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些,最多还有四天,一切都会好起来。”他微微一笑,拉过她的手贴在胸口。她感到那心跳沉稳有力,顿时安心许多。圣武宫的主人,武林中有许多他的传闻。他曾一夜间化解祁连十八寨和四川唐门的累世仇怨,让两大组织从此俯首帖耳。他还令眼高于顶的回天圣手凌珂舟甘心为他所用。有他的支持,她不该担心任何事啊。
只是,这睥睨天下的高傲男子,此刻的柔情,让她极不习惯。
她幽幽言道,“有时候,我真有些怕你。”唇边不觉漾起一丝讶异,他轻托了她的脸,一瞬不瞬的看着那美目,好似要读懂她的心。
脸一热,她垂下眼帘,“做什么这样看人家?”不觉已是娇嗔的语调。
随手撩拨了她的黑发,他低语道,“我怕了你才是真。”因了爱她,总不忍见她郁郁寡欢,总不忍违了她的心意。她是那万千人中唯一的例外,让他心甘情愿一改从前的强硬作风。
氤氲的白雾笼罩着彼此,呼吸间近在咫尺。她真切的感到掌心中,他的心跳不断加速,不觉稍稍挪开半步。就算在人前和他演了那许多亲热戏,她还是有些羞赧。
他只做没注意她习惯性的退避,转回正经事,“所有人都相信他死了,他自然可以置身事外,安然无恙。而胡天,应该会在万喑堂宴会前带你去见岳中正,到时我们一定有法子救他出来。”
“记着,你我联手,天下没有人是我们的对手。区区一个卑鄙的胡天,不足为虑。”剑眉一挑,他张扬跋扈的笑了。深沉若海的眼眸里,波涛尽敛,带了温煦如春的气息,追寻着她小小的身影。她不由倚了他,不再言语。指端他的热度仿佛直注入心田,让她情愿被溶化。
良久,他忽而眨眨眼,猛地将她拥到怀里,齐齐掉进一旁的水池中。
她凝神细听,洞口隐有悉索之声,显然有人极小心的过来。声音陡止,可见那人又不是真想进来。略一对视,两人默契一笑。这几天,胡天的人时不时冒出来,表面看是关心,其实还是对他们有所疑心啊。不管怎样,戏还得演下去,绝不能让胡天看出丝毫破绽。否则前功尽弃,只怕很难救出岳中正。
唏唏哗哗的水声,他的恣意调戏,她的娇柔顺从,充斥了整个山洞,荡人心魄。半晌,悉索之声再起,人影悄然离去。
“他不敢近看,是偷听。”她略松口气,用传音入密告诉他。
“这样最好,不然我们是骗不了人的。”他附在她耳边轻语。湿漉漉的衣衫紧贴了肌肤,描画出彼此若隐若现的线条。也不知是水热,是他热,抑或是自己的心在发热,她被热力汹涌包围了,一时不敢看他。
“我想要你。”他的双目迸射出渴望的热情,双臂倏地环过她的纤腰,牢牢的将她嵌在胸前。四面八方都是他炽热的气息,她几乎要窒息了。
“别这样,”她知他是情之所至,但还是摇了摇头,柔声阻止他。轻啄她绯红的脸颊,他松手游了开去。深吸口气,他第一次不敢看她,只怕看一眼,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看他靠了池边的岩石,久久不曾回头,她莫名的有点不忍。游到他身后,不由轻声问,“你不高兴?还是……很难受?”说到后来,已是声若蚊蚁,几不可闻。可在他听来,那娇羞的声音如天籁般悦耳,忍不住转身瞧定她,但笑不语。
“怎么不说话?”她涨红了脸,躲开他的注视。他却溺爱的揽过她的肩头。她在意他的情绪,她关心他的感受。她的心正一点点的容他住进去,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深知,肉体的吸引是短暂的,只有灵魂的契合才能持久。
“等牧场的事了结,我们就回杭州,怎样?”他随手捻起岸边的羊脂白玉梳,帮她理了理鬓发。
她想了想,认真的答了,“我要先安顿好岳叔叔,要去接冰儿,还要整顿牧场,让它能正常运作……”
她的神态还是那么诱人,他的手指怜爱的抚上娇嫩的唇,轻轻笑了,“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做。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他的柔语,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她的心湖,荡起层层美丽涟漪。那悸动,她竟无法抗拒。
“你不是有很多女人?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看重?”听闻他素好美色,怜秀院中就有四夫人和十二花姬,个个都是各秉神韵的绝色佳人。对他来说,女人究竟算什么?是解闷的,还是一种装饰?她有些害怕,害怕他的爱不过是一个假象,抑或只是一时的迷恋。
“我也不懂自己为何一心只要你一个,可这是事实。”他早已决定正视对她的痴心,“至于她们,我有安排,绝不会让你失望。”
“如果……我不是司马家的女儿,对你一统武林毫无帮助,你待我就不是这样了,对吗?”她的笑容不觉有些虚弱。
他握住她的小手,直视她清澈如水的眸子,珍重的说,“我承认,注意你,是因为你和烈云牧场的关系。可现在,我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就算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我还是要你。”
“一统武林,是我的事,你若不愿,根本不用牵扯进来。只要你肯答应做我的皇后就好。”笑意昂扬,他惩罚性的轻咬了一下她白皙玲珑的耳垂,“小傻瓜,以后不许再问这样的问题。”
他清越的语声带着酥麻甜蜜的感觉直流入心底,她再说不出话来。转眸看他,谁能料想叱咤风云的圣武宫主人,会柔情若此?或许,每个人都是这样,面对心爱的人,百炼刚也会变作绕指柔。
若有若无的淡香,自纤白的指尖流泄出来。清雅的,柔媚的,悄然侵袭着他的身心。仿佛具有蛊惑人心的魔力一般,她的味道,轻轻拨弄了他体内最深处的丝弦。那无以抵抗的熏染,他欣然接受。从前她对他不假辞色,他还能说服自己对她强硬些,可得知她对他的心思,心便不受控制的柔软起来。如果她是他命定的克星,他情愿被她束缚。
接下来的日子,每当裴慕白出去,段喻寒也小心出去,回来就吃药休息,伤势恢复得极快。这日清晨醒来,四肢百骸充满融融暖意,心中一动,一股暖流自然而然的在体内循了一个大周天,正是往昔练功时气随意动的感觉。他盘膝而坐,潜心运功,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内力已逐渐恢复。随手一抓,远处的茶杯悠悠飘过来。又试了几下,只觉运用自如,和昔日差不多。思及明天就是晚晴服失魂丹的第九天,他只想立刻出去救她。
正要出门,只听外面裴慕白的脚步声近来,他忽然不知是否该把这好消息告诉裴慕白。回床盖被,闭眼装睡,他始终还是喜欢一个人行动。
裴慕白瞧他在酣睡,霍地疾点他昏睡穴和肩井穴,匆匆出去。裴慕白只想他暂时安睡,是以力道极轻。如此一来,不过半柱香功夫,段喻寒就自行解穴了。
戴好人皮面具,段喻寒飞身直往共雨小筑。从下人们或艳羡或不屑的议论中,才知盛希贤受胡天之邀往摩珂岭赴宴,已携司马晚晴前去。
本该先现身收服牧场一众人等,再谋定制服胡天和盛希贤的法子。但想起那日胡天看晚晴淫亵的目光,他大是心急。就算没把握,他也要先救她,无论如何,他也绝不能让她再受任何欺辱。
到马厩随手牵了匹马骑了,依记忆往摩珂岭而去。进了岭口,远远的,看见前面一架华丽的马车疾行,赫然是烈云牧场最高级别的迎宾座驾,驶入胡天宅院。随行的厉冽等人,也相继入内。他忙弃了马,施展轻功进了大宅,伺机而动。
司马晚晴和盛希贤对付胡天的计划,看似天衣无缝,可他们还是忽略了一件事。段喻寒,永远不会由人摆布,做任何人的棋子!
26、因爱故忧
胡天满脸是笑迎了盛希贤进大厅,目光却胶着在司马晚晴身上。她今日未施脂粉,素面朝天,亭亭若出水芙蓉。只是凝脂般的肌肤透过丝衣,若隐若现,妖娆得惹火,全然不是昔日清雅纯净的风韵。
“来人,带江姑娘去换件衣裙。”胡天皱眉道。立刻有丫鬟应声进来。司马晚晴不挪步,只看着盛希贤。
“宝贝儿,要乖乖听话。”盛希贤笑眯眯的言道。“是。”躬身退下,司马晚晴随丫鬟出门,一路进了东边的厢房。
她接过丫鬟递来的粉色绸衣,不觉淡淡的涩味涌上舌端。那衣裙,宛然是她和段喻寒新婚燕尔时最钟爱的那件。
走到屏风后,脱了外衣,换上那粉衣,她有点发呆。当初是倾心相恋,以为能和他白头偕老,今日是挥慧剑、斩情丝。所谓世事变幻,非人能料,正是如此吧。蓦地,耳际捕捉到一丝轻微的“嗤”声,她猛的清醒过来。
“晴”,那熟悉的声音突地自身后响起,她身子一僵,告诉自己段喻寒不可能出现在此地,还是不由自主的闪电般转过身来。
不过短短几天,再见她却恍如已过了几百年。长及腰部的乌发随着优雅的旋身,如流泉般微微扬起,那黛眉水眸,清妍典丽,让段喻寒再移不开视线。此刻的晴,看上去和三年前并无分别呢。
他墨亮的眼,眸光一如秋夜月光般明澈,蕴涵了无限温柔和关切,丝丝缕缕直沁入她魂魄中。“跟我走。”他握住那素白小手,她怔怔的随他而行,直到他拉了她要飞出窗外,她这才惊觉。怎的一见了他,居然失神至此?
“你恢复武功了?”她停下脚步,忍不住问。眼角余光,瞥见刚才那丫鬟不知何时晕睡在地,显然是被点穴了。
“是。”他回身一笑,“高不高兴?”心怦的一跳,她认得自己,表示她并未失去记忆。她没服用失魂丹?那天她在万喑堂是假装的?
“高兴。”她点点头,腕如灵蛇,手倏地溜出他的掌握。挺秀的眉皱了皱,他动作奇快无比,瞬间再握了那手,再不肯放。
“你无须假扮被控制,我绝不要你再那样委屈自己。相信我,我们有别的法子。”段喻寒搂过她的腰,郑重的说。在他想来,盛希贤和胡天一样是惟利是图的小人,而晚晴假装被控,是想伺机救舅舅和抢回牧场。
他还是那样痴心的护着她,她不禁黯然神伤,勉强镇定着,浅浅一笑,“我没有委屈自己。”
“别骗我。”她的腰肢似乎又纤瘦了些,他好恨自己让她独自遭受那样的屈辱。
“我没有骗你。……他很好,他没有逼我。”她直视着他,语声虽轻,却清晰的落入他心间,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的晴,本是极倔强傲气的女子,怎会那么容易放弃自尊,被敌人轻薄调戏?盛希贤没有逼她,她却可以和他那样的亲昵,是因为她真喜欢了盛希贤?她说自己不委屈,是因为所有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他的晴,已决定放弃曾经的海誓山盟,就算他怎样的努力挽回,她也再不愿回头?
他唯恐她受伤害,一心要救她走,岂知这都是他一厢情愿。他的晴,根本不愿跟他走。
黑眸凝若冰湖,望向她时,如满天冬雪中燃了熊熊火焰,冰和火的交织,宛如爱与恨的糅合,直欲把她完全吞没、埋葬。然而,渐渐的,眸光转了一片黯淡,如一潭死水,再无波澜。是他杀了她的父兄,是他先背叛了彼此的真爱,此刻,又有什么资格来责备她?
“明天就是万喑堂宴会,胡天今天一定会带我去见岳叔叔,要挟岳叔叔在众人面前说由他执掌牧场大权。他叫我来换以前的衣服,定然是怕岳叔叔不信我是真的晚晴。盛希贤是帮我的。我会把岳叔叔好好的救回来。你快走。”她急促的跟他解释。就算他恢复了武功,也是伤势初愈,她不想他再涉险。
“你既然留下,我当然也留下。”段喻寒冷然一笑,俊雅绝伦的脸庞如往昔般桀骜不驯。瞧他笑如新月的黑眸,她只觉嗖嗖凉意,后背有些微冷汗。每一个试图接近她的男子,都没有好下场,只有救过他的裴慕白是唯一的例外。她是否该奢望他会放过盛希贤?
门外脚步声近来,盛希贤笑声朗朗,“美人儿换衣服总是慢的”。胡天接口道“宫主对她宠爱有加,还是别失了分寸才好”。随后又是盛希贤的声音“胡先生多虑了”。
段喻寒性感的唇角依旧微微上扬,他还在笑,笑得灿烂夺目,可黑眸里隐含的竟全是锋利的、冰冷到毫无温度的光芒。她莫名的打了个冷战。定了定神,霎时气贯手心,她振开他的手。
“你最好快走,别破坏我救岳叔叔的计划,否则我恨你一辈子!”用传音入密慎重叮嘱了这句,她霍然开门,向盛希贤走去。若段喻寒够冷静,自然不会贸然出手。可适才陡闻她和盛希贤的事,他此刻心中痛极恨极,一心想杀盛希贤而后快,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的。
影随风动,他霍然转到司马晚晴身侧,掌风凌厉,扫向盛希贤。盛希贤和胡天大吃一惊,急退几步,正是避其锋芒。司马晚晴反手一掌,和他对了个正着。她要让胡天相信,她尽全力维护盛希贤,已完全变成失魂人,胡天才会带她去见岳中正啊。
“小心些。”盛希贤不知对方是什么人,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胡天眼珠一转,“宫主到底是爱惜美人。其实,胡某倒想看看她的武功究竟如何。”他如此说,盛希贤倒不便命厉冽替下司马晚晴了。
擎天无上心法,独步天下的绝世心法,配合翻云覆雨手的运用,威力惊人。以段喻寒的寒冰锥心掌,对奋力迎战的司马晚晴,也不过伯仲之间。她想他快快撤走,他只想绕过她对付盛希贤。两人无心伤害对方,却也纠缠个难分难解。
“让开!”黑眸中怒烧的火焰无声的向她大喊。“你不要意气用事!想想岳叔叔!”美目中一片焦虑,恳切的望着他。
“为什么定要维护盛希贤?”“救岳叔叔已是最后关头,我不能功亏一篑,你明不明白?”然而,满腔失意、嫉恨难忍的他,终没被她眼神的诉说所劝服。
劲风四扫,树叶簌簌而下。片片翠绿落如细雨,两条人影在其间飘游不定。略一翻腕,数枚点翠随了他的手势倏地飞近,又蓦地掉转方向,朝盛希贤疾射而去。粉衣飘飘,自缤纷落叶中,轻灵若婀娜飞天,突地自意想不到的角度盈盈出手。纤掌一扬,如刀剑劈下,横里激荡的无形真气,顿时将那已化为暗器的碧叶碾得粉碎。
见她如此,他宛如负伤而饥饿的猛狮,锁定目标又攻击不到,愈加愤懑。出手越来越霸道,越来越强硬,仿佛定要撕碎、毁灭些什么,才能减轻心头痛楚。
一攻一守,两人一时僵持不下。盛希贤知道那杀气是冲着自己的,已猜到来人是谁。胡天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大约是见识了司马晚晴的真正实力,有所骇然吧。对这个忽然间冒出来的绝顶高手,因了他的目标是盛希贤,他到未疑心到段喻寒身上。大批侍卫相继奔过来,包围了两人。
“宫主,美人儿斗不过人家,不若胡某助宫主一臂之力。”胡天一使眼色,一众手下纷纷驱前。
盛希贤摆了摆手,“不必麻烦胡先生的人。本宫相信她应付得来。”“此人胆敢在胡某的地方骚扰宫主,胡某绝不能袖手旁观。”
听二人对话,眼看那些侍卫就要围攻过来,司马晚晴暗忖不妙。段喻寒这样一意孤行,不肯离去,恐怕结果只有两个。一个是她继续演戏,合众人之力,将段喻寒拿下。可依他的性格,不战斗到最后一刻是绝不会被人俘获的,最后定然会重伤。一个是她当场制服胡天。可依胡天的脾性,宁死也要拉岳叔叔垫背,那更是她绝对不要的结果。
她要他毫发无伤的离开,她也要救岳叔叔出来。心念电转,一瞬间,她想到两全其美的唯一法子。水眸凝视了段喻寒,樱唇挂了一丝淡泊。如果非要淋漓的鲜血才能让他稍稍清醒,才能让他罢手,速速离去。她不在乎流血。
他的掌挟带了肃杀之气攻过来,她佯装躲闪不及。手掌眼看就要结结实实的打在她胸前,狂怒中的他,愣了一下,掌力回收些许,依旧送了出去。他算定,以她的内力,这掌力只会将她击退丈许,她不会受伤。只要她退开,他自然可以杀了盛希贤。
然而,手触到她,他蓦地惊觉她不曾运气护身,要收力已是不及。美目中是坚定,是决然,是淡淡哀愁,仿佛在说“你若还爱我,就马上走”。浓浓的殷色激喷而出,点点血珠随风溅染了他的衣襟。
初夏暖风,吹在他脸上,居然是刺骨的冰冷。满腔怒火霎时熄灭,心如刀割般止不住的剧痛。他的晴,以这样的方式逼他离开,他还能怎样?
眼看那纤细的人影,震飞如断线的纸鸢,然后,被跃起的盛希贤牢牢接住。他凄然一笑,蓦然转身,几个起落,随手击退那些不知死活围过来的侍卫,片刻不见踪影。
见他安然远去,她松了口气,这才陡觉气血翻涌,不可抑制。一转眸,对上盛希贤关切的眼,她勉力一笑。
小心抱她进屋,帮她运气疗伤,盛希贤一阵气闷。刚才,他料定段喻寒不会真伤她,是以不曾出手阻拦。岂料她故意不用内力护身,故意受伤,只为逼那人离去。是否,无论他怎样做,也永远无法取代段喻寒在她心中的位置?
耳侧风声瑟瑟,树影不断往后倒去,段喻寒一路狂奔,脑中从未有过的混乱。
他杀尽司马家的人,早就该想到或许有一天她会因此而离开他,不是吗?从前总是笃信他的爱可以化解她的怨恨,可他终要为狠绝的报复付出惨重的代价了!
从处心积虑的逼她离家出走,到费尽心机的对她隐瞒真相,再到千方百计阻止她离开牧场,他总以为只要她接受他的安排,她将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可自始至终,他都是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她身上,从来没有问过她,那是不是她要的。如今,就算他愿用一生一世的时间来宠爱她,她也不肯接受了。
曾经,和他共结连理,白头到老,是她憧憬的最美生活。可她的梦,被他残忍的刺破打碎了!是他亲手在彼此间制造了仇恨的鸿沟,是他把她逼到爱恨两难的境地。今时今日,她的另择他人,全是他一手造成的啊!
“你怎样?”不知几时,裴慕白已紧随在他身后。
“也许我该早些告诉你,你刚才就不会那样冲动。”他的心情,裴慕白十分了解。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容忍自己心爱的女人移情别恋,尤其是段喻寒。
深吸口气,他倏地停步,目光炯炯的盯着裴慕白,“所有的事,你一早就全知道?”“是。我原想等你完全康复,岳叔叔也救出来,再找机会说的。”
“那天你们在万喑堂,出来就被圣武宫的十香软筋散所迷,都晕厥了。小晴用飞鸽传书,叫我来帮你时,你还在昏睡。是神医凌珂舟用银针扎在你心脏周围六大穴上,暂缓血行,所以后来小晴刺你一剑,你才会呼吸暂停,脉息全无,好似已死的样子。”听裴慕白的解释,他忆起当时胸口隐隐刺痛,的确有些奇异。
裴慕白继续道,“那天,就算胡天不要小晴杀你,小晴也会找理由刺你。小晴是计划着让胡天看到你死,又看到她吃了失魂丹,那胡天就会放松警惕,还会拿她要挟岳叔叔。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救人。”
“胡天的手下埋你的时候,我一直跟在他们后面,所以能及时带你出来。后来,是凌珂舟给你上麻药、处理伤口的。”果然,他就知道那伤口包扎非裴慕白所为。
“冰儿,我已经依小晴的意思,交托给巴摩克照看了。”他不禁一怔,从几时起晴如此信任巴摩克?前次巴摩克被胡天控制了,还算半个敌人呢。
裴慕白轻叹一声,“你一定不知道,巴摩克是盛希贤的师父。三年前,是他带小晴到圣武宫躲避你的搜寻,而且他还教过小晴飞天羽化的轻功身法。”段喻寒忽而想笑,他早该想到,晴和那个盛希贤,果真还是有些渊源。
“晴还跟你说了什么?”他竭力告诫自己要冷静。
“来牧场前,她想送你我去江南。当时,她说让你走,对大家都好,她不会再执着些什么。”裴慕白不想刺痛段喻寒,只希望他能接受小晴的选择。
不再执着?爱,不再留恋难舍;恨,也不再固执惦念。犹记得那天,她点了他的穴,然后温柔的给他梳头。他以为她是爱自己的,怎知她是决定和他各走各路,两不相干?那只是离别前最后的温存,给彼此一个美好的回忆罢了。
后来和她一起在万喑堂被困,她亲口说了愿和他同死。他以为自己终于挽回了她的心,怎知那是濒死绝境说的话,作不得准。一找到法子出去,她还是立刻推开了他。
漂亮黑眸中雪色光芒一闪,随即平静无波,深不见底,裴慕白一时看不出他有何想法。但他此刻恢复了平日的神态,怎么也比适才的失态看起来好多了。
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裴慕白续道,“小晴希望你平安无事,我也是。”段喻寒默然无语。
整理思绪,细想连日来的种种事宜,他已清楚所有来龙去脉。那日带他去万喑堂的,是厉冽,派这样的高手在他身边,是怕胡天暗算他。在静斋的几天,一直无人来骚扰,也定然是晴让盛希贤支开下人了。裴慕白早上出去点他穴道,是知道今天要救舅舅,怕他四处乱走有危险。为了保证他的安全,所有的事,晴都做了妥善的安排。可他,又对晴做了什么?
适才的情形历历在目,心抽搐的痛。刚才,若晴和盛或厉联手,自然可击败他,但那必然是两败俱伤的结果。他的晴,宁可自己受伤,也要他全身而退。那一掌,他是盛怒之下挥出,用了多少力道他最清楚不过。她再怎样内功深厚,也要好好休养些日子吧。
自小便一心护着她,不容别人伤她一根头发,可伤她最深最重的,恰恰是他自己。斑驳的树荫下,阳光细细碎碎的灿烂着,映得他的黑眸如宝石般晶莹,却怎么也照不亮他的心。
“小晴内功不错,又有大还丹,那点伤很快会好起来。”胜雪白衣,带了温煦的笑,似乎知晓他的心思。
“谢谢你。”第一次,段喻寒诚挚的说了这三个字。
“不用谢,”裴慕白怔了怔,展颜一笑,“你若真要谢我,就放手吧,给小晴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
段喻寒俊眉一扬,不置可否。放手,是裴慕白的爱情哲学,不是他的!无论是谁,都不能从他的手上抢走晴!
“好了,现在最紧要的,是追上小晴去救岳叔叔。小晴身上带了千日兰香,我们跟这个小家伙走,就能找到她了。”段喻寒这才注意到裴慕白右手小指上系了根银白丝线,线那头却隐在袖中。随了嗡嗡之声,一只看似蜜蜂的小飞虫迅疾冲出来,速度竟出奇的快。那小东西大约又是圣武宫的什么宝贝吧。
当下,段喻寒也不多问,两人随了小飞虫一路行去。这场和胡天打的仗,段喻寒绝不允许自己做个局外人袖手旁观。而且,他也绝不会让盛希贤有机会再打动晚晴的心。
27、恋恋情深
一路跟着胡天曲曲折折的走,司马晚晴和盛希贤保持着十二万分的警惕。行至宅院深处,眼前霍然出现一座假山,半依峭壁而建。它不象江南园林中的那般小巧灵秀,而是粗犷磅礴的,占地颇大。再走近些,只见一道银练自假山上倾泻而下。瀑布不大,好似引自山间泉水,人工造就而成,却煞是逶迤烂漫。
“这庭院果然美不胜收,瀑布也别具匠心啊。”盛希贤笑赞。
“还有更有趣的。”胡天得意之极,往瀑布那边一跃,身影顿时消失了。司马晚晴和盛希贤忙飞身跟上。穿过水帘,脚踏实地,身后是水声哗哗,眼前却是一扇大铁门。这瀑布后,假山内,居然别有洞天?此地甚为隐秘,看来岳中正八成关在里面。两人略一对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彼此眼底传递。
胡天有节奏的敲敲门,自有人从里开门。一眼看去,屋里十个精壮汉子肃立,躬身行礼,个个太阳穴高高凸出,显然是外家功夫的高手。左侧墙上有个紧闭的铁门,胡天径自走过去,拉开门上约摸一尺见方的窗口。
“几日不见,岳总管精神还不错。”胡天冲里面嘿嘿一笑,却无人应声。岳叔叔在里面出事了?司马晚晴一阵心急,就要冲过去,手一紧,已被盛希贤拉住。冷静,沉着,她告诫自己,终若无其事的缓步过去。
“怎么?我好心好意带你女儿来,你还不理人?”胡天阴阳怪气的说着,一把抓过司马晚晴,推到铁门前。透过窗口,她清楚的看到岳中正坐在桌边,背对了门,动也不动。
“什么女儿?”岳中正扭头看向窗口,淡然以对。目光扫过司马晚晴,陡然一亮,随即滑了过去。三年不见,他已发如霜雪,是一直忧心晚晴在外的安危所致吧。眼眶一热,氤氲水气油然而生,几乎要模糊了她的双眼。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谁能料想谦谦君子的岳中正,会和司马烈夫人有一手?啧,啧,可怜司马烈平白戴了绿帽子,到死都不知道。”
岳中正踱步过来,冷冷开口,“少在那里胡说八道。你从哪里弄了个人冒充晴儿,又有什么企图,直说吧。”
“你的宝贝外甥已经死了。至于她,的的确确是司马晚晴,不对,该叫岳晚晴才是。”胡天大笑着拿腰间钥匙开门,推她到岳中正面前,“你仔细看清楚。”
岳中正陡闻段喻寒的死讯,脸色大变,看向一身粉衣的晚晴,更是惊疑不定。他不信段喻寒会死。他也能辨得出眼前的人真是晚晴。可若段喻寒没事,怎会让她落到胡天手里?
“明天在万喑堂,会有很多宾客。你要在众人面前,宣布由我执掌牧场。不然,我可不敢保证她会不会少个胳膊什么的。”胡天威胁道,眼睛已兴奋得直放光,大约在想象以后怎样的风光吧。
司马晚晴冷笑一声,“你不会得逞的。”横掌如刃,劈向胡天的脖子。这下突生变故,胡天大惊之下惶惶逃避,身子滴溜溜一转,不知怎的,已滑到岳中正身后。袖中短剑陡现,就要架上岳中正的颈项,想来又要拿他当人质。仓猝间,司马晚晴忙拉岳中正到自己身侧,却不曾看见那短剑掩藏在岳中正身后,疾如流星般刺过来。短剑,不偏不倚刺中她的心房,她闷哼一声,颓然弯腰。胡天奸笑起来,倏地拔出短剑,但那剑尖竟一点血迹也没有,不觉呆住了。
“晴……”盛希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刚解决外面那些汉子,一瞥眼看到这一幕,飞般冲过来。看她纤眉微蹙,他忙托了她的腰。
“晴儿,你怎样?”三年没见女儿,刚见面她又中剑,岳中正心痛不已。
“岳叔叔,我没事。我穿了仙灵软甲,那剑根本没刺伤我。”她站直身子,笑着安慰岳中正。刺是没刺进身体里,但那力道刚好打在胸口,触动段喻寒留的掌伤,也是一时剧痛难当。
盛希贤见她脸色如常,知她没什么大碍,不觉得意一笑,“幸好刚才给你疗伤时,你最后乖乖听话穿了那软甲。”想到他软硬兼施哄自己穿软甲的模样,她面上发热,忙别开脸去。岳中正见二人言语神情,甚是亲昵,已猜到几分实情,不禁喟然一叹。
“别走!”不知何时,胡天已悄悄退到墙角边,打开扇门,正闪身进去。她看到时,已是太迟。匆匆过去,那门已关,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开门的机关。皱了皱眉,她有点懊恼适才的大意。
“不急,他逃不了。还是先送岳叔叔到外面安全的地方为好。”这一声岳叔叔,盛希贤说得极自然。她一怔,抬眼见那凤目似笑非笑的看过来,忽而有些害羞。他把岳中正看作亲人,自然是爱屋及乌。
走到外屋,看那十人俱被点穴,她突地心中一动。盛希贤的武功她从未见识过,但看他制服这些人的身手,可知定然在她之上,和段喻寒比大约半斤八两吧。倘若到外面再碰到段喻寒,她到可以放心许多了。
行到进来的大铁门处,铁门紧闭。不论是往外推还是往里拉,那门都纹丝不动,显然也设了机关。问那些汉子开门的法子,他们说平日往里拉即可,现在怎的打不开,也不甚明白。当下,三人细察四周,寻找机关所在。
“唉……宫主,我和你合作得好好的,你何苦为了一个女人来对付我呢。”胡天的声音突然自周围传来。
“再怎样,你也不过是烈云牧场的叛徒,我又怎会帮你?”盛希贤不紧不慢的接口,分辨着胡天声音的方向来源。
“胡某奉劝宫主还是继续合作的好,要知道,如今你们的命都掌握在我手里。”胡天嘿嘿直笑。“这地下都埋了炸药,只要我一开机关,你们立刻会炸得尸骨无存。”这话应非虚言,因为他没有骗人的必要。
“胡某和宫主一见如故,自然不想宫主霸业未成,枉死在这里。只要宫主现在杀了司马晚晴,宫主和胡某还是可以继续合作的。”胡天貌似诚恳的续道。他到不是顾惜盛希贤的命,只怕盛希贤炸死在这儿,圣武宫的一干人等会从此追杀,跟他没完没了。
盛希贤若无其事的笑了,“有炸药?我不信。”万喑堂的机关,让他有所警觉。他早命人请了武林中精通机关术的墨家门人过来。晚晴带了千日兰香,厉冽自会率了他们一路跟踪而来,就算胡天有埋伏和机关,也应该被发现,及时破坏了。他只想引胡天多说两句话,好确定他的方位,揪他出来。
“不信?不信就让你瞧瞧。”胡天乐悠悠的说着。随即只听轻微的“嗤嗤”声,接着“轰”的巨响,岳中正刚才待的屋子里,顿时青烟浓浓,床桌尽毁。外面众人相顾骇然。盛希贤和司马晚晴也不免有些诧异,难道厉冽等人并未发现炸药?
他们不知道,厉冽率人早发现了炸药,也确实想拆除,只在最后一刻,都被段喻寒控制了。那时,段喻寒和裴慕白跟着小飞虫找到瀑布处,然后厉冽出来和裴慕白会合,一起到了地下埋炸药的地方。后来,段喻寒听到胡天的话,突然有了个想法,霍地出手点了墨家门人的穴道。当时,他们正要剪断炸药的引线。裴慕白和厉冽都大吃一惊,不知他此举何意。
“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个野心勃勃的人,对晴究竟有几分真心?”段喻寒懒洋洋的对裴慕白说。他太清楚盛希贤一统武林的目标,通常这种男人为达目的,会不惜牺牲一切,何况是被胡天逼到生死关头?他要借胡天的威胁,让晚晴看清在盛希贤心里她到底占多重,她自然会明白盛希贤所谓的爱根本不可靠。
裴慕白呆了一下,“万一他真要杀小晴?”
段喻寒笑吟吟的继续道,“晴的武功,至少可以抵挡他五十招。他若真有杀意,我们从这里进去,来得及救人。”随手一推左墙上的一扇铁门,那门吱的开了,门后的通道正是通往适才爆炸的那间屋。裴慕白点点头。他也想知道答案,他对盛希贤并不了解,他不希望晚晴做了错误的选择。
厉冽急了,他可不能拿盛希贤的命开玩笑。但也由不得他了,段裴二人联手,他只能甘拜下风,乖乖被制。
那边,依旧听到胡天在笑嘻嘻的说话,“这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小的炸药包。宫主,你要三思而后行啊。你若执迷不悟,坚持维护这个女人,你一统武林的宏伟计划就永远没法子实现了,还无端端丢了性命,大大的不值呀。”
“我们合作下去,好处多得很。再说,宫主将来真的君临武林,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胡天继续游说着。
盛希贤低头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司马晚晴虽信他不会被威逼,还是有些莫名的不安。一直以来,她就知道他的理想是什么。他想做武林的帝王,不是贪恋权势,他是想借此证明自己的实力和价值罢了。他为了这个目标,孜孜不倦,花了许多精神,付出很多心血。或许对他来说,为实现理想,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
想想,段喻寒那样的深爱她,也会为了恨,把爱暂时撇到一边。眼前这个男人会为她放弃理想和生命吗?
不知不觉,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岳中正忙拉她到身后,唯恐盛希贤动杀机。脚步一错,盛希贤绕到她身侧,用力揽过她的肩。望着她,眸光如晨曦般灿烂夺目,好似要给她信心和力量。
“宫主还没决定好?”胡天顿了一顿,接着说,“宫主若不忍心下手也罢。只要你制住司马晚晴,杀人的事,由我手下来做,也没什么。”
“能不能装死骗他?”司马晚晴用“传音入密”对盛希贤道。
胡天却也想到了,“你们别想用什么假死的法子来骗我。她死后,就立刻把她的衣服全脱光,我那十个手下会好好检查她是不是真死了。”
“无耻!”岳中正双眼冒火,生平第一次气得骂人。
“嗤嗤——轰——”,墙角处又爆炸了一次,躺在那里的一个汉子被炸烧得面目全非,立毙当场。胡天大笑起来,“怎样?宫主有决定了吗?”语气里满是最后通牒的意味。他料想盛希贤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就算贪恋司马晚晴的美色,最后关头还是会牺牲别人保住自己的。
“你就答应杀她吧,别连累我们。”其余九个汉子怨恨的瞧着司马晚晴,哆嗦着劝说盛希贤。
盛希贤却握紧司马晚晴的手,在她耳边低语道,“他在右边屋顶那边,待会儿一起出手。”他手上的融融热力,霸道又固执的传到她心间,她轻应一声。
足尖一点,两人飞身向屋顶,她清晰的感到他掌中真气蓄势待发。气随意动,她随了他同时出手,两股无形的强大气流汇合一处,顿时击穿屋顶石头。胡天惊叫一声,一条腿从破碎的屋顶窟窿里吊下来,二人一把抓住,把他整个人拽出来,落下地来。
本来捉住胡天是好事,可万万没想到,胡天手上还死攥着几根绳子。他从屋顶掉到地上,那些绳子连接的机关顿时齐齐开启了。
“嗤嗤——嗤嗤——”,和刚才一样的,炸药引线的燃烧声,四处作响,夹杂了“格格”的木轮转动声。司马晚晴倏地冲到岳中正身边,“岳叔叔,告诉我实话,我是不是你女儿?”她好想在死前知道真相。岳中正慈爱的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是,你是我的孩子。”临死前告诉她,也不算违背当年对她娘的承诺了。
“爹……”她颤声叫了。岳中正激动之极,死前能认回女儿,老天总算待他不薄。
“晴……”盛希贤一手拉了一人,疾步冲到里屋。刚才里屋炸药已爆过一些,此刻那里相对来说,炸药较少,生存的机会也大些。
他紧执了她的手,甚至捏得她有些痛,可她终于知道如今他是宁死也不会出卖她的。仰脸看他,他的唇边扬起一丝狂狷不羁,眼底却尽是坚定傲然。人,总是有求生的本能,可死亡若真的来临,他也并不畏惧。有她相伴,夫复何求?
然而,预期中惨绝人寰的轰然大爆炸,并未来临,那是因为段喻寒在最后一刻剪断了所有引线。盛希贤对晚晴出乎意料的爱护,让他惊异。或许是他看走眼了,这个男人,够格作他的情敌!
段裴二人打开左墙上的门,穿过通道,却蓦地发现通道那头,一扇巨大的石门,已缓缓落下,顿时隔绝了他们和屋里的人。
屋内,一时间静谧得出奇,众人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均心有余悸,只听各自的心跳急如鼓点。盛希贤凝视了心爱的人儿,粲然一笑。一瞥眼,看到胡天慌张的从怀里摸出什么,正要往嘴里放,蓦地心中一动,只怕他又玩花样。不及多想,疾冲过去,几个回合点他穴道,抢过他手上东西,这才发现那是颗碧绿的药丸。
纤纤素手,拿了块手绢轻覆到他鼻端,“好像有毒。”司马晚晴提醒他。环顾四周,果真,右边墙上翻转出一个熏香炉,正散发出越来越浓的白雾,隐约有些甜腻腻的香气。两人心念电转,已明白原委,一定是刚才胡天下来时不小心启动了毒气机关,而这药丸,该是解药。
“把解药都拿出来。”司马晚晴迅速拿被子罩住那香炉,减缓毒气挥发,随即逼视了胡天。胡天耷拉着脑袋,不答话。
“解药在哪里,你最好老实回答,不然……”盛希贤不紧不慢的接口。胡天哭丧着脸,“不然怎样,我落到你手里,随你怎么折磨,横竖是死。解药就那么一颗,你们逼我也没用。”
“解药怎会只有一颗?”盛希贤全然不信。
胡天突地瞪圆了眼大嚷起来,“信不信由你,其他解药都在西藏直贡寺那里,离这里少说也有七八百里地。这藏传密制的‘血海飘香’,中毒后三个时辰必死无疑。你再怎样快,也来不及拿解药的。”他这话一出,众人皆大惊,想不到刚死里逃生,又濒临绝境。
“你快把门打开。”司马晚晴思忖着出去了,凌珂舟该有法子解毒。普天之下,除了七绝无双,没有回天圣手解不了的毒,不是吗?
胡天还是如疯了一般大叫,“我不开门,我为什么要开门。你们害我中毒,我要死,你们也要死!”
“你不开门,就必死无疑。你若开门,也许神医凌珂舟能配出解药,到时候,我一定让你多活些时日。你自己想清楚。”盛希贤给他一线生机,也是努力给所有人争取生机。
“你以为我是三岁孩子,那么好骗!就算是神医,也不可能在三个时辰里配出解药!就算他配出解药,我也不想被你们折磨!哈哈,你们别妄费心机,我死,有你们这么多人陪葬也值!”胡天狂笑起来。
门外忽传来叮当之声,好似有人在凿门,众人不觉精神一振。原来段喻寒听他们对话,心知不妙,已解开厉冽和墨家诸人的穴道,带他们到大门这边来。
胡天瞪着门那边,又嘿嘿笑了,“好,看他们几时能进来。只怕等他们进来,你们早死了。”语调忽又高亢起来,“不过,有了那颗解药,还是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的。”他用心十分歹毒,临死了,还想挑动别人为抢解药打个头破血流。
如今,众人刚躲过炸药之灾,均有劫后余生之感,分外觉得生命的可贵。听了这话,那些被点穴的汉子都直勾勾的盯了盛希贤手中的解药,恨不能立刻跳起身来抢。
司马晚晴眼看岳中正脸色愈加潮红,知他不会武功,对毒的抵抗力极差,慌忙拿过解药,要递到他口中。却不料盛希贤动作如风,倏地把解药拿了去。他刚才死里逃生,是以此刻再不肯舍弃生命?
“你……”有点眩晕,四肢乏力,真气迟滞,是中毒的症状吧。她努力想拿回解药,他却左闪右避。两人如穿花蝴蝶般,满室游走。到底是盛希贤功力较高,不一会儿,她已气喘吁吁。
“好,好,盛希贤,你终于想通了。”胡天双目迸发了残忍的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世界本来就是强者才能活得更好。”岳中正怒视盛希贤,好恨自己帮不了女儿。
终于,盛希贤点中她的穴道,她软绵绵的倒在他怀里。
28、大结局+尾声
司马晚晴瞧着盛希贤,眼神纯净坦然,依稀还有浅浅笑意。一个人爱惜自己的生命并没有过错,所以她并不怪他。要怪,也只会怪胡天。回想他刚才那样回护自己,足以证明她没有看错人,这就够了。
怀里心爱的人儿,娇俏的脸庞如美玉生晕,唇色艳若桃花,他不禁怦然心动。指尖轻抚那粉红花瓣,他有些恋恋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