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国,部分帐单会包含一成左右的服务费,有的则没有,那就依照客人随意给了。
这间餐厅显然就是后者。
王衍放了张钞票,突然遭身边人一个闷哼声。
他不得已,只好收了钞票,努力、仔细的给他掏皮夹,掏出整数的咖啡钱,还有不多不少的一成服务费。
岂料,身边又传来男人的咳嗽声。
不会吧?这样还不满意?他瞪了一眼给程凯翌,想知道他有什么意见。
“两位小姐说她们要自己付。”顶了顶下巴,程凯翌一脸的理所当然,“服务费应该是大家摊罗!”
听听,这男人是在说些什么啊?!
令叶湘岚一双眼珠子简直要瞪出来!有没有搞错,连服务费也跟她们女人要,这男人真是小气到最极点了!
只不过更加让她吐血的是,身旁那道柔柔软软的应和声,“也对,这本来就是我们该付的,没道理让你们帮我们出。”
一镑三十便士让双小手摆放在盘上。
四人的表情回然不同:一个是完全被打败的悲惨模样,一个夹带不屑和怒意,一个则是对着帐单上的数字拧了秀眉,一个则是相当感兴趣和满意。
原本只是拿了行李就走,却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行却成了四人行。
程凯翌自动说帮她们拿行李回去,结果一跟,王衍也跟着来做市区导游,莫名其妙一行人就一起出游去。
应该说,这两个男人赶也赶不走,无论叶湘岚用多少言语明示暗示的赶人,他们都像个聋子似的无动于衷,甚至到最后,叶湘岚还莫名其妙遭人给带走。
正确来说,两个小女人排队搭乘世界最大的摩天轮时,容纳二十五人的座舱明明有足够的空间塞入四个人,却让王衍从中作梗,硬是抓着叶湘岚跳上另一个座舱。
给了老兄你二十几分钟的相处时间,可别再浪费了呀!
从透明的座舱内朝下俯望,泰晤上河畔全景都浮现眼前,蔚蓝不带一丝杂色的天空背景将眼下景色装饰得更加美轮美奂,周边相机声喀喀地响,同座舱内的旅客也跟她一样沉浸在美景中。
票价虽然让童云柚咋舌,但是七百多块台币换得一次高空俯瞰美景,值得了。
沉浸在美景中,当她转头想寻求好友帮忙照相时,才注意到一直守在身边的是自己原本直想避开的男人。
脸上出现不自在的红光。“呃,从这里看伦敦市区,真的挺漂亮的耶!”一时间,她还真不知道该跟他聊些什么。
程凯翌没开口,倒是笑笑的看着她。
“你猜,小岚他们会不会跟我有同样的感觉?”
他还是没开口,不过那双黑眸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上。
被人这么牢牢盯着,尽管周边还有其他游客在走动,童云柚还是觉得空间一下子变得好狭小,甚至让她难以呼吸。
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盯着她看?
她润润喉,下意识撇开视线,口气故意装作轻松自在,“昨天就那样把你丢在酒吧里,我很抱歉。”
“没关系。”
偷偷觑了一下这个带有压力的古怪男人一眼,怎么这会儿他又突然开口了?
“那个,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说想娶我?”
“因为我缺一个老婆。”刚好她又符合条件。
脸上的红云消失,童云柚皱起眉来,这样的回答实在……很难让人有愿意点头的感觉。
“其实很简单,我很欣赏你的节俭行为,刚好我也没娶妻子,如果有你帮我打点家里一切,我想我会相当放心。”
“就因为我节俭,所以你要娶我?”
问题在他的脑袋停顿数秒,他迟疑了,这应该是答案,可是他为什么却觉得不对呢!
不想再思索找不出答案来的题目,他点了头。
“可是,全世界节俭的女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但是最先让我遇到的是你。”
她舌一顿,这话实在很难有说服力。
“意思是,要是你先遇到其他节俭的女人,你要娶的就会是别的女人而不是我?”不知道自己干嘛这样问,但话就是说出口了。
“是。”这声是说得他眉头紧攒,连自己都愈来愈感迟疑。
童云柚旋了身,视线回到透明窗外的风景,觉得自己真是有问题,做什么认真问他问题,这男人根本就只是想找个人来做管家婆而已。
“老实说……”
身后又传来影响她观光心情的男性嗓音。
“没遇到你之前,我还真没想到自己会娶妻子。”交往过的女伴一个个都只会嫌他花钱花得少,令他烦不胜烦,所以压根没有找人来管家的想法。
这点倒是和她有那么一点相同,引来童云柚的一瞥。“我也没想过我有一天会嫁人。”
她的咕哝声让他听见,目光一亮,“这样不是很好,你没想过嫁人,我也没想过娶老婆,而我又欣赏你的优点,觉得你很适合我,所以我娶你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这是什么理论呀!
童云柚实在忍不住,扭头斜睨着他,瞧他说得好像嫁给他有多好似的。“你就这么肯定我一定适合你?”
他却露出一抹笑容,“反正你本来也没有要嫁人,所以一定没有什么期望条件,既然如此,何不试试看我这个对象,不是我自夸,嫁给我以后,你甚至连工作都可以不用做了,我养得起你。”
虽对金钱有一定的“节制”,但该花在自己和亲人身上的钱,他还是会付。
人长得帅,笑容更具杀伤力,童云柚发现自己的眼珠子很难从他的俊容上移开。
等到发现自己痴傻的模样全数落入他的眼中时,早先前离开的红云又悄悄回到她秀气的五官上。“我们根本就还不熟,怎么可能会讨论到……”
“有多少熟过头的人结了婚,还不是很快就离婚,谁又能肯定我们不能长久在一起?况且夫妻的意思就是,我可以帮你分担困扰,有问题可以商量一起解决,你失意的时候有人替你加油打气,绝不让你孤单一人奋斗。
“我还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饿着自己的太太;而你呢?不但多了个丈夫外,每天还有尽情对着我的笑脸发呆的权利,爱看多久就多久。”
童云柚眯起眼瞪向他,脸却更加红了。
这家伙一反先前的正经样,居然开起她的玩笑来,头一甩,不再理会这家伙的疯言疯语。
可是心中有种被他挑起蠢蠢的欲念在跳动着——一个新生活,有人支持她、陪着她,还可以帮忙分担烦恼的感觉,似乎真的很不错耶!
她确实需要一个人供应她住的地方,替她分担生活费用,这样她存款向上爬升的速度就会小有进展。
这一瞬间,她有种想脱口大喊愿意的冲动。
摩天轮绕了一圈,就在两人即将踏下这节座舱时。
“程凯翌。”
待他回头,她吸口气,鼓足勇气开口,“我答应嫁给你。”
认识一天又五个小时,两个称不上熟的陌生人就这样互订终身。
从那天答应嫁给他后,接下来的几天,信誓旦旦要娶她的男人却音信全无的消失踪影。
一个星期的行程结束,甚至回到了台湾,程凯翌都没有再联络过她,整件事情就奸像作了一场可笑的梦。
在她逐渐说服自己淡忘这件事后,这天下班,她被如龙卷风般急速扫来的叶湘岚从公司大门一把拖入女厕内。
“柚子、柚子……那个……你、他……”
“要不要先喘口气再说?”她怀疑小岚是被什么猛兽追赶,不然怎么喘成这样。
“那家伙出现了!”
摸不着头绪的一句话,让童云柚发愣数秒。
“就是我们在英国遇到的那个家伙呀!那个开口说要求婚的小气男人,不对,不是他,是他身边的男人,那家伙现在就站在我们公司外面,一副想找人的样子。”
童云柚轻轻皱了眉。“他要找人就让他找,你把我抓进厕所做什么?”
怎么老天这么不赏脸,才准备忘了这件事,又让她想起来。
“你问我做什么?”叶湘岚音量拔高,一副这话也要问的口气,“你知道我刚刚在门口打探到什么,这家伙居然是蓝斯的董事长特助,我的天!蓝斯就是亚洲排前几名的珠宝设计公司耶!那时候在英国根本看不出来他是这个身分,所以我猜,那个姓程的说不定也是蓝斯里面的一个经理或什么管理职务,可是……实在看不出来耶!那样的男人竟然会是蓝斯……”
“小岚,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告诉我抓我进厕所做什么?”童云柚搅昏了头,管他蓝东蓝西,也不想知道那个让她曾经期望过也失望过的男人是怎么个厉害法。
“你怎么还不懂?”
“你要我懂什么?”小岚的话里根本一点重点都没有。
“那家伙是来找你的呀!别跟我说你忘了自己在英国说要嫁给他,我只是告诉你,你的眼光真是不错,虽然那家伙为人吝啬、小气了一点,可是你嫁过去……”
童云柚在心底否决,她才不是因为程凯翌是什么身分而答应嫁给他,她是为他所说的内容心动才点头的。
可是半个多月都过去了,他迟迟没有任何动作和电话,她觉得也许对方只是说说罢了,并不是真的认真看待。
所以她不会相信王衍来公司是为了找她,也许是来找朋友,是小岚误会了。
“小岚,你抓得我手好痛,可以松开吗?”
“哦喔,抱歉。”松了手,叶湘岚又补上几句,“你说说看,我怎么会不惊讶?现在人家就在门口呢!喂,你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人家来找你耶!你应该要很开心的整理一下自己,然后去见他……”
“不,我要回家了。”推开厕所的门,童云柚神色自若的走了出去。
“喂!柚子,你等等我,怎么这样就离开?”
没理会那道追赶声,童云柚加快进行脚步,突然,一个黑影无声息地冒了出来,挡在她前方。
“童小姐,好久不见了。”西装笔挺的王衍站在似乎很讶异自己会对她打招呼的女人身前,不,就快改称呼了,是董事长夫人。“程先生等你很久了,来接你的车子就在外面。”
好半天童云柚才恢复神志,她没有欢喜的笑容,秀眉却带着困惑愈拧愈紧,真的是来找她的耶!
都过了半个月,他还来找她做什么?
答案很简单,筹备婚礼怎么能少了新娘的意见?
这就是童云柚被请入蓝斯大楼的主要目的。
有王衍的陪伴,她很快便到达高层主管的办公室,脚跟不过才踏进去,手臂瞬间便被一只大掌牢牢握住,还来不及看清抢走她一只手的家伙是谁,声音却先入了她的耳。
“要你接个人,怎么接这么久才回来!”
脸一仰,果然是她心里想的那个人——程凯翌。
“好歹也得等人家下班吧!总不能闯进童小姐办公室,二话不说就把人带走,这样要她以后怎么在公司工作?”
“嫁给我之后,她还需要工作什么?”程凯翌无所谓的一哼,低头望向半个月没联络的小女人,瞧她脸色红润,双眸不可思议的瞅着他,波光盈盈的模样还挺可爱的。
分别一段时间,见到她一如记忆中的无恙,他安心道:“这家伙都跟你说了吧!”就是把她带来的原因。
童云柚轻点了一下头,口气里有着不敢置信,“我以为你已经忘了这件事……”
“怎么可能忘记,你是我第一个求婚的女人耶!而且都答应了,就不容反悔。”
“可是你一直没跟我连络,我以为……”
“没有你的以为。”他出力握紧她的手,让她看清他眼中的认真,“我前几天才回到台湾,所以现在才能联络你。”
“哦!”原来他并没有忘记,是因为回来迟了。
童云柚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这么惦记着他的在意与否,可能他也是第一个让她有了想嫁人感觉的男人,自然比较注意。
“好,既然你都没问题了,那我先说,我比较偏向从简的婚礼,那些什么请客来着全免了最好;我已经挑好日子,就下个月初,我们去办理公证结婚,之后你的东西就可以……”
“喂!程董事长,你好像忘了我的存在耶!”王衍发出不平之声,“我把童小姐带来,就是要你尊重一下未来的董事长夫人,什么叫一切从简?!你认为一切事情都可以省下来?你总得听听新娘子的意见吧!”
闻言,程凯翌浓眉紧紧一揽,俯下头发问:“你想要盛大的婚礼?”
“不……”
她才起了音,程凯翌就帮她回答,“听到了没?她说不!”
“就算新娘子不计较,你怎么不想想,新娘子的朋友们计不计较?你是娶老婆耶!又不是随随便便在路边领养只小猫、小狗,总得给人家正个名,这是新郎该负的责任吧!不然你要新娘的家人如何放心把童小姐交给你?”
程凯翌的浓眉蹙得死紧,像是忍着极度痛苦,狠狠咬牙道:“好吧!那就办个简单点的婚礼,这些东西就交给你处理,我警告你,给我多比较几家餐厅,挑个价钱不太贵的。”
“知道了啦!不过,至于喜宴嘛……”王衍清了清喉咙,报告出自己的初步简陋计算,“起码得请上四、五十桌!”
“四、五十桌!”
这声尖叫不是出于王衍以为的男人嘴里,而是一旁听见惊人数字的童云柚。
她狠狠抽了一口气,这么多桌,要花多少钱才成!
“你也觉得太多了?”身旁有个嗓音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当然多,只是结个婚,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那还不如不要结好了。”
“那你觉得多少桌才是适合的数字?”
“我想,一、两桌就够了。”童云柚这么说,请些好友和几个熟悉的下属,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吧!
王衍一听两瞪眼。
一、两桌?
她是把蓝斯当成什么,幼稚园吗?起码幼稚园里面也有不少的老师,两桌哪够?
“一,两桌不行吗?”她瞧见王衍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有些不安的看向身边的男人。
出乎意料,程凯翌回给她的是一个赞许的笑容,很自然的,就把小女人搂近身边,归为同一阵营的好伙伴。“你听见了没?我太太可是很支持我的,就照她的吩咐,一、两桌就好,如果凑不足,一桌也成,总而言之,你自己看着办!”
童云柚盯着腰上多出的大掌,抬眸瞥见那张俊朗的容颜,怦一声,心跳多了那么一拍。
这男人其实真的很好看耶!
“你们耍我呀!你结婚的消息一泄漏,怎么可能只凑得了两桌?”王衍哭丧着脸问。
“那是你的问题,不然我花钱请你来当特助做什么?”程凯翌恶劣的一笑,搂着深得自己心的未来妻子,来到沙发上坐好。“告诉你,我最多只付两桌的喜酒,多出来的你就得自己想办法,我可不会认帐的。”
“你你你……”王衍泣不成声。
呜呜呜,人人都称羡他好运,坐上蓝斯董事长特助的大肥缺,天天有高油水可捞,还可以大摇大摆的狐假虎威,谁知道他这个特助位置恨不得让给别人来做。
领来的高薪全数都送回了那个死党好友兼上司的程凯翌口袋里。
“反正剩下的就交给你处理。”不想再理会那个你了半天却无下文的男人,视线一栘,程凯翌的口气不自觉放轻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晚餐?”
六点多了,用餐时间到。
童云柚僵硬的摇摇头,很不习惯彼此间突然拉近的距离,和男人彼此分享到对方体温的感受,是她的第一次体验。
“要是饿了就说一声。”他可没有饿老婆的习惯。
她一点头,随即马上抬首,“你要跟我一起吃?”
这不是废话吗?他挑起了眉,“当然是我们一起吃,不然你还想跟哪个男人吃饭?”
“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你不喜欢外食,想自己煮也成,只是我家厨房的冰箱是空的,得先去补充点食物才成,这样也好,自己弄是比外头划算,对了,你会下厨吧?”
怎么突然扯到做菜上头,她一怔,点了头。
“那好,干脆我们晚上就在你家吃饭,我也可以拜会你家人。”
这男人怎么这么快就决定了一切,还说要到她家?
到她家!到那间破旧的违章小铁皮屋?
这个……万万不行!
“不、不要啦!我家有点乱,而且我除了姊姊外,家里也没其他人,还有,我家的冰箱也空了,如果你不喜欢外食,那我们到你家做菜好了,呃,你家里方便吗?”
“没问题,先去买点材料再回家。”语毕,程凯翌又一次很自然地把童云柚揽起身,好像怀中有个女人是多么平常的事,然后取来西装外套,一副就是要离开的模样。
“喂,程董事长,结婚事宜都还没讨论完,你就打算拍拍屁股走人啦!”王衍瞪着眼前超级不负责的男人。
到底谁才是要结婚的人呀!
黑眸淡淡的瞥了来,“不是已经讨论完了?”
“那只是婚礼好吗?还有其他的准备工作要谈……”
王衍噼哩啪啦的道出一长串事项,程凯翌愈听浓眉愈蹙,就连童云柚也是。
不过,她的心思却不是在婚礼上头,而是……
火红的脸蛋悄悄一仰,盯着这副紧靠在一起的男人身躯,她开始意识到她真的要结婚了耶!
这意味着她会和他住在一起,以后不用再回她的铁皮屋,程凯翌会成为她的丈夫,成为一个替她承担未来的对象。
那么关于她的问题,是不是可以拿出来和这个即将成为她先生的男人讨论一下?“那个……”
小小的起头音被周边两道吵起来的男声狠狠的压下。
“照什么相,结婚照不就那一张就好,多照这些不就又要多花钱?”
“喂!这是你的婚礼耶!你喜帖、喜宴都准备了,也不差这一点相片钱。”有时候王衍真的很想打昏他,大钱不省,光计较这些零头做什么?
“不照就是不照。”程凯翌斩钉截铁道。
“你不想照,你怎么知道你老婆想不想照?女人家都希望自己的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在婚宴上摆出漂亮的婚纱照,这一向是新娘、新郎对大家宣布他们相爱的证明。”
但问题是,他们又不是相爱而结婚,需要个什么狗屁相片来证明恩爱度。
心中是这么想,程凯翌仍是回了头,“云柚,你也想照那些什么结婚照吗?”
亲密的呼喊让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傻愣愣的瞧着唤她名的男人。
这张小鹿斑比般迷茫又害羞的表情意外的引起程凯翌莫名想疼宠的心情,以往吝惜花钱在这些琐碎事务上的心稍稍松懈下来,或许王衍说的是对的,是他要娶回家的女人,就该大方一点。
“好吧!要照就照,我警告你,找间技术好一点,别只高挂牌子却烂得可以的店家,不然休想我付钱。”
“遵命、遵命。”王衍认命点头,早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回答。
“还有,记得多比较几家,最迟后天,后天一早把几家的评价表送来给我,我可不想被人当冤大头,白白花钱去拍照。”
“是是……”
听着那两人的对谈,童云柚逐渐清醒了。
左一句贵,右一句要比较,她好像明白了这男人为什么会中意她的节俭而要娶她了。
“云柚。”
“嗯?”发愣的她赶紧回了神,望进一双深沉的眼眸里。
“你刚刚是不是有要说什么?”
“……没有呀!”她垂下眼,把先前想说的话全都吞到肚子里,“只是想问你晚上喜欢吃些什么,才知道要买哪些材料。”
直到此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未来老公好像有点小气耶!
那这样,要能得到他的帮忙似乎有点困难,不过不要紧,他已经帮了她很大的忙,嫁给他后,房租和生活费都不需要自己额外再出,存钱的事情,她可以自己来。
她似乎错了。
她丈夫的吝啬程度,简直比先前所想的还要离谱,简直太严重了!
盯着一身白西装,正和以前朋友在婚宴上拚起酒来的新郎,童云柚回想着这是怎么发生的?
蓝斯董事长结婚的消息确实被王衍很努力的压下来,丽皇饭店里,不多不少就是两桌,都是私下和程凯翌交情颇不错的朋友,有的是念书时期的同学,有的则是在公事上有交情的生意伙伴。
“阿程,没想到你这样的家伙居然结婚了?”交情算不错的老友一,在新人过来敬酒时,忍不住揶揄了一下。
老友二、老友三也跟着陆续起哄。
“我还以为他一辈子不会娶老婆呢!这家伙从小就是一副守财奴的模样,多少女人看上他的背景想高攀,又有多少人被他的小气行径给气走,不对,应该说,程大爷根本就不屑和这些只立志花他钱的女人结婚。”
“所以才说他是吝啬鬼呀!我真佩服程大嫂的勇气,嫁给一个连涨了五块钱停车费都会斤斤计较老半天的男人,真不知道以后家里的生活费会不会也被限定得连多一元都不可以。”
婚礼上,大家都笑翻了,难得有机会可以损一损这个同窗时期一毛不拔的家伙,怎么能不多揶揄一点呢?
就在大伙把程凯翌从小到大的小气事迹全都数落出来取笑时,一道怯怯带着羞涩的声音替今晚的新郎抱出了不平。
“其实,省点钱也不是不好呀?”
话一说完,所有视线全都停在出声者的身上。
童云柚一缩,不自觉靠向自己的丈夫,由于头低低的,自然无法发现顶上朝她射来的温暖注视,她继续道:“我不觉得这样过分呀!从小就养成节俭不乱花钱的习惯,其实也不错的嘛!”
她的声音愈来愈小,最终消失在一双双不可思议的瞪视下。
好嘛!她也知道自己丈夫的行为好像太过了些,但是听见这群人把他的事迹拿出来当笑话取笑,她就是听得有点不舒服嘛!才会开口讲了维护他的话。
“我、我说错了什么吗?”她贴近丈夫,小声问道。
“没有。”手臂不自觉加紧,程凯翌望着她的眼神有着连自己都不晓得的温柔。
嘿嘿,他这个妻子娶得太好了!
“可是他们一个个眼珠子都瞪得快掉出来了。”好像她说了多么恐怖的话似的。
男人黑眸半眯,不悦地盯着这群爱惹事的朋友,要他们表情收敛点,别吓着他的妻子。“他们只是羡慕我娶了一个这么体贴丈夫的漂亮老婆。”
这话说对了一半,程凯翌确实娶了一个会为丈夫说话的乖巧妻子,但大家的注视绝不是羡慕,而是深深的同情。
这女人八成还不知道程凯翌小气的严重程度,更说不定她是被洗脑过,才会跳出来为这只铁公鸡发声。
“程夫人这话可就错了。”不知排行到几号的老友跳出来猛摇头。
新郎眼中有着警告,盯着这个跳到他老婆面前,一副想牵起新娘小手的男人。
男人嘿嘿笑了两声,缩回自己不礼貌的手,“谁都知道你的老公是个吝啬的铁公鸡,为了鸡毛蒜皮的几个零头,就只是五十块而已,会豁出去与合作公司吵上半天,差点搞砸了合作生意,你觉得这样还算节俭吗?”
“这不算什么,以前他还因为老板多算了一块钱的影印费而生气,赖在人家店里不走,搞得老板哭笑不得,最后不但还他一块钱,连先前的影印费都不跟他算。”
童云柚小手抓紧了程凯翌的衬衫,似乎被这热情过头的男人吓了一跳。
新郎的眉毛轻轻一挑,见不惯自己刚讨来的老婆让人吓着,口气有些警告,“如果我没记错,当初鼓吹我去讨回一块钱的,好像就是阁下几位。”
左一句守财奴,右一句吝啬铁公鸡,听得让人实在很不爽,“说我小气,那我不好好发挥一下小气之名似乎对不起你们,我记得小张曾向我借了十元买可乐;还有你,小陈,六元的冰棒钱你也欠了二十几年;小王,你的泡面钱是不是也该还我?还有……”
一个个被点了名的家伙,脸上除了诧异外,便是强忍的痛苦表情,就怕下一秒会大笑出声。
都已经是八股年代这么久远的事,真亏这家伙居然还记得起来。
黑眸环顾了一下四周,程凯翌继续道:“我也顺便帮大家算了一下,不多不少,刚刚好九十元,请记得离席后交给阿衍,我想这点小钱,大家应该不会再欠下去。”
搂着新婚妻子,程凯翌掉头便想走。
就这样走掉,不就没得玩了?
“喂,阿程,要不这样,钱我们是一定会还啦!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凑个整数给你,一百元,怎么样?只要你跟我们每个人互干三杯酒,我们就多送十元给你!”
童云柚小脸一怔,有没有搞错?对方有十个人耶!一人三杯,岂不是得喝三十杯酒?
哪有人会为了十元干这种儍事的啦!
“阿程,一百元耶!你难道真的不想要回去?是不是怕自己的酒量不好,在新娘面前丢脸,所以不敢接受十元挑战呢?”
童云柚摇头失笑,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说,可三秒钟后,她的笑容僵住。
原本搂着她准备退席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转了向。
咦咦咦?
他们回到那桌吵闹的一群人面前。
“先说好,只要我喝完,你们每个人外加还要给我十元。”这样加起来就有两百元。
童云柚惊愕的瞪着挽起袖口,一副就是准备干下去的程凯翌。
他真要喝?
结果究竟是为了两百元,还是为争那一口气,但一张口对上十张嘴,哪有可能不醉?
幸亏王衍有先见之明,替他们在饭店订了一间房,不然童云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么一大个醉到不省人事的男人给扛回家?
同帮忙扛人的王衍道了谢,童云柚送走他时,他交给她一个小公事包。“里面都是Arron的存款和名下资产,以往都是我一个人拚死拚活的在处理,从现在开始,就交给你打理了。”
他顿了一下,瞄了成烂泥瘫在床上的程凯翌一眼,又道:“你现在也知道那家伙守钱守得多离谱了,以后帮他打点,该花钱的地方你别替他省,想想,堂堂一个蓝斯董事长,上下班居然还想骑着破破的小五十机车,这像什么话?
“他那辆车还是我帮他挑的,钱就从这存款里扣;还有呀!他身上的衣服也是,如果没有我在,都不知道他会穿成什么德行,反正,以后你多费心就是。”
童云柚静静的听他说完,其实一双眼都快累得闭上了,关上门,看也不看手提包一眼,就先扔到一边。
她累坏了,至于王衍说的话,就等明天脑袋清醒一点再说了。
简单清洗完,换上舒适的睡衣,盯着被人占去一大半的床,擦头发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
感觉很奇怪呢!从现在开始,她的床上会躺着一个男人……
红通通的小脸直盯着睡姿似乎不舒服,而一直扯弄领带的男人,童云柚悄身过去,先替男人解开勒紧的领带,脱了鞋,也脱了衬衫。
说实话,她才不想和一个全身都是酒味的人睡在一起,所以除了重点部位外,这家伙算是被她剥光光了,就是因为他昏睡,她才敢这样做。
脸红的替他盖上被,拿了条湿毛巾替他擦了脸,总算大功告成。
自己窝到床的另一边,钻进被窝中,关床头灯,没两三秒,她也跟着沉睡了。
半夜,程凯翌忽然清醒过来,似乎也很不满身上隐约散出的酒气味,到浴室洗净了一身的酒味后,这才满意的转身回到床上。
被子因他方才的起身而半掀,露出了不小心翻身,睡衣裙摆掀到腰上的睡美人。
他的黑眸一沉,想起了自己错过什么事,嘴角因为眼前春色微露的娇躯而愉快的一扬。
被个重物一压,童云柚惊醒,小嘴惊呼一声,瞬间让人给吻住。
眼睛用力眨了几下,确定不是在作梦,伸手推拒着愈吻愈情色的那张嘴,使劲力气,好不容易将他推开。
“你……”看清楚男人的脸,她一顿,因为忆起眼前男人的身分,望着他的眼神带了羞怯,“你……醒了?”
这下是废话吗?人家的手都开始脱起她的睡衣,难下成是在梦游?
“你、你不睡了吗?”她的声音打了结,也察觉到自己问了很白痴的话。
瞧她那副懊恼的可爱模样,程凯翌轻轻笑出声来,但该做的动作可没省略。
礼物拆得差不多,他轻柔的拥着这个新婚妻子,异常灼热的眼神像是要将她吞噬了去。“云柚,我们是夫妻。”
“我知道。”她吞了吞口水,这个动作令程凯凯翌发饿起来,朝她喉头轻轻啃吻。
童云柚轻轻一颤,心跳猛地失速,双眼羞赧地紧闭,知道接下来将要上演的情景……
新婚一大早,新娘、新郎要做些什么呢?
没有新婚夫妻的甜言蜜语,就是各自梳洗完,吃了一顿饭店的免费早餐,程凯翌就带着妻子先回家,接着人便往公司去。
童云柚也没让自己闲着,他前脚一走,她后脚也跟着去上班了。
婚姻生活就此开始,既然他全面信任她,她当然不能教他失望。
童云柚的确有善尽好妻子的职务,她勤俭持家,分毫不差的将家里打点得相当完善,白天她上班,晚上回家则是服侍老公。
这样的生活虽然少了人家口中夫妻间的恩爱,却也过得平凡跟美满,不是吗?
中午休息时间,一推开门,就见到一个男人神情愉悦,一边吃着从自家带来的便当,一边瞧着桌上一份报表。
“这几个月来,看你天天春风满面,你的妻子把你伺候得真周到。”让人又羡又妒。
“干嘛?午休时间不去吃你的午饭,跑来做什么?”在办公桌前的男人很自动拱起手来护着午餐,自从前几天让这家伙不小心吃到一口他老婆做的便当,几乎天天中午就往他的办公室报到,想再分一杯羹。
“干嘛这么小气?我为你做牛做马这么多年,吃你几口饭又会怎样?”
无视那张垂涎的脸,程凯翌将便当抱入怀中,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肚子饿就去外面买便当,我这里可没有免费供应午餐的服务。”
“大不了我吃你几口,就照便当钱付给你,怎样?”倒也不是非得吃到那个便当,只是以前为他劳心劳力,可都没见他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感激的目光,所以心里不太平衡。
程凯翌眼中的眸光一闪,不过随即,他大力摇了头。“不干!”
咦咦?
王衍张大了嘴,难以置信那个开口拒绝的人是程凯翌,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我用两倍便当钱向你买午餐怎样?”
程凯翌绷紧脸,仍旧摇了头,还不忘再夹口菜放入自己嘴里。
“你真的是程凯翌吗?”
不耐的眼神朝惊慌失色大叫的王衍瞥去。“没事就快滚出去。”打扰他用餐情绪,真讨厌。
王衍若有所思的注视这男人好一会儿,见他如捧着宝贝般,护着童云柚为他做的便当,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觉得这家伙也许并不如表面信誓旦旦,说什么娶个妻子回来只是为了替他管理事务。
起了个探究念头,话也就这么不知不觉说出口。“Arron为什么你老婆都嫁给你了,还要自己跑出去工作?她难道不晓得你的财产就算让你们吃上几辈子,都不见得吃得完。”
猛嚼饭的动作一顿,程凯翌默默的朝还不滚出去的男人一瞥道:“你管她想做什么?云柚有自己的打算。”
尽管是夫妻,他也不会去阻止妻子做她有兴趣的事,她想工作,他就让她去做。
“话不是这么说,你看她每天要上班,回到家还得伺候你,一早还要为你准备便当,你不觉得她很辛苦吗?”所以啦!如果Arron真的对童云柚有其他感情在,就该拿出点表现才对。
“我倒觉得她打点得很好,她要是辛苦,她自己会开口说。”程凯翌瞄了一下昨晚妻子才替他缝好的一个袖扣。
以前替自己买衣服这种事情都是王衍在打理,只要不要太超过,他通常也都是鼻子一哼,装作不知道。
可是他的妻子却充足展现了节俭的美德,在他观看新闻的时候,默默在一旁替他将袖口的钮扣缝好,还有家里的那些衣物,以往是送洗,现在全经由小女人的手来洗涤。
晚上嘛!房内事他也毋需拿出来夸,总而言之,他就是知道自己的目光绝对没错,他确实讨了个“值得”的老婆。
“Arron,她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佣人。”
程凯翌怒瞪过去,“谁说她是我的佣人!”这话听了让他很不爽。
“那请问你,你知道你老婆中午都只吃面包配开水吗?”听某位叶小姐的线报,据说是不想花太多吃饭钱。
程凯翌手一僵,叉子停在半空中。
“我说咱们蓝斯董事长的夫人不但午餐吃得简陋又没营养,上班还常让人指指点点的,有同事指出你太太经常乘坐男人的车上下班,私生活杂乱!”瞪着那只快被折断的叉子,王衍愈来愈确认先前的认知,童云柚在Arron心中的分量绝对不小。
“唉!还不是我们程董事长不想让结婚的事情曝光,瞒着外界三个月,也难怪不知情的人误以为你老婆是让人包养罗!”
“你这是在怪我?”低沉的语调听不出心情起伏,但绝对不好。
“我哪敢。”其实这叫报复,谁教Arnn要他搞定婚礼却又不能铺张,也不想想这有多辛苦,事后居然连一句道谢也没有。“我只是告诉你实话呀!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叶湘岚有多护着你老婆,一出什么事就拨电话对我大呼小叫。”
“姓叶的女人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说?”俊容开始转黑。
老婆被人欺负不找老公,却让朋友联络老公的下属,这算什么意思?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叶湘岚心里的分数根本不及格,她才懒得……”找你。
最后两个字让王衍吞下,谁教Arron的脸色臭到了极点,他很怕自己会没有机会活着走出去。
“云柚可以告诉我呀!”
“我想她可能不想麻烦你,你不也说了,她的行为相当节俭,所以宁可省钱吃面包,把好的都给你……”
“你这句话好像是在嫌我对她不好?”从结婚开始,他从不觉得自己有不尽丈夫职责的一天。
“程先生,你是没对她不好,但也没对人家多好呀!”王衍反将他一军。
程凯翌沉默了。
“如果你们两个人都觉得现状很好,彼此关系就像普通朋友一样,那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可是呀!如果你真是想把她放在身边一辈子,那我只能告诉你,世上会对她好的人不是只有你一个,我听说你老婆公司里就有一位钟姓男经理对她很好呢!
“人家都说闪电结婚不会持久,小心喔!哪天你老婆喜欢上一个对她更好的男人而不要你,到时你就别哭!”这头牛开不开窍也只能看他自己,王衍决定不浪费大好的午餐时间,转身去觅食。
办公室内,只剩下僵直身体,再也没食欲的程凯翌,他的黑眸中有着点迷惑、不解、气恼,还有一点点连他也说不上来的心疼。
景东大楼里,小身影不停穿梭于楼上、楼下。
好不容易可以停下来喘口气,桌上的分机又响了。
“童秘书,快去帮我准备投影机,等下开会要用。”
盯着桌上才吃了两口的面包,童云柚忍着吞咽口水的动作,挂了电话,咚咚咚的跑去总务组。
“王组长,快,我要一台投影机,十分钟后的会议要用。”
“童秘书,你不久前才来借麦克风,怎么现在又来借东西了?”
童云柚只有在一旁苦笑,一切的起因就是因为她手指头上暧昧的结婚戒指。
“来吧!在这里签个名,投影机就是你的了。”
“谢啦!”抱着投影机往楼上跑,乒乒乓乓五分钟后,投影机接连上笔记型电脑,一切准备就绪。
目光不小心瞄到戒指上闪亮亮的小钻,小嘴跟着一叹。
她知道公司里面的钟经理对她一直有好感,可惜自己就是少了那股点头的冲动。
这次结婚,小岚故意在钟经理面前说溜嘴,原本是想让他打消对自己的念头,不料钟经理却不愿接受这个打击,整个人意志消沉,搞得一票爱慕钟经理的女性职员全将她当成眼中钉,处处找她麻烦,甚至还冷嘲热讽说她是让人包养做小的,不然为什么从没宣布她结婚的消息?
谁教她不能失去工作,就只能做牛做马了。
“童秘书,你在这里就太好了。”
童云柚转身,见到发声人,心中为自己再一叹。
很好,又是一个准备找碴的人物。
“快去替副理倒两杯茶,等下有重要的客人要来。”
一手端着一杯茶回来,童云柚看见女主管故意在自己靠近时伸长一条腿,原本她可以避开的,却因为听见身后好像有道熟悉的声音而分了神。
这么容易避开的恶行,她却中奖,可想而知,手上的热茶翻了出来。
烫到自己的手背事小,弄湿了桌上的文件可就不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