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话曰加加7岁的时候,明若突然回想起以前在电视里看见李昌镐下棋时不经意流露出的大师风范……
“加加,从今天起,你要好好给娘学棋!”
“啊?”正喝着鲜橙汁的加加茫然的抬头,却直直地望见明若突然一脸讨好的跑到“那个人”面前。
“相公,你有空好好教教加加嘛。”蛮不讲理地扯过离王一只胳膊,明若哀求道:“每天半个时辰就好?”
教他?冷眼睇了一脸敌意的小人儿,风冥司挑眉道:“凭什么?”
“人家给你按摩还不行嘛。”明若自然知道眼前人软处,马上身体力行地揉起他肩膀。
“每天一个时辰。”浅尝一口香茗,风冥司可素来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成交!”见他松口,明若急忙打铁。
“凭,什,么?!”橙汁落到地上——这回,换加加跳脚。
话说棋盘之上无父子,而这对本来就互不承认的爷俩到棋盘上,那战事就更是如火如荼了。只是加加毕竟年幼,而下棋这东西却也最最看重经验,所以即使风冥司让了十子,棋盘上加加的情势却仍不乐观。
看着儿子咬牙不语,明若自然是心疼不已:那人也真是小气,都不让让人家!
“加加!”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盘,明若抱起加加,满怀信心的披甲上阵:“娘来帮你!”
呃……这算不算母子齐心对抗坏人呢?悠然地坐在明若的怀中,加加突然美滋滋地想到,顺带着,棋盘上的事情对他也不再是那么重要了:反正娘是站在他的一边!
而对面的风冥司看前对手突然变成了明若,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柔意,落子也不再如之前那么咄咄逼人,每一步都留了三分。
只是……
“娘,不要对他那么客气!下这里,下这里!”
“娘,狠狠地杀!”
“娘……”
寒眸一敛,凝望着对面显然是得一寸进三尺的小人儿,风冥司重重落子,才放缓的攻势不觉比以前更厉了一节,不过几十手,便几乎已到了将军的局面。
“等等!”眼看着风冥司这一步下去,这整盘棋就输了,天生比较厚颜的明若忙伸双手罩在棋盘上:“刚才那步下错了,不算不算!”
“若儿,你该不会从没听说过落子无悔这句话吧?”看着突然耍起赖皮的女子,风冥司又气又好笑。
“人家待会儿帮你捶背?”期期艾艾地看着对面的男子,明若开始灌迷魂汤:“让让人家?”
薄唇微微一牵,风冥司往后靠了靠,示意明若随意,眼神却不经意飘到她怀中的小人儿身上。加加只觉心神一凛,脑中已经隐隐察觉一丝不对劲。不禁担心地瞧向明若,但这个做娘的显然没有意识到紧张的情势,正一脸兴致地盯着棋盘……
果然,几手以后——
“不行不行,相公……再让让人家……”
“过来让朕亲一下。”
“呜呜呜……”(传自加加)
再过几手——
“皇上……”
这回没等明若开口,风冥司便已会意,只是本来,他就比加加更明白什么叫得寸进尺:“今晚陪朕一起沐浴如何?”
“你——”这回明若的脸不由的红了,正在迟疑,手心却突然加重了分量。
“这些白子随你放。”指腹看似无意地滑过明若的手心,风冥司的低沉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不——玩!!!” (疑似:父皇?)
小加加也终于忍无可忍,严重抗议道。
然而这一回,风冥司却难得含笑俯身抱起他。
“技不如人!”
轻轻的四字从离王口中吐出,却如巨石砸在加加的身上。
从此,每日午膳过后,都变成了 “加加的对弈时间”
只是每次:
“若儿,你儿子快不行了,你来帮帮他?”一盏茶定,风冥司总会这么说。
见明若又无知无觉在那个人对面坐定,加加的心便开始淌血。
而后:
“你们发不发觉最近殿下突然特别爱好钻研棋艺?”
“是啊,上次都二更了,我还见他偷偷爬起来看棋谱。”
“最近连叶大人都赢了呢。”
“真是厉害,但会不会是叶大人让棋呢?”
“应该不会吧?当时叶大人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
小番外之冬日
风冥司
当怀中人的气息渐渐弱去,拥着她,朕感觉到正在不断流逝的并不止她的生命,以往的点滴涌上心头,每一幕都是如此的清晰……
第一次的擦肩而过,第二次的相遇,第三次的离去和第四次的重逢……若是注定无缘,上天为何安排你我如此多的纠葛 ?
若上苍早已决定朕会独自终老,为何又遣你闯入朕的生活?
让朕发觉,原来这二十四年的人生是如此的寂寞。
那日在洞穴你握着朕的手,泪水从你的眼角落入朕的心口。朕看着你一脸认真地为凤莜编着围巾;朕看见你面色桃红地为朕祝酒……
若儿,你可知晓?
朕原先并不知晓,是你无时无刻地提醒着,朕有多寂寞……让朕变得如此的习惯身边有人的陪伴……午夜梦回,睁开眼睛的时候总能看见你的脸庞。这种安心的感觉,朕之前从未有过,那个时候朕朕想,漫漫人生,朕终于不再孤单一人。
朕爱你,你总不知晓。
原先朕并不在意。
朕何需征求别人的意见,无论你的心在谁身上,最终得到你的人仍旧是朕。
对此,朕有信心。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朕却越发的不确定。
一直以来,能陪在朕左右的都是这天下最识时务的聪明人,如今却多出个死心眼的傻瓜……从来都是别人想着怎么讨好朕,你却只会说朕最不爱听的话,做朕最不愿看到的事。
朕不记得上次记得看到你的笑容是何时,可却每天都能看到你的泪颜……
你总说你亲手杀死了至亲的人,说西陵的百姓因为你颠沛流离,说冷无双因为你而被世人误解,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朕本该生气,只是那心口的痛,又是从何而来?朕本应早就厌倦,却不忍心,看你一日一日的憔悴。
这二十四年来,离国扩张的疆土,每一寸都浸满了战士的鲜血,百姓的哀嚎。这凤阳的皇宫,曾经每天都上演着骨肉相残的戏目……这世上,本来就是每个人有每个的悲惨。
这世上,从来弱者只能向强者低头。
而你,既然你注定成不了强者,为何你连低个头都不愿?
其实,朕想要的不过是你能陪着朕,一生一世。
朕记得你头顶凤冠,穿着大红喜袍为朕祝酒;朕记得你穿着离国传统的婚服从凤轿从跨出,当日的欣喜,朕甚至还来不及告诉你,今日却都将随着你的离去而尘封。
就如此时,你拼命的探手,找的也不是朕。
你还在想着冷无双么?
小傻瓜,千里之外的他如何能赶来?即便能赶来,又如何能进得了这个皇宫,见得了你?
事到如今,你还一点都不明白么?
都快要死了,还苦苦等着那个永远也等不到得虚影?
伸手握住你快要撑不住的手,却瞥见你愈发灰败的脸色。
明明近在咫尺,心却远离天涯。
看着你微微牵动的双唇,朕便猜到你还有心愿未了,朕甚至能猜到那愿望是什么。
“朕会让西陵的百姓恢复以前的生活,不,是比以前过得更好。”未等你开口朕便说了。地府阴冷,朕怎忍心让你去时都抱着遗憾。
“你,你不要再骗我了。”最后一丝生气从你的体内抽走,漫漫长路,这便是你留给朕的最后一句话。
小番外之二十年后
嘉康二十年 冬
凤阳
一如他的强盛,离国的严寒,同样举世皆知。按常理,但凡入冬之后,街道上的行人总会比其他季节少去许多。可这些日子却不同,凤阳的每条官道上都充斥了络绎不绝的人流,尤其是太子府的周围的驿站,更是挤满了各地的达官显贵。
每个人此行的目的都是相同的——
秋猎之后,便是当朝太子二十四岁的知世大典。
而太子府内,每个婢女侍卫也都同样换上了红色的新衣,合着梁上的大红绸地上的红毯和每隔几步便挂着寿灯,喜庆的气氛渗到了每一丝空气中。
“快去,把西门口的那几尊狮像也好好擦擦去。记住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主事的丫鬟站这已是今天第十次跨入中庭:“明个儿太子殿下便要回府了,大家伙儿给我提好一百个心眼儿,别丈着殿下平日好说话就混了过去。”
“我说小翠姐姐,你就省一百个心吧。太子殿下平日对咱们那么好,这种时候大家哪敢不尽心尽力?西边的那些狮像昨个儿阿三就已经去擦了五六遍了,就差没把那层皮给擦下来。”
“就是,虹妹妹说的一点不错。这种时候若出了差错,咱以后也抬不起头来了,这个时候谁还敢偷懒呀?”一旁的众丫鬟也是跟着应合道。
“那还差不多。”被唤为小翠的主事丫鬟正想点头,眼角却正好扫到一个红影趴在不远处的假山上,她,她居然挨在太阳底下打盹儿!
“她是谁?”
庭院中的丫鬟们瞧见,无疑像是被人自打了一个耳光,个个义愤填膺地冲到假山边围成了小圈。
“你是谁?”小翠仔细一看却是疑窦顿生,眼前的女子面容她并无印象,而且这女子看上去应该有三十岁了,却穿着丫鬟的服装,太子府没有那么年长的丫鬟吧:“哪个管家下头的?”
“我呀?”那女子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揉了揉眼睛无意识地喃喃道:“哪个管家……这府里有很多管家吗?”
怎么好像没听他说过呢。
“你究竟是什么人?”被她这么一说,小翠不由戒备了起来,转身对着身旁的姐妹睇了一眼,后者机灵地跑开了。
“女人啊。”这回那女子总算醒了,看着一脸严肃的小翠,不禁笑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听她词不达意,小翠的声音更加沉了下去。
“来看太子殿下啊。”那女子显然是不知道如今的形势,很理所当然道。
“你——太子殿下是你想看就能看的么?”见这女子如此大言不惭,小翠不由怒极,看到闻风赶来的侍卫,不由指示道:“你们还愣着干吗,还不快给我把这个可疑人物抓起来!”
“是。”众侍卫闻言不敢怠慢,纷纷上前想要把假山上的女子拉下来。
“喂喂,这是误会误会。”看到如此仗势,假山上的女子也急了,赶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偷你们丫鬟的衣服,因为不穿这个我也混不出来啊。”
那个人管自己那么紧,自己不机灵点哪里出得了宫?
“你还敢说?”看她如此厚颜,小翠瞪大了眼睛。可此时,庭外却传来了一阵雀跃。
“太,太子殿下回府了!”
“母后你怎么能偷偷爬到那上面?!”就在众人往后望去的时候,门廊的那一段却传来了太子气急的声音:“万一滑下来怎么办?”
直接从猎场赶到永寿宫请安没看见她人,他便马不停蹄地回了府,果不其然,还没进中庭便远远瞧见她立在假山上。
这一声,却是把中庭所有的人都吓住了——殿下居然叫这个女子母后?!
那,那她,她不就是当朝的皇后了吗?!
看着假山上那个不施粉脂,扬着一脸童叟无欺笑容的女子,她们实在无法把她与太子殿下,还有那个如神砥般存在的皇帝联系起来。
当今圣上宠极了二十年的女子……看起来,竟如此的平凡?
而且……她怎么……
可殿下却是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虽然满脸怒容却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女子从假山上扶下。全然没有了平日半分的儒雅。
“我想早点看见你所以才过来守株待兔嘛,这里的视线最好了。”不好了,加加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见一干人等退下,明若马上挑好听的说:“明天就是你二十四岁生辰了。”
“可你出门至少也该带几个随从护卫,还有刚才的假山,万一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怎么办?”他这个娘,怎么就老是要自己操心呢?虽然,他知道她一定不会真的掉下。
“人家树都爬过很多了。”
“还说。”见明若又开始得意,原本就幽黑的眼眸子更深了:“若是让父皇知道了,以后你还出得了永寿宫么?”
“你不说他怎么知道。”明若眨了眨眼睛,期期艾艾地看着儿子:“娘知道你有这个本事的。”
细长的睫毛微动,一声长叹却是化在了心里。
他的确是有本事,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并不会认真追究。那人知道每年他生日,娘总会偷偷溜到自己身边……否则皇宫的守卫又怎会偏偏挑着每年的这个时候集体失明呢?
这二十年来,所有的一切,不都在那人的掌控之中?
可有一件事,有一件事压在心底……抬头望天,明日就是他知世的日子了。
“娘,”沉默了很久,他张口轻声地问道。私底下,他还是喜欢用这样的称呼去唤她:“若不是因为我,娘会留在他身边么?”
女子听到这话,显然是怔了一下,却随即笑了:“你说的那个人可是你不玩。”
“但孩儿知道,那人以前对娘做过些什么。”从三岁见到那人第一面的时候起,他已经有些懵懵懂懂地感觉,如今二十年过去了,当初所有的事情,他早已一清二楚:“一直是他迫着娘的,即使是孩儿……”
即使是他的出生……想到这里,漂亮的嘴唇化过一道无奈的弧度。很讽刺,不是么?
明若却打断了他:“可加加和娘现在不都很幸福吗,这些也都是靠你不玩啊。”
是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
“儿子,做人可不能这么小家子气,娘都说没事了。你不玩以前纵使有再多的不好,对加加的关心是真实的,对娘也是……”顺势地摸着颈项上那块千疮百孔的乌玉,明若低头道“这世上是有很多的欺骗和谎言,但至少那些真正触到心扉的那一些东西是真实的。很多事,耿耿于怀并不好,娘忘记了,加加也忘记就好了。”
注视着仍旧沉默不语的爱子,明若淡淡地笑了。是太过的在意,所以才会容不得眼中的半点沙尘吧?
很早很早的时候她便看出来了,第一次他带他去猎场,那双稚嫩的眼睛总是不经意地凝望着那人的身影发呆……而那个人,那个人对他也算挺好。
“即使不是因为加加,娘还是会留在皇上身边的。”伸手轻轻地覆在那双白皙而灵动的手背上,明若的语气平淡中透着不可置疑的肯定。
因为你不玩啊……看着那双与那人如出一辙的眼眸终于流露出些许的释然,明若把未出口的下半句埋在了心底。
就把它们带入黄泉吧。
很早很早的时候,她便决定了。
“殿下,两位学士大人都到了。”府中多出一个皇后娘娘,负责报信的人自然拘谨了许多,连传话的声音也比往日低了三分。
“是小莜和子澈吧?”显然,皇后娘娘并未有这份自觉,倏地把还沉浸在往事中的儿子给拖了起来。
“他们怎么会过来的?”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自然是睇着明若的。
“子澈是你太傅,小莜是你干爹啊。”明若眨巴着大眼无辜道:“来看你很正常吧。”
“你又假传了什么话了?”他们来的确很正常,但是这个时候来,并且同时过来就一定不正常了。
“说你府上来了贵客,一起探讨牌技啊。”她可是一点都没有说谎。
“母后!”她难道对自己的身份一点自觉都没有吗?那人若是知道……算了,那人也一定做好心理准备了,反正每次她出来就一定没有好事。
“不如我扮成男装?”这个她很在行的。
“母后——你以为那两个都是睁眼瞎啊?”她这样,也只有骗骗小翠那些丫头的份。
“那就直接过去吧。”能省事自然最好,明若乐滋滋地想到。
“要不要带点盘缠过去。”已经到这个份上,再争辩已经无意,不如把精力放到更实际的东西上,知母莫若子,他这个娘的牌艺他可是见识过。
“你会让着娘的对吧?”回头看向儿子,明若笑的颇为诡异。
“这牌可是四个人打的。”他好心提醒。
“小莜一定会让我的。”这就叫空麻袋背米,明若早就打算好了。
“那叶大人呢?”他,他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娘?
“别告诉我你们两个打一个都打不过啊。”青出于篮嘛,她可是很有信心的:“不行娘也会帮你们的。”
“……”
“儿子,为娘可是含辛茹苦把你养到这么大……”
“……”
“想当年为娘的十月怀胎……”
“……”
“加加~~”
“走吧。”
“这个才是伍滴小乖乖。”好心情的明若突然学起了自己曾外婆的扬州话。
任由着满脸雀跃的女子牵着自己的手,男子却是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那个一直高不可攀的人有时候眼光也挺差的。
不过……
或许是寂寞吧。
并不是静寂的夜晚只有一个人,
那是在歌舞笙箫的殿堂喧闹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你却仍旧感觉……这世上仅有你一个人。
“走快点啦,娘还要在宫门关掉之前赶回去呢。”
“我送你。”顺势加快了脚步,握着的手却更紧了。
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父皇他……的确挺有远见。
告白
两人就这么互相对视了那么一刹那,离王收敛起嘴角最后一分笑意,低沉话音未落,他便提着孩子跨了出去。
“你要干什么?”行动多过了思考,明若只能跟着那道背影追了上去:“等,等等……”
走在前门的男子腿长步调又急,行了好长时间都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这让明若几乎要三步并成两步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就着么走了不知多长的时间,当离王终于停下的时候,身后几乎只能听到明若急促的喘气声和不见断的轻咳,而等她终于顺过一口气抬头的时候,却发觉周围的景致完全得变了,没有红色的宫墙也没了青石的地砖。放眼能望到的地方皆是一片荒野,或许是因为已经快要入秋的关系,显得有些萧瑟。也就在她回神的当会儿,一匹棕红色的骏马不知何时已经被牵到了那男子的身边。
“说来这里原本也算是个猎场,不过因为靠皇宫太近所以只豢养了些野兔之类的牲畜。等秋猎的时候,朕或许可以带你们去看看真正的猎场是什么样子。”见女子呆呆地看着他,风冥司一边解释一边却是接过了侍从递过的马鞭把加加放到了马上。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看着年仅三岁的儿子被放上那匹显然比她的头还要高出许多的马,明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生平头一次坐到马背上的加加也是呆了:这马他并不是没有看到过,但平时坐的那些牵车的马和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真的是一家的吗?隔着马鞍,小家伙只觉着自己好像坐到了一个比较高的凳子上,而且这只凳子偶尔还会微微晃动几下……好奇地摸了摸那被刷得光亮的毛儿,加加实在不明白十尺开外的娘为什么要如此大呼小叫的。
“喜欢么?”就在加加迷惑的当即,耳边又传来了那个英魂不散的声音。
“它听得懂人话吗?加加叫它往哪里它便会往哪里?”如果那样,这个的确比人马要好玩呀。
“它当然听得懂。”风冥司的回答淡定儿从容:“只要你用这个……”
“风冥司你住手!”
手中的马鞭还未扬起,耳边已经传来了明若嘶声力竭的叫声。漆黑的眸底映着正面冲来的女子,十尺的距离看似不远,但这一鞭若是就这么挥下去,她无论如何都是赶不上的。手腕只是轻轻一动,鞭身便正好落在骏马后蹄一寸的地方。看着那双总是毫无生气对着自己的眼眸越撑越大,俊逸的唇角微微牵起,左手随意扯过挡在半空的缰绳,只是电光火石的一霎那,顷长的身影便已翻上马背随着离弦的棕红骏马一道飞了出去,伴着空气中叶加传来的惊天动地一声惨叫。
“娘呀呀呀呀呀~~~~~”
不,不行……
他哑了,不能睁眼了;
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他,他会被抛飞出去,要被震坏掉了。
整个小脸埋在恶魔把在他胸口的衣袖里,叶加的心中一片悲凉。
“把头抬起来。”索命的唤声在耳边想起,身后的恶魔再一次映证了他的残忍。
“不要。”两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袖子,叶加抵死不从。
“不抬朕便抽手了。”风冥司并没打算给小孩考虑的时间,一边说着扣着叶加的手已经松开了几分。
“不要。”死命拉住恶魔的袖子,加加果断地把头抬了起来,却被迎面扑来的寒风呛得嘴都合不上:“呜呜……”
“把眼睛睁开。”显然,这天下的恶魔永远是得寸进尺的。
“呜呜。”不从会发生什么样的结果已经很清楚了,所以加加也不拖泥带水,挣扎地把眼睛慢慢撑开,可才掀起一条缝,刺骨的寒风就钻了进来,眼睛被泪水呛了个一塌糊涂。
好惨……
“喜欢么?”看着小家伙已经是如此惨状,恶魔却偏偏这么问道。
嘴巴是说不出话了,不过小脑袋立即摇了个拨浪鼓。
“若是心存畏惧,便永远享受不到其中的乐趣。”看着怀中默默呜咽的小孩,风冥司淡然道:“这世上,不只骑马是这样。”
“什么是心存畏惧?”这回小家伙听了不服气了,也顾不上呼呼的冷风,顶风扯着嗓子道。
“便是怕了。”
“谁说加加怕了?加加哪里怕了!”死鸭子永远是嘴硬的,可即便是如此,叶加抓着恶魔的手却一丝都不肯松开。恶魔笑了笑却没有再接话,轻击了一记马腹,身下的马儿愈发卖命地奔驰,宛若一道流星在金色的草原中蔓下星光点点。而涨红了小脸的加加此时也慢慢习惯,开始好奇地打量起两旁不断飞逝的草树。这是无论马夫挥多少鞭子都达不到的速度,眼睛所及的一切都不断地往后奔跑着,本来看似还非常遥远的白杨树,转眼却已经被抛到了脑后。
这样的话……“加加能追上太阳吗?”
“太阳……”风冥司却笑了:“是一个连朕的手都不敢放开的人能追上的么?”
“谁说加加不敢了。”鼓起腮帮子反击,加加却仍旧把那只保命的手拽得牢牢的:“总有一天加加敢的。”
终于其到了一处高坡,风冥司收紧了缰绳,马儿顺势便停了:“以前,燕国盛产宝马,每年各国的武将都会聚集燕京,挑选属于自己的爱驹。
离燕之战,是父皇登基后的第一场仗,第一个战利品,便是猎日。燕国名驹无数,最后惨败,因为驾驭他们的主人,配不上它们。”
“……”牵了牵小嘴,加加的黑眸有些黯淡,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默不做声地张开五指,扯过缰绳紧紧地抓在手里。
“这便对了。喜欢的话……”抚过小孩的鬓角,修长的五指最终落在了他的肩头:“它便是属于你的了。”
“爹?!”喜极张口才发觉自己居然说出了本不会说的话,加加不禁有些懊恼,可,可是这个恶魔为什么能够如此清晰地了解自己的心事呢?
风冥司只是浅笑,却并未回答,因为他已经听到了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福禄……”
适时出现的黑衣护卫不用主人提醒便已上前,从翻身下马的的离王手中接过了缰绳。
“送他回去。”看着那乌黑的眼眸仍然追随着自己,离王抬头含笑对他道:“回去的路上,可以给它起个名字。”
“它不是叫猎日吗?”记得之前他对老头是那么说的啊?
“这匹马并不叫猎日,它现在还没有名字。”
“那好可怜,加加一定要好好想想,给它起个好名字。”猎日?也不怎么好听嘛,要他起,就起……嗯,追云……嗯……
目送着黑衣的侍卫骑着那匹红棕色的马儿远去,风冥司扬手利落地打了一个响指,原本三丈之外岿然不动的黑色骏马立即小步地欺近了他身旁,亲昵地在蹭着他的手掌,丝毫不顾马上人如何拉扯缰绳。
“这才是朕的猎日。”空旷的猎场,离王的这声叹息清冷而又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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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见到主人的缘故,猎日漂亮的杏眼中闪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它不断地俯首蹭着皇帝的手,马尾也跟着不停地甩来甩去。
“朕就知道你一定能找到朕。”轻抚着爱驹的鬃毛,一双黑目慢慢往上,最终定格在了咬牙不语的女子身上。就这样望着一人一马许久,他淡淡地笑了,吐出的话也不知是对冲着他不断撒着娇的马儿,还是马上的一脸静默看着他的女人:“那么多年了,猎日居然还认得你。”
“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松开缰绳从马上跳下,把刚才一幕尽收眼底的明若暗讽道:“这世上本来就有太多畜生不如的人。”
或许是习惯了她的出言不逊,风冥司的容颜上看不到一丝的变化:“若儿,朕无意与你争辩,可你为何总是话中带刺?”
果然又是这种表情。千年不变的微笑,完美高贵不带一丝破绽,若你再仔细一点去体味,或许还能在那深沉的眼中找到半分的宠溺……无论什么时候,他对自己,永远是这副表情!只是……
“虎毒不食子,”想到这里,明若眼中的厌恶更甚:“风冥司,你把加加当成了什么?”
看着他满脸笑意地给他送糕送点,再看着他一路关切地悉心教导,若是回到八年以前,她也真的会毫不怀疑地以为他爱子心切。
“朕自然把他当作朕的儿子。”
“儿子?”是啊,多么冠冕堂皇的回答。明若纵是长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最终也只能抚着胸口干干笑道:“皇上,难道忘了早上是谁抬着小棺材来要挟我的?……风冥司,只是半天的功夫,你居然就能装得那么好那么像,估计到了明天,整个凤阳便都当皇上是个天下第一的慈父了。”
“你以为朕当不了天下第一的慈父么?”坦然迎视着那张写满了控诉的容颜,离王平静道:“若儿,只要朕愿意,朕便能够做到。可是……你自己呢?”
“你问我?”
“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朕,若儿。其实你心里应该很清楚,首先对加加不公平的人并不是朕,而是你。”似是早已预料到那女子的神情将会一窒,风冥司的语调愈发的平缓和凝重:“当初既然决定不再与朕有任何羁绊,你就不该留下这孩子。因为这孩子从出生的那天,就注定是离国的皇长子。
朕问你……若是以后朕另有所出;或是朕百年过后,这样的身份对生长在民间他将会意味着什么?任何一本史书任何一个国家,皇族嫡系的男子若是不容于皇宫,便等于不能容于这个世上。”
黑色的瞳孔倒映着女子渐渐苍白的面色,风冥司并未有罢休的打算,有些话既然摊开说了就没有必要留什么余地,他要她明白:“他死之前是不是会想,他的母亲为何要把一个自己注定保护不了人带到这个世上?!”
“……”
“刚才那些话朕就当没听过,你以后也莫再提了。”
“但是——如果你们不来找我们的麻烦呢?”很苍白的辩解不是么?但她偏偏不甘心,不只是他的话,还有他们的人生:“我们本来一直很幸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此生动的典故,还是你告诉朕的,你怎么自己就忘了呢?这世道从来不是你不去找别人麻烦,别人便不会来找你麻烦的。若儿,朕有时真的很难以想象,经过那么多事情,你居然还能如此幼稚。”
离王的话到此便终止了,望着他略带怜悯的眼睛,明若觉得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无奈,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样的结局她没有想到过么?她想到过的,只是……
“这个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皇上那样活在算计中的,如果因为这个注定明若一生都得不到幸福,那明若也就认了。加加也是,如果皇上真的喜欢他,那就是喜欢……如果不喜欢,那明若宁可你打他骂他,也好过欺骗他。”
“有时候,知道真相还不如蒙在鼓里。一个人活在世上若什么都很清楚,那这个人就一定不会太幸福。而且……”平淡地做着叙述,风冥司的话语中难得地透了一丝疲惫:“所谓的欺骗,只是被欺骗的人发觉了才叫欺骗,骗子,也只有露出马脚的时候才成了骗子。”
他的话她不是不懂,然而:“风冥司,就算你真能骗加加一辈子,你自己会快乐吗?”
“你不是朕,如何知道朕不快乐?”轻轻叹了一口气,离王却笑了:“若儿,你既然一口咬定朕算计他,为什么不再好好想想朕为什么要如此用心地算计自己的儿子?”
“……”
“你与朕最后一丝的羁绊,朕如何会不真心喜欢?这个骗子,朕会很高兴地当一生一世。”
大风表白鸟*^^*
脱下锅子翩翩起舞^0^
众亲亲速速到此地报道,有偶精心,非常精心给大家的圣诞大餐#-#
嘿嘿,去吧,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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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
所有亲亲,圣诞节快乐!!!*^^*
上周去扫墓也,这周么……严重感冒鸟>o<……
进一步滴告白
四周的空气好像静止了一般,迟钝如她,也是晓得这人话中意思的。
说来也奇怪,那么多年里,两人之间共有的记忆差不多都是灰色的。很少有时候,他们两个可以如此平静地说些事情。所以低头沉默了很久之后,她开口道:“明若不适合皇上,我想这皇上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适合朕或不适合,这应该是由朕来决定的吧?”圈紧手中的缰绳,风冥司垂眸直视着明若得眼睛。
“那明若就这么说,”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她道:“皇上……也并不适合明若。”
“就像皇上一直说我傻,在遇到皇上之前,从没有人这么说过,但这么多年下来,现在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傻瓜了。”见他凝眸不语,明若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下去:“猪圈里养不了鸟,鸟笼子里也养不了猪。像明若这点本事的人,只适合在和她一样圈子里面活着,没有办法在皇上的笼子里活下去。”
“那冷无双呢?”
听到这个许久不曾出现在耳边的名词,明若的眼中不由闪过几缕道不明的感慨。这个曾经反复在心口梦中出现的名字,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会觉得有些陌生?
苍白的嘴角牵动了好几次,她抬头看向身前比她高出半头的男子:“正因为我不顾一切的试过了,所以皇上更应该相信不是么?”
乌黑的眼睛有些同情看着她,许久之后,风冥司突然开口:“若儿,其实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和他在一起,是你自己放弃了。”
震慑地往后退了两步,明若望着他,一脸茫然。
“正如你所说,这世上的强者总是喜欢和同类在聚一起,因为他们能清楚地洞察到对方的心思,也很容易产生惺惺相惜的感觉。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朕比你了解冷无双。”
“你什么意思?”
“你当初既然如此喜欢他……那你可曾开口求他留下你?你可曾试着和阳语柔争过他?告诉他,你每天每夜都在想这他,甚至连与朕欢好的时候都叫着他的名字?告诉他你日思夜等就是盼着能看到他?告诉他,没有他你便活不下去了?”看着她本能地想往后退去,他却是不许,拽过她纤细的手臂,出口的话越发的咄咄逼人:
“明若,其实葬送这段感情的,一半是你的软弱——这天下无论哪种情爱,最终圆满的结局永远只有一个便是常相厮守!”
“你胡说?!……你明明知道以当初楚国的形势,无,无双他根本没有选择……我……”
“若儿……”打断她断断续续的破局,风冥司平静道:
“其实当初你只要杀了朕,便能和冷无双在一起了。你甚至不必亲自动手,无论是冷无双或是阳朔,你只要告诉他们,朕当时在楚国……朕一死,以冷无双的能力,并非没有可能摆平一切。你没有,朕打赌,你一定连想都不曾想过。”
明若止住了声音,悲凉地看着他。
“这便是你了。”看着苍白的快要透明的女子,离王叹了一口气:“很奇怪不是么?你说爱一个人就是看着他幸福地生活可你自己却一点都不幸福;你从没有开口挽留过冷无双,行刑的那天却要朕留下来陪着你……
你也应该很清楚,若是那天你不开口让朕留下,那今天朕和你到今天绝无可能还有如此多的羁绊。即使到再后来,你也可以选择不把孩子生下来……可你又没有。”
“你究竟想说什么?”
“上天其实同样给过你很多机会让你离开朕,只不过你同样软弱地放弃了而已。”
“皇上是在嘲笑我么?”
“朕是在庆幸。”在风中,他看着她的眼睛:“这些其实都无关紧要,因为朕比你还要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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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
明若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瞅着他,沉静的黑眸落在那从容淡定又略显萧瑟的侧颜,虽然他的主人刚说了绝对出人意料的话,此刻却没有人会去怀疑那番话的真假。当然,这份信任并非出于对他人格的肯定。
是真心的吗?
明若想笑。因为以上这番言论如果真是发自肺腑,这世上任何女人或许多少都会有些触动吧?而且,它们还是从眼前这个人的口中说出的。抬头怔怔望向上天,天却并没有下起红雨。
想到这里,她开口提醒他:“皇上,明若本来并不孤独……是皇上把明若变成如此孤独的。”
看着那双永远莫不透的眼眸中飘过的几缕惋惜,明若知道自己又犯错了,如果福禄和王福在,一定又会责备自己不识抬举。眼前的这个皇帝明明已经给了自己一个最好的台阶,可偏偏有人非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本来十天前见到皇上,明若就已经下定决心了,即使到了昨天,纵使有太多的不舍,我也是能一鼓作气的。可是……皇上没有杀明若,还把明若带回了寝宫,还……”讲到这里,明若顿了一下,她想看那人的表情所以抬头,可没触到他的脸便低下了:“我的那点坚持在皇上看来很可笑吧,仅仅一夜就被摧毁了,渣都不剩。”
“若儿……”
“然后……鞭子打完就轮到水果了,于是两个时辰……”自嘲地一笑,明若继续憨憨道:“心情七上八下地走了大半个宫殿后,明若发觉原来接下去的人生里,居然还有可能享受天伦之乐,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
他依旧看着她,这次他没有出声,可眸中的惋惜更深更重。
而明若依然继续着
“最后你特意用加加把福禄支开,说了这番话,听上去那么让人惺惺相惜……”蹲下身子放眼一望无际的秋色,她嘟念道:“真的惺惺相惜。”
明若打了一个哆嗦,却并不是因为猎场的秋风,他们早被包裹在身上的锦裘尽职地阻挡在外了。那股寒,源于心冷:“其实昨晚我已经后悔了,看到加加的时候,我就后悔了。当初害怕孤独所以不负责任地把他带到这个世上,真遇到危险却不能好好的保护他,真是世界上最不称职的母亲。”
可怜的加加,居然有个因为害怕他爸爸而决定抛弃他的母亲。两道弯眉下,纤细的睫毛不断地抖动着:“所以那个时候我就想,如果……如果你能给他一个幸福的将来……我,我就……”
“若儿,和人谈判不是像你这样的谈法。”一道声音打断了她本来就结巴的话,很轻很淡的语气,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是提醒。
是啊,好心的提醒。
明若僵硬地抬头,面色愈发地苍白。
她是输家,因为他早已捏住了她的命门。从昨天看到加加的那一刻起,不,或许从她决定留下腹中这个孩子那刻起,她便输了。可正如他所说的,她怕寂寞,太怕了……
所以,她应该趁着刚才他向自己吐露心声的时候顺水推舟地被感动,然后照着台阶走下去而不是像现在,把仅有的情面都说断了,最终却仍旧要屈服于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