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行进到新野的时候,刘备一把火将新野烧了个干净,又带着百姓撤到了樊城。也许是天助曹操夺取荆州,刘表竟凑巧病逝了……继位的是他那软弱无能的小儿子刘琮,还没开打就投降了。曹操夺取荆州几乎没有任何阻碍,除了刘备……
对于刘大耳,坳郊的了解并不多,但这一次,连他也不得不承认,刘备的仁德之名,在乱世之中究竟是怎样的武器……
进攻樊城之前,曹操原本有安民的打算,谁知刘备竟宣称曹操来了必然民不聊生,让百姓离开新野,随他一同“避难”……
刘备在荆州这几年,民心所向,当刘备准备离开樊城,前往江陵时,竟有无数百姓愿意追随刘备……刘备本着以人为本的原则,将百姓尽数带走,也将这些百姓跟他绑在了同一个战车上。
有了这些百姓跟随,刘备行军缓慢,曹操亲率五千虎豹骑追赶,疾驰三百里……终于,追到了当阳……
刘备从来不怕曹操的部下,怕的就是曹操本人……当曹军杀到,刘备也管不了什么以人为本的问题,自己跑了……连老婆和儿子都丢在了后头。百姓死伤惨重,怨声载道……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怨恨并非是针对刘备,而是曹操……
刘备的仁德,就是把百姓当盾挡兵吗?看看这些百姓……他们本来在荆襄之地生活得尚好……如今跟了刘备,背井离乡,长途跋涉,饿死的,病死的,累死的……根本不计其数!他若是真的顾念百姓的安危,就不该把他们当物资带着!!!
荆州,原本是个土地肥沃,百姓安康,坳郊看到的却是横尸遍野的惨状,道路两旁,还有不少饥寒交迫,再也无力走下去的百姓……真不知道师傅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这些百姓冒死追随刘备,到头来却落个这般下场……值得吗?”
“刘备能让百姓心甘情愿地追随他,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仁德之名是他立足于乱世的武器。尽管他的野心与心计并不亚于孟德……”
夏侯惇早已见惯了死亡,为今之计,却只有快马加鞭,继续追杀刘备……那个人就像一颗毒瘤,一天不除,孟德就一天不能安心坐拥荆襄之地……
“将军……可是这些百姓……”
“孟德说过……愿意回襄阳的,让他们回去。”
坳郊看了看道路两旁的百姓,毅然道:“那么……我去襄阳。”
夏侯惇点了点头,“孟德也正有此意……部分士兵到了荆襄之地,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症状。”
坳郊倒吸了一口凉气……才到荆州,就已经有人开始水土不服了?
看来……自己有得忙啊。
----------------------------------------------------------------要知道,坳郊纠结的时候,马丽苏肯定都过得很幸福……
那天,马丽苏正坐在湖边清唱,为她伴奏的是动人的琴声。杨柳依依随风吹,树下端坐着一名俊美的男子,纤长的十指正撩动着一把古琴……
“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海日生残夜,江春人旧年。 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
一曲结束,丽苏颔首,抬起那双姣美的眼睛,偷偷看着抚琴的男子,“小女子班门弄斧,让都督见笑了……”
“还是叫公瑾吧。”
周瑜洒脱地笑了笑,这又不是战场,叫都督未免太不解风情了。
“从姑娘的歌里,瑜听到的是背井离乡,四处漂泊的惆怅……”
马丽苏悲凉地叹了一口气,“当今天下,兵荒马乱,硝烟四起……小女子已经无家可归,这种四处飘零的日子,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江东之地,民风淳朴,丰饶富庶,小女子才得以安生……这都要归功于吴侯和都督。”
“呵……是公瑾……”
“公瑾……”
马丽苏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晓戈:我的脸上泛起了一丝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棕色长袍的长者也走到了湖边,他看上去面如菜色,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
“苍天啊……为何如此待我?”
他仰天长叹,随后又看了看碧蓝的湖面,下一刻,便跳入了湖里。(新吧唧:难道是因为受不鸟马丽苏?)
“喂!老人家!”
马丽苏正要去救人,只听一个响亮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清脆的铃声,一个半裸的大爷们纵深跳入水中,扑腾了几下便将那长者拉上了岸。
“我说,有什么想不开的?嗯?”
那位半裸的男子丰神俊朗,虎背熊腰,肩上和胸口上有不少纹身,左青龙右白虎,(新吧唧:就差没有米老鼠了)肚子上还有几块健美的腹肌,腰间系着一堆铃铛,走起路来还会“叮当”作响,活像黑帮老大……马丽苏回想着历史,依稀对这铃铛有些印象……
莫非……
“铃之甘宁?”
抱着好奇心,她一脸关切地走上前去。但见那老者欲哭无泪地看着甘宁,苦大仇深地说道:“我没法活了!”
“啊?”
甘宁弯下了嘴角,一脸诧异,那老者一边叹息,一边自顾自地喃喃道:“小人本是一名乐师……吴国太的大寿就快到啦,吴侯差小人在大寿之时准备表演祝寿,谁知,寿辰将至之时,准备献舞的雪菲姑娘却不见了……小人没法交差,吴侯要是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啊!!!”
甘宁托着下巴思忖了片刻,“吴侯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如实禀明吴侯不就得了?”
“可是,小的找不到可以替代雪菲姑娘的人,今晚就是吴国太的寿辰……”
明明吴国太过生日,这老人却像是要过忌日似的,甘宁也不知如何安慰他,正巧,看到周瑜来了,便挥了挥手,“大都督,这有个老头遇到麻烦了……”
周瑜和甘宁对视了几眼,目光都转向了马丽苏,马丽苏先是一愣,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帮了这个老人,周瑜和甘宁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更何况,这是向吴国众人展示自己的大好机会……
“老人家……你方才说……需要找一个替代的人……小女子也学过一些舞艺,不知能否帮上您?”
她说着,扬起衣袖,周瑜也坐回了古琴旁,轻挑琴弦……
旋律起,她踮起脚尖,曼舞在杨柳之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甘宁看得云里雾里,乐师却不觉惊呆了……曲妙,舞更妙……这二人一歌一舞,更是相得益彰。
“非姑娘莫属……”
就这样,马丽苏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了吴国太的寿宴上……
在那里,她再度见到了孙权……
当乐声响起,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翩翩起舞。
周瑜、陆逊、甘宁、凌将军,以及许多她还未见过的武将都在……更重要的是,连仲谋也注视着她……
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孙权心不在焉地举起酒杯,目光却完全被她所吸引……她的每一个回眸,每一个转身,都让他看得如痴如醉……(导演:尼玛,这是神马言情小说剧情?)
“夫君,我们一起去敬母亲一杯。”
坐在孙权身边的,是一名身着淡绿色长裙的女子,如果说孙权给人阳光般的温暖,她则像月亮一般,好似黑夜中的明珠,朱唇皓齿,明眸如玉,肤如凝脂,言谈举止中尽显着大家闺秀的气度与风韵。
孙权这才回过神来,颔首浅笑,与她端起酒杯,朝吴国太走去,吴国太打量着二人,点了点头,露出一丝和蔼的笑意,“练师啊……你和仲谋真是天作之合。”
“是……”
孙权惊慌失措地点着头,练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颇为大度地笑了。就在众人沉浸在寿宴的气氛中时,一个动人的歌喉再次捕获了众人的注意……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螣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
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曹操:我勒个去!我还活着啊!!这女人抄我儿子的诗就算了,连我的诗也抄!我这诗还没出版呢混蛋!!!)
当马丽苏清唱出这首《龟虽寿》时,慷慨激昂,豪情壮阔,黄盖和程普不禁拍手叫绝:“好一个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乐师惊讶地望着丽苏,事先自己并没有安排这样一曲,周瑜和陆逊却欣赏地看着丽苏,想不到一女子竟然能有此等胸怀,唱出如此豪迈的诗句!
吴国太惊讶地望着这名女子,不知为何,听到这首曲子,连自己也感到热血沸腾了……
“好诗!有赏!”
周瑜欣然一笑,朝马丽苏点了点头,她随即优雅地行了一个礼,“多谢国太……”
表演结束后,吴国太因为需要早点休息,步练师便扶着她回去了。马丽苏抱着琵琶,准备离开。走到前院的时候,竟发现早有一人在此等候,那人便是凌将军……他正双手抱臂,慵懒地躺在树干上,手里握着一个苹果。
“凌将军……”
“我叫凌统,字公绩。”凌统眨了眨慵懒的眼睛,随后扬起眉毛,“你的诗不错。”
他说着,将手里的苹果甩给了丽苏,“还没吃东西吧?你一走我就不想在筵席上呆下去了,看到甘宁那张臭脸我就来气。”
“多谢将军……”
马丽苏正要行礼,凌统赶忙摆了摆手,“哎呀,将军将军的叫起来太麻烦了,就叫凌统或者公绩吧……你这次能来,我还真有些意外。”
“本来应该让雪菲姑娘来献舞,没想到她忽然离开,小女子不过是做个替补。”
凌统右手支起身,从树上跳了下来,“既然来了,也顺便送你回去吧。”
马丽苏受宠若惊,正要回去,一个侍者从府内走来……
“您便是丽苏姑娘吧?吴侯请你到后院一叙。”
“主公?”凌统惊讶地看着那侍者,马丽苏看上去也有些意外。她优雅地作了个揖,温和地答道:“明白了……”
“哎……看样子有不少人欣赏你的舞呢……”凌统无奈地摊了摊手,“那么……再会。我会去你唱歌的地方找你……”
他忽然顿了顿,“啊,不是,是帮你打流氓……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嘻嘻……”马丽苏忍俊不禁,婉约地笑着,凌统红着脸离开了府邸。
当马丽苏走到后院的时候,孙权正在池塘上的亭子里等她。
“丽苏,那日一别,有不少时日了吧?”
即便是在夜里,马丽苏依旧能从他的微笑中感到一丝怡人的暖意。
“仲……谋……”她踌躇着要不要直呼他的名字,孙权却点了点头。马丽苏害羞地侧过脸,亭子外竟传来了似曾相识的雨声。
“下雨了……”
她望着荷塘里,在雨水的拍打下沉浮的浮萍,竟不觉清唱起,“浮萍漂泊本无根,天涯游子君莫问。”
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孙权将手轻放在她肩上,“丽苏……留在我身边吧,别再做飘零的浮萍了。”
“仲谋是有妻室的人……比起做万花中的一朵,丽苏更愿做无根的浮萍……”
马丽苏转过身,深深地凝望着孙权,“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导演:她不会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个森林,除了仲谋之外,她还有公瑾、公绩、伯言呢……
“丽苏……难道,你要我休掉其他夫人,才肯嫁我?”
“那些夫人何其无辜?何必为了小女子一人而伤害她们?”
她悲痛地摇了摇头,心如刀绞……她不要再承受一次那种痛苦了。就像她在孟德身边一样……那种与其他夫人共事一夫的感觉……!
“仲谋还是忘了小女子吧!”
马丽苏说罢,奋不顾身地冲入雨中,孙权正要追上去,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马丽苏要跑出府邸的时候,一个身着红衣,手握弓箭的女子映入眼帘,拦住了她的去路……和一般的女子不同,她的眉宇间透露着一股英气,颇有巾帼风范。
难道,她便是弓腰公主……孙尚香?
“你对哥哥说了什么?”她皱着眉头,目光里充满了质疑。
“没有……”马丽苏正要回避,孙尚香竟厉声喝道:“我都听见了!而且,你根本没有哭!”
“什么……”
马丽苏不解地看着尚香,尚香直视着她的眼睛,以警告的语调说道:“如果你不喜欢哥哥,就不要处心积虑地接近他,还有……不要以为哥哥喜欢你,就可以让哥哥离开嫂嫂!”
“我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人……”
“那就不要再接近哥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嫂嫂!听明白了吗!”孙尚香还没等她解释,便背过身,大步走开了。马丽苏愣在原地,目送着孙尚香走远,心里却微微一颤。
☆、乱世之奸雄
回到襄阳以后,坳郊才发现,荀攸和刘晔也正为士兵水土不服的问题急得焦头烂额。一些北方士兵到了南方由于不适应当地的环境,接连出现腹泻、呕吐的症状……
在军营里观察一番后,坳郊正准备去找军师商量,荀攸便带着几位医师赶了过来。看他们苦大仇深的样子,坳郊还以为水土不服的是这堆人……
“坳郊先生,可否配藿香正气散分发给将士?”
“不……藿香正气散由十几味药组成,南方有疫,还需此散来解。至于这水土不服,我自有办法……”
坳郊笃定地摇了摇头,随后不慌不忙地从营帐里取出一堆从许都带来的土,“将这些土……与荆襄之地的水混合在一起,待水煮沸,分给将士们服用。”
几个医师面面相觑,“这……可医书上从来没有这种方子……”
虽说坳郊善使偏方,但这种治疗水土不服的方法也未免有些骇人听闻,水土不服,就用水土来治?要不是知道坳郊的医术名声在外,还真会觉得这是在扯淡。
由于坳郊多年在夏侯惇麾下,曹操也请了几位医师进来,只是这些新来的医师似乎还没搞清现状,只是一味照着医书上的药方行事,还都有点瞧不起偏方……
说实在的,这些医师对于坳郊当初写下的藿香正气散也是半信半疑,直到一一核查了每味药的药效,才觉得可圈可点。这些人如果去当御医倒还不错,可在军中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药方和疗法,还有人数和时间问题……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偏方未必就不妥。军中的情况诸位也看到了,患者少说数百,多则上千,诸位上哪去凑那么多大腹皮、白芷、紫苏、茯苓、半夏、白术、陈皮、厚朴、苦梗、藿香、甘草、生姜、大枣?一捧家乡土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何还要因其不是医书所写,而弃若敝履,反而费尽心思去凑这么多味药?”
几个医师皱起了眉头,“可……可是……医书上写的是正统的医术,谁知道偏方是不是旁门左道?”
“正统固然好,不过,也有正统医书说,人参能治气虚,要是有上百人都气虚,难道要准备十几斤人参?”被坳郊这么一问,几位医师顿时目瞪口呆,或是无法反驳,或是介于坳郊在军中的名声,只得照做。
起初,荀攸和刘晔还有些担心卫生问题,谁知没过多久,军中士兵水土不服的症状竟因为那一捧家乡土而得到了缓解。感激之余,荀攸对这位军医也是刮目相看。
“军医仅用一捧家乡土不仅治好了将士的水土不服,还节省了药材,可谓一举两得。只是,攸仍有一事不明……军医是如何得知,一捧家乡土便能治水土不服?”
荀家在士族中也算是望族,荀攸更是被称为曹操的谋主,如今荀攸竟不耻下问,向一名小军医讨教,坳郊不禁有些难为情。在士人中,坳郊也就在损友面前能够无拘无束,在荀令君面前,他还得拘谨一些,而眼前这位……
坳郊还真是愣了半晌。
身为军医,使用偏方的确是迫不得已,毕竟自己要受太多限制,不管是在时间上,物资上还是人数上……可是,自己学这些偏方,还得从大叔把自己捡回家说起。最初,大叔也不是很有钱,要养活自己都够困难,还得养活一个拖油瓶,更是不易……
其实医术上那些药材,像人参、阿胶、麝香什么的,大叔也没见过,可是,大叔的医术却不亚于任何人。
大叔他治病有一手,不仅仅是因为他饱读医书,更是因为他善于变通,能根据不同的条件选用适当的方法。这也是为什么坳郊从来都不怕别人说他用偏方。
“呵……说来话长……坳郊出身寒微,在拜入欧阳先生门下以前,也患过几次病……家里穷,能吃饱饭已经不错了,所以得病的时候经常会用偏方治病。虽说这些偏方被称之为旁门左道,却几次让坳郊化险为夷。”
荀攸听闻,一时竟沉默不语。坳郊还道是荀攸寡言,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医书所言,虽说是正统,但倘若不能济世救民,也是与空谈无异……所以在坳郊看来,偏方虽名义上不是正统,既能救人,便是良药。”
“军医……言之有理。”
荀攸点了点头,脸上却隐约有些迷惘与惆怅……那天晚上,他独自走上了襄阳的城墙,望着眼下的大好河山,若有所思。
同样是怀着一颗仁者之心,行医道,济万民,为何还要分正统与偏方?既然一捧家乡土便能医治千百兵,何必因此方乃是偏方而执著于医书中所说……
当今天下,又何尝不是如此?
同样是为了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主公和汉室……又有何不同?只因汉室是正统,主公却像偏方吗?
‘虽说是正统,但倘若不能济世救民,也是与空谈无异……偏方虽名义上不是正统,既能救人,便是良药。’
乱世之奸雄,听上去的确和偏方一样,令人望而生畏……不仅如此,他宦官的出身便足以让他被那些称之为正统的人所不齿。可是,正是此人,屯田利民,平定河北,征讨乌桓,北拒匈奴,每一步都医治着困扰百姓的顽疾……对于百姓而言,这何尝不是良药?
汉室衰微,天下大乱,那些号称汉室之正统的大臣们,在国难当头,生灵涂炭之际,又有何作为?
若是权柄落在了那帮人‘汉室的忠臣’手里,天下真的就能得救吗?军阀割据,群雄并起,那帮自顾自说的人恐怕也只能像王允那样,以高尚为墓志铭吧?
这些话,虽然他从未对荀彧说起,但他早已看透……
可是……
“小叔……我们所执著的……当真只是一个空谈吗?”
此时的坳郊,还并不知道,自己一句无心的话,居然会让一个人彻夜难眠。
渡过这一夜后,前方便传来了曹操凯旋的消息。
曹老板很高兴,后果很严重。
他这一高兴,头风都好了,头不痛,就想着要出兵征讨谁,这次中枪的不是袁绍,是孙权……这孙权就冤了,既没骂他祖宗,又没和他抢地盘……曹操却迫不及待地想要连江东一块吞掉。
曹操狮子大开口的想法,坳郊是从贾诩那里听到的。这位长得人畜无害,内心打着精密算盘的大叔很少为什么事情着急,可这次看到曹操高兴过头,自己居然会急得慌。
就在曹操嬉皮笑脸地说要发兵江东的时候,徐庶一言不发,心里窃喜,刘晔和荀攸面面相觑,又不好意思出来扫兴,程昱更是清着嗓子,一脸严肃,曹操却偏偏没领会他的意思……最终站出来提醒他的,竟是贾诩。
“明公昔破袁氏,今收汉南,威名远著,军势既大;若乘旧楚之饶,以飨吏士,抚安百姓,使安土乐业,则可不劳众而江东稽服矣。”
贾诩说罢,谋士们纷纷点头附和,曹操却有些飘飘然,没听得进去,只是搪塞道:“文和言之有理,只是,我军南征,士气正盛,此时若不一鼓作气,拿下江东,以绝后患,孙权和刘备日后岂不会对荆襄之地虎视眈眈?那时,我又如何能安坐荆州?”
贾诩一听便知曹操现在有些得意忘形了,便不再劝他。离开议事厅的时候,贾诩的脸色有些阴沉,和抱着药材哼着小曲的坳郊一比,简直可以用鬼使神差形容了。
“哎?贾大夫?”
坳郊拱手作揖,贾诩回了个礼,随即又回到了那幅闷闷不乐的样子……
“主公得胜归来,诸将皆大欢喜,为何贾大夫看上去却有些……忧国忧民?”
贾诩上下打量了一下坳郊,随后竟一边甩着衣袖,一边叹气。
“若是郭祭酒,一定能够劝住主公吧?”
“主公怎么了?”
坳郊执意要追问下去,贾诩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告诉他。贾诩是个低调的人,言语间并没有展露任何抱怨的意味,明明是一件令人忧心的事情,被他陈述得跟新闻联播似的,以至于坳郊听着都一脸淡定。
至于贾诩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坳郊也再清楚不过。
坳郊是曹营里最不怕得罪主公的一个,忠言逆耳,这种得罪人的事,贾诩怎么可能自己去做呢?更何况,现在的曹操……和刚刚打败公孙瓒的袁绍很像。同样是兵精粮足,士气正盛,同样有些忘乎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表个态提个议,将为臣应尽的责任尽到就是了,学习田丰和沮授那样的顽固分子自然是不明智的。
至于曹操究竟是否会和他那位老友袁绍一个德行,贾诩也无法揣测,只好让坳郊去试探试探。望着这位居心不良的阴谋大师,坳郊不禁有些恶寒,可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赤壁之战,就算只是打过游戏,坳郊也知道曹操会输。
可是,自己曾答应过损友,在主公迷惑的时候,给他警醒……
“坳郊明白了……”
曹操这人无论是在出谋划策还是行军布阵上都堪称一绝,只是……一旦得意忘形,就肯定会出事。现在连贾诩的劝都不听,自己的话,他会当回事吗?
抱着诸多不确定的想法,坳郊趁着给曹操治病的功夫,如实向他汇报了军中的情况。
“主公,坳郊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坳郊平日里总是大大咧咧,只有谈正事的时候才会一脸严肃,曹操知道他一定有事,便把书放在了一边。
“拐弯抹角可不像你的作风。说吧。”
“主公……大军行至荆襄之地,军中多有水土不服者……只怕北方的将士目前还难以适应南方的气候。”
坳郊斟酌了许久,还是决定从军医分内的事情说起,曹操却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此事我已经听说,公达说你仅凭一捧家乡土便解决了水土不服的问题,对你赞不绝口呢。”
坳郊不打算就这样让曹操糊弄过去,只是一板一眼地说道:“这水土不服,比起南方的诸多恶疾,根本是小巫见大巫。坳郊听说主公已经有了进取江东的打算……大军才行至荆襄之地,便已经开始得病,只怕进取江东之时,便不止是水土不服那么简单……”
曹操打量着坳郊,“你是军医,这些事不是应该由你负责吗?为何还要报知于我?莫非,你怕到时士兵患病,我会怪罪于你?”
坳郊并非是害怕承担责任的家伙,曹操这么说,不过是想转移话题……坳郊知道,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最严酷的现实摆在曹操面前,给他泼一桶冷水,不管这是否会扫兴。
“坳郊所虑,并非主公降罪……北方士兵初来乍到,还不适应南方的环境……想必荀军师也已经禀明主公,水土不服的士兵是怎样的情景……就算孙权不足为惧,南方的恶疾也难免会削弱我军的实力,到时主公让他们如何杀敌?在进军江东前,还望主公三思。”
曹操皱起了眉头,却并没有立刻反驳。
医术上的事情,坳郊比自己清楚……贾诩和程昱他们跟自己谈论的都是行军打仗之事,自己还有一大堆道理能跟他们谈,而现在身为军医的坳郊却一口咬定,南方的恶疾会导致士兵战力下降……自己连否认的余地也没有。
“南方有疫,我岂会不知?你以为,我为何会没让你留在许都照看奉孝,却偏偏把你带到南方来?”
“主公看错坳郊了。坳郊的医术再高,也改变不了地利上的劣势……”
坳郊是医者,但不是神仙。关键时刻,是指望不上的。他这句话断绝了曹操最后的侥幸……曹操丢下了手中的书简,不耐烦地在屋里来回走着。坳郊屡立奇功,让自己逐渐相信他与众不同……可是,每当他走到自己面前,说出这堆话的时候,都是一幅泯然众人的姿态……着实令人来气。
“我曹孟德从没看错人。”
曹操的语气里充斥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坳郊深吸了一口气,没错,他看别人很准,可现在问题不在别人身上……
“主公看别人的时候眼光一向很准……可是,主公您……”
坳郊并没把话说下去,曹操却早已知道。
可是,主公您自己呢?
“你……”
曹操指着坳郊,一时却哑口无言……泼在自己头上的,不是冷水,是狗血啊!
“你听着……我曹孟德不是袁绍,更不可能和袁绍犯同样的错误!此番南征,我意已决,无需多言!”
按照坳郊以前的性子,他或许会直言相谏,毫无退让,可是那时,当他听到曹操那震怒的语气,坳郊忽然觉得,自己还能活着已是万幸……
“是……”
那天晚上,坳郊屋子里的灯一直亮着。
‘损友……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做呢?
主公说得没错,他不是袁绍,孙权和刘备,并不是主公的对手。
可是,再这样下去,主公会输给自己的傲慢……’
坳郊并不知道,相府的灯也未曾熄灭。曹操是性情中人,发脾气的时候可以完全不讲道理,但曹操发完脾气会反省……
坳郊就像一面镜子,能照出自己的全貌,不管自己有多想掩饰,那些缺点,甚至是自己不想承认的丑恶,都会被一并照出来。正因如此,自己才多次想把这面镜子摔碎,只因不想承认,那丑恶的,竟会是自己……
就像自己一气之下想要屠徐州的时候,坳郊一针见血地说自己是拿百姓出气……就像自己兵败宛城,坳郊说自己忽略了属下的感受……还有就是在远征乌桓的时候,坳郊看到了自己的侥幸心理……
他若是从自己身上照出了袁绍的影子……也不会是空穴来风。
若不是因为坳郊对自己忠心不二,此番前来除了谏言之外并没有别的目的,只怕自己早就把他杀了……
这样一面镜子,可千万不能落到其他人手里。
☆、智激孙仲谋
曹操吞并荆州的消息已经在江东传开了……一时间人心惶惶,往日充满活力的街巷现在竟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寂……
没人知道曹军何时会攻来……曹军号称百万,大军压境,那时,江东难道也要陷入兵戈之灾?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大臣们分成了主战派和主降派……文臣以张昭为首,建议主公降曹,而我们这些武将,当然宁可拼死一搏,也不愿意向那曹操卑躬屈膝了。”
凌统说着便摩拳擦掌的,恨不得早点跟曹操干一架。马丽苏抱着琵琶倚靠在栏杆上,清脆的笑声好似银铃……
“笑什么……?”
凌统正有些纳闷,是不是自己的话题太不适合女孩子,谁知马丽苏竟豪爽地说道:“江东儿郎当如是也!江东人杰地灵,又有长江天险,岂可向国贼俯首称臣?”
“哈哈哈,就是,就是……只可惜都督去鄱阳湖练兵了,他要是回来,一定镇得住那帮文官!”
“那帮子文人就是没劲,荆州那边来了个卧龙先生,也是主战的,结果那群文人居然跟他吵起来了,一帮子儒生还吵不过一个卧龙先生……切……”
就在这时,叮叮当当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马丽苏抬头一看,来者竟是甘宁……看他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凌统皱着眉头,眯起眼睛,丝毫不掩厌恶之色。
“我说,你没事一边去,别老在我面前晃,跟苍蝇似的。”
“你不服?”甘宁说着,便有意凑上前去,打量起凌统来。
“我就不服你怎么了!”凌统说着,瞪大了眼睛,两人大眼对小眼地对视了一会,甘宁撇过了头,“没怎么!切……”
看着这闹别扭的俩个人,马丽苏一时语塞。
“你刚才说……卧龙先生……?”
“哪个卧龙先生?”
甘宁和凌统竟异口同声地嚷了起来,马丽苏更加不知所措,“就是……舌战群儒那个。”
“应该还在和那帮文人吵架吧。”
甘宁正敷衍着,注意力都放在跟凌统斗气上了,全然没有注意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丽苏,原来你在这里啊。”
“主公!”
甘宁和凌统同步地向主公致礼,行完礼,两人对视了片刻,都觉得是对方在学自己……
马丽苏闻声转过头,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吴侯?”
那人蹙眉,“我已经说过……叫我仲谋。”
“可是……”她迟疑了片刻,孙权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腕,“跟我走。”
凌统挠了挠后脑勺,“哎?什么情况?”
“她不是你女人吗?你问我干啥子哦?”甘宁双手抱臂,坐在栏杆上翘起个二郎腿,凌统挪了挪位置,“我什么时候找女人了,还有,谁问你了?”
甘宁指着马丽苏的背影,惊讶地扫了凌统一眼,“你不喜欢?”
凌统不屑地转过头,“与你何干!”
甘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怎么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我没欠你钱吧?”
“你没欠我什么,但你欠我爹一条命!这笔账……算不清的!”
凌统恶狠狠地瞪了甘宁一眼,一时,两人无话……
那时,甘宁和凌统各为其主,杀死他的父亲也是刀剑无眼所致。可是,无论如何,杀父之仇在他心里永远是无法逾越的一道坎。
“仲谋,你这是要去哪?”
马丽苏跟着孙权走了很久,不想竟到了两人初次相遇的地方……孙权站在小桥上,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沉默了许久……
“每当来到这里……看到江东的儿女能够安居乐业,街道上一片生机,心情都能舒畅许多。有时候,我很羡慕这些人……无忧无虑,多好……”
孙权的语气有些惆怅,自己的父兄都走了,如今的自己,在江东执政多年,却毫无建树,也难怪那些文臣都想着降曹,好给他们自己留条后路。能够推心置腹的大臣,也就只有鲁肃……自己肩负的是江东百姓的命运,此次若是与曹操开战……这里还能够和从前一样吗?
“百姓得以安生,也是托了仲谋的福吧?他们还要靠仲谋来保护……您的每一个决断,都会关系到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马丽苏顿了顿,“仲谋……这些百姓若是落在了曹操手里,只怕……”
此时,马丽苏所担心的并非是百姓,而是自己要是落到曹操手里还有没有活路。
“我明白……”
孙权叹了一口气,“可是……文臣里除了鲁肃,几乎都主降。”
“仲谋知道刘琮的下场吗?同样是降曹,蔡瑁、蒯越等人为自己谋到了一官半职,可是,刘琮却……”
“主公……哎?”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灰色袍子的文人带着一名羽扇纶巾的男子走来,马丽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再一次地,她见到了孔明……
“丽苏先行告退。”
马丽苏说罢,匆匆行了个礼,便慌张地离开了。孔明摇着手中的羽扇,清澈的眼睛里熠熠生辉。
“拜见吴侯……”
“孔明先生?”
孙权见孔明来了,便将他请到了府上。
“子敬谈起先生才智,孤不才,想当面向先生当面请教。先生应该知道,曹操此番南下,带有多少兵马?”
鲁肃给孔明使了几个眼色,孔明却一脸笃定地答道:“不下百万。”
孙权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难看,“百万?”
孔明点了点头,“百万已经算是比较保守的估计……曹操原有青州兵二十万,大破袁氏以后,在河北又收了五六十万,中原招兵三四十万,荆州降兵二三十万,如此算了,决不下一百五十万。”
孙权皱起了眉头,站起身,在府内不安地踱着步。
“曹操平了荆楚,是否还有别的打算?”
“曹操沿江下寨,操练水军,图的,不就是江东吗?”孔明彻底断绝了孙权的侥幸,孙权思忖了片刻,“言下,曹操对江东有吞并之意……是战是和,还望先生指教。”
孔明叹了一口气,“曹操如今已是所向披靡,我主与之争斗,却屡屡受挫。亮愿吴侯……量力而行。近来,亮与江东诸公交谈,诸公的意思,都愿降曹,吴侯何不顺应民意,以求苟安?”
孙权不难听出,孔明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劝他降曹,却颇有激将的意思……
“既然如此……刘皇叔,为何不降?”
孔明莞尔一笑,“我主刘备乃是帝室之胄……势弱兵败,乃是天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岂可俯首帖耳,去服侍国贼?”
“难道……我就该去服侍国贼?!”
孙权强压着内心的怒火,可语气却还是变得有些激动。
孔明泰然自若,“吴侯若是不想降曹,亮有一计,可使吴侯不费一兵一卒,便让曹操退兵……”
孙权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孔明,最终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愿闻其详。”
“吴侯只需派遣使臣,驾一叶扁舟,送一人到江上。曹操若见此人,百万之众,一夜间即可卸甲卷旗而退。”
孙权更加费解了,“何人?”
孔明轻摇着羽扇,反问道:“吴侯可知……丽苏姑娘的来历?”
“什么……?”
孙权的脸顿时变得煞白,“你也认识丽苏?难道说……”
难道……
丽苏你……竟是曹操的女人?
那天夜里,马丽苏再次走到了桥边,却没有再见到孙权的身影……
“别等了,哥哥他不会来了。”
月光下,一个矫健的身影红得仿若盛开的海棠……
“孙小姐……”
马丽苏惊惶地行了个礼,正要离开,尚香竟将弓对准了她的后背,“站住,你要是现在逃跑,我就放箭。”
“孙小姐,这是何故?”马丽苏一脸委屈地看着她,孙尚香却是一脸恼怒,“这是何故?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吧?我以前还不明白,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你的过去……因为,你是曹操的女人!”
“什么……?!孙小姐,你误会了……我是清白的!我从未爱过那个男人,是他逼我的……所以我才不得不离开……”
马丽苏正要为自己辩解,孙尚香立马喝住了她,“所以,是为了躲避曹操,你才想尽办法将哥哥拖下水,把哥哥当成靠山吗?哥哥可不是你复仇的工具,更不是你的替罪羊!!!江东的儿郎更不可能为了你的私怨而殉葬……不要以为哥哥喜欢你,就可以把哥哥和你绑在一个战车上!!!”
“我真的不是为了找靠山,才对仲谋……我……我对仲谋是真心的!”
马丽苏含着泪,痛彻心扉地喊道:“没错,我就是不愿离开仲谋,如果你要杀我,那就动手吧!”
“你以为我不敢!什么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你自己都曾经属于其他男人,居然还要求哥哥只喜欢你一个,你要不要脸!”
尚香拉开长弓,马丽苏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掩面痛哭……就在箭离弦之时,一阵血肉模糊的声音传来,马丽苏睁开眼睛,一个纤瘦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的左肩,已是鲜血淋淋。
“伯言……?”
“陆逊,你这是要做什么……”
孙尚香难以置信地看着陆逊,陆逊却只是勉强地挤出了一丝微笑,“三小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做傻事。”
尚香紧握着弓,木弓发嘎吱嘎吱的响声,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哥哥恨我就让他恨好了……你这是何苦呢?”
“可我记得……你是不会杀人的。”
陆逊捂着左肩,正要将箭头拔除,孙尚香赶忙冲了上去,将陆逊扶住,“抱歉,是我太过冲动……”
“尚香,你在这里做什么?!伯言……?”
当孙权赶到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吓了一跳……
“仲谋……”
马丽苏仿佛看到了大救星,正要委屈地哭闹一番,谁知陆逊竟先开口了。
“主公,方才在下只是……看到三小姐和街上的地痞流氓打了起来,去帮了三小姐一把,所以才……”
孙权看了看陆逊和尚香,陆逊的肩上……分明的箭伤。可是,他还是点了点头,随后责备地看着孙尚香,“尚香,你又胡闹……”
“我错了……”
尚香惭愧地低下了头,不为马丽苏,只因自己误伤了陆逊……马丽苏见尚香都认错,自己更是无话可说。原本想要楚楚可怜一番,全被半路杀出的陆逊给搅乱了。陆逊虽说是救了她,可是……这也未免太便宜孙尚香了。
“我先扶他去治伤……”
孙尚香说罢,便扶着陆逊离开,小桥上如今只剩下马丽苏和孙权二人。
“丽苏……有些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他斟酌了许久才开口。
“仲谋想问的,该不会……是我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