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名字暂定——离王寿筵(其实偶粉想叫“暴风雨前的宁静”) .20
“你如何能这般肯定?”
“因为你这封信,一定送不到离王的手上。”如今在凤阳的人是谢及悦吧,找他的个性,看到这封信……自己也并没有撒谎吧。想到这里,明若又把眼睛闭上了。
之后,阳朔却是沉默了许久,凌厉的目光落在明若身上,而对方却仍旧是闭着眼睛,没有一点要回应的意思。
“真可惜,原本老夫可是想让将军回去离王身边的,毕竟……先是叶源,再是林广加上先帝和太子……”终于,阳朔把信纸一扬,抛到了走道中用来采光的火盆中:“这世上煞气这么重的人,老夫还是头一次见到。”
“阳朔你不要忘了,”对于来者口中的恶言,明若仅报以无畏的笑容:“当初若不是我放你们一马,你和昭安四年前便被林厉杀死了。纵使不求你们感恩戴德,至少也不要在我面前讲这么恶心的话。现在的明若不过是一个亡命之徒,丞相大人又何苦费那么多唇舌。”
“那老夫可否请将军再做最后一个承诺?”
“往事早已尽迁,当日有叶城万名百姓等着明若,如今等着明若又有什么?丞相大人的顾虑未免多余了。”
“那就好——未免多生事端,行刑之日便定在明日晌午,想吃什么……便告诉狱卒吧。”最后睇了一眼靠坐在墙角不动的人影,阳朔转身,走出了这到处散发着死气的牢笼。
死牢没有窗,所以也看不见天色。提醒明若可能已经到半夜的,是那前胸贴着后背的饥恶感,还有打着哈欠的狱卒。
“有人要见你,跟我来。”看了门锁,两名狱卒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为什么不到这里来。”一边被牵着走,明若抬头问道,下一刻却被重重地敲了个麻栗。
“去你妈的,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居然还想让咱们的皇上亲自到这种地方来见你!”重重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狱卒不客气地继续把明若往前拖了几把。
“你说要见我的人是皇上?”明若一震,脚步却不由地停了下来……
等的人……终于来了?
“快点走啊——”身后,又有狱卒把自己往前重重地推了一把。
一路连推带扯,明若几乎是跌着进的房间。屋内的装饰简单而又朴素,可能是刑部的客房吧?看见那道原先背对着自己的身形转了过来,明若这才发觉自己这披头散发的样子实在有些可怖,不由的伸手想要理一下容装,只是刚抬手,却发觉自己的双手和双脚都被铰链铐住了,根本无法抬到前额。两只手僵在空中了好久,尴尬地一笑,明若又把手垂了回去。
以前是被绑着进了将军府,后来衣不蔽体入了御书房,再遇见是落汤鸡的模样,如今最后一次……就是死囚犯了么?
怎么办呢,光是想着,就觉得槽糕透了,更别说……默默地看着手脚间的枷锁,明若本来是想哭的,没想到竟然会笑了。
“把锁链解开。”不知何时,冷无双突然张口,这么说到。
“可是将……不,皇上,他……”身后的侍卫有些为难地望向刚成为楚国皇帝的男子:“他是……”
“把锁解开,然后出去。”目光淡淡地扫过犹豫中的士兵,冷无双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命令。
“是。”这便是凤南的将军了吧?仅是触到那目光,自己便突然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士兵一边解着锁,一边这么想到。待镣铐全部解掉以后,士兵把它们收好,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看来这新皇上还真是有意放人……退出房间后,两名士兵默默地互相望着:虽然按丞相大人的命令,这是万万不可的,可若皇上真要自己放人,那自己又如何拒绝呢?唉,这两面不讨好的事情,还真是为难啊。
而屋内,则是万籁俱寂。
看着仍旧孤零零站在门旁的瘦小身影,冷无双突然觉得心口有些闷,转过眼,却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或许就是因为,太过了解了吧。
知道他以前有多娇贵,出门前单是照镜子便是老半天,路走长了便会抱怨,衣服每天都要换,吃东西也是万般挑剔,看到那些爬虫之类的,更是要大惊小怪上好半天。若这是成长的代价的话,那他希望他永远都不要成长。
那些对着河畔高声放歌,肆无忌惮地与萧然拌嘴,总是对着自己满脸傻笑的岁月才是合适他。有些人注定无法生活在阴谋中,这个残酷的世界本就不该是他待的地方。
一而再再而三地狠着心把他赶出去,可这世上偏偏有人永远都不学乖呢?被打了那么多次,几乎都连手脚都快打断了,却还是不知道放弃 ,不知道那棍棒终究有一天是会打死人的。
“我不想看你被铁锁铐着的样子……”这世上有些话对于他来说,本是烂在心底里也不会说的,可是此情此景却让这些涌了出来,化成这风轻云淡的一句。
君子落魄尚且惹人怜惜,何况眼前的人,是自己的爱人呢。
“过来这里……坐下吧。”牵手把明若引到桌案前坐下,冷无双执起妆盒中的玉梳,挽起她垂在脑后的黑发,细细地理着,一缕接着一缕,直到那四散的头发全部抚平,捋直了,甚至连鬓角都没有一点遗漏的时候,冷无双摘下自己脑后的发绳,替他把头发系好,盘了起来。
白皙而修长的五指游走在那道道发丝中,明若闭着眼睛都能轻易地感觉到,这让她突然有些伤感,心口又隐隐地泛起痛来了,微微眨动这眼睛,几点露水透过眼眶沾到了睫毛上:“和我讲讲小时候的事好么……无双。”
不断滑动的手指微微地停顿了一下,冷无双怔怔地看着静坐在自己身前的女子,很多往事也在此刻慢慢地涌到了心头:“母亲自小便不大管我,我是由父亲带大的。他是个了不起的人,不只是个出色的军人,诗人,更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所以年幼的时候我曾想过,如果母亲爱的人是她,那大家都会很幸福吧,只是后来我才发觉,并不是只有母亲一个人是这样。”
“……离王他……不是你父亲啊。”沉默了许久,明若突然闭上眼这么说到:“那个人站在高处惯了,根本不会顾虑别人的感情。任何东西得来都很轻易,还有别人的忠诚……所以又自私到了极点。”或许无论是他或是昭安,还是无双,有一点都是共通的,那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想到这里,明若突然觉得有些可悲,抬眸无言地注视着桌案前的梳妆镜,透着镜子她能看到那张沉静而又温柔的容颜,还有那为自己盘着长发的手……这是做梦都不会梦到的场景,发生在眼前的时候,心却比往日更加的酸痛……
只是无双,风冥司他没有你的宽容和仁慈啊。让这样一个人天长地久地处在失望中,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岁月会冲淡所有的感情,尤其对那些习惯了拥有的人,对那些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当爱意渐渐转化为恨意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伤会很深,痛也会更深……有些东西的确是只看开始就能看到结果,那么多事情以后,明若也会了,只是看到了,却什么都做不了。
坚持了那么久之后又当了逃兵,无双,你可会责怪明若?
昨夜你父亲和兄长生死之日,明若却主动向那人求欢,你知道了,会不会更加看不起明若?
一定会吧。
所以明若才那么做了。
明若以前是宁可死都不愿意那么做的,昨天那么做了,便是想要今天来告诉你,告诉你明若原来是个多么不堪的女子,这样我们彼此就都可以彻底死心了
……可现在,明若却说不出口了。
无双,明若不想让你瞧不起……不想啊……
“不要……再提那个人了。”闭上眼睛,明若决定把那些事情带进黄泉。
“我一直都希望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可惜……”提到记忆中的那个男子,冷无双的语气变得有些柔和,可惜转而一叹又化成了清冷:“骨血里,我却像先帝比较多一点。”
“无双……你不要这么说。”深深吸了一口气,明若摇了摇头:“任何时候,我都是以你为荣的。” 你肩上的担子,明若曾经想帮你分着挑上一些,可惜却连一个角都挑不起来。换成是明若,可能早就压垮了……也只有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没用,真的很没用呢……
“无双,你没有什么事情想问明若吗?”略略抬起头,明若这么问道:“什么事情都可以,只要你问,明若一定会回答的。”
“就说……”从妆盒中掏出一个翠绿的半月髻插入明若的发际,翡翠的色泽晶莹而温润,就如同镜中的女子般,为她抚平了鬓角,冷无双淡淡一笑:“你想说的吧。”
“那无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若回过头,神色有些慌乱。如同很久已经一样,她抓起了冷无双的袖角,握在手里。
“记得以前我曾说过,如果这么抓着,无论无双走到哪里,明若都永远都不会跟丢了……所以我现在抓着你,我要你答应我,不要输,无双的话一定能够做到的,对吗?”
“若儿……”
“明若这一生只有这一个请求,你答应明若,明若就可以安心地去死了。”
“……”冷无双看着明若,此时的她就像一个任性地拽着母亲要糖葫芦的孩子,看着她这样子,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爱撒娇的孩子:“好,我答应你。”
听到这句话,那双死拽着衣袖的手松了开,明若抬起头看向冷无双,高兴地笑了。那笑容冷无双许久不曾见到过,没想到记忆中如此欢快的笑颜,此时映到眼底却是入灼伤般的痛呢。
之后,明若转过头,低声地唱起了歌,那是她以前最爱唱的歌。因为每次唱的时候,无双总会侧过头默默地聆听。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
“皇……上,我们现在去哪里?”见冷无双从刑部的大门走出来,一直等候在门外的萧然不由小跑过去为他披上披风,只是那称呼……练了几次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去宫里……我要,见一个人。”
翌日
碧空万里无云,是个大晴天呢。
从刑部被士兵们带出来的时候,明若抬头望着高挂在天空的太阳,突然觉得有些不适应。围在街边等着囚车的百姓很多,可能是因为这次要斩头的人是皇子吧。对于他们投来的异样视线和指指点点,明若只是淡淡报以微笑,前者却是表情一窒,似是见到怪物般地转头走了。
一路由着囚车拖到了刑场,此时距行刑以不到半个时辰,台下也以挤满了围观的人群,明若注意到,前排的人群中,有不少是曾经与自己相处过多日的凤南军士。
“殿下,我们相信您是无辜的。”其中,有一个士兵这么大声的吼道。
明若冲他们看了看,此时能做的,也不过是微笑。
心既已死,万般尘事,此刻也皆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只是临死前能听得这些真言,如何也算是不少的安慰吧。
高大而又肥硕的侩子手已经端着长刀仰头直立在刑台的中央,还有旁边不断扑腾的公鸡,和叫嚣的人群,一切都想电影中的场景一样,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脑中却突然闪过了一个疑问,此刻,那人会在干什么呢?
也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士兵把明若推进了刑场旁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好久不见了。”坐在帐篷中央的是个衣着华丽的女人,见到明若她浅浅一笑,却是笑不露齿却更显雍容:“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不知你还可曾记得?”
“你是……”明若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美艳过人的女子,这面容隐约地有些相熟,却又不知道这份相似源于何妨,突然,脑中一个激念,人也不由往后退了两步:“你是——”
“可不是么?”抬眼看着明若,那女子的笑意却是更深了:“当日皇兄生日,你祝酒作诗好不威风,躺在皇兄的怀中,只怕也是睡得更欢吧?”
“你怎么会知道的?”看着突然变得满面怒容的女子,明若也只能傻傻地问道。
“自然是有人清清楚楚告诉哀家的。”突然,那女子站起来死死地抓住了明若的手腕:“明若你真是有手段,哀家那个冷血皇兄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千里之外还托人来让我救你……”
说到这里,那女子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却把松开了:“可惜哀家被他愚弄了这一生,这一次,却不想听他的话了……所以哀家决定亲手送你上路!”
说完那女子又重新坐回到太师椅上,那坐姿端庄得没有一点的瑕疵,她已经回复到了往日的模样,那个从仪表到容姿都没有半点疏漏的懿太妃的模样:“把东西端上来吧。”
距刑场不远处的酒楼里,一个男子已经靠着帷栏站了两个时辰了。四楼的视野极佳,从这里望过去,刑场的一切便尽收眼底。看到囚车推着进入的时候,男子的身影微微地颤了一下,而如今,即使是那握在手中的瓷杯,也开始微微地晃动着。
“侩子手挥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注意里便都会被引开,所有的防卫也会降到最低,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口中一字字地做着陈述,心却不知为何越来越往下沉,明明是最正确的布置,十分的把握,为什么从口中吐出,却越发地觉得无力呢?
“少爷……”见男子突然失了神,福禄不由担心道。
“福禄,你有把握的是么?”没有预兆地,男子突然扯过了福禄的手,手掌间的力道更是大的惊人,风冥司从未如此紧张过,不知为何,从明若进了那帐篷便开始有了不祥的预感,而现在,这种不祥感不断地蔓延着,以致于生平头一次,他竟得倚仗旁人的肯定,才能为自己挽回些许自信。
“照目前的防守阵势,臣的确有九分的把握。”看着脸色苍白的皇帝,福禄坚定地回应道。
“那就好。”或许是从属下那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又或许是看到明若好好的从帐篷里走了出来,风冥司终于感觉那紧绷的心稍稍有些松弛,只是有一块疙瘩仍旧是让他有些不安。
昨日,懿铭的回答……未过有些暧昧。
但不管如何,她并不知道若儿真正的身份,所以即使怀疑也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动静才是……
一边想着心事,一边,他看着刑官把刑牌高高的执起,再重重地抛到地上;魁梧的侩子手捞起不断挣扎的公鸡,轻轻一挥,那鸡头便连着脖颈一起滚到了地上……整整放满了一碗的鸡血。他看着那满脸横肉的男子把鸡血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再一大口一大口喷到明若的脸上……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他?”突然,心口一抽,身体的力量渐渐的没了,风冥司往后推了一步。
这时的他想到了四年前,四年前的叶城前……这些场景,好曾相似。只是当时,挥刀的人是明若,而给他递刀的人,则是自己。
当时叶源的血也是喷洒的她的脸颊,就如同现在一般……
“皇上,明若如果说爱你,那一定是骗人的。”
你不会原谅朕的是不是?
突然,风冥司明白了,抓着帷栏的手也倏地收紧,似是要把那些桧木都抓断般
你不原谅朕,所以要朕眼睁睁地看着着一切,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贱民当着朕的面砍你的头?
明若,你好狠……又往后退了一步,风冥司转头,望向不远处的阶梯,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他拂过身就要往楼梯那里走去。
不会的,朕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朕要去救你,亲手把你从那些贱民的手里救出来。
“皇上!”看到主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脸色和举动,福禄闪身,几乎是立刻拦在了风冥司的面前:“在等一会儿,在等一会儿属下们就能把她救出来了。”福禄的语气几近于哀求,可抓着他腰际的手却丝毫没有半点的放松,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自己君王的口中,突然发出近乎于疯狂的哀叫声。
先一步侩子手抬刀,一大口,一大口的鲜血突然从明若的嘴里流了出来,紧接着,整个刑场也跟着沸腾了起来,不断有人吆喝着,质问着,可那些声音,比起四个影卫一起抓着才挡下的人,就不那么重要了。
死死地推着拽着自己手肘,大腿,腰背的手,离王整个人都处于失控的状态,此时的他已经听不仅手下的劝言,和无法再用脑子思考任何东西了。
他只是想快点跑到楼下,赶在那人把全身的血都吐光之前把她救回来。
那一口一口的鲜血令他害怕,那血色泛在地上,就如同一把把利剑刺在他的心口。
他张嘴一声一声地感着,可过来拦自己的属下却越来越多,他不断推桑着围住自己的人群,不知抓出了多少血痕,慢慢的他知道,自己一定是拖不开这些人了。
“福禄……朕求你……朕求你……”突然,他想起了为首的人的名字,扑过去抓住了那人的前襟,风冥司一步一步地往窗拦边靠着,或许是因为太过的惊讶,这一刻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顿,所有人都被离王拖着,靠到了帷栏旁:“朕求你让朕过去,她就要抛下朕了……她就要抛下朕了啊……”
“皇上!”只是片刻的迟疑,离王便以拽着栏杆做势要直接往楼下跳去,这让众影卫暂时断路的神经又再一次的接上绷紧,十几双手七扯八拉终于把人拉了回来,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秀丽的女子从白色的帐篷中款款步出,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她走到明若身边,拽起了她的头发,此时的明若已是奄奄一息,她却抬脚,重重把明若踢了个翻身,这让本已失去知觉的人,突然一震,猛咳了数声后,终于手一直,没有了动静。
“人犯死了。”老太医上前,把了三次脉之后,终于上前叩首,宣布道。
“昭麟毕竟曾是皇子之身,哀家也总得顾及皇家的体面,所以先一步赐他鸠酒,也好保个全尸。”懿铭做着陈述,心思却飘到了千里之外,她想到了那个坐在九龙椅上,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的哥哥。
王兄,这结局,你可曾有料到?
几乎是所有的人都忘了动作,离王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猝然间,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皇上……”
“皇上……”
“皇上……”
“朕错了,朕错了……朕知道错了……”不知手下的人唤了多少声,离王才稍稍地有了些知觉,他抬起头,无措地望着四周,就像是一个被迷途被困在树林里的孩子,弱小得仿佛羔羊般:“若儿……不要……不要抛下朕……不要抛下朕一个人……”
“皇上,皇上,皇上啊……
翌日,太妃懿铭暴毙于宫中。
三月后,凤阳宫中传出噩讯,离王病重,移驾漠北行宫休养。是日起,离国所有国事皆由宰相谢及悦及辅国大学士叶子澈代为掌管。
此时已没有一个人知道,当夜告诉懿铭明若身份的人,就是楚国现任的皇帝冷无双。
金灿灿的HAPPY END
那些人,又明白些什么呢?
关上门的那一刻,冷无双默默地想着:
不过也只有这样了……只有那女人动手,才不会引起他一丝怀疑吧?
然后,他把视线落到了屏风后的床上,一个女子静默地躺在那里,头上的发簪,是今晨自己亲手为她插下的。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冷无双步到了床缘边上,伸手把床上的人儿抱了起来,然后两人一同沿着床沿坐下。
“其实早上我撒谎了……
父亲其实是个嫉妒心际重的男子,他在我面前扮演慈父的角色,不过是为了用我来打击我娘和先帝。而他……也确实成功了。
我曾在他死前立下重誓,今生只认他一人为父,带着这个誓言,他含笑九泉,可我……也在那时不再相信人间的情爱。”怀中的女子依然安详的睡着,或许也正因为她听不见,自己才会把这些从来不打算说出口的话,一一地说出来吧?
“但无双遇到了你……若儿,”讲到这里,冷无双笑了,笑容就如冬日的日光般温和而透着暖意,想必这笑容让任何女子见到,都会禁不住的脸红吧:“是上天赐给无双最大的珍宝。”
可惜的是身为一个男子,冷无双却连保护自己最心爱女子的力量都没有。
是的,你从来都没有说谎,这个……我很早便知道了。
只是明若,先帝……一直想杀你。
当皇帝的人都是最自私的,他每时每刻都在意着当日你带给他的屈辱,还有那个一直防备着我的太子,若儿,我若把你带在身边,那些人一定会伤害你。所以我早早便把你赶走了,我不想你过每天担惊受怕的生活,也不想你活在楚国的一场场政治阴谋中。
可我没有想到,把你从虎口中拉出来的同时,我却又把你推入了更加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没有想到,因为我你竟然会招惹到风冥司,若是早料到结局会变成这样,即使楚国再凶险,我也会把你带在身边。
那个男人……害苦了你。
轻轻地抚着女子的云鬓,冷无双的目光伤感而又悠远,那日在上书房看到你衣不蔽体的样子,真的好想就这么上去砍掉那个令人如此痛苦的男子,只是我却不能那么做。
无论是楚国的当时的境况,还是跟随了自己那么多年的理智,都不会允许我这么做。
你说的没错,离王他是个自私到了极致的男子。
而这样的一个人也是绝不会容忍我们两个人在他的世界里幸福的生活的。
若他对你动了杀心,那冷无双就真的是如何也保护不了你了。
所以明若,你我之间,注定有一个人要扮演负心人的角色。
既然你做不到,那便只有我来做。
这就是为什么,多少次你回头偷偷地看着我,我却从来都不曾回应过你。
只是今天,我却觉得……那个男人,或许真的爱你。
可惜,他仍旧是不了解你,明若。
他竟以为你是在报复他。
你早就原谅他了对吧,若儿?
你是很容易就会心软的人。
我知道,
你只是累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以后,累了而已。
只是无双却不忍心看你这么死去。
所以明若,好好地睡吧,等醒过来的时候,忘了以前一切的不快,忘了那些给你带来无限伤痛的人,包括我在内。
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重新拾起幸福。
林允文他就交给我吧,那个你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保护的人,我会把他从歧途上拉回,负责他以后的人生。
你曾说你最大的心愿便是和无双在一起,可我却跟希望看到你笑,看着那个对着河岸放声高歌的明若,看着那个每时每刻都精神百倍地与人抬杠的明若……
无论发生了那么多的巨变,在我的心中,你却从未改变过。
即使以后你再也记不起冷无双这个人,无双却不会忘记,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后,若儿还将会是与当年初见时一样的若儿。
那个永远的义无反顾,赤诚而又善良的女子。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进来吧。”
“皇上?”
“把她送去一个你认为合适的地方,然后不用回来见朕了,朕这生都不会见你,你也莫要把她的行踪告诉任何人。”
“是。”
站在高台上,看着那双莫不起眼的马车渐渐地远离视线,激荡了许久的心,也跟着慢慢地沉下了去。走下楼台的时候他看到一个温婉的女子无声地伫立在廊道的一边,笑着扶起她的腰际,冷无双与她一同离去了。
明若……
如果有来世,冷无双不当将军也不当皇帝,只想做你歌中的那个男子,那个老到连路都走不动时,都会把你当成手掌中宝贝的男子。
四年后,大学士府
“思默,思默!啊呀呀,你这个懒鬼怎么又睡着了呢?”围着后院团团转了三圈后,怒气冲冲的管家这才在假山洞里找到了原本该出现在书房和大伙儿一起搬书的女子:“你可莫要老丈着大人冲你,就什么活儿都不干四处偷懒,快给我起来!”
“唉哟哟……痛~痛~痛!”耳朵被那么一揪,正坐着香甜美梦的女子不由眉毛鼻子眼睛拧到了一块:“再让我多睡一会儿嘛。”
“你——”眼见那懒鬼一个翻身又要与周公会去,女管家决定当机立断,伸手便望那人的另一只耳朵再——
“娘,娘——”一个小不点儿就在此时从假山洞的另一边穿了进来,扯着女子的衣角道:“娘——他们欺负我,他们都说我是没爹的孩子。”
显然,对女子来说,睡觉比儿子重要:“小兔崽子滚一边去,老娘现在睡觉要紧——哇~呜呜呜呜呜……”
“思默!”这一回,女管家可没再手下留情,对着那女子的前额就是一记铁砂掌:“有你那么当娘的么?若不是亲眼看到这孩子从你肚子里蹦出来,我还真不相信这是你亲娃儿……看看这娃娃生得多漂亮,我要有这样个儿子,那还不乐开了花儿?”
“你要我送给你好了。”女子这回是彻底醒了,看着扯着自己的小不点儿再看看“贪婪”地看着小不点儿的张妈,不由笑道。
没错,这府上每个人都喜欢这孩子,而且每个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人都坚定地说,这么漂亮的孩子一定不是她生的。
这个,怎么说呢,让她有那么一丁点的得意吧。
当然,实惠的好处就更多了——比如自己只要领着孩子到厨房晃一圈,一天的消夜就不用愁了,再比如让孩子认个干爹干妈什么的,每次一件单衣地送出去,棉衣棉袄地跟着回,而且口袋里还有零花钱!
真的是——小小摇钱树啊!
“来来来,小加加,阿姨宝宝勒。”
你看,转眼间,这张妈不是又忘了正活,开始逗弄那小不点了么?
思默贼笑了一声,蹑手蹑脚地出了后院。(啊啊啊,忘了正式介绍了,我叫思默,这个名字是大学士起的,因为四年前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躺在学士府的客房里,又顺带着什么事情都记不得了。关于我的传言有很多,最权威的那个就是我一家外出郊游的时候遇到盗匪,惨遭灭门——听起来好像挺可怕的样子。本来这也就算了吧,哪知道隔了两月,我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这给我的打击可是不小啊,原来我可是一直以为自己是姑娘家的。于是有关我的言传又从随父母一起郊游改成了随夫一起郊游了。哦哦哦,对了,大学士的名字叫叶子澈,所以小加加出生的时候,大人让他跟着姓叶,叫叶加。恩,说起来,大人起的名字都是文绉绉的呢!至于最近府上为什么会那么忙么……听说是因为皇帝的病终于好转,要从行宫回来的缘故。为了这件事,连平日一向不与学士交往的谢相也渐渐开始往府中走动,还有其他一些重要官员,如今的学士府,客人还真是络绎不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