格加入虎豹骑。正因为尝过受伤的滋味,体验过绝望的痛苦,当他们战斗时,求生的意志会驱使他们奋勇杀敌,将绝望带给敌人。”

说到这里,夏侯惇意味深长地看了坳郊一眼,“那些士兵之所以能够在重伤中生存下来,自然离不开这位畏惧死亡的医生……人都拥有恐惧,被称之为勇敢的人,会利用恐惧来战斗,而那些屈服于恐惧本身的人,才是真正的胆小鬼。”

那天,坳郊和夏侯惇一聊就是一晚上,寂静的世界里只有两个忙中偷闲的家伙谈笑风生时的欢声笑语。没有喧嚣,没有疑虑,更没有乱世中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仓亭之战后,曹操班师回许都。袁绍虽气数已尽,袁氏则不然。袁绍在回到河北后不久,平定了一系列叛乱,最终,建安七年(202年)病逝,将河北交给了自己的三个儿子。继承袁绍的,是袁绍的小儿子袁尚。

在袁绍病逝后不久,曹操便出兵黎阳,准备会一会袁绍的儿子们。随曹操出战的,还有曹昂和曹丕。那时,正是秋冬季节……

不管是对于郭嘉,坳郊,还是曹老板而言,那个冬天,都格外难熬。

郭嘉的病,一旦到了秋冬季节,就变得很难控制,而那段时间,曹操正因为战事而忙得焦头烂额,郭嘉自然也不会闲着。

“根据情报,袁谭他们好像打算巩固阵地,防备相当坚固。”

会议上,荀攸简单地讲述了一下战场的概况,“袁谭和袁熙二人目前在前线,袁尚好像呆在后面……”

“哦?”听到这里,方才吊儿郎当的郭嘉一下子提起了几分兴致,但等荀攸继续讲下去的时候,郭嘉又显得有些疲惫。

“敌人好像正在加强防备,勉强突击只会白白消耗兵力,进军时要多加注意……”

望着无精打采的郭嘉,曹操竟生出几分违和感——虽说郭嘉往日里都是一副飘飘然的样子,这次却不太一样……

这种违和感很快便被战事的紧张感所取代。听程昱和李典说,袁尚部下魏郡太守高蕃屯兵河上,断绝了水路的补给线。曹操起初提出改从陆路运输,但李典指出高蕃军缺少战甲,对水战无备,曹操遂允许李典和程昱攻击高蕃。水路补给线才得以畅通。

坳郊为了帮助损友也把画御姐图的时间用来绘制布兵图和地形图,郭嘉就连喝药的时候目光也没有离开过这些图纸,敌人的防御相当坚固,而坳郊看了半天,甚至找不到一个突破。

“这三兄弟,分工明确嘛,邺城由袁尚守着,黎阳让袁谭来守,袁熙也布下了防御工事……从这图纸上,只怕很难找到突破口啊。”

“是的,突破口不在这战场上……倒是这袁氏兄弟的关系,颇为有趣。”

郭嘉的嘴角微微上扬,苍白的脸上有了几丝神采,“官渡、仓亭之后,袁绍尚能平定河北叛乱,稳住局势,可见袁氏在河北根深蒂固,要一战彻底破袁是不可能的……这一战,除了挫伤他们的元气,我要验证几件事……咳……”

忽然,他顿了顿,轻咳了起来。才咳几声坳郊就听不下去了,赶忙拿出了几根艾条,“你的病就别再拖下去了。光喝药可不行……”

郭嘉无赖地笑道,“没办法啊,艾灸太费时间,你又不让我服用五石散……”

“难得你能老实一次……”

坳郊叹了一口气,又要戒五石散,又要带病随军,这还真够他受的。虽然回到许都以后,坳郊冬病夏治,让他的肺痨已经有所好转。但自从戒掉五石散,症状比过去明显了许多……为了向曹操隐瞒病情,郭嘉不知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对我施针吧,这样会快一些。”

坳郊猛地摇头,“你开什么玩笑,大冬天的想要活受罪吗?更何况……需要针灸的穴位很多……”

“无妨……”

“无妨你妹啊!”

最终,坳郊还是没能强得过损友。为了暂缓他的病情,坳郊只得在保证室内温度的情况下,对郭嘉的肺俞,太渊,鱼际等穴位施针。

当针尖刺进郭嘉的肺俞穴,他单薄的背脊微微一颤,额头上渗出了几滴汗珠,但他始终没有吭声,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坳郊继续施针。

“都说了这是活受罪……你这个……混蛋……”

坳郊虽然嘴上骂着,脸上的表情却完全僵了。郭嘉却依旧笑着调侃道,“我没事……倒是坳郊你……”

“激将法……对我无效。”

坳郊说着,将针刺入了手上的鱼际,太渊两穴,郭嘉咬着牙,竟忍过去了。等坳郊施完针,郭嘉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

“下不为例。这一战结束以后,你给我回到许都,老老实实养病去!”

坳郊收起针灸,便没好气地走出了营帐。

郭嘉知道,坳郊只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丽苏的圈套

俗话说,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这袁氏三兄弟便是典范。

黎阳之战,袁谭和袁熙在黎阳苦战,不敌曹操大军,三番五次找袁尚帮忙,袁尚却只是派了几支援军就把哥哥打发了,自己则优哉游哉地躲在大后方的邺城。

前线这边,袁谭和袁熙虽然陷入了困境,但出乎意料的是,曹操对黎阳的攻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急,倒是和袁家几个儿子打起了消耗战,始终没把这两个苦逼孩子逼到绝境去。

对于曹老板来说,这是一段吃着火锅唱着歌的日子。

每次郭嘉来到曹操的主营,都会时不时地翻一下曹操的书柜,有的书是曹操爱看的,有的书是为了纪念一些人和事。还记得关羽加入的时候,曹操的书架上多了一本《春秋》,后来曹植也开始作诗了,曹操把曹植的诗句也带在了身上。

最近,曹老板亲自写书,谁知书还没来得及出版,就已经被郭嘉看了个遍。最初郭嘉只是从书架上找酒,到后来,他会留在主营里看书,顺便把曹老板的酒也一扫而光。只要看看曹操书架上书籍的变化,郭嘉就能知道曹操的心情,以及最近发生的事。

“今日正值大寒,先喝点热酒暖暖身子吧。”(大寒是指一年中最冷的时期。)

曹老板提着一壶热腾腾的酒,便朝郭嘉走去,两人就在书架旁摆了一桌小酒。比起书香,这浓浓的酒香总是会给人带来几分暖意。

“如今袁绍的儿子们都寝食难安了,主公却有闲情逸致在此饮酒?”郭嘉一边调侃,一边拿起一捆书简,饶有趣味地翻阅着,这正是曹操的新作,后来被称之为《孟德新书》的作品。

“奉孝以为如何?我的书可还好看?”

曹操只是厚着脸皮,得意洋洋地问道。

郭嘉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勉强地挤出几个字:“还行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赞许的笑意。

“还行??”

曹操一脸诧异,正要给郭嘉斟酒的酒壶就这样停在了半空,望着这位无赖的主公,郭嘉忍俊不禁,只得如实答道:“看过主公的书,嘉以为……再读几遍也不赖。”

“奉孝过奖啦……”

曹操原本想要谦虚一下,谁知他脸上得意的笑和他斟酒的行动完全暴露了他的想法。原本郭嘉是来和曹操议论军事的,可如今这氛围,完全没法和军事会议沾边。

“依你看,那袁尚会率兵救袁谭吗?”

“袁尚越是不来,我们越是不能除掉袁谭……反正,袁谭有气也不会冲着您发,一怒之下还杀了袁尚的心腹,逢纪。可见他们的兄弟情谊,如此之深~”

提到这相互猜忌的两兄弟,郭嘉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一针见血地讽刺了一番。

“冀州,如今已经不是袁绍一手遮天了。袁绍一世枭雄,临死前却糊涂了一回。”

曹操摇了摇手中的酒杯,隐隐有些惆怅。再怎么说,年轻时袁绍对他影响不小。袁绍素有英雄之志,骨子里有一股桀骜不驯的豪气,昔日在董卓想要废除刘辩,拥立刘协为帝的时候,他敢亮出宝剑,大喊“吾之剑未尝不利”。

袁绍有野心,但曹操却拥有更大的野心,以至于往日的友人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等袁绍死了,自己还得对付袁绍的儿子们……这究竟是怎样的因果循环呢?

“袁尚虽名义上继承了袁绍,统领袁氏,却难以服众。袁熙性格软弱,不会与兄弟相争,袁谭则不然……破袁的关键,是这兄弟二人的关系……咳……”

忽然,郭嘉猛地咳了起来,肺部传来的杂音令人揪心,曹操赶忙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奉孝……你不要紧吧?”

“主公不必担心……咳、咳……”

郭嘉捂住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消瘦的面孔越发苍白……

“我去叫坳郊来。”

就在曹操要站起身,冲出门外的时候,郭嘉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低沉的嗓音已变得有些嘶哑。

“我没事。只是小病,休息一阵就好。”

郭嘉咳了好久才缓过气,这才勉强挤出几个字。也许是放心不下,曹操也不敢把郭嘉丢这,自己去找坳郊。

那天,曹操并没有让郭嘉喝多少酒,而是让郭嘉早早就回去休息了。郭嘉一直强忍着想要咳嗽的冲动,憋得满头大汗,回到营帐里才咳了个痛快。

可这却让坳郊听得心慌。他赶忙抱起一个药罐子,朝郭嘉走了过去。

“我都说过了,你的病拖不得。如今是冬季,你还要带病随军,再这样下去……”坳郊踌躇了许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不出狠话,更不会让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变成现实……

“可别再喝酒了。”

到头来,自己能说出口的,竟是这么一句废话。

结果,因为坳郊这句废话,之后那一个月里,郭嘉竟真是滴酒不沾了。

就这样,郭嘉撑过了一年中最寒冷的时间,但不安的感觉却伴随了曹操很久。

而这一切,都被擅长察言观色的丽苏姑娘看在眼里。

大寒之后,袁尚破天荒地率兵支援袁谭来了,曹操趁机给袁氏三兄弟来了个重创,将他们三人逼到了黎阳城内死守不出。这袁尚来之前,袁谭还能守住黎阳,袁尚一来,被曹操一败,兄弟三人争先恐后地逃出了黎阳,赶往邺城去了。

原本是打了大胜仗,众将士都决定乘胜追击,杀到邺城。之后的几天,便是连续不断的急行军,曹操沿着袁氏兄弟逃跑的路线一直追到了邺城城下……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由于长途跋涉,士兵疲惫不堪,曹操并没能一鼓作气拿下邺城。但这对于曹操并不是最糟糕的消息……

“主公,您看上去,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小女是否能为您分忧?”

掀开营帐的帘子,望着曹操那忧虑的神色,马丽苏不禁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是丽苏啊?”

曹操很久才回过神来,“不瞒你说,我正为一事发愁。奉孝他……好像旧病复发了。”

“旧病复发?”

马丽苏似乎盘算着什么,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神采奕奕,“主公勿忧,不是有坳郊在吗?坳郊身为军医,又与奉孝同乡,对于奉孝的病,一定会好好照顾奉孝的。”

“坳郊……”

提到这个名字,曹操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马丽苏自然知道曹操和坳郊的冷战,随即体贴地说道:“主公放心,坳郊对主公忠心耿耿,又是个重感情的人,奉孝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是吗?忠心耿耿?他是对汉室忠心耿耿吧?”

曹操一想到坳郊当初拒绝去做御医的事情就有些来气,原以为坳郊虽然屡次口出狂言,对自己的忠心的确不假,但后来才知道,他竟和荀彧一样,心向天子。

马丽苏一听,赶忙苦口婆心地解释道:“不管怎么说,坳郊对奉孝的关心,一定不假。这二人平日里交往甚密,官渡之战以来,坳郊便没有离开过奉孝……”

“话虽如此……奉孝看上去病的不轻啊……”

曹操叹了一口气,马丽苏则是一脸惊讶的表情,“是吗?坳郊一直以来都亲自治疗奉孝的病,也没有好转吗?”

“一直以来给奉孝治病的人是坳郊?你是如何得知?”曹操诧异地问道。

“我记得,奉孝以前服用太医给他的药时,会一边饮酒,一边在军营里走动……最近却没见他服用太医给他的药了,倒是看到坳郊时常会端着一些药前去找奉孝,起初,我还以为这是主公的意思……”

“什么!”

也许是太过震惊,曹操拍案而起。

“这……”

马丽苏一脸无辜,慌忙地后退了几步,“主公恕罪……小女子竟以为,那是主公的意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官渡……”

马丽苏那娇弱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颤抖,曹操紧紧地捏住了拳头,“许褚,典韦,把坳郊叫来!”

此时的坳郊,还在郭嘉的营帐里看病,全然不知自己陷入了怎样的局。

奔波了好几天以后,郭嘉终于扛不住了。那天原本是冬雪融化的时刻,郭嘉却窝在营帐里大咳不止。

“你可真是固执啊……就算是强壮的士兵都承受不起这种折腾,你又是何苦?”

好不容易稳住了郭嘉的病情,坳郊还是会时不时地听到郭嘉压抑的咳嗽声,他知道,郭嘉之所以忍着,只是想让他好受一些。

“呵……反正有你在……怕什么……”

郭嘉没心没肺地笑着,每当他吐出一个字,坳郊都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

“我不是神仙,只是个抓药的,你要是再胡来,你信不信我喂你吃老鼠药啊!好好休息啊混蛋……我这就给你熬老鼠药去!”

坳郊一边没好气地说着,一边提着药壶往外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在火盆里添点柴火。望着坳郊远去的背影,郭嘉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坳郊!”

“哎?什么事?老鼠药要大份还是小份的?”

坳郊无奈地回过头,吊儿郎当地问道。

“噗……你去吧。”

郭嘉浅浅地笑了笑,目送着坳郊逐渐远去。

坳郊出去以后很久都没有回来,郭嘉并不知道,坳郊出门的时候,恰巧遇见许褚和典韦……更不知道,等待着坳郊的,是怎样的圈套。

☆、坳郊的抉择

“坳郊……”

坳郊正准备去给郭嘉熬药,就撞见了许褚和典韦,这二人一脸苦逼的表情,看到坳郊以后,就更是忧心忡忡,以至于坳郊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

“二位将军,何事?”

“主公叫你立刻前去大营……好像有事要问你。”

典韦说着,指了指大营的方向,又看了看坳郊,似乎有些不安。许褚则拍了拍坳郊的肩膀,“主公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坳郊看着两位将军的表情,就知道曹老板这次叫他准没好事。果然,坳郊前脚才踏进曹操的大营,就看到曹老板板着一张脸,目光凌厉地审视着自己。

奇怪,自己最近没得罪曹老板吧?还是说这家伙这么记仇,还在计较献帝的事呢?

“主公唤我?”

坳郊才行了个礼,就听见曹操那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坳郊,有几件事,我今天必须问清楚……”

“主公所谓何事?”

“官渡以来,给奉孝治病的人,是你吗?”

曹操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他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想听坳郊回答“是”与“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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