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名字暂定——离王寿筵(其实偶粉想叫“暴风雨前的宁静”) .19
朕还记得西陵有个六皇子,叫林允文。那人不过是个质子,朕原本从不会挂在心上,但那傻瓜为了他来求朕……那傻瓜到了凤阳后哭死都没有服软过,却为了个质子来求朕。朕气急了,便对傻瓜说只要他能在棋盘上赢过朕,那朕便放了那个林允文。因为朕知道,那傻瓜根本不会下棋,而朕自十五岁那年起,棋盘上便再没有对手……
只是谁又知道,十年,朕整整十年没有进步的棋艺竟会因此又长进不少。
朕没有想到之前连棋子都拿不稳的傻瓜居然能和子澈下成平局,也没有想到那傻瓜练棋会练到把手里的棋子当作糕点吃进肚里……每次看着她下棋时的眼神,朕都会感觉心口绷得好紧,所以朕也认真了,明知道朕不花心思也能赢,但每次却仍是把不遗余力地把他杀得片甲不留……”
“但他终究没有胜过皇上。”沉默了许久,福禄低声应道。
“世人……都喜欢这么说的,福禄。”拨了拨额际的碎发,离王的笑容带着一些倦意:“这便是他可悲的地方。如此用心,拼尽全力去努力的人,在世人眼里却不如一个什么事情都不做的旁观者。其实没有他,西陵早一年便被昭安灭了。
福禄你想想,当初明若死守叶城,带兵夜闯幽州,只身犯险探凤南军又领着凤南军力抗阿之的时候,林广在陵都可助过他分毫?若儿他救了西陵,救了林广全族,可那人却做了什么?柳澄芮用叶源作胁迫他留在陵都,林广更是要把他赏给儿子当男宠。一纸诏书,一个虚名,五千两便把他打发了。
五千两……那林广每夜送给宠姬的发簪都不止五千两。
明若留书进策让他加固城防,他却挪了兵部的银子扩建行宫,后来幽州被破,那人倒还有脸怪城防不力。
明若冒着生命危险到楚国讨救兵的时候,这些人说他弃城不顾;明若回来却带不会救兵的时候,这些人则说他办事不力;明若杀死叶源救下叶城的时候,这些人又说他卖主求荣……
福禄,可知西陵为什么会亡?
因为那些人,他们什么事都不做,站在一旁骂却是会的,多骂他一分,便感觉自己又高贵了三分无辜了七分。而从来什么事情也没做的自己,便自然从来都没有错过。
老老实实做事的人,做的越多,自然也错得越多。
西陵的那些皇族重臣,每日只知享受高位所带来了利益,但身在其位所应该尽的义务,却是从没人想过。
若儿他把林允文当知己,可他却不睁开眼睛看看,这人身为皇子在西陵活了二十多年除了操琴之外什么事都不问,等到幽州破了,叶城破了,陵都破了,朕的大军守在他门外了却突然异想天开想要挽救,他凭什么?
居然还敢和那个宰相的儿子一起在朕面前骂若儿是妖孽……朕便废了他们其中的一人,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妖孽。”
“其实谢大人一直反对皇上放林允文出去,此人心计颇深,放虎归山,总是祸害。”
“林允文?谢及悦是多虑了……”冷声一叹,离王勾嘴,漠然道:“一个可悲到只能诋毁好友才能弥补内心空缺的人……是永远都不会对朕构成威胁的。”
想必……冷无双也心知肚明吧?
否则念在他以前和明若的关系,那人又怎会不拉他一把。
这人他看不起,永远都看他不起。
若儿,朕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其实最根到底,最大的错是在林广身上。
纵使一战成名,纵使他吞了豹子胆,也不该让一个从未在军营待过的人当将军,更不该把守卫一个国家的责任和重担,如此轻易地交到一个和西陵没有半点感情的孩子身上。
让一个三岁的孩童去放牧,结果羊群散光了,难道怪孩子办事不力么?
算了,也不用再去管这些人。反正若儿马上便会回到朕的身边。她的真心,只要朕明白就行了。
转过头,离王对着福禄吩咐道:“收拾下东西随朕去南门,等若儿过来,一起回凤阳……朕要亲自去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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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看到十二皇子府的大门,远远的看到伸着脖子等在门外的宋默,时光仿佛又回去了以前的凤阳……从离王的寝宫被送回来的时候,那时的永央宫外,也有一个少年,一脸担心地候在门外。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呢……
皇上,聪明如你,却为什么不能明白很多事情,早在很久以前便已经无法挽回了……
不过这世上一厢情愿的人并非只有皇上一个,明若自己……不也一样么?
握着刚从水沟里捞上来的定国,明若笑了。
“殿下,您昨夜去了哪里,王大哥找了你一夜。”还没推开大门,宋默便焦急的一边跟上来一边道:“半夜的时候好像宫里出了什么大事,半夜丞相的人又过来了。”
“王旁呢?”
“王大哥一早便被宫里的人叫去了。”
“我待会儿也会入宫。”终于走到了卧房的门外,扶着门,明若闭上眼,重重地叹了口气才转头望向身边满脸失措的少年:“你在门外等着,我让你进来再进来,我……有事要拜托你。”
“是。”少年看着明若,郑重地点了点头。
时间……不多了。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明若抬起头,无言地望向房内。这不过是一间很简单的卧室,一张床,一个桌子,四只椅子,加上一些书架摆设和墙上的几幅字画。
这便是,自己生活过两月的地方。
伸手轻轻地抚过光洁的桌缘,明若突然发觉自己有些伤感。
茶壶中的水还是暖的,想必宋默刚刚泡过,明若拎起瓷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于是,桌子上便多了一杯茶,那杯茶静静地待在明若的眼前,默默地升着朦朦地白雾。
明若感觉它一个人可怜兮兮的,于是便又拿了一个杯子,放在它旁边,又倒了一杯。
于是,两只杯子便在她面前竭力地冒着稀白的水气,直到慢慢变凉。明若抓起了靠在自己面前的一杯,仰头喝了下去。
然后她转过身,开始理起了床铺,收拾起了柜子。
指腹轻轻地抚过窗缘,一扇两扇……好了,仍旧是没有半点的灰尘。最后一眼扫过四周的每个角落,房间终于干净整齐得好似没有人住过一般。
明若开始磨墨。
第一封信是给阳朔的,半盏茶的功夫便写好了,因为只有一句话。
“书房的第三个柜子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第二封信是给王旁的,明若在里面夹了二百两银子,这些钱是她贩粮的时候剩下的,反正以后也用不到了,便塞了进去。
信里同样也只有一句话
“宋默交给你了。”
写第三封信的时候,手中的笔顿了一下,那是给离王的。
忍不住,就会想到分手时,那人像孩子一般的笑容。
“这世上有些事情本很简单,可偏有人不明白,就像明若……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你。”白纸上,这一行黑字异常的醒目,明若看着这些字老半天,好几次已经塞进封筒,却最终又取了出来。
若儿,朕好高兴。
心一震,手中的信纸被揉成了一团。
这样怎么行呢?看着不断颤动的双手,明若无奈地笑了。
你看你,又心软了。
这样,不如那就……算了。
把纸团抛入一旁的火盆,明若静静地看着纷飞的火花不断地闪动,稀薄的白纸不久便化成了烟灰,带着自己最后对那人的话语,一起变为了灰烬。
风冥司……即使以前从未想过,当你抱着明若开怀笑的时候……那个时候明若还是原谅你了。
明若骗了你,是因为她不想骗你一辈子,所以,只盼你也……放了明若吧。
最后一封,是给无双。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明若提起笔,把心中从未出口的话一字一字地写到了纸上。娟秀的字迹全靠当日道明的教尺,落在无暇的白纸上,那些似是永远都不会有穷尽的话,最终落到纸上的,却只有一句,一句话。
“你进来吧。”见门外少年一脸紧张的模样,明若不由地笑了:“我猜宰相大人还会派人过来,所以给他的信就放在我桌上,等他们人来了让他们拿去就行了。这封信是给你王大哥的,等他回来,你帮我转交给他。”
“那这封呢?”宋默眼尖,立即便看到明若手边的另外一封信,署名的收信人,是冷无双。
“是啊,这封就要麻烦默儿走一趟了。”取过桌边点燃的红烛,明若看见黄色的油纸触到火花后慢慢地卷曲,变黑,直至化为灰烬。等到手中的信全部化为焦炭的时候,明若拿起笔,重新写了一个封套,然后把一桌的纸灰小心地封了进去:“见到冷将军,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少年郑重地点了点头,接过明若手中的信,余光却瞥见桌角下不知何时滑落的巾帕。
“殿下,你掉了这个。”拽起丝巾快步追上明若,宋默低着头小心地叠着丝帕,他想把他叠好了,再交到明若手上,却正好错过了明若眸中的哀伤。
明若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折着丝帕,这块伤心的时候不小心掉落的丝帕,从来都没有奢望过会有谁为自己拾起来,如今却有人折好了,递到自己面前。
“谢谢你”,接过丝帕的时候,明若半垂着头,轻声地一字一字道:“默儿。”
“恩?”
“以后你的娘子一定好福气。”多好……有这么温柔的人当丈夫。
那个时候,被明若调侃的宋默只是烧红了脸害羞地挠着头,看着明若望着自己,浅浅一笑,然后转过头,缓缓地走了出皇子府的大门。
那是宋默,最后一次看到昭麟。
朝阳下那越来越小的身影,转身时的那抹淡笑,都深深的映入了少年的心中。还有那句临别的祝福……
默儿,以后你的娘子一定好福气。
所以十年后,当他接过媒婆递来的喜棒,挑开新娘头盖的那刻,望着身前女子娇羞的笑颜,已经成为近卫军副统领的宋默却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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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冥司一行一早便出了城,温和的晨日照着漫步于林荫道间的男子,顺带还多出了一条长长的背影。迎着日光放眼眺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离王的目光头一次没了往日的凌厉,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雨后和风般的温润而柔和。
“看来国势的衰败,却并不影响这乡野小路的怡人之景呢。”不知何时,他张口,由衷地赞道。
身在明,暗处的护卫闻言不由地往左右多张望了两眼,而当这几十道视线重新汇聚到一起的时候,彼此不由一致地颔首赞同,并非对于离王口中的美景,而是——今日皇帝的心情,可真是从未有过的好啊!
世有安临黄鹤楼,依山傍水,风景如画,多少文人墨客相携而往,挥笔留念;
世有凤阳凌霄殿,前殿至正殿经由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皆为玉砌,气势恢宏,多少才子寒窗十年,争相而往;
世有大离皇宫,巍峨红墙绵延百里不绝,九龙金壁,慑人心魄,多少皇公贵人驻足于前感叹连连;
……
可咱们滴皇上,却一个正眼没给过,一个字也没夸过啊!
如今这遍地可寻的郊野路景,却合了天时地利,适时出现在了该出现的地方,金口这么一开,却恐怕是要气死当年那些巧夺天工的精匠们了。
看着斜靠在树下随意而立的倾长身影,福禄的思绪不由地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清晨,那天,他过五关斩六将,终于获得了所有长老的许可。随后,师傅便牵着他的手,郑重地说要带他去见一个人。
是他今后的主人吗?跟随着师傅的步履,福禄心里这么想着。不久,他便见到了一个小他五六岁的少年,穿着紫金龙袍坐在正殿的中央,挑眉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自己。
那一年,福禄十二岁,却已经杀了无数的人了,只是当他对上高座上少年的双眼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种比冰冷的刀锋穿过身体还要清冷的东西,是那少年,皇座上的少年嘴边挂着的笑容。
福禄的心,本来也是冷的。所有人都这么说,影卫,是没有感情的,就像师傅,杀死自己养育十年的弟子时,眼中没有半点犹豫,握剑的手也不会有丝毫的颤抖。可福禄记得师傅每次望向先皇时的神情,那眼中的情义,比慈父更深,比娇妻更柔,比幼子更切……师傅是有感情的,甚至比一般的人更浓更烈,幼时的福禄经常会这么想着:只不过,那感情仅投在了一个人身上而已。
而当福禄见到离王第一眼的时候,他便明白了,自己也会和师傅一样,步上身为影卫之首,百年来从不曾改变过的命运。
刚登基的时候,离王酷爱征战,自己便随着他驰骋万里江山。他坐于马上指点山河,自己便牵马于前为他开路;他纵马肆意沙场,自己便伺于马侧挡下冷箭无数……
那一年,福禄爱上了征战,他喜欢看离国遮天的旌旗飘扬在一座又一座陌生的城头;他喜欢看着那人手握着长剑马鞭坐于马上俯视众生的飒爽英姿;他喜欢看着那些顽强的敌人从自信到惊慌到绝望,最后长跪于马前俯首称臣,那个时候,他会看到身旁的男子无意识地抬手抚过额际的碎发,那时的他,嘴角会流露出与平日不同的微笑,那是令人热血沸腾的霸气。
然后,不知是哪一天起,离王突然对戎马失了兴趣。
“征服一个国家,打仗也算是无聊至极了。”
九龙壁下,离王把慑北营的指挥权交给了风冥司,昔日的战马也从此被锁于马厩。
那日起,离王鲜少离开凤阳皇宫,可离国的疆土却一天比一天更加壮大。
从那时起,福禄便爱上了朝堂。看着他随意坐于皇座上决胜于千里之外,看着一封封捷报从东门一声声传到正殿,还有才子们热切又敬畏的眼神。只是,有件事情,却让福禄渐渐有些担心。
离王依旧和少年时一样爱笑,对每个人,每件事,可那笑容,却更冷了。
当朝臣们竞相祝贺远方捷报,当属国一次又一次呈上镇国之宝只求苟安,当旷世的英才一遍又一遍表明忠心的时候,他都会看到离王嘴边那淡然的笑意,只是那时,他的眼神却会不经意地飘向别处,这让每次福禄都感觉,这世上,或许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眼前的男子提上一丝一毫的兴趣了。
“朕其实不想杀你。”强劲的对手也好,身手不凡的刺客也好,每一次绑到离王座前的时候,他都会这么轻轻的叹道,那语调如同一个站在垃圾筒前舍不得扔掉手中玩具的孩子,然而随即他便会略略摆手,之后不待那手落下,那些人便已身首异处。
这句从任何人口中说出,听来都会觉得伪善的话,从他的口中道出,却是如此的自然。离王的确舍不得他手中的玩具,只是他会的从来都只有赶尽杀绝。就如常伴他嘴角的笑容从来不及心底一样。
直到有一天,一个同样爱笑的少年,大大咧咧肆无忌惮地闯进了他的生活。
一切本该和往常一样,随意消遣着新到手的宝贝,再熟练地开发出它所有的价值……
只是这一次,离王犯了一个错误,等他把手中的玩具全部肢解开的时候,他却突然发觉自己爱上玩具。
那少年如今已经不会想初次见面时那么爱笑了,每次看到他,福禄都会怀念起当年那个聒噪到无以复加时的他。
福禄想告诉他,当年他把那双沾满了煤灰的手放到离王脸颊的时候,自己差一点就挥剑砍了他的手。
福禄想告诉他,当年跟着安王一起追入洞穴,当谢及悦用颤抖的声音宣布离王还活着的时候,他在心里由衷地感谢着趴在一边同样也只剩下半口气的他。
想告诉他,当年花轿抬进凤阳皇宫的时候,自己曾由衷地祝福过他;
直到后来,事情往越来越坏的地方不断发展……
少年死了,皇上却还活着。三年的时间,足以沉淀太多的相思,也足以背负下太多的仇,太多的恨。
福禄想告诉他,他恨他,每次看着皇上对着空床孤坐到拂晓然后直接去早朝;处理了一天的国事,夜晚却又是一人独自那么坐着的时候;看着皇上总是不经意地垂眸怔怔地望着着那块初遇时被他骗去的羊脂玉发呆的时候;那日谢大人呈上奏折劝他纳妃,第二天皇上便答应了,可有一件事谢及悦却不知道,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皇上在雪地里坐了一夜。
那个时候,福禄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看到的,并非是那个驰骋于沙场的皇上,也不是端坐于朝堂上随意指点江山的皇上,而是……一张拥有幸福的笑脸的皇上。
就如同……现在这般……
何人,辜负了信任?
那人居然亲口说要和自己回去……真是,太好了。
轻抚着刚从路边摘下的百合,风冥司的心情却不似福禄这般复杂,现在的他要做的只是等待,等待着即将抓到手的幸福,至于其他的事……
“少爷!”一声仓惶的呼唤打断了风冥司的思绪,抬眸望去,来人是影卫中伏于楚宫的暗线:“城中有变,请您尽快离开。”
“昭安死了么?”相对于来者的无措,离王并不多大惊奇。这结果他来之前便已知晓,所以才会有这趟庆兰之行,不过对现在的他来说,楚国这些人是死是活都不怎么重要了。那些网中鱼留到什么时候都可以收拾,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那先别管其他人,去皇子府把朕要的人安全送到这里,以后的事朕回到凤阳自有主张。”
“……”
“怎么了,为什么还跪在那里?”见本该立刻领命而去的男子此刻却仍跪在地上,离王不由蹙眉,生于皇族的他对于危机有着本能的敏感,只是这一次,那从心头涌起的不祥预兆,却让他有些……
看着手心不断晃动的百合,风冥司突然觉得有些害怕……是害怕自己往更坏的地方想下去,还是害怕……
“庆兰现在那么乱,还是让福禄留在皇上身边吧。我要收拾些东西,可能有一段时间,傍晚皇上派人在南门外等我便好了。”
“是的,明若会和你回去。”
她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亲口说的……不是么?望着城头徐徐升起的丧旗,风冥司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是愤怒,或是心痛,或是……
突然,他抬手,任由手中的百合自空中跌落,离王站了起来,神情回复到往常一贯的漠然,甚至连说话的语气也和从前一般的冰凉。
“朕最后再命令你一次,不管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去把那人带出来,朕有话……要当面问她。”
“属下一定遵从皇上的命令,但请皇上先离开,属下……”感觉到眼前人的变化,地上的影卫也是神色一凛,眼尾的余光却飘到了一旁的福禄身上。只是短短的一瞬,周围的气氛便渐渐地凝固起来,那是只有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之间才会培养出的默契,此时在场所有的影卫都已做好了全部的准备,那便是即使顶上犯上的罪名,也要把他们的君王强行拖出这个是非之地。
“福禄……”就在这股浓重的气氛即将冲破临界点的时候,离王突然出声,顺而把头转向了一直站在自己身侧静默不语的影卫首领:“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朕劝你最好罢手。”
“皇上……”黑衣男子的面色有些为难,对于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个人的能力,他从来都是报以百分的信任和崇敬的,只是这一次,面对着同样冷静自信到没有一丝破绽的容颜,他却没来由地担心了起来……
最好还是带他……
“啪!”就在福禄仍旧犹豫不定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响声却在空中响起,等到福禄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倒在了地上,脸颊一片火辣。
“你最好给朕搞清楚自己的身份,福禄……以后你若活腻了想怎么冒犯朕朕都不会拦你,只是这一次朕不允许。”冰冷的话语弥漫在四周的空气中,目光扫着四周默然的身影,倾长的身影望上去是如此的倨傲却又孤单:“这个时候,朕一定要留在这里。
那个人……骗了朕,她竟在朕苦苦悔恨了三年,对他这般挖心掏肺了以后挂着满脸笑容欺骗了朕。所以朕要问她,问她如此对朕,那胆子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皇上!”
“朕知道她还在,就在这庆兰城里,她还不敢死,不……应该说,她还不敢这么一声不吭就死。”冷声一笑,离王抬眼朝着那些飘扬在庆兰城头的丧旗望去:“所以她一定会回到朕手上……朕自登基之日起匡服四海坐拥天下,如今只剩下一个楚国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没有道理连一个人都搞不定。”
你说是么,若儿?
说到这里,离王不由翻过掌心往天际的方向慢慢举起,再收紧。
“把宫里发生的事情,一个字不漏原原本本地告诉朕。”
“昨日,死的不止昭安一人。”
“昨日死的……可不止是太子一人。”正殿上,林子言望着明若,那目光仿佛要把已经五花大绑押于地上的人再穿几个洞般。
“哦……是么?”缓缓抬起头望着那些似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视线,明若脸上的表情却好像林子言刚才对自己说的不过是今天的雨比昨天大了点一般,轻轻叹了口气:“是吗……我不过只是告诉了他我不小心把哥哥杀了而已,没想到他那么不经气,人老了还真是不中用——啊。”
“你——”明若还被说完,整个人便被林子言提了起来:“说,是谁指使你干的?!”
“指使?哈哈,哈哈哈哈……”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怒容,明若却突然大声笑了起来:“我说林子言,你怎么就突然这么忠君爱国了呢,原来是为了这挡子事啊……”
“你说什么?”
“那我就来猜猜吧——阳大人?”明若把眼光转向阳朔,随即却又坚定摇了摇头:“不对,扳倒阳大人对你没什么好处,毕竟宰相再大,政变这种事情还是靠武力比较多一点,所以林大人……你一定希望我说冷将军,这样身为右将军的你就可以一步登天——”
“你胡扯!”没等明若把话说完,林子言已经扑上去,两手紧紧地掐着明若的脖颈,那力道仿佛要把一切都拧碎一般。渐渐地,明若的脸色从苍白转到了青紫,挂在嘴角的冷笑也慢慢地淡了。周围的大臣见眼前的情况不对,纷纷围了上去,好大劲才把两人又分开。
“林将军请住手!”
“是啊,如今国家危难之际,当已大局为重,林将军切莫听信小人离间。”
“没错,国不可一日无君,目前当务之急,是要在皇族之中选出一个德才兼备之人,……”
“可诸多旁系中……”
“若真要说起来……”
“张大人,你要说便说吧,这个节骨眼上,大家就莫要计较那么多了。”
“是呀,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了,真要选的话冷将军他……”
“其实当初立储的时候,老臣就有这个心了,只是冷将军他坚辞,怕这次……”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这当口,也容不得他不允了。”
“就是啊,如果冷将军承下大统,那老夫也能睡上几夜安心觉了,你们说是不是啊?”
讲到这里,众大臣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移到了阳朔身上。
“阳大人,这里最德高望众的人是您,您发一句话,咱们一定点头。”
“是啊是啊。”
只是这么一会儿,似乎所有人都已经从先帝和太子驾崩的黑影中走出来了啊……一直静默不语的阳朔站在通往皇座的台阶旁,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被禁军压制在地上的明若,过了许久之后,他垂下头沉声道:“既然人犯自己已经承认,那就削去皇籍交由刑部吧。目前重中之重是则良日尽快让新帝登基,就这点,老夫也保举冷无双将军。”
“只是冷将军那边……”
“说客这个角色,还是老夫来当好了。”阳朔淡淡一笑,目光却不经意地飘向明若正被禁军拖往门外的明若。正殿中的大臣们除却与太子特别交好的数人之外此时皆神色雀跃,而以林子言为首的一班太子近臣,此时也是默然沉思状,这让阳朔不由地想道,或许除了自己之外此刻已经没有人愿意记得这个犯下刺杀先帝和太子重罪的皇子了,更不会有人去深思其中的可能和合理性,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可以拿的出手的犯人,如此而已。
垂老的皇帝已死,无能的太子已亡,将要登基的人,是自十二岁起便顶着无数赞誉和英名的天才将军……这便是任何人一直想要,却又不敢去想的最好结局。
扬手让轿夫起轿的时候,阳朔突然改了主意,他让轿夫把轿子抬往刑部看守最为严密的大牢,在见冷无双之前,他要先见一下将要和这世上的两个皇帝有过牵扯的女人,他要弄清楚大殿上的众人都放弃了解的刺杀的真相,还有……让她突然背叛先帝的理由。
潮湿的空气中透着弄弄的霉味,肮脏的草席,可怖的爬虫……本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习惯这些,但当她第二次踏进这个名为死牢的地方时,明若却有了亲切的感觉。随意地找了墙角的方圆之地坐下,不用去在意那冰冷的地面也不用再去害怕那些在衣服上游走的爬虫,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自己想见的人出现,然后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便好了。
闭上眼睛,明若静静地等着……
没有过多久,安静的走道上便传来了琐碎的脚步声,来的人是阳朔,并不是她要等的人,所以只是睁开了一会儿,明若又把眼睛闭上了。
她知道阳朔的来意
他来,是想问自己为什么放弃了撮合两兄弟的计划,问自己刺杀的内幕,问自己为什么要出面顶罪……可惜,其中的答案,没有一条是自己能说的。
“这一生,我已经没有任何话想和你说了。”未登来者开口,明若便这么说道。
“老夫还没说,殿下还是莫太早下断言。”听明若这么说,阳朔却是不以为意,左手一扬,却是从袖中掏出一分书信:“这封信是当日将军亲笔所写,时至今日,将军也不介意老夫代为转交离王吧?”
“如果你来只是要讲这句话,那便请回吧。”明若轻轻一笑,甚至没有睁眼:“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阳大人想怎么做,明若自然是不介意的。”
“……”意料之外的反应让阳朔一震,随即却又平静了下来:“老夫愚钝,当初将军不是宁死也不肯回凤阳的么,如今为何突然会改变主意?”
“我何时改过主意了?即使是如今,明若仍是宁死也不回凤阳的。”
“明小贼,你莫要愚弄老夫!”
“那你就把这封信送出去看看……看看离王会不会派来使接明若,若使臣真的来了,明若自会遵守当日之诺,只是……”讲到这里,明若突然睁开眼睛,定定地望向阳朔:“我总觉得他们看到后立即出兵的可能信比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