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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名字暂定——离王寿筵(其实偶粉想叫“暴风雨前的宁静”) .9

“鲜花,胜利,还有英雄。”那个时候的自己,情不自禁地叹道。

可惜义父却摇了摇头。

“及悦,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些东西,是给不了一个国家百年的强盛的。”义父看着远处那座气势恢宏的行宫,眼睛却有片刻的失神:“这座凤阳城这么美,是因为她喝了太多的血,敌人的,还有自己人,每多一口,她就更美丽一分。

“这里,只有阴谋,战争和死亡。”

拿着手中的折子,谢及悦抬头,看着四周伫立的道道宫墙,思绪却停了下来。

“谢大人?”

“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陈年往事罢了。”白皙得有些过分的容颜上化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谢及悦拂袍拾级而上,跨过一道道门槛, 进了宣德殿的正堂。皇座上的离王正襟危坐,眉也不抬地批阅这奏章,叶子澈着着官袍随侍而立,说来已经许久没看他穿那身紫衣……

看这天地万物,什么不可以改呢?嗜紫如命的人如今都看淡了,为何……为何……细长的丹凤眼中晃过一丝痛。

难道,您真的要守着那人一生一世?

“皇上,科考的结果出来了。”双膝及地,谢及悦跪地,深深一拜:“一科甲子,周霂莜。”

“……”微微挑眉,案前的男子放下了手中的朱砂御笔,好整以暇地望向跪伏在地上的清瘦身影:“然后呢?”

“世人都知道叶大人只收了一个弟子,所有才学又是倾囊相授——既然这次主考和命题都是由叶大人负责,那周霂莜此人……”眸光一沉,谢及悦毫不客气地望向皇帝身旁的青袍男子:“理当避讳。”

“哦?”御座上的男子不知可否的一笑,转而又把目光移到了身旁:“子澈,你怎么说?”

“既然谢大人这么说了,臣也不会反对。”触到那漫不经心却似有些好奇的黑眸,叶子澈觉得自己的声音突然有些僵硬,不由在心底自嘲:多少年了,还是如此。既然早有答案,又何须再问,何须再答?

“……”收回视线,皇位上的男子似是突然对这一话题没了耐性。

“及悦。”

“臣在。”

“朕知你不是为了这点小事就上奏的人,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出来罢。”

“……”承受着冰冷的视线,谢及悦感觉连呼吸都沉重了起来,万般凄楚涌到心口转而却只能一笑:“臣不会说,也不能说。”

“那便准了。”

“……”地上的人没有应声,却也没有再出声。

离王合眼,冲着王福拂了拂手:“谢大人累了,送他回府。”

消瘦的身影闻旨再度深深一个叩首,才起身乖乖地随着王福出了行宫。

“谢大人您这又是何苦?”走到宫门外的时候,谢及悦听到身后王福的轻叹。

“任何不利于皇上的事和传闻,及悦都将不遗余力去排除。”宫门外,轿夫早已候立在外,见谢及悦过去,不由躬身给他拉开了青竹帘。

“那您又为什么那么轻易便又答应了呢?”

谢及悦这回没有立即回答,却是抬手把竹帘放下。隔着一层竹帘,王福隐约地看到那清俊的面颊上拂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眼前的人有多冷血,王福很清楚,换句话说,不心狠,有怎能在这宫里生存下去呢?他王福自己便是个无情冷血的人。

只是,那淡然而又闲适的笑容出现在谢及悦脸上时,王福却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凄楚。

是啊……这答案还用得找问么?

皇上的心意如此……丞相又怎会不答应?

莫说违背事理,便是违背天理,丞相也会毫不犹豫吧……

其实,又何止丞相呢?

然而……

一声叹息,还没出口,便消散了。

“起轿吧。”清冷的声音在重重飞檐下回荡,配着红艳如血的宫墙竟是如此的和谐。

一声长叹止于天际,这座傲然于世的行宫终究还是得承受着一代代绵延不绝的落寂。

“明若,你等等!”

听到身后猪头的叫声越来越近,我胸口一窒,满心的慌乱更是找不到出处,此时的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见任何人,心意已决,我不由加快了步子,噼哩叭啦地晃过繁茂的花草树木,一路奔到了门口,再穿过那蜿蜒的小巷……

“去哪里?”从后视镜中,我可以看到司机正蹙眉地看着这场闹剧——我叫嚣着他快点开车,窗外杜惜却不断地拍着玻璃,终于,还是我这个金主占了上风,看着车后越来越小的身影,我的心才终于有了稍许的安定。

“去……”这一问,可真的把我给问倒了。是啊,我去哪里?天地那么大,什么地方都可以去,但它又那么小,哪里都容不下我。就在彷徨中,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柯毕结婚的教堂,一直以来我幻想着在那里披上嫁衣,可最终却注定我一世情绝……罢,再去看看吧。

“师傅……去佘山。”

阴曹地府

话说马面正躺在沙发上啃着牛肉干,牛头也不甘示弱,做在石凳上吃着马肉刺身,情意正浓时,却听到阎王爷一声拍案,不由都直接从座的地方跳了起来。

“过来看看你们做的好事!”黑脸的阎王刚从天界回来,一打开通灵镜,却被吓了一跳:“这凤莜16岁便尽了阳寿,怎么会还好好的活着——如今却是要刺杀起离王来了?”

牛头马面知道事发,不由互望一眼,再朝通灵镜看去,镜中的人正若无其事地一边整理着装素,一边把淬毒的匕首放入袖中……

“老爷明鉴,这厮这点三角猫功夫杀不了离王的,何况离王身边还有那个福禄在,就连那个王福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啊……”牛头脑筋何等机灵,马上喊起冤来。

“对对对,”相比之下,马面虽迟钝了一些,但是托起罪的功夫也是一流:“这样一来正好行刺不成来个凌迟,虽然晚了三年,倒也……”

“闭嘴!”见两人死不悔改,阎王不由怒从中来:“那他那个养父呢,他养父一家呢?行刺君王判得再轻也是诛九族的重罪。你们两个做了什么,还不老实交待?!”

牛头马面在互望一眼:

老兄,我看咱们大势已去,便招了吧?

唉,真是倒霉,眼看到手的年终奖……

于是,牛头马面便把自己之前干的勾当一五一十地交待了。

“那事到如今……”阎王瞥了眼自己那两个不成器的下属,只觉头疼:“如今只有把那人送回去了。”

“可那具尸体早已腐烂,那个女的现在所处的环境又没有什么意外事故……”马面对这通灵镜,也是一阵头疼。

“等等等等——”倒是牛头眼尖,看着通灵镜大叫起来:“那女的去佘山了!”

“那又怎样?”马面转头斜眼看着他:“她不寻死,我们就没有办法,再说就是她现在借尸还魂,也赶不及去救周家老小了。”

“不不不,你听说说,虽然这技术难度大了一点,但是还是有可行性的——”牛头一手拂开碍眼的马面,蹭到阎王的面前滔滔不绝道:“我们可以在一个特定的地方让这两边的时空划开一道口子,然后那女的踏进去,我们正好让她砸在凤莜面前,让他们主仆团圆。这样一来,凤莜一个高兴,自然这刺也不行了,离王重拾旧爱,心情大好,普天同庆,这样我们地府也可以省去好多无用功阿,阎王您也可以多出很多时间去仙界泡桑拿。”

“这……”被牛头如此吹嘘,阎王也有些心动了:“可是也要那女的肯去那个地方才行。”

“嘿嘿,老大不用挂心,这事就包在我俩身上了!”牛头马上把马面一把拉过来,拍胸道。

车子靠着公路的下面听下来,我一步步走到原来那个教堂,说来今天同样也是周六,一对新人从门口跨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如此幸福……是啊,他们刚在神面前发过誓,相携到老。我默默地看着他们从我身边走过,心头怅然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打算提步离去,却猛地被一股外力拉到了一边,抬眼一看,那气势汹汹的,不是猪头又是谁?

“你怎么跟过来了?”说实话我不喜欢看他现在的样子,猪头什么时候都是高兴的才对,可此时却是一脸的愤然。

但这又是谁造成的呢?

终于,我低下头不再去看他:“是我不好,毁了你好好的生日。”

“你羡慕他们么?”没来由地,他突然伸手把我拽得更紧。

“什么?”难道刚才我的表情尽收他眼底?我有些害怕地看着他,心中却已打定主意,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和这个人有交集了。

“你不用羡慕他们。”他却是看着我,毫无预兆地一字字道:“我们……不也可以到神面前发誓么?”

说完这句他便拖着我进了教堂,等我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人已经被他拉到了神父面前。

那神父诧异地看着“计划外”的我们:女的一身狼狈,男的则是气势汹汹。

“杜惜你疯了!”我拼命地甩他的手,却被他越抓越紧,怎么也拂不开。

“错了,我一直都很清醒。我一直很清楚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什么,在干什么,……我一直都很清醒。反倒是你,明若……”杜惜回过头,狠狠地瞪着我:“一直像活在梦里,你清醒清醒好不好?”

“我?”

为什么,为什么又有人说我活在梦中,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活在梦中?我的梦早就醒了,明明我的梦早就醒了啊!我害怕地看着眼前的十字,两脚不自禁地一步步地后退:“不,我不要做梦,我不会再做梦了……”

“孩子们……”捧着圣经的神父看到此情景,也是哑然,想要安慰,却没有丝毫头绪。

却是杜惜,抓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放,他没有再回过头看我,反而转眼望向已经愣住的神仆:“神父,我信了28年的教,如今我把爱人带来,希望你为我们祝福!我杜惜今天在主面前发誓,愿娶身边的女子为终身伴侣,无论艰辛、疾病还是其它任何困苦,此情不变。”

“那……”这神仆似乎是被杜惜的举动吓愣了,也似乎是出于本能的条件反射,听完杜惜这句话,他突然转过头望向我说道:“孩子,你愿意让身边的这位先生做您的丈夫,无论艰辛,疾病,还是其他痛苦,都不能将你们分离么?”

“我……”我惊讶地看着杜惜,那是我认识的那个猪头么?为什么平时嘻嘻哈哈的一个人,如今的表情却是如此庄重?

不,明若……你这傻瓜,从来就没有了解一个人的天分。

可这样的杜惜,这么好的一个男人……

我垂下眼眸,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红毯。

我没有想到,我都没有想过还会有人,在这座自己最喜欢的教堂里,郑重地发下相守一生的誓言。

或许就冲着这一点,明若便是感激你一生都不为过。

可惜,幸福的给予是相互的,或许你可以照亮明若的一生,可如今的明若,却是连给人带去欢乐的信心都没有,更何况,当初自己曾经在最爱的人面前立下毒誓,断却一世情缘?

这时,杜惜终于放开我的手,静静地伫立在一边,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抬头望向他,然后,我笑了。

这是发自内心最真实的笑,虽然我不知道上次这样笑是何时。

“谢谢你。明若……感激你一辈子。”抛下这句话,我飞奔出了教堂。

步步往台阶奔下的时候,天却突然下了雨,雷电交加的情景是如此的熟悉,而今天,我正跑在同一条路上!

就在此时,鬼魅般的声音却在耳际扬起:

明若,你忘了你欠下的血债,你忘了你欠下的情债了么?

你是谁?——我惊讶地看向四周,却是没有一个人。

我给你一个机会,从石阶上跳下去,你便会见到相见的人!(马面不好意思地瞪着牛头:你老兄不要太过分,离王什么时候变成他最想见的人啦——这也太缺德了一点吧?)

我茫然地止住脚步,看着台阶下的深渊,不知为何,却是越来越亲切,越来越……

“明若,你疯了吗?”突然,身后传来猪头的惊叫,他直直地朝我这个方向跑过来:“快往后退,不要做傻事,你听到么?”

“杜惜。”那身影越跑越近,眼看就要把我抓住了,我闭上眼睛,撇去眼角最后一抹泪痕,对他说:“我对不起你。”

然后我抬脚,望那片虚无跨了下去。

“宣,殿试甲子,周霂莜进谏!”

“宣,殿试甲子,周霂莜进谏!”

“宣,殿试甲子,周霂莜进谏!”

尖利的响声透过一道道门从正殿传了出来,响彻重重楼宇,伏跪在地上的人默默站了起来,恭着身子一步步上前,每上前一步,便觉得机会又稳了一分……

“你这个大傻子!”杜惜怒声一吼,余音未消,却只觉天地顺然间变色,再一看,自己正坐在一人的背上。

而那边,阎王也是一脸菜色地看着已经一脸煞白的牛头和马面。

Oh~~~~my god!#-# 离王座前

明若

你这个傻瓜!

从千尺高空坠下,杜惜突然感到有些好笑,游戏人生大半辈子,结局就是殉情而终么?心中为自己感到有些不值,脑中对人世尚存半点眷恋……可一秒之前,自己为了拉她而往前踏出那一步的时候,的确是没有半点的犹豫。即使现在都快死了,自己满脑子记挂着的,不仍旧是她么?

对了,那么看来……杜惜,

你也是个傻瓜了。

你不是早就料到眼前的这一幕总有一天会发生么?

第一眼你看到她的时候,那双眼睛就落寞地注视着窗外的人群。

静寂的夜晚,她独坐于长凳上,悄然拾泪。

每一次你的目光一移开,那双刚才神采奕奕的眼眸就会立马转为萧条。

还有一直放在书桌抽屉里的辞职信和机场的预定票……

明若,杜惜都已经如此小心翼翼,结果还是不行么?

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事,会让你如此的不快乐,即使看到你在笑,也感觉不到你身上丝毫的喜悦……

不甘心……

纵是死了,也仍是不甘心。

然而,杜惜却并没有死。

“喂……你没事吧?”恢复知觉后,杜惜立即爬了起来。但随即便觉得不妥:四肢无力,头也有些眩晕——但任何人从几千尺的地方摔下来,都不会只感觉到这些吧?还有……躺在自己身下的人又是谁?

就在杜惜发愣的当会儿,那人也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四目相触,一方眸光清冷,一方却是惊为天人。

这是何等倾国的样貌!

杜惜只觉胸口似是被重重一击,那一时,连呼吸也顺带忘了。生平头一次,穷尽脑汁,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的这个男子。生在咨询如此发达的现代,绝色这个词汇早已被媒体和作家们用的泛滥,但即使按这个词本来的意思,却也无法配上身前的男子分毫。漆黑的发,丹艳的唇,梦幻般的眼睛……深红色的锦袍裹着白皙如玉的身躯,眼前的男子俊美令人感觉不似人间所有,漫天星辰,也沾不到他半点衣襟……

“大胆狂徒,竟敢行刺皇上?!”一声怒喝令杜惜的思绪从游离中回复,却见到自己的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手持长剑,服饰奇异的人群。而身前的男子则含笑而立,狭长的凤眼淡漠地看着我脚下的那柄匕首一眼,便拂了拂衣袍。

走了……

自己被陷害了!——瞬间,杜惜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回想起之前眼神相触的那刻,那人的眼眸中却看不到哪怕是半点的愧疚,那双不可方物的黑眸静如秋水,略带倦意地望着自己——若不是自己亲眼看到那把匕首从他袖口中掉出来,恐怕此刻自己也忍不住要怀疑起自己来了!

他就这么走了!

那这些人怎么办呢?

看着四周围满的士兵模样的人群——虽然杜惜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窜出来的;还有那别具一格的建筑群,红墙玉阶,飞檐入天,此等气派,纵是连紫禁城也难以匹敌吧……但不是紫禁城,这里又是何地?

杜惜摇摇头,现在不是鉴赏美景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太多了,至于迫在眉睫的一桩……

举目四望围住自己的人群,杜惜回想着那些人强加在自己头上的罪名:行刺皇上……等等,那这里就还有一个皇上了?

一想到这里,杜惜不由跳起身来伸头沿着台阶望上去,可还没来得及看到大殿中的人影,后膝便是一阵刺痛,眼前一黑,瞬间倒在了地上

——那些士兵,那些士兵居然直接用剑对着他的后腿刺了下去!

本来杜惜已经痛得昏死了过去,可那士兵居仍不甘心,下一刻硬是把插入腿骨的剑再猛猛地拔了出来。顷刻间,白色的西裤被血水浸透,杜惜醒了过来,痛得连牙齿都快咬断。

这不是梦!

事态的恶化出乎自己的意料,根本令人措手不及!

眼前早已一片朦胧,一双双军靴蹂躏着自己的后脑,后背,甚至连那伤口也不放过,握紧的手心早已一片潮湿,至此,杜惜清醒地意识到:接下来,自己恐怕是一个字也不能说错了。

“说,这柄刀是不是你的?!”踩着自己头的一个官兵如此问道。

“是在下的没错。”杜惜还没说完,却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又被重重地踢了两下,嘴角扯过一丝苦笑:“军爷,我的脑袋不是皮球,别老对着踢。”

“大胆狂徒!”负责问话的士兵原以为逼他招还要磨上许久,却没想到这人那么气软,如此容易便就招供了,不由泄恨地补上两脚,然而——那人这回倒是虎胆包天起来,居然大庭广众之下调侃起自己来了——正欲发作,却被殿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把人带上来,朕有话问他。”

“遵旨。”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禁卫军统领,此时则如乖顺的小猫,恭敬地伏在地上。

被人拖着走是什么滋味,杜惜总算是彻底地尝了个遍:两只胳膊被人架着,两只脚则使不上一点力气,一把利剑顶着自己的喉咙,一柄长矛顶着自己的背心——自己就是这样上了百多级的台阶。等终于被放下的时候,肩关节处已经被扯得没了知觉,抬起头,杜惜只能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偏过头,杜惜也只能看到一双双黑色的靴子,再往上……对了,自己是否该好心地提醒他们一声?毕竟就是没有搁在后颈处的那两把利剑,自己也没有半点力气往上看了……

周身没有一处不泛着疼痛,但所幸,这股刺痛同样能令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

当机立断顶下匕首主人这一罪名,与其说是无奈,不若说是气短。

试问一个是前程似锦的状元公,一个是从天而降的陌生人,谁的话更有力度?

不是他杜惜不相信自己的辩才,也不是他杜惜瞧高了某人的才智,但此时此刻,与其让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加入这场战局,还不如他杜惜自圆其说来得明智。更何况……

自己是说什么也不想再受那无端的皮肉之苦了!

“说吧,为何要行刺朕?”从头顶上传来的声音颇为冷淡,但杜惜却感觉不到一丝怒意,也没有半点好奇的成分,这不是对着要杀自己的人,该有的反应吧?

是料准了没人害得了他?

又或许是……这世上想杀他的人,已经多到他懒得计算了呢?

很可能,两者皆有吧?

想到这里,杜惜不由叹道:“皇上这话就恕在下难以接受了,在下带着刀,和在下要行刺皇上,这两者难道有必然的关联么?”

“混帐,你不行刺皇上,带着刀做甚?”话还没说完,身后的禁卫军已经忍不住叫骂,顶在后颈的利剑又近了几分,一股热流沿着颈项滑下,估计是破皮了。

“在下带着刀,自然是防身的。”杜惜莞尔一笑,答得也是理直气壮。

“胡说!”像是为了证明他话的分量,那人又在我身上猛踩一脚。

“杀人总要有动机吧?”我倒在地上,张口吐出一滩血水:“一者在下活得好好的,与贵国和皇上素无怨仇,二者在下无官无爵又不通武功,既然如此,那请问皇上,在下为何要行刺皇上呢?”

“所以,在下的这把刀,只能是用来防身的。”我不等那双黑靴的主人再度发话,马上再度重申。

“那你突然出现在殿前又是为何?”那声音再度响起,却是冰冷依旧。

“这……”果然,还是没能跳过不速之客这个硬伤,所幸刚才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脑子缓冲了……我低下头猛猛吸了一口气,再抬头,以是满脸钦慕之色:

“草民来自东土大唐,此番奉国主之命,到贵国取经来了。”——还真得谢谢那小妮子,两个月前的杜惜绝对没有此等幽默细胞。

既然道理说不通,那干脆就不讲道理了。

搁了一段时间,加上心情烦躁的缘故,写起来真得生疏了很多。

虽然以前停得更长时间的情况都有过,但以往虽然不写,但脑子里还会有想,这次真得完完全全没有心思想文,所以现在提笔连自己看着也有些别扭来着,希望尽早过了这磨合期吧。

“胡闹。”没待杜惜把话说下去,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杜惜略略抬头,发话的男子侍立于皇座旁,一席翡色官袍,想来应是品阶不低:“两国交往,素来先遣来使互通,再有国主诏书,后才有使团入驿站等待接见……”

“我大唐距贵国足足十万八千里,其间又有大海相隔,若按常规,莫说一年,就是连夜快马赶上十年都未必能折返一次。”杜惜知道,若是让这人一直说下去,估计往下没几句就是:来人啊,拖出去#¥%※……世人常道:日久见人心。这句话杜惜从来不屑一顾:世上哪有那么多日久?很多情况下,都是要你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听到他的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把握住这一个人,是正是邪,贪婪或是清廉,有无特别的嗜好,又没可趁的软肋……商界亦不离官场,打滚这么多年,杜惜的眼光也算毒辣。在他看来,所有的对手都是有弱点的:物欲强的人最容易控制,有人不贪不色,却有野心……最难易与的是一种人,他有权有势所以清心寡欲,十全十美所以无懈可击。通常对付这种人,一般的讨好和糊弄,都是没有用的:“万事总有例外,此次国师做法,让草民瞬间移动到贵国皇驾前,惊扰圣驾,实为无奈之举,还请皇上恕罪。”说罢,杜惜马上伸手,利索地去解颈上的玉佩,手伸到一半又觉不对:这块传家的玉佩虽然价值连城,但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或许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分别。念及此,杜惜当机立断,脱下腕上的手表承了上去。

“此为鄙国国主的一点心意。”杜惜一边说一边暗自庆幸:幸好昨日母亲送了他这块满天星做礼物。虽然花哨了一点,但上百颗碎钻晶莹剔透,熠熠生辉,拿来糊弄,也算上品了:“此为我国镇国之宝,长针每走一圈,短针便过一格,此为一个小时,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短针正好走过两圈。”

“贵国主能让你戴着这块镇国之宝,想必你的品阶也不低,为何大堂之下却是称草民?”翡衣男子扫了眼太监承上来的贡品,那琉璃下的两枚小针无论你颠来倒去却仍是尽忠职守地自动往前走,的确算得上稀罕了,不过……淡漠得黑眸扫过被制于皇座前的男子:这人仍是来历不明。

“既然在贵国无官无职,那自然只能称为草民了。”亏得杜惜反应也算机灵,随口捻来个借口也是字字有理。

“那你在东国的品阶为何,有无官印作证,既然贵国国主派你前来,有无文书作证?”

“之前自然是有的。”杜惜咬牙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此人还真是滴水不漏。连跟班得都厉害到这程度,那……想到这里杜惜不由把目光挪了挪……皇座上的男子自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不用说其他,但是让自己至今不敢抬头与之正视的积威,就能让自己确信,此人绝对要比眼前的这人还要难缠上万分。从来没有一个人,只是坐在那里不动,就能令人有如此强烈的存在感。

“那现在就是没有了?”最后瞥了那人一眼,翡衣男子一步步走下台阶,朗声道:“按在的情况是,或许

本座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你是刺客,但你同样也没有证据证明你不是刺客。”

“我有!”此刻,杜惜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了,再让那人说下去,自己绝不会再有活路!所以,即便脚下再痛,搁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再沉,杜惜还是咬紧牙关抬起头来,终于……在一片惊呼声中,他看清了皇座上人的脸。

此人,天生就是皇帝!

看着那张俊美无双到令人不敢逼视的容颜,杜惜感觉到,之前那象征着无上尊威的紫金的龙袍,九龙的皇座,也不过是沾了他边,享了他光的俗物而已。

在他的目光下,杜惜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打颤,牙齿也在打颤。

这怎么行呢?长叹了一口气,杜惜这么对自己说。然后,他让周身都平静了下来,嘴角扬起难得一见的笑容,那笑容,只有当面对着最强的敌手时才会流露。

“一个有着经国济世才华的人,绝不会屑于去当一个刺客!”傲然地扫视四周,杜惜一字字道:“这便是最好的证据。”

有一种人,他有权有势所以清心寡欲,十全十美所以无懈可击。任何的糊弄对他都是没用的,但若你也同样出色,那就没有必要害怕或是慌张……

“哦?”第一个打破沉寂的声音源自于皇座的主人,冷眼旁观的离王突然莞尔一笑:“那就让朕看看卿的才华吧。”

制衡

杜惜从宫中出来,已是一个半月后的事了。

轿子在路途中曾经停过一次,其间曾传来类似“走正门还是偏门”这般的询问,想来外面的人或许是不像让自己听见刻意压低了声音,不过杜惜还是听见了,不由地一声苦笑:这次确实是自作孽,这般下场,也是怪不得别人了。

那日殿堂之上,本来众人皆好整以暇听他高论,结果自己下面却是连着问了三十余个问题,把众人都问了个目瞪口呆——比如:这边到底有几个国家,你们国家叫什么名字……诸如此类。

熬不住当场责难的大臣不是没有,不过都被“鄙人初来贵国,名医尚需对症下药,治国之道,又岂可儿戏。”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打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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