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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见青山多妩媚 当前章节:149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6:30

“小姐,遗书是夫人留下的。夫人病重的那段日子,就写好了,一直不敢给老爷。夫人怕老爷不原谅她,迁怒小姐,所以吩咐我好好收着,到老爷临终时再拿出来。前次,是秦姨太懦弱,贪生怕死,把遗书交出来,还说了那么多伤你的话,害你这么些年一个人在外面孤苦伶仃。可秦姨从没说谎,即便死后见到夫人,也无愧于心。”秦妈妈素来温柔,此刻说话却是斩钉截铁般坚定。

司马晚晴轻叹一声,为何秦姨还要偏帮段喻寒?她前次受了逼迫,难道这次就不会是受逼迫说这话吗?

段喻寒似乎知晓她的心意,蓦地拉她起身,“你不信,我们立刻回牧场。只要你的一滴血,和舅舅的一滴血,你的身世自然真相大白。”

他不惜毁了岳中正的一世清誉,也要这么说?他骗她还敢这么理直气壮,要滴血认亲?何况以他的智慧,又怎会把同样的计谋用两次?还是他想骗她回牧场?

无数往日画面纷急涌过心头,记忆越温馨感人,她却越如坠冰窟。

三岁时,她坐马车时贪玩把身子探出,结果摔了下去,是岳叔叔扑过来垫在她身下。结果她毫发无损,岳叔叔浑身都擦伤了。

八岁时,大哥抢了她手里的千层糕,她大哭,岳叔叔应允她每次从外地回来都给她带各种点心,后来一直兑现。

十岁时,她和段喻寒开始跟岳叔叔学下棋,岳叔叔总喜欢抱她坐在膝盖上,说你们是我最爱的两个孩子。

十七岁时,她因怀孕深夜逃走被发现,爹愤怒的一掌,岳叔叔替她挡了,结果受伤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

十八岁时,她发现段喻寒是凶手,要离开牧场,是岳叔叔拿了致命的天下第一暗器,威胁段喻寒,要他放她走。在段喻寒和她之间,岳叔叔更看重她的意愿,难道仅仅因为对司马家的忠诚和愧疚?

从小到大,她一直以为岳叔叔没孩子,所以才对自己格外疼爱。可回想起来,仿佛并不见岳叔叔对两个哥哥特别钟爱。

难道段喻寒说的是真话?若是真的,这三年来她决心复仇、夺回烈云牧场又多么可笑?她和司马烈根本没有血缘之亲,她是母亲红杏出墙的产物,她根本没有资格代表司马家复仇,更没有资格继承烈云牧场!

“我不回牧场,放手。”她的语声突然激昂。

“晴,你是我的表妹,我们是至亲的亲人。”段喻寒真切的感受到她的疑惑和挣扎。

纤手一震,泛黄的纸顿时化做千万个蝴蝶,漫天飞舞。司马晚晴笑道,“你不用再编谎话来骗我,我不会相信。”唇角明明是上扬着笑意,眼底却是无尽的悲凉。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事实就是事实。”段喻寒执着的要她承认事实。他知道,她若真的不信,根本不屑多说。她现在的表现,恰恰表明有几分相信。

司马晚晴霍地转身,“你想说的都说完了吧。我很累,要回去休息了。”足尖一点,如穿梭林间的燕儿飞掠上岸,翩然几个起落,已不见踪迹。

“让她静一静,真相还是谎言,她自会求个明白。”很奇怪,裴慕白忽然觉得段喻寒并不那么令人讨厌。

段喻寒看了看他,第一次发现他很顺眼,“说起来,我们相识已久,居然没有好好聊过,倒是一大缺憾。”

裴慕白哈哈一笑,“我以为你一直把我看成敌人。”

“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何况,我若是你,当年也会义无反顾的帮她,所以我并不怪你。” 一旦放下心结,段喻寒很清醒的知道,烈云牧场和江南裴家应该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冲进暗香阁,司马晚晴颓然倒在床上。脑中仿佛有无数杂乱丝线在纠缠游走,却始终无法看明捋顺。

调息静心,细细思量。即便段喻寒是受辱在先,她也无法原谅他报复的残酷毒辣。即便她真是岳中正的孩子,她和他之间还是有杀兄之仇。何况司马烈对她多年的抚育之恩,也不能抹煞。她,终究还是要他偿还血债。

只是,她为了替亲人报仇,却要牺牲另一个亲人的命,加上司马冰和岳中正一世的伤心难过,究竟是否值得?

无边无际的倦意重重袭来,昨日的纵情加上今日为裴慕白一路担心奔波,再有适才的激动困扰,她终于伏在柔软的被衾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手习惯的摸到枕下的白泥,抚弄那俊逸脱俗的轮廓,一丝忧伤的笑浮上眉梢。

梦中,他带了十四岁的她在宴和塔顶,仰起脸看星星。

他突然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比翼双飞。”

“就是一只鸟和另一只鸟翅膀挨着翅膀一起飞呀,我当然知道。”她忽闪着大眼睛。

“不对,是这样。”他倏地搂过她的腰,自塔顶飞身而下。那么高,她吓得紧紧闭上眼睛,死死抱着他。

“胆小鬼,”他在她耳边轻笑。

清凉的夜风自脸畔轻柔而过,她忿忿的鼓足勇气睁开眼。远处点点繁星和万家灯火连成一片,相互辉映,煞是美丽。

他和她在天空中自由飞舞、辗转、盘旋,恍惚间她真以为自己是小鸟。

“好漂亮。”她大笑着。他束发的丝带飘飘然拂过她的脸庞,有点痒痒。她一偏头,看到他漆黑如子夜的双眸,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她第一次被他看得害羞起来,手一软,险些掉下去,他却更紧的拥着她。

后来,他带了她稳稳的落在地上,她还赖在他胸前。

“还怕吗?”他点点她的小鼻子。她摇摇头,不敢让他看到绯红的脸。

“那么高,万一我们掉下来怎么办?”她有点不相信他的轻功如此高超。

“不会有万一。”他郑重向她保证,“就算有万一,你也一定不会有事。”

她吐吐小舌头,“真担心你失手,会摔死的。”

“我若失手,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死?”他的神情忽然很古怪。

她想说“和你一起,死又有什么可怕?”但终究不好意思说出口,只灿烂一笑,紧紧执了他的手。

“不好了,不好了。”宝儿的声音陡然闯入梦中,司马晚晴一下惊醒。

“什么事。”

“夫人,湖边的绣舫突然起火爆炸。”

“什么?”司马晚晴翻身坐起,不及细问,飞身出去。

雨停,风止,五彩华丽的绣舫已不见踪影。只看到岸上、湖面四散零落的漆黑残骸。圣武宫中人忙着收拾残局,岸边有许多百姓围观,一片嘈杂。

“快看,那边有个人。”随着人们的新发现,很快捞上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司马晚晴慌忙凑上去,心止不住的颤抖。那体型,那尚未烧毁的衣衫,那仅存的半边脸,分明是秦姨。

秦姨在这里,那段喻寒呢?裴慕白呢?他们不会丢秦姨一人在绣舫上的。一口浊气陡然涌上胸间,堵在那里不上不下,她几乎要窒息。

又看了一会,没再发现尸体,人群渐渐散去。她这才想起该到云来居看看。疾速到云来居大门外,隐约听到门里传来司马冰的声音。

“爹和漂亮叔叔出去怎么还没回来,我要去找爹。”

“小少爷,这可不行,主上吩咐过您不能出去。”

“我就要出去,你敢拦我?”

“公子有正事忙。来,冰儿最懂事了,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如画温言劝说的声音。

段喻寒和裴慕白都没回来。按理,以他俩武功之高,不会轻易中人暗算,可为何救不了秦姨?若安然无恙,为何不回来?段喻寒难道不知道冰儿会想他念他?

春日暖意融融,却敌不过她心底浓浓的恐惧。恍惚中,回到暗香阁。一抬眼,看到盛希贤安然坐在大厅,厉冽站在一旁。

是他?厉冽向他报告了段喻寒的所在,他就动了杀机?否则在杭州,谁敢炸毁圣武宫的绣舫?而一艘空的绣舫,又有谁会动脑筋炸它,无非是想杀里面的人吧。

一步步进去,她的步伐沉重而坚定。绣舫被炸之事,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厉冽说他买粥回去,你就不见了,以后别这么任性。”盛希贤略带责备的说。

“你回绣舫时看到什么?”她转向厉冽。

“属下远远看到他们三个在船头,正要下船,后来绣舫突然爆炸,就烧起来了。”

“他们人呢?”

“都炸飞了,飞到湖里去了。”

段喻寒和裴慕白已遭遇不测,凶多吉少?四周的空气出奇的凝重,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加派人手去找。”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清冷而遥远。

13、死生契阔

一连三日,段喻寒和裴慕白好似彻底从人间消失,再无半点消息。云来居认领了秦姨的尸首,也四处寻找二人下落。

如银月光下,司马晚晴在被衾间辗转反侧,终不能眠,纵身出阁,直奔湖边。

西湖的水,悠长,深邃,浓碧,静谧。怔怔的瞧着这水,她仿佛看到他们的灿烂笑容,一个笑得恣意高傲,一个笑得含蓄柔煦。

“很晚了。”盛希贤悄然站到她身侧,只看到她的目光宁定而深远,仿如初雪中凌寒的梅。

“适才有人回禀,与西湖相通的钱塘江里找到两具浮尸。”这几日眼见她日益憔悴,他实在不忍告诉她,但置之死地而后生,极痛之后,为了司马冰,她势必会振作起来。

她一言不发的随他回去,一言不发的仔细察看了那两具男尸,一言不发的上楼。有些残缺,有些浮肿,有些面目变形,但不可否认,看装束,看形体,看容貌,的确是段喻寒和裴慕白。

“晚晴。”盛希贤见她脸色黯淡之极,不放心的跟上去。

临窗而立,月色凄清,她如一尊白玉雕像,一动不动。长久静默后,蓦地剧动,血喷如瀑,他扶了她的肩,她也不拒绝。

尘世依旧,软红十丈,可她只觉心灰意冷,再无留恋之心。犹记得,段喻寒和她十指紧扣,相视一笑,她默念“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希冀那如歌般的诗句随他俩终老。犹记得,裴慕白和她并肩跪低,义结金兰,誓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能同日生,但愿同日死”,希冀那真情挚意一生相伴。

如今上天不公,她已无法再争,不若随风而去,远胜此刻心如刀割。

飞身上阁顶,夜风中素白衣袂翻飞狂舞。五彩琉璃瓦上,她竟有些站立不稳,摇摇欲坠。俯视着,距地五丈,她只需纵身一跃,从此不必再受心痛折磨,一切归于尘土。

他在她身侧,瞧她神色奇异,猛地醒悟,出手如电,却只擦过她的衣襟。白影倾身而下,如璀璨流星划过夜空,仿佛瞬间即将被黑暗吞没。

他如腾遨之苍鹰迅速扑下,敏捷揽过她的腰。她微微一惊,本能的一掌推开去,不知不觉一招“风起云涌”,正是翻云覆雨手的第三式。他匆忙侧身避过浑厚掌力,仍是不松手。

“放手!”她轻叱,掌势连绵不绝的攻过去。

“好,你一心求死,我就杀了司马冰,再夺烈云牧场。”他清越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可怖。

“你——”她又惊又怒,霍地用尽全身力气,打向他胸口,直想杀了他。气血翻涌,他清楚的感到她右手覆到胸前的霸道力道。她呆了一呆,如此轻易击中他?忽然心底一片明澈,他是故意这么说,要自己不可寻死。一愣神功夫,他急速拉住二楼的窗棂,借力带她跃了进去。

“既然放不下,何必要这样?”他细长的凤眼中满是爱惜。

她怔怔的望着他,只觉背上冷汗直流。刚才一时伤痛之极,一意求死,险些铸成大错。她怎可逃避身为母亲的责任?还有牧场,就算她不姓司马,司马烈毕竟养育了她,还将毕生内力传给她,她必须倾全力维护牧场,绝不能让它落到不轨之徒手中。何况,绣舫被炸一事尚未查出是谁做的,她怎可一死了之?

“谢谢你。”她第一次真心诚意向他道谢。他一笑,转身下楼。

她看着他依然稳健的步伐,稍感安慰,他没伤到什么吧。然而,还是听见他重重落座的声音。她忙冲下楼。他的剑眉凤目,少见的有些不适之色。

“你怎样?”

“没想到你武功精进如斯。”

“对不起。”浓浓的悔意洋溢在她心头。虽然他总是软硬兼施的逼她尽快履行约定,让她心烦,可自始至终,他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她。反而是她,误会了他的好心,伤了他。

“我帮你叫凌先生来。”

“不用,没那么严重。”

“那……我能做些什么?”她总想弥补他一点。

“你真想做什么,就陪我喝点酒,聊聊天。”他知道那彻骨悲痛闷在心里更伤人。

“好。”她的神思有些恍惚。自十六岁生日那天被段喻寒灌醉,她就立誓滴酒不沾。可此刻,她好想痛快的大醉一次。

宝儿摆好酒菜,默然退下。司马晚晴自斟一杯,仰头一口饮干,顿时一股暖融融的气息自丹田升起,适才吐血引起的心悸稍稍好些。

“这是药酒,里面放了人参、灵芝、茯苓、枸杞子,最是养精补血,养气安神。”他也自饮一杯。

“好酒。”望向窗外连绵的翠竹,忆及那日段喻寒傲立其上的绝世风姿,她心头一阵刺痛难当。不由自主的,一杯接一杯。朵朵血梅的衣衫在夜色中轻颤的温度,是泪的温度。

他也不说话,陪着她一杯又一杯。

“你知道吗?我和慕白刚认识就约了去洛阳看牡丹盛会……还有冰儿,一直盼着爹娘陪他一起玩……”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些喑哑,“可如今什么都不可能了……”

“我知道,”他不知不觉放柔声音,“但往事已矣,逝者如风,你总要凡事往前看才好。”

越饮越多,她双颊泛着凄艳的红,星眼朦胧处是无边的沉痛,忽而浅浅一笑,“从前,大哥二哥离开时,我也是这样劝爹……后来,爹死了,他是这样劝我,如今,你又这么说……为什么要逝者如风?为什么活着的人永远比离去的人痛苦?”

“如果那天我没有早回来,我就可以和他们同生共死……我宁可是这样……”

“从前,我一直以为上天是最公正仁慈的……现在才知道,什么善恶报应都是骗人的……”

她断断续续的说着,又哭又笑,全然不似平日的模样。

他揽过她的肩,她无力的斜靠着他,啜泣着,终于心力交瘁,昏昏睡去。他听着她渐趋平静和缓的呼吸,凝视那泪痕交错的脸庞,奇异的温暖涌到心头。

还记得注意到她,是因为她关外司马继承人的身份。为了更好的控制她,他命人调查她的大小事宜,以便了解她的长处和弱点。可渐渐的,听属下详细汇报她的事成为一种习惯;渐渐的,他想知道的事越来越多;渐渐的,她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永久的驻扎。

无可否认,想要她的念头,部分原因是为了她的身份。若能助她夺回烈云牧场,再娶她为妻,那关外司马和圣武宫彻底是一家,他一统武林的目标就更近一步。可曾几何时,这些都不重要。当她万念俱灰的跃下,当她拒绝他救她,他前所未有的害怕,仿佛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即将被夺走。

此刻,她伤心欲绝依着他,让他又怜又爱。右手轻抚过她的乌发,指尖柔润丝滑的触感让他怦然心动。

轻叹一声,毅然放她到床上躺好,转身离去。就算再渴望拥有她,他也绝不会乘人之危。就算再留恋她醉后短暂的依偎,他还是须保持清醒,该放手时就放手。

司马晚晴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酉时,正是夕阳西下。宝儿殷勤的过来给她梳洗、用饭。虽然霓裳夫人的容颜大变,圣武宫人都吓了一跳,但只要宫主对她的宠爱不变,他们对她自然一如往昔,更无人敢乱说话。

司马晚晴有些迷糊,恍惚着不想记起任何事,然而,记忆还是一丝一缕的回到心头,心恍若被根铁丝勒紧强扯着,每动一下都是一阵阵的痛。

“醒了?”盛希贤从三楼下来。

“嗯。”她随口应着,一眼瞥到他有些苍白的唇,顿感愧疚,“对不起,昨夜是我一时冲动。”

盛希贤淡淡一笑,“只要你以后不再那么冲动就好。”

她默然不语,偏头看向窗外翠竹,半晌才道,“我还想看看他们。”

“他们在冰窖。”

他带了她到冰窖,她要单独进去,他也由得她。

一个时辰后,她才出来。莫名的,他觉得她和进去时有些不同,就象一把刚开锋的旷世利刃,寒气森森,冷锐逼人。

“师兄是否将他们的死讯传了出去,公布于世?”她的脸色出奇的凝重。

“当然没有。”

她漠然的望着冰窖的门,“是啊,如果武林中人知道烈云牧场和倚天山庄的主人同时死了,那些贪图财富的卑鄙小人立刻会象苍蝇见血般拥过来,到时候谁都控制不了局面。何况,他们死在圣武宫的绣舫上,只怕有人会故意陷害,说是师兄做的,也不一定。”

“你说的不错。”

“其实,我想的和师兄想的差不多。就象冰儿被袭那件事,相信师兄已有些眉目。”经昨夜一事,她对他信任了许多,很多事索性说开来。

“依我推测,是烈云牧场内部有人搞鬼。所以,他们很清楚段喻寒的目的地,先到杭州,来个守株待兔。云来居内,他们也有眼线,但这眼线必定处于外围,否则在云来居内,他们就可以很轻易的偷袭段喻寒,根本不必到湖边对付司马冰。取回尸体,自然是因为段喻寒对他们很熟悉,他们怕有蛛丝马迹被他看出,推断出幕后主使。”他不紧不慢的把自己的分析一一道出。

她瞧着他,眼底突地浮了一丝似有还无的嘲讽。

他继续道,“你想的没错。你没杀段喻寒,我是有毁约之心。半个烈云牧场,不是必须和你合作才能得到。那个牧场的内贼,只要我稍稍暗示,相信他自会找上门来,和我合作。杭州毕竟是圣武宫的势力范围,他要在这里对付段喻寒,我不理也就罢了。我若帮段喻寒,那内贼势必死无葬身之地。”

“他死了,所以你现在还想和我继续合作?”她语声虽轻却冷静无比,深邃如潭的眸子后隐了无限哀戚。

“他死了,我要半个烈云牧场更容易。只是和那内贼合作,即便成功,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我不会对你失信违约。”真实的想法,他不想说。因为爱她,因为要她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所以他绝对不会帮那内贼。

他停了一停,专注的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字说,“我一定会帮你,揪出内贼杀了他,再夺回牧场。”

她不曾回避他的注视,破天荒的凝视他良久,再没说话。

“前几日,凌珂舟去云来居想给冰儿再诊治一番,在大门那儿就被挡了。你知道吗?”他只想她对生者多些关心,忘却那刻骨铭心的男子。

“是他的命令,任何外人不得进入云来居。”她的目光游离开来,思绪渐渐飘回那日,俊雅青衫望着她微湿的衣襟,那样的关切温柔。

他看到她脸上漾起梦幻般的淡淡笑意,知她必然又想起段喻寒。或许,时间是治疗伤痛最好的良药。段喻寒和裴慕白已死,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心和诚意,最后赢得美人归的一定是他。

“启禀宫主,云来居的封主事前来拜会。”有人匆匆来报。

“告诉他,我恰好不在。客气一点。”“是。”

她这才如梦初醒,“封四是否得到什么消息?”

“不能让他们知道段喻寒的死讯,否则那内贼立刻会出来造反。”

她沉思片刻,忽然说,“内贼是谁,尚未可知。与其我们在这里费心费力追查,不如引他出来。我想,他一定在等段喻寒的死讯。只要确定段喻寒死了,他马上会跳出来,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借辅助幼主之名,趁机独揽大权。想控制牧场,最快、最稳妥的方法莫过于此。而他既奉冰儿为主,也算名正言顺,其他想打牧场主意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可引他出来,实在太冒险。他如果早有部署,只怕烈云牧场很快会被他完全掌握。到时候,他势力强大,对付起来会更加困难。”他不得不提醒她。

“我想,牧场中人短时间内未必会服从那个内贼。当前,要引他出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服他,自然可解牧场的危机。”她冷冷的笑着,“最重要的是,帮他们报仇。”

“好,你决定这么做,我会帮你。我会即刻派人把段喻寒的死讯告诉封四。”

她的目光有些闪烁不定,最终滑向远方,寒意顿敛,悲凉而决然。

“你担心冰儿?”

“他不会有事。他们不敢伤他。”她好像在说服自己。

她的冰儿,才三岁,可不得不卷入惨烈的争斗中。身为司马晚晴和段喻寒的独子,是所有人公认的烈云牧场继承人,多少人艳羡的身份地位。可福祸相依,一旦他成为内贼借以控制牧场的傀儡,他的一生将何其悲惨?那样的事,她发誓绝不会让它发生。

如果非得流血甚至杀戮,才能保证冰儿此后的幸福,才能保全牧场,她不怕自己变得不择手段,冷酷狠绝。

“你放心,如画会尽全力好好照顾他。”他想宽慰她。

她黯然低头。当初训练如画,全是为了对付段喻寒,可他却这么快的离去。现今云来居,她唯一可信任的人只有如画,只盼如画不负所托,代她照看冰儿。

“其实现在把冰儿偷回来并非难事,只是如此,必定打草惊蛇。稍等几天,等看出内贼是谁,立刻把冰儿带回来就是。”他权衡再三,提议着。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赞许,“是,这样是最好的安排。”

“有消息。”他手一扬,湛蓝空中一道雪白的影子飞掠而落。取下它的脚环,抽出一张小纸条,仔细看去,他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什么事?”

“刚才云来居又到了一批牧场的人。”

14、兵不厌诈

夜风过处,烛光摇曳,闪烁不定,忽明忽暗的映着段喻寒清逸如诗的面容,一切昏暗而美丽。软塌上,他沉沉睡着,唇角略略上扬成优雅的弧线,却不知是心有喜悦还是伤痛。

裴慕白起身关窗,烛火顿时阴阴软软的亮起来,屋内暖意渐盛。

看段喻寒一动不动躺在那里,裴慕白忽然很感慨。来杭州前,他设想过千百个帮晚晴对付段喻寒的法子,可谁能料想,此刻他却在尽全力照顾他,希望他早点康复。

可笑吗?绣舫爆炸的一瞬间,自己明明跃离船身,结果回首见他还没下船,第一反应居然是不顾死活的折回去救他。另一手要拉秦妈妈,已是太晚,只能眼睁睁的看她被炸飞。

为什么救他?裴慕白问了自己好几天。究竟是善良本性作怪,还是为了小晴?也或许,在听了他的遭遇,和他一席长谈后,对他已大为改观吧。

段喻寒轻呻一声,在沉睡五日后,终于再次苏醒。

“醒了就好。”裴慕白试了试他额上的温度,已然不烫。

段喻寒的黑眸定定的看着他,尚有点迷茫,随即心头渐渐一片清亮。

裴慕白端过药碗,“快喝吧。”

段喻寒瞧着那浓黑的药汁,略有犹豫,未知药的成分,他不会轻易喝。许久以来,高度的戒心已成为一种习惯。就算裴慕白没有害他之心,未必开药抓药熬药的人没有。

“无须担心。这药是退隐多年的陈太医开的,他只知道你是我的远房表哥。药是我亲自到他府上拿的,熬药的人也是我。”裴慕白心细如发,岂会不知他的想法。

段喻寒忽然笑了,仰脖一气喝尽,“多谢你出手相救。”那日的事历历在目。裴慕白,是真正的君子,此恩此情,他自会记在心底。

“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裴慕白不想居功,实话实说。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陈太医的别舍。那天我们随水到了岸边,我醒后发现是在萧山县,自然想起他来。”裴慕白细细解释,“你放心,我外公当年曾在皇上面前替他求情,救他一命,而且他已隐居多时,从不接触武林,所以绝对不会对你我不利。”

段喻寒心中暗叹,易地而处,他定然不会象裴慕白这样。当年自己曾想杀他,今日他却不计前嫌,倾力相救。这样的豁达大度,他自问无法做到。

“陈太医说你这些皮外伤,并无大碍。但经脉原先已严重受损,内力尽失,所以无法抵挡爆炸的强大外力冲击,经脉的负荷加剧了。你现在很虚弱,要好好休息。这些药是化解你体内淤气,调养经脉,补血蓄精的。”段喻寒爆炸前为何武功尽失,裴慕白百思不得其解。此刻见他要下床,忙拦住他。

段喻寒颓然躺回床上,神色变幻不定,从几时起,他竟柔弱至此。

“你记不记得五天前,你第一次醒,跟我说了什么?”裴慕白急于解开心中疑团。

“我五天前醒过?”段喻寒满脸疑惑。

裴慕白脸色大变,“你不记得?”他那日若真是梦魇中胡言乱语,自己岂不是害了两人早早离开人间。

“我说过什么?”

“你那天突然坐起来,叫你也不应一声,一个人发了半天呆。后来突然抓着我,叫我一定帮你找两个容貌身形和我俩差不多的人,再把他们的尸首丢到西湖去,一定要快。我想问你个缘由,你就昏了过去,直到方才才又醒过来。”裴慕白清楚记得段喻寒当时执着恳请自己的模样,怎么如今他忘个一干二净?

段喻寒的黑眸悄然溢出光彩,唇边笑意盎然,“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原来是真的。你定然帮了我这个大忙,是吗?”

“你记起来就好。”裴慕白略松了口气,“我画了你我的画像,用飞鸽传书,拜托江南各州县在牢房里秘密找寻容貌相仿之人。总算运气不错,有两个死囚刚好有几分相似,前天送过来。按你说的,已把他们的尸首扔到最近的钱塘江里。发现的人,一定会以为死的是你我二人。”

段喻寒瞧着裴慕白,他果然没低估他的实力,不免暗自庆幸已与他化解敌意。

表面上,他的倚天山庄尚未建好,他只是孤家寡人一个。可他出身江南裴家,再有当朝太师是他外公,可谓故交满天下。去年,他高中状元,甚得皇帝赏识,一直随御驾巡视江南。有传言说十七公主对他倾心爱慕,皇帝也有心招婿。自然,他在各府衙一呼百应,谁不想趁机巴结,图个青云直上。

“死囚?没想到你我的样貌,和死囚差不多。”段喻寒微微一哂。

裴慕白心中一凝,突然明白他的语意。官府送来的两人,未必真是死囚。否则,这么短时间,怎会那么凑巧?事实是,他们为了讨好他,从百姓中抓来了两人。

如此说来,那两人岂非枉死?裴慕白一念及此,心中难受之极。一瞥眼,见段喻寒依旧笑意满满,一阵愤懑。

“告诉我,为何一定要他们假扮你我?”

“既然所有人都想我死,我就如他们所愿。自然,绣舫爆毁,你我死在一处才正常。只死我一个,还是会引人疑窦。”段喻寒笑意顿敛,缓缓道来。

“没想到,自视极高的段喻寒,有一天也会借别人来诈死保命!”裴慕白想他累及两条无辜的人命,还无悔意,不免出言讽刺。

段喻寒淡然道,“那二人的死,我无话可说。既已到如此地步,只能以后对他们的家人做出些补偿。如今后悔,也于事无补。”

裴慕白呆了一呆,早知他是何等冷血,也不奢望他会哀悼不相干的人,他现在的话,虽无情,倒是在理。人死不能复生,也只能如他所说,以后补偿人家了。

“说到保命,不错,我是不想死。你若是我,你会舍得离开晴和冰儿吗?”段喻寒有些黯然。他本是个极骄傲的人,诈死也非他所愿,但形势逼人,最好的选择只能是这样。

裴慕白仿佛被他感染,有些伤感。任何人都不会舍得离开自己的爱妻稚子,舍得离开自己最亲最爱的人,这份不舍,裴慕白自然是懂的。

沉默间,猛地想起那句“所有人都想我死”,裴慕白满心疑惑,“除了小晴,还有人要杀你?”

“是。”段喻寒当下把到杭州发生的事,详细的告诉裴慕白。裴慕白沉思半晌,已明白他的用心。

“你是想,与其千方百计的防范内鬼,怕祸及冰儿,还要耗尽心力避开小晴的报复,不如将计就计,让他们都以为你死了。这样,小晴和内鬼就会把目标转到争夺牧场上去,是吗?”裴慕白略表赞许,“也对,你如今武功既失,此计避敌之锋芒,可暂保平安。还能让小晴思及你生前的种种好处,说不定伤心之余,就原谅你了。果然诈死得有理。”很奇怪,明明段喻寒是他的情敌,又不是什么好人,不知怎的,偏偏对他讨厌不起来,还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段喻寒眉梢一挑,轻笑着,“你倒是深知我心,幸亏如今你不是我的敌人。”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怎能确定圣武宫一定会支持小晴?如果他们不支持,小晴一个人势单力孤,和内鬼争,岂非太危险?”裴慕白始终是站在司马晚晴一边。

“你有没有注意去绣舫的路上,厉冽有何不妥?”段喻寒镇定自若的笑。

“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好似受伤了,在忍着什么疼痛。”

“我猜他必定是受伤了,而且时间如此紧凑巧合,自然表示他受了盛希贤的惩罚。他还偷偷瞪了晴三次,说明他对晴尚有怨恨之意。但当晴看他时,他马上掉转视线,说明他不敢堂而皇之的对她表现出敌意。所有事加起来,我只能看到一个事实。”黑眸中隐隐现了一丝凝重,段喻寒知道自己还是有些冒险。“睿智精明如盛希贤,为区区一个挂名夫人,伤了宫中位列第二的功臣厉冽,你说表示什么?”

“你怎能确定小晴是盛希贤‘挂名’的夫人?”裴慕白忍不住脱口而出,又后悔问得唐突。

段喻寒也不以为怪,黑眸瞬间流光溢彩,灿烂不可方物,“我自然知道。”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就象他帮她解浪蝶之毒时,注意到她的细微反应,就知道她这三年不曾和其他男子如斯亲密。

裴慕白似悟到什么,也不禁佩服段喻寒的观察敏锐,举一反三。不管怎样,盛希贤对小晴的重视无可置疑,推论起来,恐怕还大有男女之情。如今,段喻寒诈死,盛希贤会更不遗余力的帮助小晴。

坐山观虎斗,一边是圣武宫全力支持的晚晴,一边是潜藏暗处的内鬼,为争夺烈云牧场,无论谁胜谁负,彼此的实力都将大有损伤,段喻寒最终出来收拾残局,最好不过。所谓鹤蚌相争,渔翁得利,正是如此。

“你怎能确保小晴和冰儿的安全?”裴慕白虽赞同段喻寒的做法,仍有些担心。

“内鬼要借冰儿安抚牧场一众人心,名正言顺掌握大权,当然不敢伤他一丝一毫。而盛希贤,想得到晴的真心,也定然不会对冰儿不利。至于晴……她终究已长大,凭她的武功机智,我相信她能保得自己周全。”说是这么说,只是天意难测,关心则乱,段喻寒也有点不安。

他的晴,早就长大,想到这,段喻寒却隐隐若有所失。

还记得,她十岁时,坚持要学他一样单独骑马,结果从马背上摔下来,幸而他及时接住,总算没受伤。那时,她茸茸的软发擦着他的下巴,她美丽绝伦的小脑袋乖乖俯在他胸前,她白玉般的小手用力抱着他的胳膊,他只觉得一颗心怦怦乱跳,自此迷上了抱她入怀的感觉,再也舍不得放手。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当时,他瞧着她受惊吓而煞白的小脸,一笑以示安慰。

“我才没害怕呢,”她因他的温暖怀抱,慢慢恢复血色,不甘示弱的说,忽而又转了郁闷,“可我几时才能学会一个人骑马?”

她稚气的脸上略带愁闷的模样煞是可爱,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许笑我,再笑不理你了。”她撅了小嘴,别过头去,好像真生气了。大眼睛却一转一转的瞥过来,偷窥他的反应。

他悄悄伸了手指去胳肢她,她果然禁不起挠痒,咯咯大笑,随即对他展开反击。他连忙要躲,她却攀在他身上,让他无处可逃。直到两人都笑不动了,这才停手。

“我想快点长大。”她一本正经的说话。

“为什么?”

“长大了,想去哪里都可以一个人去。”

“为什么要一个人去?”他有点不快。

“长大了去哪里,我都能照顾保护自己,不要爹和哥哥在旁边替我操心,多好啊。”

“你也不要我在旁边?”他摩娑着她柔软的耳垂,恨恨的问。

她托了小巧的下巴,娇憨的笑起来,“不要。我一个人就好。”

他瞪着她,手上不知不觉加了点力。这个磨人的小东西,时常会说些可恶的话气他。

“疼——”她扁了小嘴,要挣开他抚弄耳垂的手,却挣不开,“我还没说完呢。你想和我一起也可以,不过你要乖乖的听话做小孩,我做大人,我来保护你。”

“好啊,那你就快点长大,我等着你来保护我。”那时,他心都化了,只愿用一生来呵护她。

昔日她的童言犹在耳边,可今日她真的长大了,他和她却是这样的局面。他要怎样才能重现甜蜜的日子?

裴慕白见他双目中一片浅浅的温柔,想来是沉浸在回忆中,突的想起一事,“就算别人一时分辨不了尸首的真伪,小晴一定会看出不对。”

段喻寒迅速回到现实,“她应该看得出。我相信她会明白我的用意。杀我重要,还是先保住牧场重要,她自会有个决断。”他一早考虑到这个。或许,晚晴最终不会原谅他,还是会杀他报仇,可他确信她不会戳穿自己,在牧场内鬼和他之间,她更痛恨的是对冰儿下手的人吧。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裴慕白既知晓所有事,自然做不到袖手旁观,无论如何,他也要助晚晴一臂之力。

段喻寒岂能不知他的心思,淡淡一笑,“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武功既失,现下身子又虚,万一被发现实在太危险。”裴慕白阻止他。

“你把我留在这就不危险?何况,就算我没了武功,别人也未必伤得了我。”即便再怎么自诩算无遗策,段喻寒还是做不到置身事外。

裴慕白看了他良久,知他心意已决,自己若不和他一起,只怕他一人也会去,那样更危险。只叹他既对小晴如此深情牵挂,为何当初要那样狠绝报复?

依稀间,他记起去年龟兹国进贡的玉祥百花丹,据称有肉白骨,活死人之效,只不知是否能治好段喻寒的经脉,让他恢复武功?

他有些犹豫。如今尚不知小晴对段喻寒的确切心意,到底要不要报仇,此事还是藏在心中,不提也罢。

“既然你坚持,一起好了。”裴慕白自怀里拿出两张人皮面具,幽幽一叹,“想不到我为去楼兰复仇准备的好东西,通通派上用场了。”

当下,两人戴了人皮面具,即日起程回了杭州,在云来居附近的小客栈投宿下来。一打听,才知道封三和胡天先后带了一批人,到了云来居。云来居前院的客栈已暂时歇业,现今戒备森严,等闲人不得近前。

翌日清晨,就听得外面人声鼎沸。问了店小二,才知道是圣武宫主人携宠姬霓裳夫人,到云来居拜会。后来软轿途经东大街,暖风拂过,恰将霓裳夫人的轿帘吹起,因此素仰霓裳美名的男女老幼纷纷涌出,争相一睹绝世美女的风采,造成现在软轿被困,大街上人山人海的局面。

“趁此良机,我们潜进云来居,稍后见机行事。”

“好。”

15、鸿门之宴

当盛希贤和司马晚晴踏入云来居大厅时,胡天、封三及封四齐齐来迎接。论起来,盛希贤身份地位高于他们,是以他只微一颔首,以示回礼。

“宫主将主上遗体赐还,在下不甚感激,在此谨以水酒薄宴聊表心意。他日,在下自当亲自登门拜谢。”主客各自落座开宴后,胡天恭敬有礼的开口,灼灼的目光却狐疑的掠过司马晚晴。听闻盛希贤虽好美色,但素来有正经事谈,是不带姬妾的。今日,出乎意料的携美同行,倒不知何意。

“不必客气。段公子英年早逝,本宫也深以为憾。可惜他到杭州,本宫竟不曾和他把酒言欢。”盛希贤言下很是感慨,倒是发自肺腑,他原先确想和段喻寒好好亲近较量一番的。

胡天继续客套着,“所谓人杰地灵,圣武宫久居杭州,加之宫主的雄才大略,果然连带了西湖风景也独冠于世。在下相信,倘若主上早前和宫主相识,必定一见如故。只可惜天妒英才,主上不幸仙去了。”

盛希贤玩味的抚弄着手中的白玉杯,忽而淡然一笑,“此次段公子不幸遇害,是在本宫的绣舫上,本宫必将全力揪出幕后元凶。你们也是这般心思吧。”

“那是自然。”胡天瞧了瞧司马晚晴,欲言又止。

一切在意料之中,盛希贤朝身边的绝色丽人柔声道,“霓儿,那孩子是此间的少主人。你不是想看他,还特意给他带了只小狗吗?”

“是啊,那日湖边一见,我是极喜欢他的。不知他在哪里,可否请出来一见?”司马晚晴温婉的笑,如小雪初晴,美玉映日,艳光逼得胡天偏转头去,不敢直视。

“夫人有所不知,小少爷得知主上噩耗,伤心过度,抱病在床,不宜见客。”胡天断然拒绝。

“是吗?”司马晚晴笑意略收,“那我更要去瞧瞧他,没准他看到我的礼物会心情好些。”随即扭头吩咐宝儿,“把霜儿带出来。”

封四乍见宝儿取出那通体纯白的小狗,吓了一跳,“雪儿?”

“这小狗?”封三低声相询。

“小少爷刚到杭州时,也有这么只狗,一模一样,说是湖边一个漂亮阿姨送的。后来,小少爷遇险,那只狗死了。”封四忙把自己所知一一道出。

胡天听了,依旧满脸是笑,口风却丝毫不松动,“夫人美意,在下代小少爷谢过。只是小少爷如今应已服药睡了,夫人不如改日再来?”

“你一再拒绝,莫非是瞧不起我?”司马晚晴俏脸一板,怒气已现。他在拖延时间,几日后他们必会赶回烈云牧场,又岂会让她见司马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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