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们继续穿上板栗壳盔甲出去逗鹰,还弄来些绳子去套它们。
虽然它们不敢用爪子来抓我们,但是毕竟它们体型大力气大,我们的树皮绳子根本套不住它,反而被它那对大翅膀扇的滚出去老远。一直到下午,我们还是没能抓住鹰,身上多了些小伤,鹰也折腾的掉了一地的毛,飞走了。
显然,抓鹰这个计划根本行不通,我们还是得想别的办法来找到猎人,而最让我们无奈和绝望的,是在这场白费力气的纠缠中,指南针被摔坏了,我们一路只顾和鹰纠缠,现在自己走到哪里都不知道了。
这一片地势稍微平坦,乔木稀疏杂草繁茂,地表上有很多露出土外的山石。回想以前上山的路线,这里应该是斜坡和夹子勾的中间地带,只是我们没有了指南针,天气又阴沉沉的,没有办法辨别方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那些猎人也不知道究竟在哪里,再找不到他们,就完蛋了。
其实这么久以来,我已经习惯了每天辛苦跋涉,习惯了光脚走路,光着身子钻草丛。可穿着这一身又沉又硬的板栗壳到处颠簸,我还是不习惯,身上有好几处都被磨破皮了,不知道闷油瓶情况怎么样。
那天给他做的那双草鞋,穿上才走了一会就烂了,好在他的伤口原本已经结痂,光着脚也不会有很大影响,现在走路基本都看不出来有伤了。
傍晚,天更加阴沉,看起来要下雨了,我们现在首要目标是找个合适的地方预备避雨顺便解决晚饭。浑浑噩噩的在山石和草丛中穿行了很久,累的腰酸腿软的,一个不小心还摔了一跤,滚到了矮处的草丛里。
正要爬起来,忽然看到草丛深处轻微的摇晃了一下,但是草丛太密,实在是看不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心脏一紧,我立刻停止了起身的动作趴在原地,草丛还在持续着轻微的摇晃……
我摔下来后闷油瓶也紧跟着我跑下来,现在显然他也看见了草丛里不对劲,矮身蹲在我身后一动不动的警惕着……
草丛摇晃了好一会都没有停止,而且一直都在那个位置上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很规律的隔一会动一下。我们等了好一会也没有任何动物从里面冲出来,心渐渐放松下来,看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它躲在那里面根本就没有发现我们,是我们自己吓自己。
我们悄悄的起身,离开草丛爬上高处的石头,正要继续走,闷油瓶却拉住了我,示意我看后面。
才一眼,我就被草丛里的景象震惊了!
那里躺着一条草花色的大蛇,比我和闷油瓶合起来还要粗的大蛇,它躺在草丛里不住的挣扎翻滚,蛇身上密密麻麻的钉着数不尽的褐色蚂蚁!和我手掌差不多大的蚂蚁!
大蛇的鳞甲被撕烂了好多处,每一处伤口上都有一大群的蚂蚁围在上面疯狂的撕咬,每一只蚂蚁都高高的撅着屁股几乎把整个头都扎进大蛇的皮肉里,任大蛇怎么挣扎扭动都摆脱不了那些尖利的口器……
旁边的草丛里还有大批大批的蚂蚁源源不断的排着队赶来,它们像事先分过组似的,一组一组的扑到蛇身上,有的去支援前一批,有的则负责开垦新的伤口……很快,蛇身上的蚂蚁越聚越多,几乎要淹没了整条蛇……
忽然大蛇非常剧烈的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翘起头用嘴去撞自己的腹部。同时,几乎一大半的蚂蚁快速疯狂的涌向蛇的腹部,就是蛇自己一直撞击的那个位置,然后我更加震惊的发现,这些蚂蚁竟然钻到蛇肚子里去了!就是从蛇腹上!那里已经被撕开一个很大的口子!大量的蚂蚁像水流一样涌进那个血洞……
随着进入的蚂蚁越来越多,蛇的挣扎越来越苍白徒劳,它默默的展开身体,使出最后的力气,摇晃着想要往前爬,想爬离这场灾难,可是身上附着的蚂蚁太多了太沉了,蛇根本爬不动……它伤的太严重了,奄奄一息的躺在那里,身体已经不能动弹,只剩那条红色的蛇信时不时的一伸一缩……到最后,连蛇信都动不了了,我不知道蛇是不是已经死了,蚂蚁还在源源不断的赶来,密密麻麻的扎到蛇身上,很快蛇身全部被淹没,一片鳞甲都看不到了,只看得到蚂蚁,数以百万计的,呈蛇形的蚂蚁群在那里蠕动……
我太震惊了,那么大的一条蛇,就这样被蚂蚁这么小的东西活活咬死了……不是不知道蚂蚁的群体力量,而刚刚上演的这一幕确确实实的让我重新理解了什么是自然的法则,在这里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战争和死亡,无论你有多强大多凶悍,在这个自然环境下,总会有一样是你必须畏惧的。
如今,我和闷油瓶两个人陷在这片丛林里,迷路、饥饿、被黄鼠狼袭击,被鹰袭击,一条普通的山溪都能要了我们的命,在这里,死亡是如此的贴近我们……
闷油瓶抓住我的手用力握了一下,说:“走吧。”我这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
后来的一路上闷油瓶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他仿佛知晓我此刻内心的不平静,像是这样握着我的手就能传递给我安心,和坚持下去的力量。
一直到闷油瓶拉着我找到栖身的地方,我都没有缓过神来,我不仅仅是被震撼到了,更多的,是更加深刻的认识了我们脚下踩着的这片丛林,究竟是个怎样的一个地方。
我虽然震撼,但是我并不觉得有多害怕……闷油瓶一直没有放开我的手,他的掌心坚定而温暖,我感觉我和这个名叫张起灵的人此刻是如此的贴近,没有一丝缝隙的连在一起。能有这样一双手一直握着我,我是如此的幸运……所以我并不是特别害怕,如果最终我们会死在这里,那么有闷油瓶和我一起,我们一起走过人生的最后一段,将是我莫大的安慰。
所以我对闷油瓶说:“等事情都结束了,和我一起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