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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见青山多妩媚 当前章节:14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6:30

“其实,他最大的弱点是司马冰。”盛希贤扫了她一眼。如果是他复仇,他首先会从司马冰入手。“其次是岳中正。”

司马晚晴笑意顿收,“晚晴自会报仇,请师兄配合即可,不敢劳烦师兄多费心。”语声冷若冬雪,更坚定无比。冰儿是她最宝贵的人,岳叔叔待她亲如慈父,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伤害他们。

盛希贤敏锐的捕捉到她唇边一闪即逝的怒意,玩味的思索着。她,最大的弱点,也是司马冰!

“我不会连累无辜的人。”司马晚晴好像在告诉他,也象在说给自己听。她不会为复仇不择手段,更不会失去理智和原则。

“如画也是无辜的,你还不是送她去。”盛希贤略带讽刺的说。如果她真的不想连累别人,就根本不会和他合作。在她眼中,他和她始终是互相利用,没有感情,所以她不在乎圣武宫人的付出和牺牲吧。

她怔了一怔,“她不会有事。”盛希贤听她如此肯定的回答,莫名的不快自心底升起。她肯定的,是段喻寒对她的爱吗?爱到对相似的人也不忍伤害?这个女子,利用段喻寒的爱,作为报仇保存实力最大的砝码。谁说她善良?只怕爱她的人,在这场复仇斗争中,都会被她逼得心碎神伤,还心甘情愿!

“这半个月,她在那边过得不错。他虽然没给她太大的荣华富贵,也没有为难她。就是时常要她跟在旁边,做点磨墨、斟茶的事。”她的语调不知不觉降低,神思有些游离。想象中,段喻寒和如画在一起的情形,是否和谐快乐?他心中最渴望的,也是她心中最渴望的。所以她肯定,他会留下如画。因为她的十四岁,是彼此生命中最纯洁灿烂的日子。

“听说,他下令再也不要送人去牧场。”

“这是好事,至少说明如画已经让他很满意。”她不假思索的说,转眼瞥到盛希贤眼中的嘲弄,心中一凝。他想说的是,段喻寒很可能会移情于如画?

司马晚晴定了定神,“我的目的,是如画成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其他的,都不重要。”她不在乎,既然要报仇,还会在乎段喻寒是否一直爱她吗?

盛希贤饱含深意的笑了,“我告诉过如画,要讨他的欢心。所以,就算要她献出身体,她也会毫不犹豫。”他要借这话刺醒她。报仇,就绝不要再留恋那个人。段喻寒,除了是她的仇人,什么都不是。

“我相信如画,她会成功。”司马晚晴莞尔一笑,脸上的肌肉却控制不住的有些僵硬。时至今日,她还是不能接受段喻寒和别的女子过于亲密?她暗自嘲笑自己的痴傻。

“听说,他不让如画踏入共雨小筑半步。”她的勉强,落在他眼中,不快之意愈来愈浓。他故意说得慢条斯理,只想再试探她对段喻寒的心意。

司马晚晴没有他想象中的喜悦,只是自然的答着,“他还要查证。”她一早猜到,除了她派去的人,盛希贤必定还派人潜伏在烈云牧场,向他报告最新消息,果然不错。牧场的事,他比她知道的还要详尽些。

她的话很简单,却恰恰是事实。这几天,烈云牧场确实在追查如画的来历。这事,底下人还不曾向她汇报呢。

盛希贤看她平静自若的模样,竟不由叹了口气。这世间,最了解段喻寒的人,莫过于她。和她同盟,在他,是正确的决策。只是,他要的不止是半个烈云牧场,他还想要她的真心。这样的想法,是否太过贪心?

“假以时日,他会更亲近如画,到时候,第一步就成功了。”她纯净的双眸,并无丝毫暴戾之气。即便是暗地里算计别人,这种不光明正大的事,由她来做,居然也给人大义凛然的感觉。

“第二步,要做什么?”她的复仇计划,盛希贤已不想打乱。

司马晚晴恬静的笑,风致嫣然,东升旭日的明亮仿佛也为之黯淡,“让他离开牧场,到杭州来。”只要段喻寒离开烈云牧场,对付起来就会容易许多。

她的美让盛希贤有些目眩神移。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她好好收藏起来。可她,爱也好,恨也好,心心念念的只有段喻寒吧。

“杭州他未必会来,苏州还有点吸引力。”盛希贤淡淡的答了一句。苏州?司马晚晴最先想到的是裴慕白。江南裴家的倚天山庄就在苏州,只可惜,九年前所有的房屋花木皆被烧毁。据闻,裴慕白重建倚天山庄即将竣工,到时大宴宾客,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十之八九都会前去道贺。段喻寒,是否对裴慕白还有敌意?是否想从裴慕白身上得知她的下落?

怎样都没关系,司马晚晴摸出怀中的白泥随手把玩着。杭州,段喻寒娘亲的长眠之地,西湖旁的云来居更是孕育司马冰的地方,他这么重感情的人,一定会再来杭州。只是这些,她没必要告诉盛希贤。

纤长如玉的手指,揉、捏、团、搓、接。很有趣,自从盛希贤教了她易容术,她每天早上除了在自己脸上涂涂捏捏,也喜欢上随意塑造白泥的感觉。

她的手法,越来越精炼纯熟,即使是在沉思中,随手捏过,那团白泥也会很快有了雏形。只是,每次都尚未完全成型,她就压扁揉圆,重新来过。她的手,灵活无比,却如着了魔一般,塑造出来的永远是一个模样,俊逸脱俗的轮廓,孤傲倔强的姿态,那刻骨铭心的人呼之欲出。

司马晚晴低下头,痴痴的瞧着手中的他,却蓦地用力,将泥再次压扁揉圆。

她不要他,她要冰儿,她想捏出一个小小的冰儿。可是,她不知道,她最爱的孩子现在究竟什么模样。记忆中,冰儿总是在襁褓中,咿咿呀呀的,时常挥舞着小手,抓住自己的衣襟、玉镯、蝴蝶结,抓住一切可以玩耍的东西,然后开心的笑,笑累了就乖巧的睡。段喻寒来杭州,会带冰儿一起来吧。

盛希贤见她默然,也不再说话,依然垂钓湖边。或许此刻,能不能钓到鱼对他来说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享受钓鱼的心境和过程。

千里之外的同一时刻,段喻寒正在牧场的马厩里,亲自给雪玉骢洗刷皮毛,时而亲昵的拍拍它的头,时而示意它活动一下腿脚。司马晚晴最爱的马,昂然而立,十分配合,安然享受着主人的爱抚。

远处的红衣女孩看着一人一马相得相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公子,不知如画的外婆几时能来?”她焦急的问。

“你外婆三日前已病故。”段喻寒简单的告诉她事实。

江如画的眼圈顿时红了,“如画从今以后,就是个孤儿,再也无家可归?”她泫然欲泣的脸,恍惚间和许多日子前晚晴的脸依稀重合。那时,晚晴得知二哥的死讯,也是如此伤心难过。

刹那间有点迷惑,不可捉摸的情愫在段喻寒的胸臆间流动辗转,他几乎要伸手揽过她的肩。他自己也不知道,对晚晴的思念和渴望已渐渐要遮蔽他的理智。

但他终究克制了这冲动,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可以待在牧场。”他的言外之意是,她可以把牧场当成她的家?她有点惊愕的望着他,不敢相信如此轻易就得到他的许诺。

段喻寒不再看她,依旧专心的和雪玉骢逗乐。江如画怔怔的站在那里,看他清雅绝伦的侧影,竟不知不觉有些痴了。

“主上,”匆匆而来的封三似是有事禀告,见了一旁的女孩,欲言又止。

江如画乖巧的告辞,封三这才继续,“依主上吩咐,长安分号已派人查明,传书过来。”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江如画,年十四,长安西郊江家村人氏。父江平,江家村教书为生,母廖氏。去年九月,长安西郊霍乱肆虐,江家村所有人等均病故。江如画因寄居八十里外的廖家村外婆家,得以幸存。父母亡故后,与外婆相依为命,因外婆病重,自愿卖身二十两,给外婆治病。上个月初一,被胡执事手下发现,训导数日,才送到牧场。另,查长安西郊户籍簿中,确有江如画其人。”

目光迅速扫了一遍,段喻寒放下手中的毛刷,唇角渐渐弯成优美的弧线。

如他所料,江如画的身世来历很清白。霍乱,所以父母双亡。外婆病重,所以卖身,被买到牧场。而如画口中唯一的亲人,也在赶来牧场的路上病故。一切都很自然很完美,世间的天灾人祸,本就造就了许多孤儿。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想,江如画,所有的亲人都不在人间!死无对证!不折不扣的孤儿,是最容易隐藏身份的安排啊!

或许,世上真有江如画其人,只是那人未必是今日在牧场的这个吧。

烈云牧场的江如画,喜欢用茉莉花香的发油,喜欢骑马,喜欢穿艳红如火的衣衫,不喜欢衣服熏香……天下间,有人和晚晴的容貌九成九相似已属十分难得,这人居然还和晚晴有许多相同的习惯和爱好。这是自然的天意,还是刻意的人为?

从第一眼看到她,他就不曾相信,不相信上天会对自己如此厚爱,制造这样的奇迹。可明明感到她有接近自己的企图,还是为了那“神似”,破天荒的留下她。

这份神似,总让他有些疑惑。牧场中人见了如画的模样,有许多传言,甚至说她是山间狐狸精变化而成,来吸人精元,取人性命的。这种神怪之谈,他素来不信。他只是疑惑,是谁培养出一个神似晚晴的人。

江如画,是胡天的人发现并送来的,这让他很疑心。她是胡天刻意教出来的?胡天也是晚晴的仇人,当年更曾用玄冰之毒害得晚晴险些丧命。胡天的心思,应该是主上彻底忘了晚晴,有了新欢,晚晴永远不回来,他才能安心自在的好好享受生活吧。

可是,这半个月来,对江如画观察得越多、越细,他心中就越否定对胡天的猜测。如画照镜子时,会和晚晴一样随意瞥几眼就算完事;如画倔强不服输时,会和晚晴一样轻咬下唇;如画害怕时,会和晚晴一样直视对方,决不退缩,只有长睫轻颤,泄漏内心的恐惧。

晚晴习惯的这些小动作,不是胡天能熟知牢记的。那么是谁?如画是谁调教出来的?

或许,这世上,只有三人能重现十四岁的晚晴——他,舅舅,和晚晴自己。

他和舅舅自然不会这么做,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是晚晴。一念及此,段喻寒忍不住抚弄着雪玉骢的背,好像借此能感受到司马晚晴昔日纵情驰骋时的体温。

如果这女孩真是晚晴一手安排的,他会十分高兴。这样,至少找晚晴有了些线索。

只是,他不得不谨慎从事,还要证实自己的想法,因为他知道,有太多的人觊觎烈云牧场的财富权势,想走近他身边的人实在太多。

“她没有和牧场任何人有过异常接触,除了那夜意图出牧场,夜间不曾有异动。依属下之见,应该没问题。”封三以为主上对江如画身世的调查,是意图纳宠的前兆。在他,也希望司马晚晴彻底从段喻寒心头消失啊。

段喻寒不置可否的笑了,看来江如画唯一的目的,就是接近自己。晚晴要报复,尽管来吧,他已经等她很久了。

5、人面桃花

江如画获准进入共雨小筑。

江如画时常和主上同进同出。

江如画和小少爷见面,小少爷很喜欢她,经常一起骑马玩耍。

这个突如其来的女孩,让整个牧场为之惶惑不安。牧场诸人时刻关注着段喻寒对她的态度。

揣测中,主上对她应该没有纳宠的意思,否则就不会让小少爷称她“姐姐”。可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这个女孩,是夫人走后最接近主上的女子,足以证明她在主上心中是独特的。自然,众人对她的态度逐步和缓,不象起初那么疑为妖孽,一意排斥。

江如画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对众人探究的目光也毫不在意,依然是不卑不亢,循规蹈矩的做事,仿佛对现在的生活已很满意。

这一切,段喻寒看在眼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他对她越来越好,她没有趁机邀宠,更没有恃宠而骄,只有晚晴派来的人,才会有此反应呀。

可段喻寒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凭司马晚晴一人之力,未必能找到这样容貌酷似自己的人,难道裴慕白在后面支援她?可裴慕白近三年也在不停寻找她,难道这都是假象?他的晴,根本一直和裴慕白在一起?

想到裴慕白,段喻寒意外的平心静气。细细思量,裴慕白总是不计回报、不遗余力的帮司马晚晴,和舅舅爱晚晴的娘是何其相似。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她,只要倾全力帮她获得幸福,自己也会幸福。这样的爱,段喻寒做不到,可对裴慕白,已不再恨,只因为他们爱着同一个女子,同样一心一意要给她幸福。

“爹,给你吃好东西。”小小的司马冰喜滋滋的冲进书房,端了一碟青翠碧绿的团子,大声叫着,打断了他的思绪。

青团?段喻寒抱过小家伙,满心疑惑,关外牧场没人会做这玩意的。

“如画姐姐做的,好不好吃?”小手抓起一个,得意洋洋的送到他嘴里。

青团,杭州话叫清明团子,这东西段喻寒自小吃过不少。现在嘴里这个,口感清凉,嚼起来香甜软滑,味道很不错。

江如画笑盈盈的进来,“如画就会做几种点心,不好吃的话,公子只管出声,如画一定好好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始终没称他为“主上”,他也不计较。

“不错,很好吃。”熟悉的青团,给段喻寒带来奇异的感觉。儿时,每当临近清明,母亲就会亲自下厨做青团给自己吃。

清明?段喻寒陡然记起清明节已不远,蓦的惊觉,自己已有四年未到杭州亲自拜祭母亲。虽然每年都命人好好修葺母亲的坟,但自己,终究是不孝的。或许,今年该带了冰儿去杭州扫墓,以尽孝道。

江如画害羞的低下头,好像不胜夸赞,蝴蝶般的长睫有些扑闪不定。段喻寒一眼瞥见,不由心中一动。她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做青团?要提醒他清明将至?提醒他该去杭州扫墓?是晚晴要引他去杭州?

一瞬间念头百转,段喻寒几乎要逼近真相。

“这个给你。”小家伙把碟子递给他,忙忙的溜下地,看样子又急着上哪儿玩。

“公子做正事要紧,如画告退。”江如画拉起司马冰的小手,两人蹦蹦跳跳的一起出了门。一转眼,小脑袋又从门边探进来,“爹别吃完了,留两个给我。”明明是个小不点,偏要一本正经的嘱咐大人。

段喻寒随手把碟子放在书桌上,终于忍不住一笑。只要看到冰儿,什么烦恼都会立刻烟消云散。而江如画,和冰儿一起,会毫无顾忌的大笑打闹,那时才是真实的她吧。这个女孩,终究是稚气未脱,完全不适合来做内应啊。也或许,晚晴看中的就是如画的稚气,因为她知道,越是本性纯真无邪的人,他越不会提防。

第二天,和岳中正商量后,段喻寒决定带司马冰、江如画、小玉、秦妈妈一起去杭州,而烈云牧场由岳中正镇守。

一路上,司马冰快乐得象飞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什么好吃好玩的都要。结果,好不容易到杭州时,他们的三架马车被各色小玩意堆得满满,都快坐不进人了。

四年前西湖边的云来居,早已被段喻寒收购。如今客栈管事是封三的弟弟封四,此刻正忙着迎接他们,又指挥下人把司马冰的各种宝贝玩意搬到屋里,一时众人忙得不亦乐乎。

段喻寒却站在云来居的大门外,若有所思。当年,若非云来居失火,晚晴就不会来见他,就不会有那一夜缠绵,就不会有司马冰,而他和晚晴也不会那么快成婚。这个地方,今时今日,是否还会给他们之间带来转机?

自然,休息停当后,精力充沛的小家伙又要出去玩。于是段喻寒带了他,径自环西湖而行。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与关外的豪迈壮丽不同,西湖尽是一派江南女儿的清娴灵秀,婀娜多姿。白堤两岸,柳丝轻拂,桃花映水,春的气息溶入浓浓的诗情画意,令人心旷神怡。

司马冰虽年纪幼小,仿佛也沉醉这美景,安安静静的握着段喻寒的左手小拇指,悠然漫步。

“呀,好小的狗狗,”一只纯白小狗,从前面颠颠的跑过来,小家伙一眼瞥到,很是惊喜。本来烈云牧场养的狗也不少,只是象这么毛发柔顺、身躯娇小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免十分好奇。

那小狗溜过来,好像也对司马冰感兴趣,绕在他脚边团团转。它的脑袋仅到司马冰膝盖处,乌溜溜的眼睛嵌在扁扁的脸上,憨态可掬。司马冰伸手想摸它的头,它却机灵的一让,吐出粉红的小舌头,轻舔他的手心。司马冰被弄得痒痒,忍不住咯咯大笑。

小狗愈加得意,卖弄得来个了倒立,还一步步的向前挪走。只是走了几步,终究累了,停下来直喘气。司马冰小心的把它抱起,如获至宝般拥到胸前。这小东西可比一路上那些玩意好玩多啦。

“雪儿,雪儿……”不远处一顶四人抬软轿缓缓近来,轿前一个少女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呼喊着。那少女发弯双鬟,衣衫轻便,质地讲究,看似大富人家的侍女。

小狗听到喊声,脑袋一缩,索性钻到司马冰的衣袖底下,只是后腿和尾巴还露在外面。如此顾头不顾腚的模样,看上去异常好笑。

“雪儿,”那少女发现它,忙跑过来。越走近,她的眼睛瞪得越大。天下无双的美丽男子,晶莹耀眼的白玉娃娃,极端惊艳让她一时呆住了。

小狗不理她,依然窝在司马冰怀里。

半晌,少女回过神来,福了一福,“请这位小公子将雪儿归还。”她见眼前两人容色绝丽,气派非凡,语气比素日客气了许多。

司马冰虽喜爱那雪儿,但也知道物归原主的道理,当下抱了它,就要送到少女手中。雪儿一声悲鸣,小腿乱蹬,司马冰突然发现它后腿上有红疤,似乎是被棒打留下的伤。莫非那主人曾打它?难怪它不肯回去。

司马冰扁了扁小嘴,倏地决定缩回手,“它不肯跟你走”。

“小孩,快把雪儿还来!”少女见他不还,口气立刻变得强硬傲慢,顿显盛气凌人之势。司马冰迈着小腿,偷偷的往后蹭到段喻寒身前。

少女疾步过来,俯身要从司马冰怀中抢回雪儿,它却敏捷的窜上司马冰的肩头,嗖的跳到段喻寒身上。段喻寒随手揽过它。

“爹,它被打过,好可怜。”司马冰撒娇的扯着段喻寒的衣袖,自然是要爹帮他把小狗留下。段喻寒拍拍小家伙的头,示意不必担心,随即冷冷的瞧着那少女。这样仗势欺人的人,自小他就极厌恶,何况她还敢对司马冰大呼小叫。

“你……”少女本是怒气勃发,但触到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冰山雪水般的冷漠高傲仿佛在她面前竖起一堵墙,让她再不敢靠近孩子半步。

“怎么了?”柔媚入骨的声音幽幽而来。不知何时,那顶软轿已静静的停在一旁。流金锦纱的轿帘,随风轻摆,影影绰绰的,一个云鬓高挽的女子端坐其中,却瞧不清她的面容。

“雪儿,乖,不要调皮了。”那声音柔柔嗲嗲,倒似在对雪儿娇嗔一般。雪儿从段喻寒手中跳下地,欢快的冲软轿跑去。

司马冰小孩心性,不免要替雪儿担心,“别去,她会打你的。”雪儿好像听懂了,临到软轿前,又停下来,乌溜溜的大眼回看司马冰,好像舍不得这个新朋友。

素白的手,轻轻撩起流金锦纱,湖水一色的衣袖微微探出。岸边风势陡增,霎时柳丝飞扬,落英缤纷,漫天花雨,饱浸着沁心暖香,中人欲醉。然,西湖之美,桃柳之色,也不及她绝世容光之万一。仿佛只要她轻轻的回眸,满目春花都会为之竞相盛开,青山绿水也会为之倾倒折腰。

段喻寒自认从不会惑于美色,但此刻莫名的有些窒息,只觉得铺天盖地的艳光丽色,柔和又不可抗拒的汹涌而至,心不由自主的要痴迷沉沦。

宝儿急急的过去搀扶,“夫人,宫主有令……”

“出来看看有什么大不了。”美人淡淡的说,凭空有点不怒自威的气势。宝儿只得将后半句“夫人不可轻易见外人”咽回去。

宫主?在杭州,能被称为宫主的人,大约只有圣武宫主人盛希贤。此人在武林中颇有威望,但素未谋面,因礼贤下士,处事公允,近两年名声日隆。听闻此人极好美色,身边美女无数。此女莫非是他的姬妾?段喻寒瞬间已推测了大致情况。

雪儿乖乖的溜到美人脚边,美人抱起它,轻移莲步。她一瞬不瞬的看着段喻寒身前小小的人儿。

圆润稚气的小脸,吹弹可破的肌肤,挺秀小巧的鼻,笑起来点漆般的黑眸弯如新月。他就象不小心坠落凡尘的天使,超凡脱俗,完美无匹。是冰儿吗?她的冰儿。

淡淡的水氲,依稀要模糊司马晚晴的双眼,这一刻,她想紧紧抱着他,她想亲亲他的小脸蛋,她想告诉他,她有多想他。可是她不能。她不能!

她明明知道,在没成功报仇前,轻易在段喻寒面前现身,是极其不智的。可她还是来了,只为看他一眼。她的孩子,过得很好,她终于可以稍稍放心,可近在咫尺,她却不能相认,更不能让段喻寒有丝毫的疑心。

凤仙花瓣淬过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她需要疼痛来保持清醒。

在段喻寒看来,这个绝世美女被司马冰吸引,也是寻常事。因为不管在牧场,还是这一路行来,司马冰都吸引了无数人惊叹的目光。只是,他还是有一丁点怪异的感觉。怪在哪里,一时间却难以捉摸。

“好漂亮的孩子。”司马晚晴故作客套的说,贪恋的注视着司马冰,只想在这一刻,把他的模样分毫不差的印在脑中。

温柔如春水般的气息在司马冰身边逡巡流动,小家伙忽然脱口道,“阿姨,你好漂亮。”顿了一顿,又加了一句,“比我娘还漂亮。”

娘?离开的时候,他还不会说话。没想到第一次听冰儿说“娘”,居然要等这么久,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这声清清脆脆的“娘”,几乎要逼得司马晚晴落下泪来。

“不过我娘是世上最好的。”小家伙托着下巴,认真的补上一句。

“你娘一定很疼你。”她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遏止住眼中的一片温热。

“当然啦。”小家伙大声说着,眼圈却倏地红了。虽是小小年纪,却是分外好强,他在外人面前不会软弱,因为他相信娘亲一定会回来。

司马晚晴忍不住怜爱的拉起他粉嘟嘟的小手,“好孩子。”十指连心,这样的手拉手,她甚至可以感到他扑通扑通的心跳。

雪儿好像知道主人对那孩子的喜爱,又悄悄溜到司马冰脚下。

司马冰抱起它,“阿姨,你能不能别打雪儿?”他小心的查看它的伤,认真的要求着。

司马晚晴惊愕的望着他,他怎会有此误会?一边的宝儿忿忿的上前,“夫人才没打它。那伤是前些日子偷狗的小贼打的。”

“那它怎么不肯跟你走?”司马冰定要问个清楚明白,不能让雪儿再受苦。

“给它换药,它不肯,就跑了呀。”宝儿急了。

司马晚晴轻抚雪儿的背,“换药是有点疼,你也太娇气了。”雪儿灰溜溜的耷拉下脑袋,好像知道自己错了。

“我就知道,阿姨是好人。”

“你喜欢雪儿?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就让这小狗代她暂时陪在他身边吧。没有娘亲的孩子,再多的人疼,也是寂寞的。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司马冰大喜过望,小嘴微张,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司马晚晴情不自禁抱了他一下。小小的,温软的,可爱的,她的冰儿,是真的,不是梦中。

司马冰觉得漂亮阿姨有点奇怪,但终究没挣扎,把小脑袋舒适的搁在她肩头。

“冰儿。”段喻寒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其一,这个美女自始至终没看旁边一眼,只对司马冰兴趣浓厚。其二,除了他、岳中正和秦妈妈,司马冰一向不喜欢被别人抱,更别说被陌生人抱,如今居然乖乖的趴在人家怀里,委实太过异常。

好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依然那么醇和,那么富有磁性。司马晚晴有些心慌,终于坚决的放下司马冰。

再怎么不舍,也要放手,再怎么难过,也要分离。孩子,最后一定会属于她。而现在,绝不能因一时冲动而破坏复仇计划。

段喻寒,在司马冰身后,离她仅一尺。她不敢看他,只怕看他一眼,就要泄漏内心的秘密,再也无法如现在般镇定自若。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从不曾忘记他半分。念及他的残忍,念及他的无情,心已被日复一日的恨意折磨得麻木。是否只有他的命,才能让她彻底解脱?

鼻端,依稀嗅到清爽的香气,她,却分不清那是翠柳碧草的味道,还是他的味道。

就这样吧,今日目的已达到,是该速速抽身了。司马晚晴没有选择,只能从容的转身离去。

“阿姨,谢谢你。”欢快悦耳的童音自身后响起,仿佛天籁般动听。

“不谢。”司马晚晴回头温柔一笑,却在刹那间,目光和段喻寒对了个正着。

俊雅青衫,了无纤尘,卓世而立,亦梦亦真。命中注定的避不开,怎么也避不开!

尖锐的刺痛自心头爆裂,天地间一片静谧。舌间的苦涩幽幽的化开去,却又隐隐带着一丝甜蜜。

咫尺,也是天涯。

缓缓低头,淡定从容的微一颔首,司马晚晴毅然转身离去。她的背影,坚定而孤寂,渐渐融入那片流金锦纱。

她,本不适合做复仇这样惨烈的事,却不得不去做。天意弄人,夫复何言?

段喻寒的视线直到软轿远去,才不确定的游移开。第一次,一个女子见了他平静如斯;第一次,他注视除晚晴以外的女子那么久;第一次,如此迷惑。

为什么,她注视冰儿的目光,会那么温柔,仿佛连飞舞的柳丝也要融化其中。

为什么,她和司马冰相拥时,他明明觉得有些异常,还是不忍破坏那亲密无间。

为什么,陌生又熟悉的情愫在周围盘旋不定?

“爹,这个阿姨好像娘亲。”司马冰一边和雪儿嬉戏,一边漫不经心的说。

象吗?段喻寒好笑的摇摇头。这孩子,见人家长得美又对他好,他就说人家象娘亲。

他不知道,这世上,最敏感的是孩子。只有孩子清澈的眼睛,才能不被任何外在表象迷惑,看到人心最深处的温情和挚爱。

湖畔相逢,人面桃花,绝世无双,此刻在段喻寒的记忆中凝成一幅优美的水墨丹青。那震慑人心的艳光四射,终究眩惑了他的眼,让他无法细究她的言谈举止。

春色中,段喻寒不曾留意,从刚才到现在,湖那边有双眼睛看他们很久了。

6、血溅西湖

清冽的香味渐渐在房中弥漫开来,司马晚晴蓦然惊醒。目光及处,盛希贤悠然坐在桌边饮茶看书。

“师兄为何不请自入!”司马晚晴纤眉微挑,怒色使她的脸平添了几分嫣红,愈加娇媚。

“听说你前几天见了他们。”盛希贤放下书,不紧不慢的说。

一夜辗转难眠,一夜眼前都是那俊雅青衫,一念及此,司马晚晴心头烦躁不已,“师兄管得太多了。”

“你莫忘了,我们在合作。”盛希贤脸色如常,声音却愈显严肃,“所以你做事前最好三思而后行。你若失败,会连累许多人。”

司马晚晴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却不愿承认自己错了,轻哼一声,扭头向内,不再看他。

盛希贤却又笑了,“你生气的样子比平时可爱多了。”她从来对他都以礼自持,笑也曾笑过,却依然拒他于千里之外。今天见她薄怒的模样,他倒是心之所喜。司马晚晴也不答话,依旧侧身向内。

“冰儿,果真是个人见人爱的孩子。”盛希贤仿佛是真心赞叹。司马晚晴脸色陡变,霍然回身望他,目光锐利如刀。

“我不会伤害他。”盛希贤走过来,轻轻说道,“你见了他们,就完全没了平日的镇定。你这么心神不宁,叫我怎能不担心你。”

他清泠如水的声音自司马晚晴耳边流过,她陡然出了一身冷汗。可以毅然放开司马冰,可以面对段喻寒装做陌路人,为何此刻脑中净是他们的影子?烦也好,怒也好,担心也好,为何今晨心境如此起伏不定?

她,终是看不破,放不下。

可看不破,放不下又如何?父兄之死,牧场易主,全是拜段喻寒所赐,这样的深仇她怎能不报?

久积心底的疲惫,突然间如钱塘潮般一波强似一波的袭来,心宁可就这样被淹没被覆盖。无知,亦无觉,无思,亦无忆,也是一种平静安宁。只是这平静安宁,如今也是奢求,求之,而不可得呀。

司马晚晴淡淡一笑,“多谢师兄提醒。”可眼底一抹脆弱无奈终没逃过盛希贤的眼睛。一声轻叹,盛希贤自己也不懂为什么这么想疼惜她,只想替她分担一切烦恼。或者,若她不能决断,就由他来帮她决断好了。

“我没事,我会遵守约定。”从未听他这样温柔的叹气,司马晚晴敏感的意识到什么。此刻,她不想要任何男子的爱,不论是段喻寒,还是眼前的盛希贤。她和盛希贤,仅限于合作关系就好。

“没事最好。”盛希贤不再多说,出了门去。

司马晚晴瞧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怔。为什么这么说?他不相信她报仇的决心?

门外,盛希贤瞧着枝头怒放、争奇斗艳的桃花,有些迷惘。他不在意她的拒绝。她越是往后退,拉开彼此的距离,他反而越想往前进,越想靠近她。或许,要她接受他,是一场耗时耗心的拉锯战,可他不在乎。

只是,从几时起,他会如此在意段喻寒的卓世而立?

思及段喻寒面对司马晚晴,相逢却不相识,又不免有些得意。

暗香阁中,第一次给她易容,他在她的脸上创造了心目中完美的极致。霓裳夫人,倾国倾城,会令任何男人为之疯狂,可她自私任性、骄横残忍,偶尔也会温柔可人,这些便是世人看到的。他认为,只有这样绝世的美貌,那样的脾气,才能转移众人的注意力,稍稍掩盖她独一无二的光芒。

果然,熟悉她如段喻寒,也无法穿透那天上仙子的外表,认出她来。

当今之世,只有他看到的,是真正的司马晚晴,经霜更艳、遇雪尤清,那样让他心醉的美。

云来居的段喻寒,此时如往常般正在练内功。

扑通、扑通,心每跳动一下,浑身上下灼热的痛便增加一分。身体恍如放在熊熊烈火上煎烤,奇经八脉的每一寸都难受无比。

自那次给晚晴逼除玄冰之毒,又妄动真气,他就一直如此。

依“妙手鬼见愁”陆敬桥的说法,他真气消耗过度,又没有及时休息调养,如今全身经脉已极其脆弱。从今以后,不但武功不可能再上一层楼,就是动武,也要慎之又慎,最多使出七分就好。若施尽全力,经脉势必承受不起,轻则断开,重则爆裂。到时候,武功尽废是小,只怕性命不保。

这话,段喻寒没太放在心上。只是前些日子,龟兹国国师无故上门挑衅,被他的寒冰锥心掌震慑走后,身体就越来越不适。每当练功到紧要关头,总是气息纷乱,经脉剧痛,有走火入魔的征兆。近日,更是愈演愈烈,适才的煎熬已不是第一次。

这事,除了陆敬桥,他没和第二个人提及。为了烈云牧场的百年声誉,为了防止那些觊觎牧场财富的人伺机作乱,任何比武他都不可以输,任何斗智他都必须赢,所以,他没有选择,他必须装作若无其事。

推门出来,满眼翠色。清新。宁静。惬意。

段喻寒深深吸了口气,胸臆间的浊闷渐渐散去。

云来居,总让他想起晚晴。也许守株待兔,会更快见到她吧。想起那日冰儿的话,忍不住一笑。那孩子,见了美女也想亲近,算不算是男孩子的本性呢。

忆及湖畔那美人,竟完全记不起她的面容,印象中只是惊心动魄的美,在煦阳下耀花了他的眼。可即便是色倾天下,也与他无关,除了晚晴,他不会对任何人上心了。

安静。四周出奇的安静。没有冰儿素日的喧闹声,没有秦妈妈追着哄冰儿吃饭的声音,奇异的安静让他陡然心生警觉。

段喻寒疾步往后院去,后院空空如也,不但司马冰不在,小玉、秦妈妈、江如画,还有那些下人都不在。

“来人。”段喻寒微微皱眉,不高不低的说了一声,浑厚内力贯注其中,云来居每个房间应该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是,主上有何吩咐?”封四带了人迅速出现。

“冰儿呢?”

“小少爷和江姑娘、玉姑娘去湖边遛狗了。主上请放心,属下已安排三十名精锐部下随从护卫,绝对安全。”封四体悟到段喻寒语气中的担心。

“他们去了有半个时辰,该回来吃早饭才是。”秦妈妈不无担忧的上前说。

就算冰儿贪玩不愿回来,小玉和如画定会想方设法逗他回来,难道出了什么事?右眼皮毫无来由的狂跳两下,段喻寒自来不信吉凶之说,此刻也不禁有些不安。

“属下这就派人去湖边,主上请宽心。”封四立刻做出反应。

“不好了……”一个下人冲进来,浑身瑟瑟发抖,面无人色。

“何事如此惊慌?”封四瞧手下的懦弱样,暗恨他在主上面前丢自己的脸。

“是……湖边,他们都死了,小少爷也不见了。”这话一出口,众人皆大惊失色。怎会发生这种事?

“带路。”段喻寒淡淡说了一句,率先出门。封四等人忙跟上。其实不必那人带路,只出了云来居,听外面百姓议论纷纷,已大致寻得方向。

西湖边,横尸遍地,惨不忍睹。大片大片的鲜血泼洒在地上,一滩滩惨淡的红,触目惊心。令人呕吐乃至窒息的血腥味,密布于湖际岸边,仿佛一举手一投足,哪怕只轻轻吸一口气,都要沾染一身的血污。

一向生机盎然的西湖,此刻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可怖的景象令人心寒。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却始终没人敢近前,唯恐上前一步,就濒临地狱的边缘。

段喻寒一步步走近,湖边的情形越来越清晰,心不由自主的一点点往下沉。迅速扫视一圈,冰儿确实不在。

“启禀主上,经查实,三十名护卫和玉姑娘都不幸身亡,小少爷和江姑娘不见踪迹。”封四办事效率极高,片刻间大致情况已摸清。

缓步走到死者身边,段喻寒俯下身子,仔细的一一看去。三十名护卫横七竖八,死态各异,致命的伤口也有所不同,或是刀劈,或是剑刺,或是中毒。这足以证明杀人者绝非一人,很可能是同一组织的集体行动。

不远处,一具尸体头朝云来居方向,背后中刀。不知是想逃,还是准备回去通风报信,但总之是被杀了。如此说来,杀人者一个也不放过,的确够残忍。

而三十人无一生存,只有两种解释。他们拚命护主,所以被杀。或者,杀人者怕他们认出自己的身份,所以不留活口。

蓦地,段喻寒的心揪了一下。那边一棵垂柳下,自小侍奉晚晴的小玉,眼睛恐怖的突出,脖子上横深的刀口,血汩汩的流出,早已气绝多时。她身边,雪儿奄奄一息,纯白一色的皮毛浸染得满是鲜血,小小的肚子起起伏伏,正挣扎在生死边缘。近乎疯狂的杀戮,连没有反抗能力的女子和小狗也不放过,到底是什么人!

段喻寒跨越一具具尸体,满眼的血色让胸间的愤怒之火愈加旺盛。今时今日,不论是朝廷、武林还是商界,每个人说到烈云牧场,说到“段喻寒”这三个字,都要忌惮个六七分。是谁,胆敢掳走司马冰,还暴戾到杀死这么多人?

“属下猜想,是有人绑架小少爷,想勒索钱财?”封四谨慎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段喻寒不发一言。这个执掌云来居的封四,比起封三,平庸了许多。若真是为钱,何必杀这许多人,徒增仇怨?只怕对方掳走司马冰,居心叵测,并非简单的钱财能解决。

“属下还以为,江姑娘的失踪有些奇怪。”

江如画,没见她的尸体。也被抓走了?杀人者觉得她还有利用价值?再或者,她和杀人者是同伙?但后一种猜测,立刻被段喻寒否定,他相信自己的眼睛。江如画对冰儿的喜爱是发自真心,她不会做出伤害冰儿的事。

“把尸体好好安葬,这里用清水冲刷干净。另外,问一下附近的百姓,有没有人目睹当时的情形,知道冰儿的去向,提供线索者赏金五百两。”段喻寒吩咐完,径自转身望向湖面。

关心则乱,他纵然表面上平静淡然,脑中却是思绪纷扰。眼前湖水一片幽深的绿,可他看到的,仍是浓浓的血红。

从关外到杭州,一路上并未张扬。没想到到杭州仅几天,冰儿就遭遇这样的危险。难道说,敌人早有预谋,注意他们的行踪很久了?

雪儿的哀鸣,传入耳中。这个冰儿挚爱的小伙伴,命不久矣。段喻寒霍然走到它身边,出指如电。如果不能让它快乐的活着,就早些帮它结束痛苦吧。雪儿抽搐了一下,终于一动不动,由着别人把它和小玉一起抬走。

滴滴哒哒的血,从小玉的脖子上不停的流下来。段喻寒蓦地想到,一直以为这里到处是血,全是那三十多人的血流所成,可事实未必如此。超乎寻常的血多,隐约拖动的血痕,只证明一个事实——还有许多人死在这里,只是他们的尸体被移走了。死人也要搬走,是怕他查出来历吗?

段喻寒抚着身边低垂的柳枝,瞧着那上面被飞溅的血染上的点点殷红,冷冷的笑了。

司马冰被带走,应无性命之忧,这点他可以暂时放心。依他推测,对方会很快找他谈交换条件。杀人者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就看他们究竟有没有本事来拿了!

他不知道,此刻司马冰正躺在司马晚晴的床上,安然入睡。而司马晚晴,正吩咐侍女宝儿准备热水,她要沐浴更衣。

一柱香时间后,司马晚晴已浑身浸在浴桶里,润湿的黑发披散在莹洁如玉的背上,那肌肤竟散发出惨白的光。她的手止不住轻轻发抖,心有余悸的恐惧感让她久久不能平静。适才若非她决意去西湖边走走,若非她及时赶到,如画会被杀,冰儿也会被那些嗜杀的人带走,后果不堪设想。

适才,她不曾想到自己出手会如此毒辣。

一切就象做了个恶梦,梦中,翩若惊鸿,婉如游龙,手握坚韧无匹、细若头发的天蚕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绕上敌人的脖子;然后,擎天无上心法的内力猛的加大,用力回扯,敌人的脑袋就硬生生的和身体分离开来,随即热腾腾的鲜血“扑”的喷出来,浸透她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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