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骑着雪玉骢回去奔丧,今日又是如此,让她情何以堪?!
十七、八岁的裴慕白一袭白衣,骑了匹赤云马紧随其后,“别跑那么快,我这匹赤云跟不上。”
“裴公子,我赶路先走。我们后会有期。”她想起从前认识的那些人总是莫名其妙的不见踪影,又想起这几天来,有人暗中袭击他们,她有些惴惴不安。她总觉得对方是因为她,才对裴慕白不利。
裴慕白哈哈一笑,“不行不行,这几天老是有人打你的主意。我一定要护送你回家才安心。”“可我觉得他们的目标是你呀!”司马晚晴说出自己的想法。
“就算你说的对,我更应该跟你回去,到你家我就安全了。”裴慕白这话听起来也颇有道理。司马晚晴不再吭声,跟他辩是辩不过他的。唉,若非那天他帮她找回被偷的钱袋,她可不想结识这个风流少年呢。
裴慕白故意说:“你不出声是不愿意了?我只是去楼兰途中,经过你家,又不打算长期住。真想不到堂堂关外司马,富可敌国,大小姐却这么小气,请个把客人,尽个地主之谊都不行。”
司马晚晴绷着脸,“你要去就快点跟上,罗嗦什么。”
本来,司马晚晴是罕见的美女,加上气质不凡,正是裴慕白所喜欢的那种,他对她颇有好感。所以他打算去楼兰时,刚好知道她要回关外,就自告奋勇和她同行。
一路看来,她没有一般富贵人家小姐的娇纵跋扈,反而是一派冷凝淡漠。那眉宇间若有若无的一丝忧郁,让他总想逗她开心一些。
路上屡遭伏击,他倒不在乎。只是这事透着诡异,伏击的人好像对司马晚晴十分顾忌,每每避开她,只对他猛下杀手。无妄之灾,谁也不想受。可他此去楼兰为了查明幽冥教的实力,报灭门之仇,本就充满凶险,此时沿途就算有再多阻碍,也阻止不了他前进的步伐。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如飞奔驰。“救我,救救我……”,路边一个脏兮兮的少年,腿上满是鲜血,正痛苦的趴在地上。
司马晚晴急速停下,下马过去,“你怎么了?有什么要帮忙?”
少年抬起头,他身上脸上满是污垢,一双眼睛倒是乌黑明亮,十分灵活。少年凄惨的声音:“我被狼群袭击,好不容易逃到这里。姑娘真想帮我,可否送我回家?”
司马晚晴从包袱里拿了金创药洒在他伤口上,又拿了布带帮他包扎了一番。这才说:“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去。”看他衣着打扮是本地人,想来他家不远,应该不会耽搁多少时间。
少年喜形于色,用手往东一指。司马晚晴微一用力,已把少年整个身体稳稳当当的抛到雪玉骢的背上。
少年突然大笑起来,“多谢姑娘。此马借我一用,日后定当报答。”双腿一夹,竟催马飞奔而去。
本来以司马晚晴的性格,如果别人真有急事跟她借马,她自然会借给他,就算把马送给人家也无所谓。但这少年存心欺骗,叫她大为生气。
当下,她一声呼哨,雪玉骢一声长嘶,转头奔了回来。她腰间的血影神鞭倏地飞出,卷向少年的腰。少年见马奔回,吓了一跳,见鞭子来势凶猛,一个倒卷珠帘,一只手撑着马背,身体全然悬空;另一只手“嗖嗖”向她射了一簇绣花针。
司马晚晴身轻如燕,翩然让过银针,手中神鞭毫不迟缓再次卷向少年的腰。少年见她若无其事的避开银针,暗道不妙。果然不及躲闪,被她卷住腰拉下马来。司马晚晴迅疾上前点了他穴道,这才好好的打量他。
这少年存心骗马,却又说要报答,应该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司马晚晴故作严厉,“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偷我的马?”
“我家穷,一直借钱过日子,债主说今天再不还钱,就把我妹妹卖到青楼去。我只好想骗点东西回去抵债。见姑娘的雪玉骢是匹好马,所以才……姑娘,你大发慈悲,放了我吧。”少年可怜巴巴的说。
司马晚晴冷哼一声,“你以为我还会受骗吗?”平常的人怎么会武功,又怎么有银针,这少年仓猝之间撒谎破绽百出。
裴慕白接口说:“他认得你的马是雪玉骢,就不是一般人。我看他轻功不错,倒象个贼。”“刚才你一动不动,现在倒话多。”司马晚晴好像懒得听他说话。
裴慕白无辜的笑,“司马家的武功独步天下,你还要我帮忙?”少年听到他说“司马家”,不禁脸色大变,低下头去,暗骂自己该死。试想雪玉骢乃千里名驹,在这关外,自然只有司马家的人才配骑。只顾着逃命找好马,没来得及细想,居然自己送到司马家人手中,这下完蛋了。
少年背着的小包袱,紧紧勒在身上,倒似藏着什么宝贝。裴慕白微微起疑,走过去,“看看他包袱里有什么,说不定是贼赃。”
司马晚晴依言打开包袱,不由“咦”了一声。包袱里用棉布小心的包裹了一个羊脂白玉的花瓶,剩下的是女孩子的衣裙,还有黑色的夜行衣。那花瓶玉质细腻,雕花精美,确是和阗玉中难得一见的宝贝。看来不仅是个贼,还是个懂行的女贼。
女贼?司马晚晴心中一动,冲过去一把掐着少年的脖子,“你这花瓶是在烈云牧场偷的?”那少年愣是不吭声。
“你到底说不说?”司马晚晴蓦地想起那玉瓶如此眼熟,她在大哥的卧室见过。据说叫什么“和阗之光”,曾经是和阗国的国宝,后来辗转流传,也不知是谁送给大哥的。她此刻愤怒已极,大哥的死,眼前这女贼必定脱不了干系。否则,她何必做贼心虚,话都不敢答。
“偷个玉瓶何必不承认?承认又不会杀了你。司马姑娘向来慈悲善良,你刚才自己也看到了。还是说实话吧。”裴慕白劝说少年老实交待,生怕司马晚晴一激动,手一用力,把人家给掐死了。他可不想看到美女杀人,如此大煞风景的事。
少年横了他一眼,“说就说。不错,花瓶是我偷的。不过司马大公子的死与我无关。”
女贼承认偷东西,却不承认杀人?司马晚晴用布裹手,小心的捻起地上的绣花针,仔细查看。下人说大哥是中毒而死,莫非就是被绣花针射中,才中的毒?女贼不屑的说:“别看了,没毒。我是飞贼,但我只偷东西,不杀人。顶多就是在针上沾点麻药。”
司马晚晴疑惑的打量她,因为她实在是太喜欢骗人了,随即冷冷的说:“你连我两招也接不住,怎么可能打伤我大哥?我知道人不是你杀的。”
女贼感激涕零的样子,“终于有人相信不是我干的。可你们牧场的人到处捉拿我,说是我干的。还说无论生死,有发现或提供线索的都赏金百两,吓得我东躲西藏,还要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她一阵抱怨,倒象烈云牧场欠了她似的。
司马晚晴略一思索,说:“既然你承认偷玉瓶,就把所有的事都说了吧。”这女贼身手虽然还可以,但烈云牧场戒备森严,花瓶一定不是她亲手偷的,她的同伙才是真正的高手吧。
女贼结结巴巴,“什么……什么……所有的事?”
“你的同伙啊。”裴慕白提醒她。司马晚晴瞥了他一眼,这个裴慕白倒也不笨。
女贼急了,“没什么同伙,就是我干的。”但眼前两人摆明了不信,一副再骗人没好下场的样子。她顿了一顿,只得说:“是,还有我师父。其实玉瓶是我师父偷的,我就是在牧场大门外面望风。”
这么说,还比较可信。司马晚晴追问下去,“你师父呢?没跟你一起?”
女贼慌忙说:“我师父也没杀大公子,真的,我们从来不杀人。”“说,你师父呢!”司马晚晴脸上隐隐浮现出杀气。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家人,她一定不会放过杀大哥的凶手。
女贼似乎也感到不对劲,一下狠心,“我都说了吧。我师父是侠盗玄鹰,素来劫富济贫,最喜欢帮助穷人。关外司马虽然富可敌国,可师父说并非不义之财,也没想过到这里偷些什么。前些日子,有人求师父帮他偷和阗之光,说愿意以三万两银子作为酬劳。师父本来不想答应,但现在黄河泛滥,这三万两用来赈灾是最好不过。再说司马家宝物众多,不会在乎少个玉瓶。所以师父就带我来这儿。那天晚上,我在大门外守着,突然就听到打斗声,然后一帮人追着师父出来。师父把玉瓶给我,让我快走,我就逃了出来。第二天,就听说司马大公子给女贼害了,整个烈云牧场的人四处捉拿女贼,见到陌生女子就抓。我才一路逃到这里。至于师父现在在哪里,我也很想知道。”
侠盗玄鹰号称天下第一神偷,一直以劫富济贫为己任,司马晚晴在中原虽然没有见过他,却早有耳闻,对他的为人一向很敬佩。怎么他竟是个女子?
按理,他既然偷到东西,应该不会杀人。而针上下毒,无药可解,这么赶尽杀绝的事,的确不象侠盗所为。下人说大公子发现有贼,和她打起来,才受伤中毒的。其实任何人都应该知道伤了司马家人的后果,就是死路一条。即便侠盗玄鹰真的针上有毒,也不会如此愚蠢的出手吧。
真相到底如何?凭她一面之词,司马晚晴不能判断。
裴慕白问:“据我所知,侠盗玄鹰轻功天下无双,武功也很厉害。他的弟子怎么会象你这么不济?”
女贼气乎乎的瞪着他,“我入门才一年。反正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师父只偷了玉瓶,肯定没杀人。”
“你叫什么名字?”司马晚晴决定把她带回去交给父亲。
“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飞飞。”女贼看上去单纯得可爱。
司马晚晴抓她上马,“好,飞飞姑娘。如果你确定你师父没杀人,就到我父亲面前说清楚。”
父亲?莫非这个红衣艳若朝霞的美女,竟是司马家的小姐,飞飞暗叹时运不济,终究还是被抓住了,前途堪忧呀。
究竟凶手是谁?三人心中各有疑惑,于是两骑直奔烈云牧场,绝尘而去。
6、唯一继承
“启禀老爷,小姐回来了,还带了两个人。”司马烈在听到爱女回来时,心潮澎湃。曾经的二子一女环绕膝下,是何等的其乐融融,如今只剩晚晴一个,又是何等的凄凉。
曾经一心一意培养两个儿子,希望他们可以振兴司马家,而这个最小的女儿只要做父亲的乖女儿,兄长的好妹子,再嫁个如意郎君,就是一生最大的幸福。
可如今,她是关外司马唯一的继承人,她将肩负起把烈云牧场扩张发扬的责任,她将不得不面对江湖中的风风雨雨和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十六年来,一直娇纵保护着她,从未让她见识人性的丑恶,如她这般天真稚嫩,怎能担当如此重任?司马烈不能让自己再沉浸在失去爱子的悲痛中,他还有个重要责任,就是为司马家培养一个新的优秀的继承人。
司马烈整理一下思绪,在万喑堂接待女儿的客人。
在见到裴慕白那一刻,恍惚间有一丝熟悉的感觉掠过他的脑海,却怎么也想不起熟悉在哪里。
裴慕白给他见礼,“晚辈裴慕白,见过司马伯父。”
裴慕白?伯父?看他的丰神俊朗,司马烈猛的醒觉,“你是倚天山庄裴老弟的儿子?”怎么爹爹跟他家很熟吗?司马晚晴略带疑惑的看着两人。
“是,司马伯父果然好记性。晚辈还记得十年前司马伯父到江南一行,到山庄住了数日,教了晚辈一套惊云掌法,晚辈至今受益良多。”裴慕白笑吟吟的答。
司马烈乍见故人之子,喜上心头,“那套掌法不过是强身健体罢了,你们裴家家传武学博大精深,你爹爹自然会教你。”陡然发现自己失言。四年前不知什么原因,一场大火烧毁了倚天山庄,江南裴家家破人亡。他可不该提起那件伤心事。
司马烈忙掉转话头,“没想到再见你,已经这么大了。对了,你和小晴怎么会一起来?”女儿第一次带男子回家,他倒是该好好观察一下。
司马晚晴急于让父亲看到飞飞,忙说:“爹,这个回头再说。我还带了个人回来,你快看看。”早有下人把飞飞带了进来。女贼飞飞梳洗干净,换了衣衫,倒也不失为是个俏丽女子。
于是,司马晚晴把遇到飞飞的一系列事情仔细道来。司马烈神色凝重,传令下去让岳总管和段副总管过来,一起盘问这个女贼。
“大哥的事,爹别太伤心。”司马晚晴看到老父鬓间多了几绺白发,虽然不惯安慰父亲,却忍不住开口。此时,司马烈纵然伤心,却不便表现出来。或许他更多的是愤恨,当他慢慢站起身,向站在一旁的飞飞走来,飞飞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司马晚晴想到段喻寒要过来,心下很是不安。但想来大庭广众之下,他应该不敢做什么。其他时候,一概不见不理他,应该没事吧。
一转眼,瞥见裴慕白好像着迷似的看着自己,又想起他隐瞒和父亲认识的事,不由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表示不高兴。裴慕白施展家传的“传音入密”功夫,只说给她听“我原本想说,怕你以为是想亲近你的借口”。她偏过头去,不看他。裴慕白知道她明白了,径自一笑。
远处,段喻寒和舅舅岳中正往万喑堂走来。从门外,他就看到她绚丽的红,还有她身边那白衣胜雪,也看到两人间的眉目传情。一抹阴冷迅速从他眼中闪过。
看到段喻寒,司马晚晴僵了一僵,随即把目光转向岳中正,“岳叔叔,我回来了”。岳中正欣喜的看着成长中的晚晴。
当下,司马晚晴把飞飞的事拣重要的又叙述了一遍。
段喻寒首先发问:“大公子是中‘玄冰’之毒而死。而陆大夫从大公子身上取出的绣花针上,也验出有‘玄冰’之毒。你师父擅长发射绣花针,对不对?”
飞飞觉得他的问题很怪,怪在哪里却说不上来,只好点点头。
“你说是你师父偷了玉瓶?”
“是。”
“你师父是侠盗玄鹰?”
“是。”飞飞奇怪他怎么尽问些已经问过的问题。
“那就对了。”段喻寒做出结论,“确实是你师父杀了大公子。”
他此话一出,司马晚晴倒糊涂了。还好他接下去解释说:“我追查‘玄冰’之毒的渊源,才知道是出自藏族的直贡寺。在当今武林,和藏族的直贡寺有深切关系的,寥寥可数。其中只有三人武功较高。一是少林寺的智元大师,曾去西藏和活佛谈经论法。二是峨嵋派的真颐师太,为救治她师父,曾到西藏采集药材。还有就是侠盗玄鹰,小时候在直贡寺外住过。”
“啊?你连我师父小时候住在直贡寺外都知道?”飞飞脱口而出,看来关外司马果然都是能人。而她这么一喊,无疑承认了段喻寒话语的真实性。
段喻寒继续说:“智元大师和真颐师太自然不会来这里偷玉瓶,唯一可疑的就是侠盗玄鹰。本来我还不敢确定,今天听了你的话,倒是确定无疑。”
飞飞刚才说偷玉瓶的是侠盗玄鹰;而偷玉瓶的人,就是发绣花针的人;发绣花针的人,就是毒害司马旭的人;所以推断下来,玄鹰就是杀司马旭的人。再加上段喻寒调查“玄冰”之毒的佐证,看来“玄鹰是凶手”已成定论。
裴慕白提出疑点,“偷玉瓶的,就是发射毒针的?”
“不错。那晚我们听到动静,就出来看。许多人都看到大公子中了女贼暗器,从屋顶上栽下来。”段喻寒很肯定的答。
司马晚晴觉得有一丝不妥,却怎么也抓不住那头绪,陡然间看到飞飞着急的在那儿抓耳挠腮。突然间灵光一现,“你说有人要玄鹰来偷玉瓶,出三万两银子?”
“是。”
“这个人是谁?”“我不知道,师父没说。”
“他告诉你们和阗之光在我家?”“是。”
司马晚晴微微一顿,“和阗之光一直放在大哥屋里,外人怎么会知道?”她这一问,貌似和捉拿凶手全不相干,却也是最可疑的地方。和阗之光虽是宝贝,但司马旭向来不喜炫耀,知道这宝贝在他屋里的人屈指可数。难道求玄鹰来偷东西的人,是司马家很亲近的人?甚至亲近到可以进出司马旭的屋子?
司马烈微微颔首,女儿的思维缜密,推理严谨,他很满意。
岳中正慢吞吞的开口:“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玄鹰找出来。到时候,如果确定她是凶手,我们就为大公子讨个公道。至于偷窃玉瓶一事,是玄鹰自己查到玉瓶的位置,还是有家贼,问玄鹰自然水落石出。”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师父在哪儿?”司马烈目光如炬,盯得飞飞直发毛。
飞飞忙认真的答:“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去找师父了,不会傻傻的想抢司马姑娘的马。”她这么说,听着也有道理。
飞飞做出一副可怜模样,“司马老爷,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吧。我跟司马大公子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我顶多就是个偷窃罪。其实我也没偷东西,我就是接了师父递过来的贼赃。”
段喻寒打断她的话,向司马烈说:“此人绝不可放。她是寻找玄鹰的唯一线索。”这一点,司马晚晴也是这么想。她拍拍飞飞的背,安慰她,“放是不会放你,不过你不用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只不过要委屈你住在地牢一段时间。”
地牢?飞飞好像已经看到一个黑漆漆,潮乎乎,饭菜犯着馊味,老鼠蟑螂到处窜的地方。她哀怨的望着司马晚晴,司马晚晴皱了皱眉,“我家的地牢除了不能让你到处跑,其他的跟客栈差不多,你去了就知道了。”
裴慕白接口说:“关外司马素来恩怨分明。做错事的是你师父,不是你。你就当住免费客栈好了。”他这话看似安慰飞飞,其实是提醒司马家不能因为仇恨,而把恨意发泄到飞飞头上。无论她师父是否凶手,她都是无辜的。
司马晚晴对他这话甚为赞许,不由瞥了他一眼,好像在说“看不出你还挺善良的”,裴慕白笑着回看她,一副“你才知道呀”的样子。
段喻寒冷冷的视线直直的逼过来,看得司马晚晴浑身不自在。她慌忙禀告父亲:“女儿累了,想回房休息。”
“你去吧。”司马烈又吩咐下人带裴慕白到客房休息,众人这才散去。
司马晚晴匆匆逃回沐雨小阁,松了口气。她不想回忆,不想辨别对段喻寒的感情是爱是恨,还是真的无爱也无恨。那些可怕的事就象一场恶梦,梦醒了就尽全力忘记吧。可她真的能忘记吗?还是他永远不会让她梦醒?
此刻,她还不曾想到自己是关外司马的唯一继承人,从此之后,她将面对更多,肩负更多,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宿命。
7、毒花最美
沐雨小阁里,司马晚晴全身舒展开来,躺在浴桶里尽情享受沐浴带来的舒畅,思绪却很纷乱。
适才在牧场看到大腹便便的淑龄姑娘时,她吃了一惊。小玉说淑龄怀了二哥的孩子,所以父亲命人让她住进来。将来生了孩子,也算二哥有后代。这么说来,再过两个月,她就要做姑姑了,爹也会有他的第一个孙儿。原来人之生死,竟如此简单。转眼间,最亲的人就会和你生死相隔,而冥冥中,上天又会给你另一个亲人做补偿。
可大哥呢?除了给爹和她留下无尽的回忆,就这么撒手而去。爹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虽然表面上看不出如何悲痛,可她知道爹和她一样,心痛得神经都有些麻木了。
而再见段喻寒,她竟然不是那么平静。当她的爱被他恣意践踏,当她的爱一点一点的被他磨去,她只能选择恨他。可回想和他相处的每段时光,又是那么的美好。告诉自己,不再爱他,想他只是因为恨他,是否会好过一点?
两个月前在杭州的那夜,她就决定,该结束的都结束了。可再见他,却不由自主的要躲避,难道还是不能忘情?
她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借水,洗去一身尘土,暂时忘却烦扰,或许会好过一些。
浸了良久,她慢慢把长发拧干,穿衣起身。走到床边,面朝里侧卧躺下,微抬高声音,“小玉,进来帮我梳头。”她闭上双眼,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当上天要带走你的亲人,你可以跟天争吗?当理智告诉你要放弃那份感情,可那份感情却死死的缠着你不放,你可以怎样?
有人开门进来,走到床边,轻轻的帮她梳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小玉在给她头发抹香油呢。她舒服的往里翻了一翻,真想睡了。
温暖的大手包着她的小手,一股清爽的味道慢慢靠近。她陡然惊醒,却看到段喻寒明若秋水的黑眸,黑色的尽头是清澈和宁静。
刹那间的失神,让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但他手心传来的温暖,是那么真切。她抽出手,警惕的后退到床的那头。刚沐浴过的她,只穿了件单薄的小衣,她慌忙掩好领口,又扯过被子。
“晴,别这样。”段喻寒无可奈何的声音。他好久不曾这么叫她,此刻这个称呼听起来竟然有些陌生。
“很晚了,你出去,我要休息。”司马晚晴努力保持镇定。
段喻寒伸手过来,“带你去看好东西。”以往只要他这么说,这么伸出手,她一定会快乐的扑过来。可如今,司马晚晴只是继续警惕的盯着他。他看到她眼中的不信任,是那么的拒他于千里之外。
“你说过,如果我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你就一生一世陪着我。”这是她十五岁生日那天对他说的,他还记得?
他继续说:“今晚我会把星星摘下来,给你。”他的声音,他的神情充满了诱惑。她明明经历了他的残忍可怕,还是心动了。
“你会不会实现你的诺言?永远陪着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黑眸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慑人心魄的美丽。
她克制心中的悸动,漠然的摇摇头,“很晚了,你出去。”
“你生气、恨我是对的。如果我是你,只怕要杀人才能解恨。”他幽幽的说,神态中竟有些懊恼,好像在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她转过头不看他,不想再被他蛊惑。
“如果你恨我,现在我任你处置。”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诚恳。但任她处置又如何?她告诉自己,她已经决心放下。
“告诉我你要怎样?”
“我累了,你出去。”她依然是这一句。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在她听来很奇异。在她的印象中,他遇到任何挫折,都不会叹气,他总是积极争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你不愿意,我不会打扰你。”他很有技巧的说,“或者今晚就当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把星星给你,我就走。”他的话听起来很无奈,其实这正是以退为进的策略。
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温柔的眼神如海水般包围她。她终于还是伸出手去,披了衣服随他出去。因为爱吗?因为心底深处始终可惜这份感情?司马晚晴无法明了自己的心态。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和他手牵手在夜空下穿行,是和少时一样的温馨。
这世间爱情游戏的残忍本就如此,谁爱得深,谁就会被对方轻易的算计。她的执着和痴情注定她此刻的软弱,也是她一生致命的伤。
他带她来到河边。河边那棵千年古树,还是矗立在那里。树上用木板搭的小屋子,依稀还在那里,不曾损毁。
她的眼睛渐渐蒙上一层雾气,许多往事涌上心头。十二岁那年,她打碎了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玉簪,被爹爹骂。她跑出来,发誓再也不回去。那夜,全牧场的人都来找她。可只有他,在这树上的小屋子找到她。她说什么也不肯回去,他就陪她,一起挨饿,一起找吃的,一起淋雨,一起扩建小屋子。直到五天后,她想家了,他才送她回去。回去了,所有人都围着她嘘寒问暖,所有人都责骂他。他没有辩解,一声不吭的接受所有的惩罚。后来,她哭了,讨厌自己的任性连累了他,他却笑了,说喜欢被她连累。
他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轻笑,“知道那时我为什么不送你回去?”她诧异的望着他,不说话。“在牧场,你是所有人的晚晴。只有在这小屋子,你才是我一个人的。”
你是我一个人的。他的声音仿佛直钻到她心底。她心突然酸酸的,疾步走到他前面,不想他窥视她内心的脆弱。
前面原是草地,现在竟是一片花海。她呆住了。一棵棵盛开的花树,硕大而洁白的花朵,象一支支长长的喇叭,形似百合,却比百合更加优雅纤长、高贵典雅。皎洁月光下,花朵懒懒的倒垂着,看上去至朴至纯,毫不张扬,骨子里却又透着淡淡的诱惑,有着非凡间的绝色。
“喜欢吗?你说过这里种草太可惜,有一片花海会更美丽。”他宠溺的从后面搂着她。她每个小小的愿望他都记得?她闭上眼睛,轻轻推开他的拥抱。
夜风拂过,醉人的香甜之气迎面而来。她正要细细品味花的芬芳,他却突然带她一跃而起,站到了树上的小屋子里。从上面俯视下去,风吹花动,花海波浪翻滚,另是一番迷人景象。
她忽然一阵眩晕,浑身无力的倒下去。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还是信错了他?这次他又要耍什么花样。他的心一阵冰冷,她还是心存戒心,她还是无法放开胸怀相信他爱她。
他手掌贴着她的后心,慢慢输入真气,她悠悠醒来。
“这些曼陀罗花,看上去很美,可它们含有剧毒,就算闻到一丁点也会有影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是要跟她解释吗?
曼陀罗?她听爹爹说过是一种毒性猛烈的花。他刚才带她跃到树上,就是为了避开花香的剧毒?她错怪他了?
段喻寒拉她坐下,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布袋,“这才是最重要的。”打开布袋,许多美丽的荧光快乐的闪烁着,飞了出来。漆黑的夜空中,流光飞舞,宛如一颗颗小星星,给四周平添了扑朔迷离的浪漫。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些可爱的精灵,仿佛在逗弄她,每每从指缝溜走。她继续伸手邀请它们,它们只是轻盈的飞。
他微微一笑,一股柔劲缓缓划出,在空气中激荡出气的波浪。他用手轻轻在面前划了一个圈,点点荧光随着他的动作,不一会儿,全数涌到那圈里,依然在尽情舞蹈。他掌心运力,荧光又纷纷飞到他的掌心中。
他把手送到她面前,刹那间,精灵们堆积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她的双目。
“给你的,星星。”
她看到他挺秀的眉,优雅的唇,唇边的浅笑如妖魅般诱人。他看到她子夜般的双眸,似深不见底的潭,但上面终于有丝丝快乐的涟漪渐渐荡漾开来。
“给我。”她学着他的样子,内力运了“粘”字诀,真气集中在掌心,小心翼翼的要接过他手中的点点繁星。他把手覆在她手上,可点点荧光径自飞走,只有小部分停在她掌心,自然是她内力不够的缘故。
她皱了皱眉,深感懊恼。他扭扭她的小鼻子,她呆了一下。他的大手握着她的手,内力渐渐传到她手上。点点繁星一颗颗又飞了回来。她欣喜的看着手上璀璨的小星星,那是黑夜中打着灯笼到处玩耍的小精灵呢。
他的手带着她的手一震,一群小星星们各自飞奔出去,在夜幕下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它们忽忽悠悠的飞来飞去,她的眼前霍然出现一个“我”字。又是一震,另一群小精灵自然的排列出一个“爱”字,其余的也不甘示弱,很快拼出“你”字来。
“我”、“爱”、“你”,三个晶晶闪闪的字在她面前一字排开,绚烂美丽得象在梦境。他第一次对她说“我爱你”,是用这种方式,让她一生一世永难忘怀。她望着这三个字,竟有些痴迷。
“晴……”他在她耳边呢喃,呼吸的暖意弄得她脖子痒痒的,却又酥酥麻麻的很舒服。一瞬间,她清晰的知道心再一次的沦陷,却无法抑制心底泛起的万千柔情。他是她永远逃不开的劫数吗?
他细细密密的吻着她的耳垂,渐渐让她面朝自己,吻上她的额头。热烈的吻,却丝毫没有性的欲望,他的双臂只想抱她就好。
她依偎在他胸口,没有说话。周围一片静谧,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她微闭上眼,懒懒的不想动。奇怪,她的心跳慢慢和他同步起来,听起来好像两人共用一颗心似的。
他欣喜的观察她的表情,或许她还没有决定再接受他,但她此刻一定心动了。
“想睡?”
“没有。”她回答得很简短,好像还是不想和他说话。
“答应我,永远陪我。”
“不。”她竟回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他眼中精光闪烁。
“不,就是不。”她的语调有些冷冷的。
或许是他操之过急,他轻易的转换话题,“你猜这些星星从哪里来?”
“嗯,关外是没有萤火虫。”
他笑了,“你知道这是萤火虫?前些日子我去杭州偶然看到的。知道你一定会喜欢。”
小星星们四散飞舞,溜到夜的各个角落去玩耍。它们执着的释放着光辉,孜孜不倦的给无边的夜色增添光明。司马晚晴静静的欣赏那光辉,荧光虽渺小虽短暂,却在她脑海中留下了永恒的记忆。
沉默中,她忽然想起一事,不问清楚不痛快,“那些人,是你派人赶走的?”
“是。”他很干脆的承认。
“有的人死了,也是你叫人做的?”
“是。”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问题。情人眼里揉不进砂子?他又是何其的霸道自私、残忍无情!
她豁然明白,这才是真正的段喻寒。从前她看到的只是他美好光明的一面。如今她面前的,才是完整的,不带任何伪装的段喻寒。
望着下面的花海,她神思恍惚。几只蝴蝶振翅飞来,却坠落在花海中,再没有飞起来。曼陀罗,那样的美丽迷人,却是那样的剧毒无比,是否正和他一样。而她,就象那蝴蝶,明知花有毒,还是忍不住要欣赏,要靠近,纵然中毒而死,也无怨无悔。
回想他曾经对她怎样的肆意凌辱,可如今只为了这个“爱”字,她仿佛可以说服自己原谅他。她的心好累,累得无力再做挣扎。当他的唇再次覆上她的脸颊,她任他予取予求。她的心中很清楚,这晚绝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晚风在轻柔的叹息,人世间多少痴男怨女,可有几个能拥有美满幸福?
8、爱我所爱
接下来的两天,司马晚晴除了带裴慕白四处逛逛,就是跟随司马烈学习司马家的最上乘内功“擎天无上心法”。本来“擎天无上心法”乃是极其强劲霸道的内功,并不适合女子修炼,但此时司马烈别无选择。好在司马晚晴属于热性体质,练习起来倒也并无不适。
随后的日子里,司马烈打算逐步安排她熟悉烈云牧场的所有帐目,了解关外司马在各处的产业和分店,认识几个诸如马匹、皮毛、烟草等方面生意的重要大商家,再逐个跟随岳中正、段喻寒及四大执事学习经营管理烈云牧场的各方面事宜,还有和朝廷大员、地方富绅的来往应酬等。
司马晚晴现在才知道从前大哥二哥每天都在忙些什么。虽然她对这些事全无兴趣,可她别无选择。身为司马家唯一的继承人,这些都是她应该学习应该做好的。
段喻寒这两天一边忙着追寻侠盗玄鹰的下落,一边准备司马旭的丧事,没有来看她。不过每天都会给她个小小的惊喜,或是在她床头放一个想破脑袋也猜不出的谜语让她猜,或是让下人给她送去憨态可掬的漂亮小马驹。他仿佛恢复成从前那个一心爱她的段喻寒。她也仿佛愿意忘却从前的恶梦,和他重新开始。一切都朝着郎情妾意的方向发展起来。
这天,司马晚晴带了裴慕白骑马出去打猎。一个时辰下来,射了一只野兔和一只野鸡,也算颇有收获。司马晚晴惦念着要练功,两人开始往回走。
司马晚晴骑着雪玉骢一阵疾驰,陡然间一阵剧痛从下腹传来,钝钝的痛感不断下坠。她一阵眩晕,几乎要掉下马来。裴慕白见她俏脸苍白、虚弱无力的样子,忙从侧里拦腰抱着她,和她共乘自己的赤云。
她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但此时被他抱着,却是大大的不妥,当下示意他放自己下来。他依言放她骑在马背上。可马一行走,阵阵颠簸,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好像还有温热的液体湿润了双腿。她虽咬牙坚持,但脸色却越来越白。
“别逞强。”裴慕白抱她斜坐在马上,自己从后面微微搂着她。这个姿势确实比刚才舒服多了,至少痛感减轻了不少。
“我们回去。”她虽然觉得这个姿势太过暧昧,但此时唯有权宜,只盼赶快回去。
“你坐好。”裴慕白一扬马鞭,赤云载了二人飞奔回烈云牧场,雪玉骢在后面紧紧追随。
俊朗无双的美少年,搂着妩媚袅娜的少女;灿若朝霞的如火红衣,柔柔弱弱的倚靠在那白衣胜雪胸前,两马急速穿越街市时,人们皆为之侧目。
本来关外民风淳朴,男女两情相悦,搂抱依偎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象他们这样公然骑马,招摇过市的倒是见所未见。
当晚,闲着无事的人们,根据几天来的迹象,得出了如下结论“司马小姐这次回来不止是奔丧,还带了意中人回来。两人经常亲亲热热的出去玩。据今天的情形看,过不了多久,来自关内的裴公子就要做烈云牧场的乘龙快婿了。”骑马的两人却未曾想到会有这样的议论。
到了牧场,司马晚晴急命人去请陆先生,裴慕白也忙把她送回沐雨小阁。她一再要他回客房休息,他坚持不肯走。或许他天性如此,对美女总是有一份呵护之情。何况现在他心仪的女子出了事,他自然要关心的。
陆敬桥匆匆赶来,凝神给司马晚晴诊治,又照例询问了她的感觉,她一一如实告之。半晌,他的脸色变幻不定,似乎在犹豫该怎么说。他迅速开了药方,让小玉拿去药房让他们赶紧煎了送过来。
大夫看病不说病情,却先开药方,这倒奇了。
“我到底怎么了?”司马晚晴决心问个清楚。
陆敬桥面露难色,终于清清喉咙,“恕陆某直言,小姐怀孕两个月了。刚才腹痛流血是骑马猛烈所致,幸好发现得早。我开了保胎补血的药,小姐喝了,孩子应该没事。”
几句话听得司马晚晴呆住了。她有孩子?她要做妈妈了?两个月,是那天晚上?
裴慕白也呆了。他第一次心仪的女孩子有了别人的孩子,或许他该感叹相逢恨晚,也该庆幸自己并未陷得太深。他毕竟是豁达大度的,即便不能成为恋人,他还是忍不住会关心她。
一向对人不苟言笑,冷漠淡然的司马晚晴,竟然未婚先孕?以她司马小姐的身份地位,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看她脸上只是吃惊,却没有害怕,也没有喜色,他倒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了。
这是她的私事,他在此纯属多余吧。裴慕白纵然心中满是疑问,却也不便相问,只是马上告辞而去。
“有劳陆先生。不知可否请陆先生暂时不要将此事告诉我父亲。这事,我自会找机会告诉他。”司马晚晴定了定神说。
陆敬桥迟疑一下,勉强答应,“陆某自然不会多事,但如果司马老爷问起,陆某也不会说谎。”顿了一顿,又说,“小姐等会服了药需好好休息,明日陆某再来复诊。近日内切记不可动怒,不可舞刀弄枪,不可再骑马。”
“多谢陆先生费心。”司马晚晴感激的说,她知道以他耿直的性格,刚才做的承诺已属难得。
陆敬桥走后,她躺在床上,不知是喜是忧。两个月前的事历历在目。
那时她发现结识的人总是无故出事,就从无锡绕道荒郊野岭,去了杭州,一个人住在西湖边著名的云来居客栈。那天,却听说关外司马的人也在此住下。她不想见牧场的任何人,立刻结帐走人,却在出门的那一刻,看到命中注定的魔星——段喻寒。因为这一眼,她没有走远,挑了附近的小客栈住下。爱也好,恨也好,她和他终究是牵扯不清的。
半夜,她被嘈杂的救火声吵醒。往窗外看时,云来居燃起了熊熊大火。虽然知道以他的武功,定然不会有事。她还是忍不住过去看个清楚明白。奇怪,被救出的人中竟然没有关外司马的人。原来那帮人都去喝花酒找乐子了。
可就在她要离开时,却听到一个女的声音,“那位段公子真大方,我唱了一首曲子,就得了十两银子。可惜他喝醉了要睡,把我们赶出来,要不然今晚一定赚翻了。”
“哪有这种好事,你骗谁呢。”
“谁骗你?那位段公子就住在云来居东院,我前个时辰刚从那里出来。”
她的心狂跳,他喝醉了,会不会还在云来居里,不曾出来?她迅速跃入火场,冲进东院,挨个房间查看,终于发现他醉得不省人事。
她救了他到附近小客栈自己的房间。沉醉的他,清俊的容颜看上去那么完美无瑕,嘴角凝了一丝不屑。
那时,她蓦地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那个衣衫褴褛,却桀骜不驯的少年,立在烈云牧场的大门外。她蹦蹦跳跳的过去问他找谁,被他瞪了一眼。她好心叫他进牧场吃东西,却被他推倒在地。她委屈的扁嘴哭了,他嘲笑她的娇气。后来她看到岳叔叔过来,跟她介绍那是他的外甥。
那时,他嘴角也是挂着一丝不屑,不屑她的好心好意,不屑关外司马的富贵逼人。
后来,她知道曾经有许多人欺负他,他受了很多苦,才会这么不理人。小小的她,觉得他好可怜。她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一件件都送给他,她愿每个人都象自己这么幸福快乐。可他却不要,一件件还给她。她就生气了,小声的骂他,他却反而在一旁偷偷的笑,笑得她莫名其妙。
沉醉的他,梦呓般叫着她的名字,让她不要走。她小声的安慰他,他却抓了她不放。醉眼朦胧带了孩童般的纯真和依恋,曾经桀骜不驯的少年如今也是寂寞孤独的。
她多希望自己不爱他,也不要恨他,心头却总是“放不下”这三个字。那一夜,她留下来照顾他,缠绵得让她心碎。无爱也无恨,让曾经的深爱有个完美的结束吧。那一夜,她想用这缠绵,写下彼此间爱恋最好的句号。
可人算不如天算,当她再次坠入他的情网。时至今日,那一夜就成了美好的回忆。
那一夜,造就了一个小生命,是她和他爱的结晶。她该告诉他这个消息吗?应该告诉他吧,他一定会很高兴。忘记他对她恶梦般的凌辱,他们本该是世上最幸福的一对呢。
9、谁背叛谁
司马晚晴和裴慕白共骑一马,招摇过街的事,段喻寒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并不信她会爱上另一个人,即使优秀如裴慕白,因为她绝对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也绝对不会一脚踏两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