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能看到段二和那女人大婚,拭着手中的利剑,齐桓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此时此刻,即便躺到了床上他又怎会睡得着?
“我,我们一起努力忘掉那些事好不好?”
那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并非没有半点心动。
其实说来,他与她也是无冤无仇,可是……懿銘公主……
公主是因为她去的,所以她又怎能好好地活着?
利剑入鞘,齐桓推辞了片刻,才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开了门,然而这一抬眸,转眼便成了震惊和不信——就是这双眼睛……他化成了灰也会记得!
“你这布置,倒也算清雅。”很轻易就踏入了房间,风冥司扫了一眼内室,目光却落到了齐桓前一刻抛在桌上的那把剑上,不由笑道:“帮主好兴致,半夜不睡觉倒是擦起剑来了。”
说者字字轻巧,可闻者却无法自若了。齐桓睇着屋内的这个王者,按理,他是该跪下磕头的,可段二段三此时就在屋外,再说……自己不是缫丫鲂谋撑蚜寺穑?
想到这里,他的心却忍不住又是一惊——就是这人下令杀死了公主,可,可自己居然从来就不曾动过杀意!
“请问阁下深夜前来有何见教?”斟酌了一番用词,齐桓口上虽这么问道,脑中却做着挣扎:如此良机,要不要……
“二十四,”闻到轻轻地一声叹息,齐桓抬头看到来者背对着自己,他口中唤的正是自己在隐卫中的编号,而那话语中带着一分嘲讽,还有一分,却像是老师在教训自己不成才的学生。含霜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那人终于道:“你若在开门的刹那出手,或许还会有一条活路。”
“你果然是来寻仇的!”一声怒喝,却是来自屋外。
只见眨眼的功夫,原本还在门外候着的段二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了屋内,右手按在了刀柄,两眼望着桌前静立的男子,虎视眈眈。
“段铮你给我住手!”伸手拦下正欲上前的段二,话虽然这么说,齐桓却也做好了放手一搏的打算:此刻他并没有感觉到福禄的气息,而即便是他跟来了,此处是青帮腹地,他振臂一呼后援不断,而他们呢?
思及此,他不由提真气准备随时应战,却不料就在动用真气的瞬间,胸口突然一绞,顿时整个人完全脱力,直直便往地上摔了下去。亏得一旁的段铮手快,才一把扶住。
“帮,帮主?!”惊异地唤着突然倒下的齐桓,段铮还没来得及出声唤人,却见怀中的人面色渐渐发黑,一双手则颤抖地指着来人。
“你?!——全都是你搞的鬼?!”
“段铮,有句话你说错了。我并非来寻仇……而是来清理门户的。”取下腕上的翡翠串珠,风冥司缓缓道:“可怜这珠串百年来都是二十四颗,如今却少了一颗。”
“你——”重重咳出一口黑血,齐桓面白如纸,而目光中却终于透着一丝了然:“原,原来师傅早在我体内埋下了毒引。”
蠢,自己实在是蠢!其实这是一想就能明白的道理。
“你用不着怪你师父,隐卫两百年来都没出过一个叛徒,这件事他自然不会记得提醒你们。”
“那……”挥开段铮欲要搀扶的手,齐桓此刻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别人,望着那个背影,他不甘心道:“那阁下难道就不想知道二十四为何要背叛?”
不知是被齐桓那太过于悲痛的语调感染,还是被他话中所包含的内幕震慑,段铮和屋外的段三这一刻都停了下来,身体也好,脑子也罢……两人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对人,那个朝夕相处的帮主,此时陌生的好似从来不曾见过。
“何惜百死报家国……”按上手中的剑柄,风冥司淡淡道:“我,不想听你的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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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听……”重复着来者之前的话语,齐桓忍不住一笑,平日的神采飞扬随着体内毒性的蔓延早已所剩无几,此刻的他唯有借着身后段铮的外力才能勉强不倒:“阁下不远千里到此……”
却居然是连背叛都懒得听,甚至……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阁下莫忘了,”重重地喘了一口气,齐桓挣扎着起身,无奈此时的四肢俱骸,他走不出一步:“此处是青帮!”
这,这是他的地盘,他的天下。
“我说过,开门的时候你便该喊人了,”抚着手中的剑鞘,风冥司依旧背对着他:“此时才想到,恐怕是晚了。”
“晚?”身体虽然越来越不济,可相反的,齐桓的神智却是越来越清明:“难道阁下不是只身前来?那为何……外面却听不到厮杀的声音?”
“……”缓缓地摇了摇头,风冥司的语气有些失望:“你一开始未喊人是因为较之先前的朝廷俸禄,你其实打心眼里就瞧不起这些江湖草莽,青帮与你并不是什么依靠与寄托,它不过是你手中的棋子罢了。”
心口一窒的刹那齐桓感觉到从背后扶着他的手也是一震,吃力地回头,却发觉不只是段铮,即便是一只靠在门边的段三此刻也正用惊疑地看着自己。迎着这道道视线再想出口反驳,却是连自己都忍不住感到心虚:没错……前任的帮主是自己杀的,眼前的这些手下也是他一个个收服的,然而……苦涩一笑,齐桓道:“难为阁下在此刻还不忘使离间这一招数。”
“那也要我说的是事实,别人才会相信。”
沉默了许久,才终于闻得一声叹息,只听桌前伫立的男子淡然道: “你敢与我作对,却连自己的同盟都不尽信,如今一败涂地还想苟延残喘么?”
“……”
此刻的房内死一般的静寂,段铮抿着唇瞪着眼睛死死睇着怀中那个被他敬若神砥又爱若胞弟的齐桓,此时的他面色灰白内力尽失,隔着衣襟他甚至能感觉得到这人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的流逝……这人,这人原来是朝廷的走狗!他背叛了青帮,出卖了他的兄弟……他该愤怒的,可他却感觉不到,他甚至还抱着他,怕一不小心摔着了……
那是悲哀,
心中的悲哀,远远超过了其他。
“帮,帮主,段二只问你一句话。”缓缓地抬首,段铮吃力地看着身前的人:“这么多年来的情谊……难道都是假的?”
老帮主榻前的血誓,还有雨中对自己的承诺以及那些夕阳下共同为青帮谋定的将来,甚至……是对他婚礼的祝福……这一切的一切,难道都是一场骗局?
微微的,却是决然地拂开了他的手,齐桓把头撇向了另一边——他快,马上就要撑不住了,所以……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回答别人的话了!
“你们都下去……我有话要问他!”
“帮主!”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段铮看着他一点一点吃力地向着桌前的那个背影爬去。
“你们都给我下去!”视线正在一点一点的模糊,耳朵也越来越迟钝了,若再不抓紧的话……齐桓知道,他定将死不瞑目:“若你们还唤我叫帮主,那就算我求你们……”
“你——”段铮闻言正要开口,却被一直沉默至今的段三拉住了胳膊。
“我们还是出去吧。”
显然,此时的二当家也是失了魂,所以书生般瘦弱的段三并没花多少力气便把他拉开了。
室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
“臣输了……”一个人,无论他之前有多强大,失败时候的境遇却大多是殊途同归。齐桓伸手,却连那人的脚裸也够不到,很悲哀不是么,即便到了如今,他还称自己是“臣”,当自己是“臣”……其实自己还没开始的时候,便已经输了。
讽刺地一笑过后,心脏便开始抽搐,似是再也不堪负荷,齐桓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连舌头也渐渐地不听话了,但他要告诉那个人,告诉他:“臣这么做……是,是为了……”
“哐镪”手中把玩的刀剑入鞘,也盖住了齐桓最后挣扎着吐出的话语。
风冥司转过身的时候,地上的人已是死绝。
“她既是生在了风家,就由不着你来可怜。”这一叹,不知是自于感慨或是其他。
只见地上的人两眼合目,却是一幅安详之态。
再剩下的,便只有门外的这个段铮了。
略略抬眸,却见外面的人也好似生了感应似的推门进来,目光触到横死在地上的身影先是一怔,随即那如炬的视线就全集中到了他身上。若是眼神能杀人,那么恐怕他此刻也已经死绝。
“这一切都是你谋划的?”冷厉的质问声响起,段铮按着刀柄一步步地走进,那声音伴着步履,半夜听来透着索命般的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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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大家看出来米,偶其实还是小小心软了一把呀~0~
“难道我不该这么做么?”挑眉看着步步逼近的男子,风冥司的手中有武器,就算近身肉搏,他也不会屈于下风,但那毕竟是最坏的打算:“仅凭一人之力就能完成的事,难道你会舍得要几千几万人去拼杀?”
“所以……”凄冷一笑,段铮想到了所有的往事。平日里一点一滴的蹊跷,此时想来,却成了一环环的扣锁串,连成了一片:当年老帮主的暴毙,青帮的大乱,还有齐桓是如何带着他们这些无名小辈出头……这一切……
“是你要帮主害死老帮主……当年,是你要他挑起帮中争夺,好让他趁势尽杀帮中的前辈?!”
“否则他如何执掌青帮大权?说到这里……”理所当然的一哼,风冥司牵嘴道:“你这二当家也该谢谢我才对。”
段铮咬牙瞪视着几步开外含笑而立的男子,熊熊燃烧在段铮心门的,只有灭天的怒火。
挂在那男子嘴旁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笑容,清若秋菊,淡若柳丝,却透着怎么也挥不去的鄙夷。这种笑容另他忿然,正如那人之前对齐桓所言:这些人,其实打从骨子里就看不起他这般的江湖草莽!
“可惜,你布下的这颗棋如今没有用了——”长刀一挥,段铮吐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无比的恨意:“我今日就先取了你的人头祭老帮主!”
“你怎知没用?”眼见着段铮提刀步步逼近,风冥司的心中却是一片空明,此情此景若是换了旁人或许早已破胆,但对于他来说,却有些的怀念:
这种千钧一发的危境,不知多少年不曾遇上了……此情此景,反倒觉得有些兴奋。
“这山的地势曲折道路狭窄,易守难攻。遇上险情只需在两侧山腰上布上足够的弓箭手,便能以少击多,事半功倍。然而……”昂首看着段铮,风冥司的脸上的笑容未变,目光较之先前却是愈发的凌厉了。就事论事地边阐明着要害,右手却伸到怀中掏出一本蓝皮小册,扬手一挥便落在了地上。白纸上赫然布着的,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如果我命属下把名册上的这些人抓起来串成串挡在官兵前面做先发呢?”
步履一窒,段铮满心狐疑地与他对视了两眼才终于把分出部分余光扫向散在地上的那张张白纸,可越往下看,却越是触目惊心。
“如今天时地利皆不与我,我便只能在人这上面动心思……名册上算的是九族,那便共是三万四千五百六十七人,按我的意思……这人墙么,即便只抓三族,那一万八千多名妇孺在前头冲冲亦已足够。当然……”睇着段铮那双捏着白纸发颤的手,风冥司的声音愈发的冷凝:“你们也可以六亲不认,只要把妻儿叔婶和老母杀了,人墙也就没了,余下的力气便可以继续对付官兵。”
“魔鬼!”随着重重的一声叹息,段铮已经冲到了风冥司的面前,挥起长刀,脑中全部的念头便是把这个人杀死,不,眼前的这个根本就不是人——说来青帮里头哪个人没受过官府的欺凌,他段铮便是遇到过最多的那一群。可是,即便是那些狗官贪官,也绝不会像自己眼前的这个人这,这般的冷清冷血草菅人命……几万条人命,说杀就杀!
“你不能杀他!”段三也被刚才的话怔住,看到段铮提剑,这才失声喊道:“他是叶子澈!”
手中的劲道一软,刀势也跟着歪到了一旁。
“叶子澈?”不可置信地重复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看着眼前依然含笑而立的男子,他退了两步:“你是当时第一才子,那个闻名天下的大学士?”
他看着他,语调奇怪,说到最后差点没有失声笑出来。
这样的一个人,便是当时千人敬仰的才子,万人钦佩的名臣?
笑,他怎能不笑?!
“你不能杀他!”段三急急道:“你也知道他在百姓中的名声,若是百姓知道是青帮杀了他……那官府便更有理由来围剿我们了,到那时,无论他们用什么法子,理都在他们那边!”
“我不信!”挥开段三上前制止的手,段铮又重新提起了刀,不信邪地举起。
“他真的是——”
“我不信。”推开急于解释的老三,段铮正视前方,那人仍旧站在那里看着他,带着那道令人作呕的笑容:“你以为能唬得住老三便能唬得住我么?我不信我就真的动不了你,更不信杀了你就真会遗臭万年——既然你是大学士,那我今日便砍下你一双右手去跟那些狗官们交涉,看他们还敢不敢欺凌我们的家人!”
“老二!”
“老三你住嘴!”长刀直指风冥司的右手,段铮冷笑道:“他堂堂大学时,宰相之下万人之上,这个人在我们手上,官府又怎敢动我们?”
“那你也太看得起我,更太小瞧了当今的皇帝了。”一声轻叹,却是发自风冥司的口中:“齐桓是我派来的棋子,难道我便不是皇上派来的棋子?
我既然敢来,便没有想过要活着回去……而且那几万人的垫背我是拉定了。只是……”
垂眸抚弄着手中的刀鞘,他反问道:“你连齐桓都不是对手,还妄图取我的右手,这笑话却是说给谁听?”
“你——”段铮正要反驳,心思一转却迫着自己冷静。眼前的人诡计多端,跟他多说根本就没有一点益处。思及此,他反笑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试?”闻言风冥司扬眉,表情似是像听到了个极可笑的词:“我字典里没这个字,也从不与人闹着玩——你若出手,便是与朝廷翻脸,无论胜负,那三万多人都得死。”
“……”
“这是规则。你想好了就拔剑,不然就跪下,”左手按着剑鞘,风冥司补充道:“跪下求我放你们全寨上下一条生路。”
“你这算是威胁么?”握刀的手稍稍一顿,段铮似是不以为然地问道。
“不,是警告。”轻摇了下头,风冥司走到他的身侧,拍了拍他略显僵硬的肩膀:“这是最后通牒。”
“凭什么?”
目光落在静静躺在地上的齐桓,男子的语调带着玩味:“你与他不同,段铮。”
眼前的此人虽然比想象中的难缠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弱点:“青帮是你的一切。”
看着身前的男子神情一窒,风冥司便知道自己已戳中了他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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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然的语气中透着寒霜,慑人心肺。
段瑞极力想保持住平静,但他还是失败了,躯体一震,他警戒地看着这个深夜的不速之客,却发觉那人也正好看着自己。精致的嘴唇微微翘着,俊雅的笑容从容而又笃定。
“你究竟想要什么?”僵持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地问道。
“接下来数日的配合,还有……”垂眸缓缓坐下,风冥司把剑按在了桌上,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将来永远的臣服。”
“你要招安?”
“是——也不是。”浅抿了一口茶水,剑眉在下一刻不经意地一蹙:这茶水的味道实在太过粗劣:“你们在沧州为恶多端,要我不计前嫌也总得有个理由。”
“那你是想……”
“之前你们不是与张厉在谈判么?”细抚着杯沿,座上男子耐心道:“我要你接下齐桓的棒子,继续与他周旋。”
“你想将他们一网打尽?”话刚出口段瑞便后悔了,自己这不是多次一问么?想了想,他却忍不住道:“那我怎知你事后不会翻脸不认账?”
“……” 黑眸淡扫着眼前全身戒备的段瑞,低沉的嗓音中却透着迫人的威严:“就凭我今时今日的地位,根本不屑骗你们这些草莽。”
“你——”傲慢话语让他愤然,两手青筋不自禁地暴起,身后的老三伸手想来拽他,却被他撇开了。深吸一口气,段瑞再次看向他,却是冷静道:“那你能许给我们什么好处?”
浅浅一笑,风冥司并未回答,却是轻轻抬手示意他坐到一边。
谈判就此才进入实质性的阶段。
……
“听闻你明日要成亲?”待段瑞从座位上起身打算告辞,一直小口啜着茶的风冥司突然毫无预兆地问道。
“是。”顺势回答,段瑞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事到如今,取消也罢。”
挑眉看着段瑞,风冥司调侃道:“那岂不是太对不起那位新娘?”
被他这么一说,段瑞不由想起了之前那一番折腾,浓眉一拧却道:“强来的官家娘子……怕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指腹轻轻滑过桌案上的剑鞘,桌上的男子嘴上的笑意却是愈发深了:“这倒是新鲜事儿。”
“那我先走了。”见他凝眸不语,段瑞也不愿再留,抛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你就不怕他出去召集人手来对付你?”待段瑞的身影完全没入夜色,一直沉默不语的段三终于出声道。
“他不会。”摇了摇头,男子的语气却是肯定。
“你就这么相信他?”
“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抬眸看着满脸疑惑的段三,风冥司笑道:“而且即便他把人找来了又如何?”
“难道阁下一拳能敌万手?”段三的口气却是不信。眼前人的身手他见过,高老二一筹或许可以,但是若真要动起来,他一人莫说下山,即便想安然离开这个屋子他也段不会信。
“……”浅浅一笑,风冥司并未急着辩解,却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叠薄纸。这回并非是名册,却是一张张表明了市值的通兑银票:“只要我签了字,这里每张都可兑一万两黄金。”
失声一叹,段三的脑中却闪过了一丝了然:“难道你……”
“这世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破绽。”按着手下厚厚的银票,风冥司笑道:“山寨中的人哥们儿义气自然是讲的,可话再说回来,这些人中哪个不是被逼到绝路才做这个?
我手中的不是一串铜钱也不是几两几两的银子……一万两黄金,足够他们祖上祖下吃八代都不止,这帮人拼死拼活说穿了也不就是为了这个?”
“你以为我们只贪图这些富贵?”深吸了一口气,段三冷然问道。
“若真那样我便不必刚才与你们费这些唇舌了。”挑眉一笑,风冥司道:“不过这些钱却够让你们自相残杀,也足够另我全身而退了……毕竟这世上总是视短的人多,聪明的人少。”
“无用的事情就不必多想了。等此事完结,我会命人彻查你家原先那桩旧案,若你所言属实,那便定还你家一个清白。”
》《……这个……是少了一点。
不过下面的文要连在一起才好看……再汗……
小若同学下章就出来鸟。
毕竟这世上总是视短的人多,聪明的人少。”
“无用的事情就不必多想了。等此事完结,我会命人彻查你家原先那桩旧案,若你所言属实,那便定还你家一个清白。”
》《……这个……是少了一点。
不过下面的文要连在一起才好看……再汗……
小若同学下章就出来鸟。
婚礼
深深地抽了一口气,段三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到崩溃的边缘,今夜,十几年来所坚持的一切都已摇摇欲坠。
信仰,朋友,志向……原本实实在在的东西一瞬间变得飘渺,连着曾经充实的心一起灰飞烟灭。
“事到如今,我不期待什么沉冤昭雪……”不知过了多久,背对着这个身份显赫的男子,他终于张口虚力道:“如果阁下有心,就放全寨上下一条生路便罢。”
“这便要看你们如何配合了……你也知道,”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风冥司道:“这件事其实本来就易如反掌。”
“易如反掌?”听到这句话,段三却笑了:“莫非在阁下眼里,出卖朋友,出卖良心的事便是易如反掌了吗?”
“你想和我说什么……盗亦有道?大家都清楚这些废话只是留给那些说书的人赚口饭钱。”看着满脸挑衅的段三,耳旁的话已是辛辣至极,可那又如何呢?比这辣上百倍千倍的话他都听过。抬眸渐渐凝神看向眼前脸色青白的段三,风冥司嘴角的笑意却越发的深了:“杀人放火,□辱掠……你可知这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听他今话锋一转,段三抬头,神色茫然。
“省却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也是那么过来的。”带些许的笑意,风冥司看着满脸惊讶的段三,一双黑眸沉如子夜。
一次次破城的号角,一次次破宫的铜锣,一次次屠城的铁鼓,你可知人临死前的惨呼可以比杀猪更为凄厉,控诉也可以比厉鬼更为狰狞,何况那惨呼和控诉承载着几千几万份的重量?
“阁下倒是……”或许是被那惊人的言语所震,段三苍白着脸颊沉默了许久才吐出这么一句:“直接。”
“因为我认为我这么做是正确的,”淡淡地话语从口中道来,其中的每个字都透着迫人心魂的坚定:“那便足够了……你明白了么?”
山里的天比凤阳要亮得早些。
从榻上起来,风冥司蹙眉看着徐氏挪动着那张肥胖的身体在房中晃来晃去。见他醒来,似是大喜,急忙嗖嗖地飞步而出,再回来,手上已经多了一盆锈迹斑斑的铁盆。
“见你没醒我也不敢乱叫。”不知为何,只要对着眼前这男子,徐氏的心情就没来由的舒爽,语调也不禁柔了起来:“刚给你打了盆热水,你擦擦吧。”
寒眸一敛,目光不由往那块太监即便擦地也不会用的破布望去,看它淌在锈水里转了两圈后被捞出,然后被双类似猪爪般的手来来回回搓绞,最后递到自己面前。
“谢谢。”抬眸睇着身前这个一脸殷勤的妇人,风冥司含笑接过,语气也是如沐春风般温和。前前后后把脸和手都拭了一遍,才礼貌地往回一递。
却不知,那徐氏看着他拭脸的动作,却是呆了——她们乡里人那个不是撩起巾布往脸上倒腾个两圈完事?
原来拭脸的这个动作也能做得如此文雅好看……思绪一开,她便愈发觉得这个远亲绝不一般,今个儿遇上王婶她们,她可要再好好吹嘘上一番!
“啊……这……”待一番陶醉完毕,徐氏这才发觉人家的手已经悬在空中些许,不由顿足,赶忙接过踱了开去:“我就便给你张罗早饭去!”
递着那摇摇晃晃的背影,风冥司把掌心凑近鼻尖,淡淡的鱼腥味刺激着全身的感官。
冷冷一哼,看来……今天早上是喝鱼粥了。
“叶贤侄——”咽下那顿令人作呕的早餐,抚着正在惊涛骇浪胃,风冥司回首看向拍着他肩膀的老李,那人却是满脸红光,手掌的力道也难得得有力:“多亏有你在,我可好久没吃到你婶子这般丰盛的早餐了。”
“死人你又说什么胡话!”未等风冥司开口,徐氏却已板脸,对着自己男人顺手就是记暴栗。回头却对风冥司笑道:“你可别听他疯话,这菜要不合胃口随时更婶子讲!”
“好。”抬眸一笑,风冥司淡淡应了一声。
“对了贤侄——”被女人这一打岔,老李突然想到了另一件大事:“今天咱们寨子办喜事,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看看?”
“这还用说?”又是未等人答话,徐氏便抢言道:“王婶她们昨日便已准备了口大锅,咱们也不要落下,到时剩下的鸭肉牛肉能带多少回来便带多少!”
“谁跟你说这些了?”看着徐氏转身便去厨房筹备器皿,老李唯有一叹。再看向一旁沉默不言的客人不由陪笑解释道:“山中人粗鄙,其实这些也是生活所波,你待久了便习惯了。”
“我明白。”轻轻一叹,风冥司看向老李,心绪却已飘到了远处:段二昨夜便已经出发,不知今日这场婚礼段三会如何安排……马上……就要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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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一身麻衣便服站在平日的议事堂口,耳旁的爆竹身不绝,而周围围着的则是里三层外三层赶来观礼的盗贼。看着那些个掂脚呼着好的男人女人,如今这光景下,自己倒是与他们没多少不同。
一干人伸长了脖子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噼里啪啦的鞭炮放完。眼看着议事堂的大门徐徐打开,身穿红色喜服的“新郎”骑在一匹青骢之上缓缓而出,而三当家亦是华衣锦服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一群人正欲起哄,却突然发觉此人并不是段铮,而是段铮平日的一名跑腿——这……
偌大一个前院霎时静得只剩下喘气的声音。
“众兄弟听好了……帮主和二当家重务在身,今日婚礼由此人代行。帮主有令,今夜……”或许是早料到会遇到这样的场面,段三收了收缰绳,目光掠过人群朗声道: “大家不醉不归!”
“好!”刹那间,中气十足的呼喝声顿时又充斥了整个山林。
看着一个个大汉满面红光,吆喝地跟着迎亲队伍手舞足蹈,风冥司不由拧眉,抬脚正欲到议事堂里歇歇,却被身旁的老李一把拉住:“叶贤侄,山寨里的婚礼可比咱以前镇上的热闹许多,这次当家的摆酒,不如和大伙儿一起去见识见识?”
黑眸映着一脸兴奋的老李,却无法提起他哪怕是半分的兴致:这般嘈杂的环境早已超过了他所能容忍的范围,何况这些人此时看来和疯子没什么区别……
张口立即说了个“不”字,却才出口便被周围的铜锣叫嚣声压了个无影无踪,他自己都无发分辨,更莫说拉着他手腕一头热地赶着迎亲队的老李。抬手正欲制止,却看见之前还在上窜下跳的迎亲队突然停了下来。只见领头的新郎朝天一挥,跟在他身后的大汉们便马上一字排开,单膝跪地,昂着头对着远处的一座小楼放声高歌起来
“七天七夜赶一场,不赶凤阳赶摆忙……走到半路歇一气,哥喝酒来,妹吃糖。”
这几百来号男子一同放歌自然中气十足,加之山谷久久不绝的回音,倒的确颇有番气势。风冥司举起的手悬在了空中,神情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很热闹是吧?这也难怪……”见他愣愣地杵在一边,老李笑言:“二当家在山寨中的声望仅次于帮主,贤侄若想在帮里站稳脚跟,最好找机会与他结交结交。”
“是很热闹。”望着周围千篇一律的笑颜,风冥司淡淡回了一句。踏着碎石无言地走在叫嚣的人群中,那笑声明明就在耳边,却又仿若隔着天涯。
只要今夜把她顺利带走,这里便不需要留一个活口。当然……并不用直接向动手,只要借张厉的手照顾一下便是了,至于莫家那边的事……
“新娘子出来啦!”——一声不知来自何人的欢呼打断了他的思绪,感觉到周围的躁动,风冥司反射的抬头,恰好见到一抹红影正被两个壮妇一前一后连拽带拖地拉上了花轿。
那名穿着喜服的女子显然是不甘不愿,每走几步便忍不住挣扎,可周围的喜乐却仍旧不受一丝影响地奏着,周围人的合唱则变道:
“一脚踏入哥你轿中,特来恭贺哥你成龙。哥系龙时妹是凤,犹如金菊对芙蓉”
那新娘子听到这歌声显然是更加的不愿,一双被两名壮妇夹持的手挣得更厉害了,却不料迎亲的队伍见此情形唱得却越欢,时不时还夹了几声尖哨,以致即便隔着数十仗,风冥司依旧能感到那女子此时必是浑身都在颤抖。
寒眸一沉,这些人……
然而……他不能在此时暴露身份。
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软肋……
深深吸了口气,他把目光移开些许,冷冷地看着身旁的老李还有其他人一个劲地叫好。
迎亲在此时已经到了□,合着越来越洪亮的歌声,眼见着两名壮妇终于快把新娘子推入轿中,却不料那新娘子突然伸手,死死地拽住了轿门怎么也不肯松手……
眼看着吉时快要过去,新娘子又铁了心地不合作,两名壮妇小心地看了一眼代理新郎旁边的三当家,再互望一眼。其中一人便利索地抄起一旁揭盖头的木棒便往新娘的十指敲去——
同样的场景,他见过……
周围的人声依旧鼎沸,可他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一下,两下……他只能看见那白皙的手指上落下道道青痕。
她的手指会断掉,和上次一样,就因为她的倔脾气……
就因为她那倔脾气……
他已经把段铮支开了,只要挨过这场婚礼就……
从未有过的怨气在心口聚积,堵得他牙关生痛。
“住手!”狠狠地跺了下地,风冥司推开老李,一声叱喝震断了所有的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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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恰逢正午,日光照着男子俊挺的身姿熠熠生辉,顷刻间,所有的视线都汇集人群后,这个搅了所有人兴致的男子。他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衣衫,就在前一刻,还毫不起眼地没在人堆里,而如今,周围的人却不得不擦擦眼睛,上下打量起这个人,细想着为何这样一般的人物离着自己那么近,先前都一直没有发觉。
“我再说一遍……”看到跪立在花轿旁的那抹红影微微一颤,男子似乎蹙了蹙眉,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呆滞的脸庞,随即快步穿过一堆又一堆的人群。或许是被之前那声咋喝所惊,又或许是被那气势汹汹的步伐声所震,百来号人的迎亲队竟没有一个上前阻拦,众目睽睽之下,便让那人一路走到了队伍的最前端:“住手!”
低沉的嗓音并不及之前迎亲时的歌声般洪亮,却喝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壮妇手中的木棒掉到了地上,男子的冰冷的目光停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的手抚着胸口几乎连如何呼吸都忘了个干净,但那目光却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后移开了。双脚一软,再恢复知觉的时候,她发觉自己已经坐在了地上。
这一刻,不止出手打人的壮妇,周围所有的人,当触及到那冷绝的眸光的时候,都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然而就当周围的人吞了吞口水以为此人会有所进一步的行动的时候,那道慑人的视线却突然收了回去,然后同样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那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很小心地把跪在轿旁的女子抱入了怀中。
“她是我的妻子。”轻轻地抚着女子额前的发际,男子牵了牵嘴,较之先前的凌厉,这一声呼唤却仿佛三月离江的春水温暖而柔和。
一点晶莹落到他的手背,她终究还是哭了。
细密的睫毛略略的垂下,他收紧双臂把她抱得更深更紧。
此举会造成的后果他已经无法掌控……视而不见,他终究是无法坐到,所以先前的那番运筹帷幄便也跟着功亏一篑……
感觉到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风冥司把耳朵凑到了她嘴旁。
“齐桓他叛变了……这里很危险,你还是快走吧。”
微微挑眉挑眉,听她出声警告,他却笑了,没有回答,只是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
现在的他唯一能感觉得到的便是怀抱中的真实和温暖。
轻轻闭上眼睛,心绪在突然变得从未有过的平静……罢了,至少这一刻,他很幸福。
双手被人紧紧地握着,明若的心中却是一片片骇浪。
其实之前她并不怎么痛,那妇人用木棒砸她手的时候,她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痛。
庆兰的校场上,有人曾经用比那根木棒重上千百倍的棍子打过他;十二皇子府上也有人生生地把自己的手背砸断过……一个是她曾经不顾一切喜欢的人,而另一个则是号称爱她的人……
所以,当经历过着一切以后,无论什么人再来打你骂你,似乎都没什么紧要了。
曾经她一次次地期盼过有人会来救她,在从西陵一路去到凤阳的路上,还有以前在凤阳……每一个清晨每一个日落……可指头掰断的时候她也见不到来人。
所以她终于明白,她死之前,是不会有人来救她了。
所以后来在庆兰,她便从来都不期待什么,就是顶替允文上刑场的时候,她也从未期待过什么。
她的心已经凉了,很久很久以前便已经凉透了。
其实今天……她并没有盼有什么人会来救她。
可讽刺的是他却来了,这个世上最不该来的那个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心口好痛,原先并不觉得,现在却觉得痛了,连着手上的伤也是,很痛,很痛……
“阁下究竟是什么意思?”片刻的失神后,她感觉到有个人似是从马上跳了下来径直冲着他们走了过来。头上盖着红纱,她看不清来者的面容,正要揭去头盖,却被身后的男子先一步按住了肩。
抬眸看着僵立在场的众人和一脸疑问的段三,风冥司缓缓把明若扶起,飘离的思绪也跟着回到了眼前。
“她是小人失散多年的妻子。所以……”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声明,男子的眼神即刻便回复到往日的清明。看这局面,倒还没有完全的失控:“眼下自然是不能嫁给二当家了。”
“你这是什么话?”眼看着事态完全冲着意料外的情况发展,段三疑惑地看着身前的男子,却见他目光从容语气沉稳,全然不像是玩笑的样子。而周围的帮众似乎也是被着场面震愣了,百来双眸子一会儿盯着他一会儿盯着自己,半天也没人支个声音……他究竟准备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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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人火辣辣的视线伴着段三的质问一齐落在人墙正中的男子身上,可那人似乎突然间没有了身为当事人的自觉,面对段三气势汹汹的追问,黑眸中的锋芒顷刻散尽,竟是全然事不干己道:“我要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还请三当家作主。”
“你——”
见段三语塞,斯文的脸庞青一阵白一阵,男子的语气却更是诚恳。目光掠过在场的众人,他道: “你是三当家,帮主和二当家如今不在,此事自然要由你定夺。”
这番提醒说的理所当然,却让段三不由一个激灵,猝然抬首,却见对方温文一笑,优雅的嘴唇轻轻扬起,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感觉那人拍了拍他的肩,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容而淡定:“或者说……你连这种场面也应付不了?”
看见他眼神中的戏弄,段三此时方才如梦初醒——自己究竟在搞什么……这个人,根本开始就是在玩弄他!
天下人都知道叶子澈至今未婚,他哪里来的结婚七年的妻子和四岁大的儿子?!
明明这么容易就能想到的事,自己刚才竟也差点信以为真了,在看着他一步步穿过人墙而去,看着他如珍宝般抱起那女人的时候……他真以为她是。
是啊,他明明昨天有有机会取消这场婚礼,却偏偏放到今天才闹这出戏……
想考验我?!
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依旧靠在轿旁的女子,段三吸了口气,旋即走到了她身旁。
既然如此……
“这人真的是你的丈夫?”段三看着这个依旧略略发着抖的女子,那人撒谎他无法揭穿,可这女人……她应该并不认识他吧?!
是,他是不敢违背他的意思,他位高权重,他深谋远虑,但这也不表示,他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耍弄所有人!
他既然要他处理此事,那他便依他,好好地处理上一番!
然而被他这么一问,那女子却是沉默了。
一个简单到不能在简单的问题,应该是眨眼的功夫便能回答的问题,那女子却愣是很久都没有一点的反应。
“回答我!”似是再也等不耐烦,段三一把扯过了女子的头纱,迫着她面对着众人,指着一旁迎风而立的身影,他郑重道:“你说,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你丈夫!”
此时,周围的人也纷纷躁动起来,百来双眼睛刷刷地冲着女子紧闭的嘴巴扫来,见她苍白着脸不松口,不由疑惑,再缓缓地转向她几尺开外,迎风而立的男子身上。那人的神色倒是坦然,含笑的面容找不到丝毫的破绽,只是一双黑眸静静地睇着那女子,如同秋水般深沉。
“他妈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还要想什么想?”——终于,本来就没有什么耐心的盗匪汉子们终于等不住了,纷纷开始叫嚣闹哄。
“就是啊——如果是点个头,三当家自然会给你做主!”
“我看肯定不是——如果真是哪有想这么久的?”
“那倒也未必,人家嫁的可是二当家,自然是要好好思量上一番。”
“你没看那女的刚才要死要活的样子吗?”
“女人的就这样,动不动就上欲擒故纵的把戏……”
眼看着周围人的话越来越不堪,那女子,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关。
他不是!
几乎是段三话音刚落下的时候,明若反射地便已有了答案。只是,她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出口。
她不能让齐桓的计划得逞,何况风冥司是来救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