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吴邪听到熟悉的开关声,接着一阵温暖的水从头顶的花洒喷薄而出。
热腾腾的水花打在两人的脸上,浇在对方赤裸的胸膛上,沿着胸口的起伏一路滑下,直到消失在黑暗中……窗口的月光漏进浴室内,迷蒙中,对方紧致的皮肤仿佛泛着柔和的光,左肩熟悉的麒麟纹身慢慢浮现在视野里,温热的水一遍一遍淋过青黑色的麒麟,仿佛意图扑灭那“噌”然而起的麒麟之火。
吴邪被对方拧住下巴按在墙壁上,浴室中“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住溢出喉咙的呻吟……
突然!吴邪的背磕到灯的开关,淡黄的室内灯一下子全部亮了。
眼前的温度骤然消失——
吴邪四处张望都不见小哥的身影,猛然想到什么,慢慢把目光挪到脚边的那堆毛巾上……
小哥变回了巴掌的尺寸皱着小脸盘腿坐在毛巾上。如果不是他肩头还残留着隐隐的小麒麟,吴邪还以为自己刚刚一直在做X梦……
情人节特别篇
2月14日对于两个光棍来说,没什么好庆祝的。
吴邪把工作多天的电脑关上,给小哥裹上厚衣服,塞进自己的口袋,准备出门走走。
在网上找了那么多天资料,给国外的朋友和专家都发了邮件询问,不是说“不是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就是回复“需要慢慢研究”。
不想了,再宅下去都要发霉了。
刚锁上门,吴邪感觉到口袋动了动,低头看到小哥扯了扯自己大衣上的纽扣,看样子对被丢进口袋的待遇非常不满。
吴邪想了想,还是把他塞回自己温暖的围巾里。
情人节大街上都是出双入对的情侣,吴邪一个人走了几步就觉得无趣,正想去超市买些吃的慰劳一下自己,却被超市对面的新开儿童乐园的人偶一把拉住了。
“这位先生,有兴趣带儿子试玩一下我们的乐园吗?”
“我有那么老吗?”吴邪试图甩开被拽住的手。
拉扯了一阵终于解放出来的吴邪赶紧逃。
刚走两步,发现围巾沉甸甸的感觉突然没了……
他低头一看:小哥不见了?
急忙跑回去问那个人偶有没有看到一个深蓝色的小不点经过,被告之好像进去了儿童乐园后,三步并两步冲了进去。
满目都是彩色的天堂……到底从哪里找啊!
突然瞄到不远处的波波池里,混了一个奇怪的深蓝色物体。顾不上家长们奇怪的目光,吴邪闯进去打捞了一番……
没有……
接下来找遍了老虎机(咦?)娃娃机、滑梯,甚至旋转木马……都不见小哥小小的身影。
会不会被小孩子当成玩具拎走带回家了?
越想越头疼,还是决定去总台开广播寻人。
刚刚开到总台,突然听到乐园门口有人尖叫,有人大呼。
冲到大门口,吴邪顺着众人抬头的目光一看:
一串粉红粉蓝的升气球从乐园的顶层缓缓落下,在气球的最下方,赫然挂着一个熟悉的东西……
小哥!
吴邪立即拨开人群,冲上前去接住刚好落地的小哥。
对方把系在腰上的气球绳子解下,递到吴邪手中。
“吴邪,节日快乐。”
一番折腾后两人终于拖着一大串气球回家了。
儿童乐园。
——咦?宣传用的升气球怎么都不见了?
二十六、田螺小哥
给老李打了几次电话道歉,吴邪回到房间。也许是知道自己给吴邪带来不少麻烦,小哥竟然乖乖爬回自己的月饼盒睡觉。
吴邪轻轻走到床边,看到小哥背对着他,把临时充当被子的手帕拽到胳膊以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装睡。
算了。反正,都回来了。
第二天,天刚亮,就被小花的电话吵醒的吴邪踩着人字拖,摸到洗手间刷牙洗脸的时候,突然发现——
洗手台上已经整齐放了一杯清水和挤好牙膏的牙刷。
难道有田螺姑娘?!
吴邪在房间里头逛了一圈都不见小哥的身影,难道那个人又失踪了?
以前跟自己等大的时候,就已经找不到他了,现在缩水成巴掌大,要找到他更是不可能了。
浑身的力气和干劲儿仿佛瞬间被抽走,吴邪跌坐椅子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
后背貌似有东西在动。
他连忙站起身,慢慢掀起长木椅上的一排靠垫——
酸枝木椅的镂空设计一向精美大方,深得吴老板的喜爱。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打心底感谢这个设计。因为如果不是中间镂空,小哥刚好卡在两条木条之间,那么他也许就活活被吴邪“靠”扁了。
吴邪用指尖的力轻轻一推,小哥才从木条间逃脱出来。
“小哥,你怎么躲在这里?”
“打扫。”
“你?!”
“嗯。”
——就算你什么也不干,我也不会再赶你走了。
二十七、蛊毒
一周后。
吴邪总算收到老李经过多方调查得知的结果。
点开E-mail时,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紧张却被小哥发现了。
“吴邪,放手。”
“小哥,你先不要说话。”吴邪正紧张地抓着鼠标,等着网页刷开。
“吴邪,放手。”
这才低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膝盖上的小哥,对方已经被自己的大掌握得憋红了脸。
“抱歉!”赶紧松开“魔爪”。
邮件的内容并没有想象中详尽,只有几个可能性的推测。
“……蛊毒。相传解毒方法是用情人的毛发烧一壶开水洗澡……”
——这是什么鬼方法?!
吴邪揉了揉眉心,头痛欲裂。看着乖乖坐在音响上的小哥面无表情地望向自己,似乎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让吴邪更加不安。
——万一小哥一辈子都这副模样?
——万一他一个想不开跳浴缸或者跳马桶自杀怎么办?
——万一……万一……他又自己一个人消失……
头痛得快要爆炸了。
突然,他感觉到手背传来一阵温热。
一只倒满清茶的玉盏贴在手背上。小哥用力推了推杯子,低声说:“别想太多。”又示意吴邪把茶喝掉。
吴邪怔了怔,叹了口气,拿起茶杯。
片叶悬于杯中,清香扑鼻。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吴邪苦笑不已,低头抿了抿杯中茶,“谢了。我不会放弃的。”心中涌起阵阵暖意,仿佛这温热的茶水划过喉尖流进心底。
猛然想到小哥刚刚是如何颤巍巍地把茶倒进价值连城的玉盏,吴邪顿时一身冷汗。
二十八、万有一失
不管有没有用,不试白不试,大不了变得更小,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吴邪已经打定养他一辈子的主意了。如果他愿意接受的话。
死马当活马医。
“小哥,”吴邪认真看着似乎还不在状况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情人是谁,虽然小爷头发不是很多,但也不会小气到给几根你煲煲水都舍不得。”说玩走到洗手间拿起了剪刀。
烧了一个小脸盆的热水,吴邪挠挠头蹲在小哥跟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小哥,你自己进去泡一下。虽然这个方法听上去很扯淡,但试试也好?”
小哥没有应声,两人对峙了几秒后,他从凳子上跳下来,慢慢走近浴室。
浴室门一开,胖子的猫“咻”一下冲了出来。差点就把小哥撂倒在地。
吴邪把猫赶进厨房,探了探水温,“小哥,你自己泡泡,我先出去。衣服和毛巾搁在这里。”
刚转身,就听到“噗通”一声水声。吴邪把门关上,免得大白猫又闯进去把脸盆连哥带水打翻了。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吴邪敲了敲门,“小哥?怎么样?”
可是没有人应声。吴邪心想,不会是出事了吧?
赶紧打开门,一看——
如果这个方法奏效,那么现在应该看到恢复正常比例的小哥。
可是浴室里面空无一人。小哥到底去了哪里?
吴邪俯下身,不顾上地板的湿滑,整个人趴在地上到处寻找。
突然,他瞥到自己刚刚放下那叠毛巾和衣服被弄得凌乱不堪,中间明显鼓起一块。
吴邪伸手想掀开毛巾,却被毛巾下的什么东西拽住了。手指稍微用力,毛巾被拽起了一个角,一条黑色毛绒绒的尾巴冒了出来!
难道是老鼠把小哥吃了!!!
内心涌起的想法把吴邪吓到背后一凉,他一手继续拽住毛巾,一手已经脱下拖鞋,准备扬手就打。
毛巾一下子就被掀起。
拖鞋“啪”一声掉了。吴邪震得整个人瞬间瘫坐在地上。
暴露在灯光下的小哥正局促地寻找遮挡物,去盖住他头上软趴趴的猫耳朵。
还有那条不安地扫来扫去的小尾巴……
吴邪痛苦地回想刚刚的细节。
——靠!难道是猫毛混进热水里了?!
二十九、平衡感不是一天练成的
这个时候能憋着不笑就不是小三爷了。
但出于对小哥的自尊心考虑,吴邪大笑了几声就停下来了。他轻轻抚开黏在小哥胳膊和小脸上的猫毛,合起柔软的毛巾替他擦干水滴。
跟发色一样的小猫耳朵湿漉漉地搭在头上,小哥皱着眉头,小尾巴在白色毛巾里头扫来扫去。黑色的尾巴在毛绒绒的毛巾藏不住,两三根短毛冒了出来。
吴邪咬住下唇,努力憋住满腔的笑意,悄悄伸出手指。实在忍不住去戳戳他的猫耳。
——啊……
刚碰了碰,就看到耳朵抖了抖,敏感极了。从指间传来柔软的触觉,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缩起来。
“哈哈哈!!!!”吴邪彻底受不了了,他抱起小哥,放在自己手心中用力揉了揉,心想,“这样其实也不错?”
小哥瞥了他一眼,一脸黑线。
吴邪把他放在自己肚皮上。大概是还没习惯多出一条尾巴怎么平衡,小哥一下子没站稳,从吴邪的肚皮滑了下来。吴邪一手勾住对方的尾巴,把他放到肩头。尾巴的毛扫过掌心,痒痒的。
给老李挂了通电话,得到“怎么这样不小心?!”的怒斥外,还有一句“过几天你再带他过来吧”后,吴邪才稍微放心下来。
“小哥,是我不好,没——”
——咦?人呢?
一回头,刚刚还坐在茶几上的小猫哥就不见了。
厨房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不好了!!!
三十、昔日友、今朝敌
几分钟前。
小哥看吴邪在打电话,自己坐在茶几上。还是不能适应现在这个形态的他,正想试图用手按住一直不听话扫来扫去的尾巴。
“老李,你看……”吴邪讲电话的声音传进耳中。
——老李……是家里有养了一缸食人鱼的老李吗?吴邪他不会又想把我丢给那个人把?(在小哥眼里,是食人鱼)
可是他没有时间细想这个问题,因为眼前更严重的危机来临了。
龇着牙、俯冲着身,平日任他使唤的胖猫竟然认不出他来,还冲他竖起尾巴低声咆哮。一副担心领地被占领的模样。
胖猫看到比自己小好几倍的同类(咦?)一脸不屑俯视着自己,都快气炸了。它伸出肉呼呼的爪子挠了挠茶几,用力扑了几次,均无果。一计不成生二计,胖猫就用胖墩墩的球状身躯去撞击茶几。
茶几上摆着几个有些年代的茶杯和一个吴邪平日经常握住手里的紫砂壶。吴邪顾着讲电话,根本没有留意到身后一人一猫的战场。眼看吴邪心爱的紫茶壶快要顺着光滑的桌面滑下去了,小哥一下从桌子的另一头跳下,瞬间冲到厨房。临走前还顺走茶几上的一根牙签。
胖猫果断追击,一路追进了厨房。
可是它冲进厨房就刹住猫步了。
小哥一脚踩在放猫粮的盆子上,一手以牙签撑地,看着尾巴倒竖、腮帮的毛都快气得飞起的胖猫,显得淡然从容
胖猫点着脚,一步一步逼近。在它眼中,面前这个小黑点已经不是从前背上的主人了,而是一心想占领自己猫粮的小野猫。
小哥就算猫化了也不是心软的喵,脚尖稍微用力一蹬!
顿时,满盆的猫粮天女散花似的洒了一地。
胖猫气得浑圆的身子抖肥上几圈,发出凄厉的猫叫声,伸出锋利的爪子,一把扑向小哥。
吴邪推开门就看到这一幕:
洒了一地的猫粮。小哥朝自己飞奔而来,三两下就拽住裤腿,一路迅速爬上自己的肩头。而追上的胖猫则不停地在自己腿上飞扑。幸亏穿了牛仔裤,不然这样抓裤子肯定报废了。
“小哥,猫粮是你洒的?”
“不是,那猫自己踢翻的。”坐在吴邪肩头的小哥藏起牙签,淡定回答。有时候对一个人说谎,是为了保护他。
吴邪叹了口气,蹲下身,挠挠胖猫的下巴安抚说:“等一下给你倒新的。”胖猫似乎听到了什么,低呜一声,垂头丧气地走开了。
——这种小打小闹的还算平静的日子,看样子就要结束了吧?
“小哥,刚刚小花来电话,看来我们需要下斗一趟。”
三十一、出发
以前下斗装备的家伙基本按人头算,如今小哥的情况……吴邪一边胡思乱想过去用的专业工具大概没有儿童装,一边给小花打了同电话约好时间地点。
就在吴邪手忙脚乱收拾细软准备出发之时,小哥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小哥瞥了瞥趴在凳子底下的胖喵,似乎在问“它呢?”。
吴邪这才拍拍后脑。
是啊,他们这一趟也不知道要去多久,猫不可以没人照顾。可是如果这时候还给胖子,他肯定会追问他们的去向,小哥的秘密就……
吴邪还没想到胖喵的安排,门铃就响了。
小花穿着简洁利落的运动服站在门外,背了一个巨大的甲虫包,倚在门边,“我们1个小时要上火车。”
最后胖喵还是交给老李照顾。胖喵一到老李家就扑到鱼缸前,伸出胖乎乎的爪子拼命挠鱼缸。如果不是小花笑脸相劝,并答应下次来肯定给他带个新茶壶,估计他们一转身,老李就拎住胖喵的脖子丢出门外。
三人把胖喵送到老李处,正准备离开,胖喵突然扑出来,一口咬住吴邪的裤脚。
任凭吴邪怎么挠怎么哄,就是不肯松口。小哥从吴邪的肩膀滑下来,小小的身躯毫不畏惧地立在胖喵跟前。
一人一猫久久对视。忽然,小哥伸出手,往胖喵头上一点,喝声道:“跪下!”
胖喵“呜嗷”了一声,还是乖乖蹲下,松开嘴巴,不舍地挠挠爪子。
胖喵安排好后,小花已经让伙计把惹眼的工具走汽运送去目的地,现在只要他们三个人坐上火车顺利到达就可以了。
“小花,你怎么知道那解药在巴乃?”
小花没应声,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往上面的一个红点一指,“我们要找的不是解蛊毒的药,而是变小的地方。”
三十二、你,危险
火车上各种气味充斥在窄小的车厢内。他们三人平日要是凑在一起,先不说样子本来长得扎眼的小花,单看闷油瓶那诡异的行径和不符合年轻外表的沉默,仨人凑在一块要是还扛着大包小包,大概一上车就被盯住吧。
不过眼前的状况……
他们买的包厢软卧,独立性较好,就算小哥突然从口袋滑出来,也不用担心被看到。当然检票的时候就把他塞回去好了。
“小花,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以直说了吧?”
从小花拿出地图以后,吴邪总觉得他有事在瞒着自己。果然话刚落,小花笑了笑说:“从小到大,还是瞒不了你。”
“这件事不是偶然,你想想最后你们逃出来的时候……”小花的声音越压越低,火车上人声吵杂,吴邪不得不靠过去才能听清。
这时,正当两人咬耳朵说起事情的时候,趴在吴邪围巾里头睡觉的小哥突然冒出头来,挡在两人之间,尾巴不受控制地竖起来。
“怎么了?”吴邪低头问。
猫耳朵警惕地抖了抖,小哥小心翼翼往小花身上嗅了嗅,突然抽出牙签一指,“你,危险。”说完跳到吴邪的掌心。
“小花,你身上是不是沾了什么?”吴邪也觉得奇怪。可是小花一口咬定没有。
结果由于小哥挡着,两人直到下火车都没聊上几句。
三十三、三岁定八十
两人一下车就被小伙的伙计塞进跑山路的大客车,一路摇摇晃晃了几个小时,总算在一个小村庄停下。
前面的路,别说大卡车开不进去,连一般的摩托车也不愿意进去。还好小花有备而来,打点好一切,两人伪装成当地人。所谓“有钱使得鬼推磨”,就算看上去来历不明,还是能找到个本地人领路入山。
这次去的地方比巴乃还偏僻,重山环绕。如果不是小花在老李那里得到线索,吴邪大概找一辈子都不会找到这个地方。
两人趁着天黑之前赶紧进山。
骡子上海挂着一个竹编的小箩筐,筐里铺了一层柔软的草,小哥就被吴邪安置在里面。一切显得宁静美好。如果没有……
“小花,大概还有多久到?”吴邪拿骡子上的扬鞭戳了戳小花的后背,可是对方只甩给他一个背景。
“小花,刚刚不是你自己说……”你自己说要伪装成乡下的夫妻,你跟我的体格和外形一比,怎么也是你来扮妻子比较合理吧?
“哟,我说小伙子,你家媳妇花儿不理你了,快哄哄他吧。”领路的村民取笑道。
小花一听“花儿”二字,似乎感到一阵恶寒,背影抖了抖。
吴邪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现在对方已经脱离了小时候女娃的扮相,但那个跟在自己后头“吴邪哥哥”软软喊着的小花,还是在吴邪心底根深蒂固了。
三十四、用武之处
“哎哟!”骑在骡背上的小花突然呼喊了几声。
吴邪赶紧装出一副紧张的模样,从骡子上跳下来,跑到小花跟前,回头朝前边带路的村民大喊:“大哥!我家媳妇肚子疼,我带她去解决解决。”
“那你们快去快回啊。天黑就不好回去了。”那村民也不在意,抽出方才吴邪塞给他的烟,坐在路边径自抽了起来。
两人默契地看了对方一眼,吴邪一手卸下骡子背上的竹筐,扶着“疼得直不起腰”的小花,走进树林。
树林越往深处,枝桠越是盘结密集,彷如一张越编越密的巨网把他们一步一步困住。吴邪把竹筐背在背上,手里反握镰刀,劈开阻断在眼前的荆棘和枝杈。想起在蛇沼中的一幕幕,吴邪不由脖子一凉,赶紧回头瞧瞧竹筐中的小哥。
一回头,竹筐空空如也。
心里一慌,正想朝走在前面的小花喊一声,眼前突然闪过一个小黑点。
那个小黑点在盘根错节的树林间闪过,动作敏捷轻快。吴邪定眼一看,神经立马松了下来。
小哥停在不远处的一个树杈上,淡淡地俯视着吴邪。
两人大眼看小眼,对视了一块,小哥突然转身继续出发,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很快把吴邪甩在身后。那条短短的尾巴和柔软的耳朵,正找到了用武之处。
吴邪跟在他身后,加快了脚步。突然想起“丁满与庞庞”的故事,忍不住笑了一声。
三十五、树洞
快天黑的时候,两人终于在一棵古老的大树下停下。
这个大树跟旁边的一圈矮一些的树的树枝都交缠在一块,淡黄色的树干几个人合抱也未必能围上一圈。
吴邪有些疑惑地问:“这里就是?”
小花没有应声,只是从包里拿出一把铲子,往树皮用力一铲。那厚厚的树皮竟然随着铲势剥落下来,仿佛只是贴上去似的。吴邪一看,似乎明白小花的意图,也放下竹筐,让小哥坐在一边,自己则过去帮忙。
不一会儿,淡黄色的树皮慢慢显露出一层暗棕色的纹理,小花放下铲,徒手往那层暗棕色的地方一戳。
好像只是戳破一层纸般轻松,黑乎乎的树洞马上出现在眼前。
吴邪浑身一怔。这么说,这棵大树其实并不是想哺育这周遭的树,而是旁边的树一直支撑着古树的生存?如果不是,该怎么解释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出现如此巨大的树洞?那些一剥即落的树皮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小花拿探灯扫了扫树洞,可是由于树洞太深,除非把闪光弹扔进去,否则根本望不见底。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两个人决定先在树边扎营露宿一晚,明天一早就下洞去探个究竟。
——斗都下过了,难道还怕一个树洞?
可是这话说出口还不到24小时,吴邪就后悔到肠子发青了。
三十六、
临睡前,吴邪把小哥塞进自己的睡袋里头,只留出一个小小的缝隙。
虽然开始遭到对方无视,但夜里要是没有保暖防寒防风的睡袋,就算坐在帐篷里头,还是无法抵御半夜的寒风。“跟小花睡一个睡袋”和“跟吴邪睡一个睡袋”之间,小哥毫无犹豫选择了后者。
蹭着吴邪下巴的猫尾巴和耳朵有些痒,胸口的那份暖意却让他放松下来。
半夜。
呼啸的风声贯穿在树林间,可怕得如同恶魔在咆哮。吴邪在这阵怪响中突然醒来。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发现小哥不见了,而帐篷被拉开的一条小缝,风就从这条缝中涌进来。
小花很快也醒了,他听吴邪把事情一说就皱起眉头,“他大概是自己下去了。”
果然,当他们来到白天发下的那个树洞时,发现树洞多了一条牢牢绑在枝桠上的绳子。绳子的那段一直延伸到树洞的深处。深不见底的树洞时而闪过一丝诡谲的绿光,看得人寒毛倒竖。
“小花,我要下去。绳子拉一下,你就往上拖。拉两下,说明下面危险,剪断绳子快逃。天亮的时候要是我还没回来,你就去搬救兵吧。”吴邪嘻嘻哈哈地拍了拍小花的肩膀,“事到如今,我们不能两个人都下去。如果一个人不能上来,那么两个人下去就死定了,与其一起送死,还不如留一个去搬救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小花定定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揉了揉自己的头,有些无奈地笑道:“好吧。你都决定好了。我只能奉陪到底了。”
树洞已经扒开足以容纳一人进入,吴邪在腰间系上登山绳,咬着手电,开始慢慢往下爬。
三十七、脚印
大概爬了快半个小时,吴邪还是没有感觉到有着陆的意思。
这个树洞到底有多深?如果是人为制造,特意牺牲一棵百年古树把东西藏在这里,恐怕不是很珍贵就是很危险。如果是大自然的杰作,这真的是神力有意而为之。
树洞一路非常潮湿,吴邪总有一种在巨型动物体内爬行的错觉。濡湿的洞壁散发着一种腐败的气息,越是往下爬,气味越浓烈。每一分钟的深入,都是一种煎熬。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吴邪的双脚终于找到了落脚处。
可是人都还没站稳,目光刚扫过四周,吴邪心中就涌起一股颤栗。
落脚处是一个类似分岔口的地方,大概有三个大小一样的洞。这些洞虽然没有被一扇童话里经常出现的“门“挡住,但也没好去哪里。
这些洞只有半人高,正常的成年人要直着身板走进去都不容易。要进去,只能俯下身体慢慢爬,这就意味着如果洞里出了什么意外,绝对没有逃生的可能。
吴邪蹲在那三个树洞前,拿着手电认真地检查起来。
一路上泥土相当得潮湿,估计是前段时间暴雨频临的缘故,树洞里头不知道是不是被雨水倒灌过,踩上去都相当粘稠。
吴邪走得很小心,担心破坏了小哥留下的足迹。
终于,他在右边第一个树洞前,找到一串小小的脚印。
那么小的脚印,除了小哥,恐怕也只有松鼠可以留下。
不管前路有什么,吴邪还是决定爬进去一探究竟。
三十八、窸窸窣窣
空间非常狭小,稍微一抬头就会磕到头顶的湿滑的洞壁。
还好洞穴不长,大概排了几十分就感觉到有风流动的气息。
——等等?按理说这里应该是大树的根部,也就是泥土之下,怎么会有风?
吴邪心里打了咯噔,加快了速度,突然伸手一摸,抓了一把空。
前面的路突然没了,洞穴中出现了一个大缺口。吴邪枕着手肘,一点一点的朝风口处爬。手电光距不长,吴邪趴在洞口边,伸长脖子往外探。
目光一扫,身上的鸡皮疙瘩顿时炸开了锅。眼前是一个几十米深的天然洞穴,顶部盘踞着无数粗壮的树根,微弱的光从树根间漏进来,中央有一口黑色的池水。黑水在月色下沸腾,飘散着浓烈的腐朽气息。吴邪身处的地方,正是洞穴壁上无数个小洞口中的一个。
正当他犹豫如何是好时,突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太过熟悉,仿佛贴着耳膜滑过的舌尖,令吴邪浑身一抖。
他抬头一看,巨洞上的树根竟然挪动起来!
那些树根像感受到黑池水沸腾的召唤,开始一点点地贴着洞壁往下爬。吴邪定眼一看。
——我的妈呀,那根本不是什么树根,而是无数条棕黑色的巨蛇!
经历了蛇沼的野鸡脖子一役,吴邪此时此刻正确的选择应该迅速往后退。可是他定在那里,因为随着巨蛇的爬开,月光更加清晰地映出洞底的情况。
一抹熟悉的身影,好像没有觉察到周遭的变化,静静地站在黑池边。
三十九、还好,我没有害死你
吴邪一时间,不知道是喊他好,还是直接跳下去把他捞起来好。
不过,他没有想过要自己一个人退回去。
小哥站在黑池边,没有在意愈发密集聚拢的蛇群,慢慢脱下身上的衣服,麒麟文身浮现在左肩上。看样子,他是想进入黑池。
吴邪想喊住他,可话咽在喉尖硬是憋回去。万一喊声把蛇引来,还没下去把小哥捞起来,自己早就成了巨蛇的腹中物了。
他顺着洞壁,踩在壁上突起的石块上,小心往下爬。
每下一步,都感觉到身边的蛇群往洞底爬行数米,一想到马上就要被巨蛇一口吞掉的小哥,吴邪的心脏快跳出喉咙。
最后眼看蛇群快要把黑池包围起来,吴邪心中一凛然,便一脚蹭开岩壁,直接顺着绳子滑下去。
黑漆漆的蛇包围着冒着腐败气味的池水,可是却没有一条蛇敢贸然冲进去。不知道是畏忌着黑池还是站在池边的小哥。
窸窸窣窣的声音回荡在洞穴里,月色如梦似幻,仿若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
几乎在瞬间,吴邪看到小哥突然在池边左下,小小的他从腰间抽出那根熟悉的牙签,在手臂内侧划开。
顿时鲜血喷射在黑池上,池水瞬间变得黑红发亮。周围的蛇仿佛受到感应似的,嘶鸣声愈发响亮。
吴邪忍不住了,他朝小哥喊了一声:“张起灵!”
小哥听到声音,淡淡地朝吴邪看一眼,动了动嘴唇。周围的嘶鸣声一下子把他的声音淹没,但吴邪很清楚地看到他在说“还好,我没有害死你。”
说完,跳进了血池。
一瞬间,吴邪感到血液都冲到了头上,玉脉中的一幕幕在脑海掠过,那人淡淡的微笑,那人慢慢垂下的头,周围一切的杂声一下子被消音,眼前只留下那人小小的身影,慢慢淹没在黑红色的池水中。
吴邪抽出腰间的刀,往眼前的蛇群一刀划去,杀出一条路。他没有抓住那人的尾巴,但还是跳下去了。
每一次的重逢,每一次的消失,吴邪真的恨透了一切都由那人说了算。
——我不能阻止你,同样你也不能阻止我。
墨汁一般浓黑的池水充斥在眼鼻之间,在不断下沉的过程中,吴邪伸出双手拼命地捞,试图能再一次把他握在掌中。
肺部的气被不断挤压出去,浓烈的池水呛进喉咙,一不小心吴邪咳浸了一大口的黑水。顿时眼前一黑,大量的池水涌进胸腔,死亡前的窒息感快让他视野模糊。
突然,吴邪不断挥舞的手被一只大掌握住,接着腰被陌生的力量一下搂住,有力的双手把快要失去意识的吴邪往上一提……
四十、
“吴邪,男,适婚年龄,走失时间为……”
胖子一边在摆弄着传单,一边皱着眉头问道:“小哥,小天真怎么也学了你爱玩失踪那套?”
闷油瓶没有理会胖子的话,揉了揉趴在他膝盖睡觉的胖喵。胖喵舒服地打了一个哈欠,在熟悉的气味中安心睡午觉去。
“话说前段时间,你到哪里干大票了,都不见你?”
家里的电话又响了,小哥无视,继续挠胖喵的肚子。
吴邪留下的手机又响了,小哥继续无视,起身给胖喵倒猫粮。
胖子看闷油瓶进了厨房,就接了吴邪的手机。
“张起灵!你那天到底跟——”电话刚接通,就传来小花的怒吼。
“哟!不是小哥,胖爷本尊在此——”话都没说完,对方就把电话挂了。
“靠!他娘的,这么没礼貌,胖爷我好歹也是……”
吴邪总以为他不能一个人生活。
被他私下取笑为“生活九级残废”的事情,闷油瓶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当初跟吴邪他们分开后,在树林里快要饿死时,迫不得已吃了那棵古树的果实,没想到一睁开眼就变小了。他知道也许会去那棵古树,一切都可以解决。现在的确变回来了。
他伸出自己的双手,看了看。就只这双手,最后把那人提了上去。
可是……
闷油瓶低头又逗了逗胖喵。
——可是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回来?还是应了那句话,害死了你吗……
胖子蹭了一顿饭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我说小哥,你一个人守着天真的房子也不是办法,有兴趣跟胖爷我去干一票——”
——嗙。
“喂!你关门干吗!”胖子在门外骂了两句。过了好一会儿,门外才安静下来。
闷油瓶往屋里走了两步,门外又想起了敲门声。
他没有理会,却看到胖喵丢下猫粮,“嗖”一下从厨房奔出来,扑在门上,不停地用肉爪子挠门。看到闷油瓶没有理它,就跑过来一口叼住他的裤腿,硬是想把他拽到去开门。
这时,闷油瓶也觉得有些奇怪,就把门打开。
可是门外空无一人。
闷油瓶把门关上,一手抓起胖喵,把拎去厨房。胖喵张牙舞爪地“喵喵”大叫,似乎非常不满“被迫进食”。
半夜,闷油瓶睡在吴邪以前的房间。
睡到半醒时,突然听到玻璃敲击的声音。敏感的他立刻醒来,循声望去,看到月色下,关闭的窗户趴着一个黑色的小点。
闷油瓶走近,小心推开窗,就听到一阵怒骂声:
“他娘的张起灵!小爷都还没进门你就把门关了!”
他低头一看,吴邪仰着脑袋气鼓鼓地看着他。
闷油瓶终于知道,为何当初变小时吴邪都喜欢拎着他玩。
因为此时此刻,他只想把掌中的包子脸揉一揉。
-网络版全文终-
平安夜的福利之“算我的”
“小哥。今晚我要跟胖子他们出去聚个餐。你……”吴邪挠了挠后脑翘起的那根头毛,面对小哥那双质问的眼睛,有些尴尬。
“你现在变得那么小,他们也不知道这件事,带你出去不方便……”
0_0——盯——
“你别这样看着我啊!”吴邪蹲在他面前,“你去了也是吃不了什么,而且夜店里人那么多,一不小心踩到你就——”刚把话吐出口,吴邪就后悔得咬舌头了。
“夜店?”小哥摸了摸背后的刀。
“呃……不是啦。就是小花新开的一家酒吧而已。”
“小花……”小哥把刀从背后抽出几寸。
“还有其他人一起的!”吴邪赶紧补充。
“吴邪……”小哥垂下头,轻声喊了他的名字。吴邪听不清,刚刚把头凑近,就感到脸被轻轻蹭了一下,一把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吴邪,你今晚算我的。”一双大手突然环住吴邪的肩膀,他回头一看,怔住了……
新 年 特 别 篇 之 除 夕
“小哥,你看对称没?”吴邪踩在木凳子上,举着挥 春回头问坐在糖果盒上的小哥。
“左边高点。”小哥头也不抬,默默推开糖果盒。
“这样?”
“右边再高点。”小哥盯着五颜六色的糖果盒,似乎陷入痛苦的选择中。
“这样——张起灵!你!”再往上就贴到天花板了。一眨眼,小哥已经揣了一口袋的糖果溜掉了。
春节前夕。吴邪家好热闹。
“小哥。不要拿糖喂猫!”吴邪把用报纸叠的帽子戴在头上,挽起袖子准备打扫房间。
“小哥,把自己的衣服叠好。”吴邪一边擦着窗一边指挥着。
“小哥,把猫领到厨房。别让它踩上床。被子刚换。”
忙了一个上午,总算把家里布置好了。如果不是明天胖子他们来吃年夜饭,吴邪才懒得搞卫生。
——对了,小哥呢?
吴邪轻轻推开房门。
一沓小小的深蓝色衣服和小鸡内裤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头。雪白的被子鼓起了一团。
他垫着脚尖走到床边,慢慢掀开被子的一角。果然在里面发现被自己指挥了一个上午已经累得睡着的小哥,还有胖子家的大白猫。
小哥趴在猫背上,随着猫呼吸的一起一伏开始有些下滑,睡梦中竟然还伸手拽住柔软的猫毛。
果然是身手敏捷……
一人一猫在吴邪刚刚洗干净的床单上睡的香香的。
吴邪静静坐在地上,背靠着床,侧头注视某人的睡脸。
----不是说不让猫爬上床的吗?
“算了,不克扣你的红包。”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封小小的红包,放在小哥身旁,慢慢俯身----
“新年快乐。”
“吴邪,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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