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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见青山多妩媚 当前章节:149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6:30

盛希贤拉过她的手,“霓儿,他们是护主心切,你也不必难为人家。”语声虽平和,隐隐暗含不快之意。司马晚晴轻哼一声,横了胡天一眼,一副被盛希贤娇纵坏了的模样。

胡天和封三对视一眼,虽已决定不让任何人见司马冰,但地处杭州,霓裳夫人又是盛希贤的宠姬,得罪圣武宫却是大大的不妙。

司马晚晴瞥见他们的神态,暗自冷笑。胡天和封三,都不是好东西。此刻看来,似乎封三凡事以胡天马首是瞻,恐怕那内贼就是胡天了。如今,冰儿在云来居突然不知所踪,如画也无法联系到,想来是被他们软禁了。今日一来,不过是借机查探他们的下落,再伺机带他们走。

只要先保证冰儿安全,胡天也好,封三也好,她自会要他们付出背叛的代价。

“也罢,不能见就算了。霜儿既然带来了,我也不想带回去,等孩子醒了,你们记得给他。”司马晚晴示意宝儿把小狗交给他们。见不到人也没关系,这小狗身上抹了千日兰香,只要他们真把它交给冰儿,她自然能找到冰儿的所在。

“难得夫人对小少爷关爱有加,不若在下带夫人去看看如何?”封三和胡天借眼神达成共识,恭敬的建议。

盛希贤明澈的凤眼若有若无的浮了一丝笑意,“如此甚好。霓儿,你去看看那孩子。我们有正事要谈。”

“嗯”,司马晚晴答应着,盈盈起身,身后厉冽和宝儿紧紧跟上。

封三微一拱手,“夫人一人前去即可,至于这两位,在外面稍事休息也好。”

司马晚晴知他戒心甚重,尤其是防着武功高强的厉冽,当下吩咐二人在外守候,独自抱了小狗随封三深入重重后院。

一路行去,东折西转,到了一间房前,封三忽然停下。司马晚晴仔细打量周围,果然幽静异常,四下无闲人。

封三瞧守门的两个侍卫,甚是眼生,不由皱了皱眉,“你们是谁的部下?原先负责守门的张虎和吴豹呢?”

左边的侍卫忙答,“属下隶属封主事,一直在云来居负责安全事务。适才两位大哥一时内急,是以吩咐我们俩暂时代班。”

封三瞧两人站得笔直,一副尽职尽责的模样,略略放了点心。如今在云来居老是看到陌生面孔,弄得他总有些提心吊胆,唯恐是外人得知段喻寒的死讯,前来搅局。幸好每次细加盘问,那些陌生人或是胡天或是封四的手下,倒还没发现外人。今日这两个,素未谋面,碍于霓裳夫人在旁,倒不便严加盘查。可恨张虎吴豹那两小子居然敢偷懒,封三暗自决定等霓裳一走,必定加以严惩。

司马晚晴心忖里面肯定还有人守卫,看来想不动干戈的把冰儿带走并非易事。思索间,只觉两道柔和的视线扫过来,凝神看去,封三背对自己,那两侍卫目不斜视,一时有些迷惑。

猛的,她心头掠过丝丝疑惑。本来侍卫专心守卫是应该的,可天下间有谁能抵挡初见霓裳的惊艳之感?这两人表情严肃,一脸忠诚,对她视若无睹,倒是欲盖弥彰。

封三取钥匙打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司马晚晴挂心司马冰,不及细细打量那两侍卫,匆匆随他进门。

“为何要锁门?难道你们把那孩子当成囚犯?”明明知道就算生气,也不该表现出来,司马晚晴还是忍不住开口,幸而稍稍控制了情绪,语气总算少了些兴师问罪的意思。

封三继续往里屋走着,“夫人不知江湖险恶。如今主上逝去,只怕那些素日里不知不觉结下的仇家,会暗里报复。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小少爷的安全着想,也是情非得已。”

司马晚晴淡淡的笑了,“是吗?”眼底却不由自主的涌出愤怒的血丝。她料到他们不敢伤害冰儿,可冰儿还是免不了受诸般委屈呀。

封三见她有些不豫之色,忙加以解释,“谋害主上的元凶尚未抓获,杭州终究是险恶之地。万一小少爷再有个闪失,我们做属下的当真是罪该万死。”他话声极诚恳,司马晚晴忽想到,他或许不是真的想背叛段喻寒,只是暂时被胡天蒙蔽罢了。

说着话,已到最里间。司马晚晴一眼看到司马冰闷闷不乐的坐在桌边,无聊的摆弄着一堆泥捏的小鸡小鸭,心间一股暖流倏地流过,真想奔过去好好抱抱他。

“冰儿,”封三在旁,她只得缓步过去,轻唤一声。

小家伙一扭头看到她,煞是惊喜,“漂亮阿姨?你怎么来了?咦?”迅速从椅子上溜下来,跑过来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小狗乖巧的往他脚下蹭去。

“喜欢吗?它叫霜儿。”司马晚晴看到小家伙眼袋有些肿肿的,心痛得一把抱过他。

“阿姨……”司马冰小嘴一扁,眼圈顿时红了,抽抽咽咽的哭起来。

“乖,阿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司马晚晴握了他胖嘟嘟的小手,鼻子一酸,一颗心仿佛浸在秋色溪水中,怎么也拧不干。

小家伙半晌止了哭泣,从她怀里下来,“爹说,男孩子不能哭,男孩子要坚强勇敢,冰儿不哭了。”

“来,看看霜儿,喜不喜欢它?”她不想小家伙再沉浸在失去父亲的痛苦中。霜儿,和雪儿乍一看,几乎辨不出有何不同,他一定会喜欢它吧。

司马冰却咬了下唇,摇了摇小脑袋,“阿姨,我不要霜儿,你拿走吧。”“为什么?”

“我只喜欢雪儿一个,就算霜儿和雪儿长得一样,也不是雪儿。”小家伙极严肃的说,“雪儿走了,不会回来了。”

凝视那酷似段喻寒的精致五官,她一瞬间不知自己想哭还是想笑。他和她的儿子,三岁就知道情有独钟,长大后也必定是至情至性之人吧。只是,对喜爱事物的执着,给他带来的是痛苦多一些,还是快乐多一些?有时,若真能觅得代替品,稍稍安抚伤痛的心,也是一种幸福。可这孩子,偏偏那么固执。

“那……阿姨看看你的这些小鸡小鸭,哇,象真的一样,好可爱。”她拿起桌上的小玩意,赞不绝口。

“不好玩。”小家伙始终兴趣乏乏,有点没精打采。

她拿起一大团白泥,“你想要什么,阿姨捏给你。”

“真的吗?阿姨什么都能捏出来?”小家伙灿若星辰的大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她随手捏了只小兔,长耳朵,短尾巴,胖乎乎的蜷缩着好似在睡觉,惟妙惟肖。

“阿姨好厉害啊。”司马冰扑过来拿了小兔,终于有了几分笑意,转眼却又变了泫然欲泣,“阿姨,你能帮我捏个爹的样子吗?”

“好,阿姨帮你捏,”她喉间有些哽咽,脸上依然是那温柔的笑,手熟练的揉搓捏拧着。很快,那倔强孤傲的人儿轮廓已出。司马冰怔怔的看着她灵活的手指,怔怔的接过那栩栩如生的微小段喻寒,晶莹的泪珠滚来滚去,终究不曾落下。

司马晚晴瞥了一旁站立守候的封三,“我想陪冰儿多玩一会,你若有正事,请便。”

“这……”封三很想知道胡天和盛希贤谈得如何,却又不放心让外人陪了司马冰。

“难道你怕我把孩子拐跑?”司马晚晴笑得云淡风清,美目中的讥嘲之意却十分明显。

“如此,就有劳夫人看顾一下小少爷,在下先行告退。若有什么需要,只需拉一下桌边那根白线即可。”本来,封三也算是行事谨慎之人,但瞧霓裳夫人这么个娇怯怯的美女,就算真有什么图谋,想来也逃不过云来居的重重关卡,是以放心的出去了。他自然想不到,他面对的是司马晚晴和盛希贤的完美合作。

见封三出去,司马冰拿了泥人爱不释手的左看右看。司马晚晴在屋里走了一圈,沉下心来,细听四周动静。她不信看管司马冰的只门口两个普通侍卫,恐怕还有什么厉害角色或陷阱在一边呢。

隐约间,头顶屋梁上有细微绵长的呼吸声,她不由为之驻足。

“阿姨,我想出去玩。”小家伙可怜兮兮的扯了她的衣袖。

“好,阿姨带你出去。对了,你如画姐姐呢?”

“吃饭睡觉的时候,拉那根线如画姐姐就出来了。”小家伙指了指封三刚才指示的白线。

司马晚晴得知江如画并未暴露身份受苦,放心了些,“阿姨偷偷带你出去,你要乖乖听话,不能出声,知道吗?”

“嗯,冰儿知道。”小家伙认真的点点头,“要是出声,会被封叔叔和胡叔叔发现抓回来的,对不对?”

“对,冰儿真聪明。”司马晚晴抱起他向门外走去,对身后和上方均保持高度警惕。

“放下他。”劲风盘旋而下,一个高鼻深目的僧人立在门前,挡住她的去路。

司马晚晴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疾退一步,那人赫然是巴摩克。三年前,巴摩克带她到盛希贤处,从霓裳羽衣舞中参悟出飞天羽化轻功,教了她后,就云游四海去了。今时今日,怎会在此?

“师父。”她惊疑不定的瞧着巴摩克冷冰冰的双眸,极度的不安窜上心间。巴摩克恍若未闻,只说“放下他”。

“师父,我是晚晴。”

巴摩克依然重复了那句“放下他”,右手毫不留情的霍然出招,掌风刚好避开司马冰。司马晚晴惊骇之际,一个“飞天如云”,轻盈的滑过一边。巴摩克却紧追不舍,如飞鹰看中心喜的猎物,再不肯放过,掌势愈加浑厚。

司马晚晴自知和巴摩克相拚,短时间内难分胜负。时间若拖久,封三回来,或惊动云来居其他侍卫,引起大范围的争斗甚至杀戮更非她所愿。匆忙间,只得频频施展轻功,或迅捷后跃,或飘逸斜出,思忖脱身之计。

看巴摩克迅猛异常,对自己不理不睬,双目中却一片空洞,她蓦地想起传说中那诡异莫名的移魂大法。传闻中,中了此法的人,会听从施术人的一切指挥,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难道巴摩克是被胡天用此法控制了?

一边想着,面对巴摩克一波猛过一波的攻势,她一边左闪右避。小家伙缩在她怀里,也不怕,大眼睛骨碌碌的随着巴摩克的身影转来转去。

“放下他,”巴摩克来来去去就是这句。司马晚晴灵光一闪,莫非施术人命他看守司马冰?果然,她把司马冰放下,巴摩克立刻停手,嗖的一下跃上房梁,顿时隐身不见了。而当她再次抱了冰儿,行到门口,巴摩克又会出现动手。

放下孩子,她轻叹一声,看来不得不召集厉冽等人共同对付巴摩克。不动武带走冰儿已是不可能,只能希冀不伤人不死人了。她摸出袖中竹哨,运气持续不断的吹着,却是毫无声响发出。

“阿姨,怎么你吹哨子没声音?”司马冰拧了小眉头,十分好奇。

司马晚晴安然一笑,“伯伯不让冰儿出去玩,阿姨用魔哨找人来帮忙啊。”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对他解释共振的道理,只能用一个“魔”字含糊带过了。

“魔哨?人家听不到声音也能找到阿姨?阿姨好厉害,什么都会。”小家伙满脸的崇拜。司马晚晴无奈的笑了,厉害的人不是她,而是盛希贤。普天之下,大约只有他才想得出这法子。用真气吹哨,无声无息间利用共振之理,告诉那些属下她的位置。

是啊,适才故意在大街上引起混乱,扰乱云来居守门诸人的心思,圣武宫已有十来人悄悄潜入。厉冽和他们应该稍过片刻就能找到这里来,只要他们缠住巴摩克,她自然可带冰儿速速离去。司马晚晴轻抚着小家伙浓密的黑发,安心的微笑着。

外屋静寂一片,蓦地有脚步声渐渐近来,听上去一个沉重一个轻巧,倒似一个全然不会武功,一个武功极精湛。有人来,可门外侍卫毫无动静,难道是胡天?抑或另有外人?司马晚晴警惕的拉过冰儿,小心藏在门后。

16、相见时难

进门的赫然是那两个侍卫,可他们本该守在门外,怎敢擅自进来?

司马晚晴纤眉微挑,“两位有什么事?”皓腕上缠绕的天蚕丝悄然弹开,随时可以出击。

“小晴,我只不过戴了个人皮面具,又吃了点草药变了声音,你就认不出了?”先进来的人颇为感慨的言道。那语气分明是裴慕白惯常的口吻,司马晚晴呆了一呆。

一转眼,瞥见后面那人深邃如潭的黑眸,心仿佛被谁拧了一把,出奇的痛,硬生生的强迫自己偏过脸去,不再看他。是的,没有人能冒充段喻寒,她第二次细察尸体时就发现了真相。她的寒,要死也只能死在她手上。可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到他。

“本来想在外面接应你,看你总不出来,就进来瞧瞧。”裴慕白匆匆扫视周围,有点奇怪明明没有其他人,她为何还不走。

司马晚晴勉强扬了扬唇角,用手指了指上面,“巴摩克被控制了,不让我带冰儿出去。”心却突地狂跳不止,可怕的思绪在脑中飞来飞去,一时抓不住。段喻寒的脚步很重,他怎会这样?

如电般抓住段喻寒的脉门,他丝毫没有躲避,只静静的望着她。用力握下,一点内力反弹的迹象都没有。司马晚晴大为骇然,想问却问不出口。他向来喜好学武,也有许多人赞他是罕见的武学奇才,可他如今却内力殆尽,和普通人无异。纵然他看上去再怎么平静自若,但她知道他一定很失望很难受,可他怎会到如此地步?

“我没事。”段喻寒反手握住她手。看她莹洁如玉的腕仿佛又纤细了些,他有些懊悔。就算相信她的能力,但他诈死,让她卷进争斗的最中心,终究是危险的。

他黑眸里丝丝缕缕的柔情似乎总在蛊惑她的心,排山倒海的感伤充满了她的胸臆间。他不知道,她因他的假死,差一点放弃了生命。

“是绣舫爆炸弄的?”她闷闷的出声。

“是,”他不想告诉她真相。渴望中她的温暖,沿着指尖,真真切切的沁入心中。他的心已冷寂太久。

司马晚晴默然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没死就好”。做人有所为,有所不为,就算再怎样心痛,她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原则。

裴慕白见二人情形,禁不住一叹,恩怨情仇四个字,谁能道得明,参得透?

“你我之事稍后再说,先带冰儿出去要紧。”司马晚晴淡然以对。

段喻寒俯身抱起司马冰,浓浓的涩楚交织在心头。她的原谅对他来说,只可能是一种奢望吗?

小家伙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很快就老实了,小脑袋无力的搭在他肩头,“叔叔,我爹也常常这么抱我。”奶声奶气的童音让段喻寒心一颤,抱他的手臂不由紧了紧。他暗暗发誓,除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冰儿伤心了。

巴摩克的身影疾扑下来,阻了段喻寒的去路。天蚕丝倏地斜里飞去,迅捷无比的缠上巴摩克的右臂,裴慕白的软剑配合的直点巴摩克肩部四大穴道。巴摩克低吼一声,竟完全不理他们的夹攻,一心一意要截住段喻寒。

天蚕丝绷得笔直,剑尖戳中穴道,却依然制止不了失去自身意识的巴摩克。司马晚晴惶急之中,一个“羽化风间”,轻灵如畅游天空的仙子,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越过巴摩克,挡在段喻寒身前,急挽了他的手臂,仓猝着连退几步。

巴摩克如影随形,连攻三掌。裴慕白也连挽了三个剑花,劲道一个猛似一个,这才勉强抵挡他疯狂的攻击。

司马晚晴和裴慕白对视一眼,心下均有些踌躇。论实力,他俩联手自然能赢巴摩克,可巴摩克不守只攻,而且点他穴道他也浑然不觉,难道真的只有重伤他甚至置他于死地才能带走冰儿吗?

“疏影横斜水清浅,”段喻寒镇定的开口。

司马晚晴愣了一下,那是她少时最得意的鞭法招式,眼见巴摩克势如猛虎般又扑过来,不及多想,天蚕丝自然而然的飘飘忽忽打横里扫过去。招式虽和从前一样,但配合了擎天无上心法,威力已非同小可。

“苏秦背剑,”段喻寒看向裴慕白。那是剑法最基本的招式之一,天下间每个练剑的孩子都会。很奇异,瞥见那黑眸尽头的清澈,裴慕白选择相信他,照做了。

“雪拥蓝关马不前”,“青龙出水”,“春来江水碧如蓝”,“仙人指路”……随着段喻寒的声音越来越快,巴摩克渐渐有些手忙脚乱。或许,对一味强攻、不清醒的人,本就不必用什么花哨的招式,越是简单的动作,反而越能发挥强劲霸道的内力。

全然不相干的招式,司马晚晴和裴慕白此刻使出来,却是天衣无缝的配合,刚柔相济的内力逼得巴摩克不得不束手束脚。

“花自飘零水自流”,天蚕丝悠长如溪水,一波波的荡漾开来,缠绕上巴摩克的双足。“星垂平野”,剑光灿烂闪烁如漫天繁星,纵横的剑气笼罩了巴摩克全身。

三人目光流转对视,彼此心领神会。银白如霜的天蚕丝,穿透冷森森的剑光,裴慕白倏地抄起丝的另一端。身影交错,敏捷的迂回环绕,天蚕丝柔韧的勒进巴摩克的脚踝手腕。素手灵巧的抽束,打结。

刹那间,巴摩克的双手双脚被绑缚在一处,但他尚不停歇,犹自如球般撞向段喻寒。司马晚晴咬了咬唇,手掌如刃,霍地劈在巴摩克后脖处。巴摩克顿时倒地,终于不动了。

手心有些湿,司马晚晴长吁口气,这样制服巴摩克是最好的方法。

“阿姨,你好厉害。”司马冰扭着身子,扑到她怀里。

“没事了。”段喻寒帮她顺了顺额上因打斗而凌乱的青丝。那动作,和从前一样,他的手更如往昔般轻柔。司马晚晴见他如此,一时间心乱如麻,忙站到裴慕白身旁。裴慕白和段喻寒忽而成了互相信任帮助的朋友,这是她始料不及的。她更怕的是对他抑制不住的悸动。为什么危急关头,她仍然只想他毫发无伤?

看她下意识的动作,看裴慕白对她回护关心的目光,段喻寒喟然一叹。她的一生,如果从来不曾遇见他,是否会幸福快乐许多?回想当年,那艳红如火和白衣胜雪相互依偎,在他人眼中,也是赏心悦目的一道亮丽风景,恐怕也会赞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吧。

“快走,刚才巴摩克的叫声不知是否惊动外面的人了。”裴慕白催促着,又看到地上的巴摩克,不由停了脚步,按理该把他也带走,免得他再被人控制利用才是。

“带他一起走?”裴慕白略有犹豫,现今情形,要顺利出云来居,实在不宜再多带一人。

“嗯,”司马晚晴也是放心不下,巴摩克到底和她有师徒之谊。但转念想到,厉冽就快带人过来,自然会救巴摩克,当下带头出门,“还是不要,自然会有人救他。”她话说得含糊,却是极肯定的语气。段裴二人虽疑惑也不及多问,匆匆出了里屋的门。

行至外屋,忽听得门外许多小心挪动的脚步声,三人悄然止步。

“咦?”俨然是厉冽的声音,想来是他发现门没锁,门边也无任何守卫,大感惊奇。

司马晚晴松了口气,把门拉开。“夫人,”门外厉冽带了十余人齐齐站好。

“进去,把巴摩克大师安然送回雅苑。”“是。”

“这两位是?”司马晚晴身后两个云来居侍卫,厉冽能肯定不是圣武宫人假扮的。

“他们是从前牧场的旧识。”司马晚晴也不停步,抱了司马冰飞身上屋顶。她只想尽快让冰儿跟段裴二人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对付胡天。裴慕白带了段喻寒紧随其后。

“夫人带司马少爷去哪里?”厉冽听似关心的话,语调却很不恭敬。

“我稍后就回来。”

厉冽追了过来,“宫主有令,让属下时刻追随夫人左右。”顿了一顿,又道,“还有保护司马少爷的安全。”

司马晚晴陡然变色,盛希贤对她是关心,还是有掌控和防备之心?厉冽却在看到巴摩克象粽子一样被抬出来时,着实呆住了。司马晚晴的武功深浅他大致了解,虽然在年轻一辈中独占鳌头,但要赢宫主的师父几乎不可能。难道是因为那两个云来居侍卫的帮助?如此说来,那两人必非普通人。

司马晚晴一转眼,见厉冽锐利的目光在段裴二人身上逡巡不去,知他有所疑心。心念电转,已有所决定,当下嫣然一笑,“既然宫主如此说,那就有劳了。”随即转向段裴二人,“云来居即将有一场大麻烦,两位还是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

“也许我们留下能帮上些忙。”好不容易再见她和冰儿,段喻寒绝不想再离开他们。

“那倒不必,”司马晚晴温温柔柔的继续道,“有他们在,我和冰儿不会有事。两位的高情厚义,晚晴心领了。”她并不想他们离去,可要是盛希贤发现段裴二人没死,发现她明知他们诈死还要欺骗他,只怕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段喻寒。

“好,那就此告辞,后会有期。”裴慕白和段喻寒略一对视,都决心悄悄留下,表面上却是往云来居外行去。

看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抱了怀里小小的温暖,司马晚晴黯然神伤。如今,她最亲近的人只有冰儿了。

小手亲昵的搂了她的脖子,司马冰的大眼睛关注的望着她,“阿姨,你不开心?”

“怎么会?阿姨和冰儿在一起最开心了。”低头看那如玉瓷娃娃般可爱的脸,司马晚晴胸臆间忽然充满斗志。争胜、阴谋、血腥、杀戮,她虽厌恶,但为了司马烈的毕生心血不落入胡天之手,为了冰儿不被他们所利用,她必须铲除一切危险分子。

外面传来激烈打斗声,袖中竹哨也略有震颤,司马晚晴回过神来。是云来居外守候已久的圣武宫人冲了进来?足尖一点,几个起伏,急速往大厅去,厉冽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打斗声越来越清晰可闻,又夹杂了数声惨叫。司马冰的小脸顿时转了煞白,小手微颤着紧抓了司马晚晴的衣襟,想来是记起湖边的事。

“冰儿睡个觉好不好?”司马晚晴停下脚步,柔声问。

“我睡不着。”小家伙嗫嚅着。

“乖,睡醒了,坏人就不在了。”司马晚晴并指疾点他昏睡穴,小家伙立刻进入梦乡。瞧着他酣睡的样子,她轻叹一声。

大厅中,胡天和封三、封四依然坐在主位上。两排贴身侍卫站在左右,都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适才还和宫主相谈甚欢,如今宫主无故命人侵犯我云来居,究竟何意?”胡天冷冷开口。

盛希贤悠然一笑,起身踱了几步,“本宫不想看着烈云牧场百年基业,落在一个卑鄙无耻的叛徒手上。”

“谁是叛徒?”胡天眼珠一转,脸上立刻浮现出惊诧万分的表情。

“其实,炸毁绣舫的人,本宫已然抓获。”

“是什么人?宫主不妨把他交给我们,牧场上下必将此人千刀万剐,为主上报仇。”封三激动的猛地起身。

“正是。”胡天也做义愤填膺状,

司马晚晴从外盈盈而入,“原来胡执事也想为主上报仇,实在难得啊。”适才把司马冰交给刚放出来的江如画,命她在门外守候,现下是该好好对付胡天了。

“夫人此话怎讲?”胡天对她堂而皇之的参与武林事务颇感惊奇,嘴上却毫不示弱。

“带人上来。”“是。”

盛希贤笑吟吟的牵过司马晚晴的手坐下,他知道司马冰的事她一定是办妥了才过来。只要冰儿安全,胡天再无任何可要挟他们的,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今日也不可能活着走出云来居。

除去这内贼,司马晚晴自然可带冰儿回去,重掌烈云牧场。他和她的约定也算圆满结束。而段喻寒已死,他相信假以时日,她一定会接受他。

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被带上来,双眼蒙了一块黑布。封三只觉此人似曾相识,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沉思间,就听盛希贤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属何人部下?到杭州来做什么?”

“小的叫常胜,关外烈云牧场人氏。奉执事大人的命令,带了我两个弟弟十天前到杭州。”汉子老老实实的答。

“哪个执事大人?”

“胡执事。”

封三猛的醒起,几个月前曾在胡天府内和此人撞了一下,腰间的玉佩都跌碎了,当时胡夫人说他是胡天的远房亲戚,不是牧场中人。

“你们在杭州做了什么?”

“七天前,接到执事大人的飞鸽传书,让小的炸毁西湖边的一艘绣舫。小的就和弟弟们照做了。”

“叫你炸船就炸船,难道你不知道船上有人?”司马晚晴愤然接口。秦姨惨死的模样依稀从眼前晃过。

“小的点着引线就带弟弟们跑远了,不敢多看。”

“你倒忠心得很啊。只可惜,你主子待你连猪狗都不如。”盛希贤似笑非笑的瞧着胡天,胡天虽竭力镇定,但他手上青筋突突直跳,显然不平静。

常胜蓦地拉下眼上黑布,眼眶处鲜红一片,却空无一物,望去十分骇人,“是,小的只恨有眼无珠,跟错了主人。当日胡天明明说只要好好办事,就赏金千两。谁想到他转头就来杀人灭口。可怜我两个弟弟都死了。要不是你们救我,我现在也在阴曹地府做鬼。”他语声极其凄厉,想来是愤恨之极。

胡天哈哈一笑,大力鼓掌,“好,说得好。宫主居然有兴致演此好戏,在下佩服之至。”随即脸色一沉,“在下不知宫主此举到底是何居心。但那绣舫是圣武宫的,只怕宫主谋害主上更容易些吧。莫非主上是死在圣武宫手上,宫主怕我查明真相来报仇,是以先发制人,污蔑于我?”

“胡天,你这畜生!”常胜跳起来,循声冲向胡天,直欲掐死他而后快,却被那些侍卫死死架住。

“这人是宫主从哪里弄来的?麻烦早些带走。在下身为烈云牧场四大执事之一,可不是任人诽谤辱骂的!”胡天冷笑着回视盛希贤。

司马晚晴寒彻心骨的目光直刺过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再怎么诡辩也没用。”

“哼,你们随便带个人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就想说我是谋害主上的凶手,是牧场的叛徒。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在下担待不起。”

“稍安毋躁,自然还有证据。”盛希贤早料到他会抵死狡辩,但他策划已久,绝不会让他逃脱这天罗地网。

封三低头不语。段喻寒猝死,圣武宫突然来袭,诡异莫测的霓裳夫人,力指胡天是叛徒的汉子常胜……他更愿意相信胡天是无辜的,可胡天不承认识得常胜,值得怀疑。

17、智者千虑

“宫主如果诚心指点我们寻获谋害主上的元凶,根本不必命人攻入云来居如此严重。”封三严肃的说。

盛希贤笑而不语,司马晚晴已接口,“命人进来,是为了安全起见。只怕有人阴谋被揭穿,会杀人灭口也未可知。”

“不如大家一起罢手,好好查实真相,如何?”不论盛希贤的话是真是假,封三只想先平息干戈。

“好,叫他们住手。”盛希贤一声令下,自有人匆匆报去。

“全部住手。”封三封四也各自吩咐着,胡天虽极恼怒,表面上也只得随了大家。片刻间,适才不绝于耳的打斗声归于安静。

封三忽地转向司马晚晴,“恕在下冒昧,小少爷此刻可安好?”胡天瞪着她,显然也迫切想知道答案。他们已察觉一切是圣武宫有计划的进行着,司马冰虽有巴摩克这样的绝顶高手看顾,但此刻究竟如何,他们难以确定。

“他很好,两位无需挂心。”司马晚晴的视线锐如刀刃般再次劈向胡天,“还是请常胜把东西拿出来,大家都瞧瞧。”

常胜恨恨的从衣襟里摸出一个纸团。她缓步过去接了,展开一看,嫣红的唇边突然绽放出嘲讽的笑意,“有趣了,刚才胡执事矢口否认。可这信,命人速速炸毁西湖东岸停靠的绣舫,分明是出自胡执事之手啊。”

封三凑过来接了那纸,细看之下,脸色大变,满心疑惑的注视着胡天,却不开口。

“宫主既存心陷害,找人模仿在下的笔迹也不难。”胡天不屑的瞥了纸条。

“是吗?”司马晚晴逼近一步,拿过纸扬到胡天眼前,“难道你的印记也是假的?”胡天这才看到信末尾署名处,红艳艳的,印的赫然是他自己的执事印章。

“这怎么可能……”胡天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脱口而出。字是他写的没错,可他明明没有盖印章。

“这怎么可能还完好无损的在这世上?不错,你是命常胜看信后,立刻销毁。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老天偏偏要留下这罪证,让所有人看清你的真面目。”司马晚晴冷冷的瞧着他,先是背叛司马烈,再是背叛段喻寒,这样卑鄙下流、毫无信义的人一定要死。

封三走向常胜,“你为什么没销毁这信?”

“小的……小的一时贪心,想着办完事后,拿这信向胡天再换些银子花。”常胜自知想法太贪婪,语声不由低下来。

封四也过来看了那信,和封三面面相觑,叹了口气。

要知道彼时,烈云牧场和许多商家做生意,段喻寒和四大执事的印章是取信于人的重要证明。且,前年有人伪造他们的印章,四处招摇撞骗被抓获后,段喻寒已下令四大执事的印章,统一用罕见的千年冰玉雕刻而成。印章上的篆文、刻法、乃至印泥,也都是烈云牧场为防假冒,特别定制的。所以,就算有人刻意伪造,纸上印记的颜色、深浅,线条的粗细,轮廓的清晰与否,必然有所不同。

可现在,那印记和素日里的确是一模一样。所以,这信确实出自胡天之手,常胜没有说谎。谋害段喻寒的人,正是胡天!

胡天听得叹气声,心知他们已信了八九分,忽然大声道,“圣武宫见主上去世,就想趁机打牧场的主意。阴谋,这是圣武宫诬陷我、离间我们的阴谋。”他虽被戳穿,还是理直气壮的模样。

封三冲盛希贤微一拱手,“在下谨代牧场上下多谢宫主相助,使真相大白于世。只是处置叛徒,替主上报仇,乃牧场的家事,还请宫主带人速速离开,以免伤了彼此的和气。”他这话听似准备对付胡天,实质在于催促盛希贤离开。

“本宫离开也容易。恐怕你们对付不了他。”盛希贤淡淡的应着。

封三脸色微变,“宫主不肯走,硬要插手,只怕日后武林中人真要误会宫主对烈云牧场有所图谋了。”他自然知道在杭州,圣武宫若有心杀人,云来居无一人能逃脱死亡的命运。现在唯有以名声来拘束盛希贤的行动,希望他罢手。

盛希贤忽地笑了,隐隐然的霸气欲扬,“胡天胆敢在杭州肆无忌惮的酿造血案,本宫自然要管。当然,更重要的,本宫衷心希望烈云牧场可以完璧归赵。”

“这个自然,在下等定当全力保护和支持小少爷,管好牧场。”封三毫不犹豫的答。

“烈云牧场,自建立以来,就属于关外司马世家。封执事难道忘了?”盛希贤依然笑着,细长的凤眼却寒光陡现,封三不由倒退一步。

“想必是你贵人事多,早已忘了谁才是牧场真正的主人。”司马晚晴不知何时出去又回来,已恢复了本来面目。

那样的容貌,那样的体形,胡天和封三这三年不知见过多少类似的。此刻,两人却都禁不住心中一抖。依然是那灿若朝阳的眉目,顾盼间,却宛如一轮冰月冲破层层氲气,挟带了亮银如雪的锐气,扑面而来。

盛希贤起身到她旁边,“关外司马有继承人,又何须一个三岁的孩子来掌管牧场?”

“宫主有所不知,夫人并非司马老爷的亲生骨肉,按理,没资格继承牧场。”封三躬身言道,他这才明白盛希贤说“完璧归赵”的意思。

“是吗?恐怕是场误会吧。”盛希贤饱含深意的目光扫过封三一干人等。封三一惊,暗忖盛希贤是否全然知晓他们指鹿为马的把戏。

胡天眼珠一转,右手霍地直指司马晚晴,“原来是你勾结圣武宫,诬蔑我。”继而转向封三,“刚才那个什么常胜,定然是他们的诡计,大敌当前,你我正该齐心协力才是。”封三和封四互相交换着眼神,好似已相信胡天的话。

司马晚晴微微冷笑,也不言语。或许她根本不必和他们多说,只要杀了胡天,制服封三,再回牧场揭穿事实真相,也一样可以夺回牧场。

胡天微一招手,身边诸侍卫唰的挡在身前,狞笑着,右手按向身后那副仙鹤祥瑞图。

“住手!”离他最近的封三断喝着,扑的一掌打去,只想挡了胡天的手。

“所有人退出厅外!”司马晚晴心念电转。依稀记得很久前,听司马烈提过,说烈云牧场各地分店的客厅都藏有机关,可置人于死地,专为防范图谋不轨的客人。莫非胡天诡异的举动是要启动机关?

飞身上前,袖中天蚕丝毫不犹豫绕向胡天的右臂。盛希贤不退反进,随手拔了她发间玉簪,激射而出。

出击防守间,胡天一个回旋,错开身子,避开封三的掌力。身前侍卫一起出刀攻向天蚕丝,略略阻滞了它的前行。玉簪如流星在空中疾速划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深深扎入胡天的右腕,连带着钉在墙上。

右腕血流如注,胡天闷哼一声,狂笑着,“你们都去死吧。”左手挣扎了用力按下画上仙鹤眼睛处。“嘎嘎”,众人只听头顶闷响,仿佛有什么巨大东西要压顶而下,左右墙壁也翻转过来,密密麻麻的小型利箭骇然蓄势待发。

封三封四怒视胡天,已无力阻止启动的机关。退出厅外的圣武宫诸人大为惊骇,紧张的注视厅内动静,不敢进来一步。盛希贤却在司马晚晴耳边笑着低语,“我不信这世上有伤得了我们的机关。”

“嘎嘎”声忽止,墙壁翻转回去,恢复了原先的模样。一时间,四周静谧无声,所有人都呆住了。

大颗大颗的汗珠渐渐从胡天额上渗出、滚下来,他唇色灰白,拚命又按下去,机关再无任何反应。难道是机关久未使用,已然失灵?

司马晚晴转瞬间,已明白事情原委。定然是段喻寒和裴慕白没走,暗里捣毁机关,否则,还有谁知道秘密机关的所在,又能及时制止它?

思索间,耳边传来裴慕白用“传音入密”送来的声音“好险,幸亏来得及”,顿了一顿,又道“段喻寒一早猜到胡天对付你们,肯定要动用这机关,他还是一心护着你。其实,报仇的事,你要想清楚才好”。心头一颤,裴慕白总希望她能快乐些的,可如果真能放下仇恨,她又何苦为难自己?

“所谓天意难违,上天也不齿你的所作所为。你还有什么陷阱只管使出来好了。”司马晚晴略一回神,清凌凌的笑声在大厅内外回荡,已用上擎天无上心法的霸道内功,相信云来居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盛希贤赞许的望着她。制敌,以攻心为上,利用众人敬畏老天的心理,再展示武功,震慑胡天的手下,自然可动摇他们对胡天的维护之心,让他们放弃抵抗。

果然,门外云来居的人已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胡天身旁诸侍卫虽还肃然站立,但目光游移,显然有所不安。封三封四也自缓缓挪步,离胡天远些。

胡天环顾四周,匆忙瞥了几眼东边置放的飞龙铜壶滴漏,神色闪烁,口中却道,“你勾结外人,妄图以武力攻占云来居,我是宁死不屈的。”

“说得好动听?可惜,叛徒唯一的下场就是死路一条。”司马晚晴欺身飞掠而至,诸侍卫略一犹豫,还是下意识的出手要阻挡她。

司马晚晴倏地停步,盈盈而立,“我知道有些人和常胜一样,是为了生计才在胡天手下做事,对他卑劣的背叛行径毫不知情。我不是不明理之人,只要诸位弃暗投明,我自然不会追究什么责任。你们以后,仍然可在烈云牧场担当重任。”她娓娓言道,煞是动听,那些人恍若醍醐灌顶,一时你看我,我看你,犹犹豫豫的均停了手。

“哎呀,想不到是胡执事派人暗害主上,当真该死。”

“我可不能助纣为虐,平白担了个背叛的名声。”

“是啊,小姐素来宅心仁厚,会体谅我们的。”

隐约听得厅外众人低声议论,司马晚晴静静的笑了。孙子兵法有云“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岳中正曾教过的,她时刻谨记在心。要杀胡天并不难,但她不想那些下人盲目的各为其主,以死相拚。

如今,胡天在云来居的人马已被分化。就算还有些愚忠的死党,也在少数,不足为虑。

转眸间,瞥见厅外,不知几时段喻寒和裴慕白已混杂在人群中。那温柔的黑眸,一瞬不瞬的看过来。昔日趣事,突地从心底跳出来,胸臆中不由漾起朵朵涟漪。

那时,她曾仰了小脸,拧了眉头,一脸严肃的问他,“以后我遇到很厉害的敌人,怎么办?”

他就强抑了笑意,也做严肃状,答她,“你练好武功,再厉害的敌人都不用怕。”

她气鼓鼓的瞪了他,满心不高兴,“你让我一个人去打敌人,那你干什么去了?”

“我嘛,我在远处看着你,给你打气。等你赢了,帮你庆祝,如何?”他的黑眸就那么温柔而戏谑的看过来,看得她有些心慌意乱。

只记得自己低头嘀咕着,“可你说过任何时候都会保护我,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对付强敌呢?”

“你不想快点长大吗?长大了,要做一个真正强大的人,必须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他的话依稀还萦绕在耳边。

想到此处,她忍不住扬起唇角,恬然一笑。外面忽传来数声惨叫,还有许多人的咆哮呼喝声,她匆忙回过神来。

一时间,厅内外众人都有点惊奇,明明刚才大家都命令住手的。

胡天嘿嘿一笑,“大家不用害怕,是一些忠于牧场的人赶来救助。识时务的,速速归队,段喻寒已死,和胡某共创一番事业也是一样的。”

混乱之声越来越近,盛希贤和司马晚晴虽早料到胡天另有精锐人马在云来居外,但没料到来得如此之快,而且听声音,仿佛也有几百人。盛希贤是不怕的,当真危急,他随时可召集更多的圣武宫人过来。只是杀戮和流血,司马晚晴竭力想避免,却避无可避了。

“砰”,“啊”,火光冲天,叫声连片,烟雾蔓延过来,俨然是江湖上杀伤范围最广的暗器雷震子。传说中,雷震子用火药硫磺硝石等做成,扔出去可炸伤数人,只是失传已久。看来胡天意图反叛,蓄谋已久,知道武功不敌,才寻来此物助阵。

“封兄弟,你和胡某共事多时,可愿和胡某再携手,开创牧场另一个鼎盛时期?”胡天的话听上去诚恳,语调却是得意洋洋,仿佛已稳操胜券。

封三冷哼一声,“封三虽愚昧,被你蒙骗多时,但也知道何谓大义,绝不会贪生怕死,和你这样的叛徒同流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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