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即手下回禀的消息却让他震怒。她身体不适,所以赶回牧场,经陆敬桥诊治,已有两个月身孕。烈云牧场四大执事之一的胡天,见段喻寒神色未变,但手中的茶杯却慢慢变了形状,忙悄悄退到一边。
很快,负责跟踪她,及铲除她身边男子的那批人的头目被带上来。
“小姐两个月前到底在哪里?和什么人来往?”胡天逼问那小头目。
“记录上写了,小姐在无锡游玩,没和什么人来往。”小头目战战兢兢的回禀。
“再说一次?”
小头目的冷汗止不住冒出来,扑通一声跪下,“属下失职,属下该死。请主上饶命。”
“说清楚!”胡天有点紧张,这些人是他的手下,论起来他也有管教不严之罪。
“七十八天前,小姐在无锡忽然不见踪影。属下率领人马四处搜寻,也没结果。四十三天前,属下才在长安找到小姐。属下当时鬼迷心窍,以为……以为胡乱编了小姐的行踪,不会被发现。属下该死,属下该死……”他还没搞明白主上怎么知道他胡编乱造。
段喻寒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磕头如捣蒜的人。该死,这个人确实该死。他竟然让司马晚晴有一个月的时间,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而在那一个月时间里,她有了孩子。
“小姐失踪前,和谁在一起。找到时,又和谁在一起?”胡天称职的追问下去。
“失踪前,和找到时,小姐没和谁在一起。”小头目绞尽脑汁的回忆,一转眼,却看到胡天恶狠狠的目光,忙说,“是了,是了。我想起来了。小姐刚到无锡的时候,遇到小偷,是一个叫裴慕白的帮她找回钱袋。还有,在长安,小姐和那个裴慕白又碰到了,还一起去看过花灯会。”
裴慕白?又是裴慕白!她到关内遇到的男人中,只有他和她在一起时间最长。猜测谁是那孩子的父亲,只有裴慕白最可疑。江南裴家,关外司马,一个风采逼人,一个娇美无双,无论是身份背景,还是容貌才情,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他和她一起到烈云牧场,她这几天虽忙着练功,却也有空陪他到处游逛。细细推敲起来,这两人的关系确实超乎寻常。
回想裴慕白让人如沐春风的笑颜,天下间又有几个少女能够抵挡他的诱惑。段喻寒纵然相信司马晚晴依然爱着自己,却不由的有些动摇。只因他的对手实在太出色。
“你下去吧。稍后再行严惩。”胡天见他沉思,示意小头目下去,小头目忙不迭的退下。段喻寒略微挥了挥手,胡天也识趣的告退。
那个孩子是谁的?他该如何对她?或许这一切他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他很想立刻去见她,问清楚孩子的事,可他不能。这件事连司马烈也不知道,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那一刻,生平第一次,他不想见她。他不知道见了她,他是否还能压抑内心的愤怒,不去质问个究竟,而她又将怎样回答他。纯洁无瑕的她,爱他,却也会背叛和不忠吗?
夜晚,司马晚晴虽然身体不舒服,还是到听雨小阁等段喻寒回来。枕间被里,依稀还有他清爽的味道,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她喜欢这味道。
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始终没有回来。她和衣倚在床边,渐渐累了困了,不知不觉睡去了。
这一睡,再睁眼时,已是第二天早上,段喻寒依然没有回来。他一定是太忙了,忙得没时间回来休息,她安慰自己,努力抚平心中的疑惑。
她小心的出去,没让别人看到,静静的回了自己的沐雨小阁,却依然是心里不平静。终于还是出来问了牧场守门的,才知道昨晚段喻寒果然不曾回来,又问了几句,才晓得他这些日子在外面买了所大宅子,时常会在那边休息。
她当即乘了马车,命令一个知道宅子所在的人带她过去。小玉虽极力劝阻,让她保重身体,她却坚持要去,小玉只得随从。
司马晚晴从大门进来时,早有人通知段喻寒。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一瞬间,他只想狠狠的刺痛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心中的愤怒和恨意。
姚四娘从外面端水进来,幽幽怨怨的看着他,给他递上擦脸的面巾。
他随手接过,突然嗤的撕开她的衣裙。她吃吃的笑,坐到他怀里。昨晚她照例来给他看漫天坊的帐目,他不让她走。她努力撩拨他,他又推开她。看他现在的举动,莫非是改成一大早“性”致大发?
她媚眼如丝,乖巧的送上双唇。他却躺回睡椅,淡淡的说:“拿凳子坐旁边,把那盘葡萄剥给我吃。”她虽然有点不明白,却不敢多问,一丝不苟的照做了。
下人带司马晚晴到段喻寒卧室门前,自动告退。她敲敲门,里面没声音,微一用力,门没有拴,就这么开了。
段喻寒舒服的躺在睡椅上闭目养神。身边的姚四娘只穿了件薄如蝉翼的小衣,露着葱绿的抹胸,愈发妖冶动人。她好像没注意到有人来,只是专心致志的剥了葡萄,一颗颗往他嘴里送。他似乎很享受的嚼着那葡萄。地上凌乱的散落着撕裂的衣裙,好像在暗示这屋里曾经是怎样的激情欢爱。
司马晚晴目睹这些,宛如被大锤重重的打在胸口,一瞬间的毫无知觉,那痛感却又慢慢的加重,沉重的让她透不过气来。
“你昨晚没有回牧场?”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句话来。
段喻寒睁开眼睛,好像这才看到她的到来。他的嘴角微微漾起笑意,“你想我了?”
司马晚晴慢慢走进来,却停在离他三尺处,再不能走近一步。离他越近,眼前的景象越清晰,她的心越痛。
她深爱的男人,和另一个女子在这里纵情取乐,她却傻傻的等了他一夜。纵然他对她的爱是真心的,却还会眠花宿柳,那份爱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忠诚吗?他在这里风流快活,她却着急的跑来告诉她,两个月前的那夜她自己投怀送抱,有了他的孩子?
骄傲如她,纵然有千言万语,此时却牙关紧闭,再不肯说半个字。
段喻寒清晰的看到她的伤心欲绝和欲语还休。刚才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突然有些清醒,一个念头划过心头,她从昨晚就开始找他,是有话跟他说?她要跟他坦白孩子的事,请他原谅?是的,只要她说出那个男人是谁,他可以原谅她。然后,她拿掉那个孩子,他杀了那个男人,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真的可以。
姚四娘偷窥了一下段喻寒的脸色,自觉的退了出去。
段喻寒过来,拉住司马晚晴,“是我不好,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这种事。”他本意是说他不该故意拿姚四娘来气她,她却以为他在为和姚四娘春宵一度的事道歉。
“你一大早找我,有话跟我说?”他的语调依然是温温柔柔的。
她提醒自己绝不能软弱,脸上挤出一丝陌生的笑,“是我不好,不该大清早打扰你。”转身要走。
“晴……”他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
他对姚四娘是否象对她一样,他的手昨夜也曾爱怜万分的抚遍姚四娘的身体?突如其来涌入脑中的画面,让她浑身发抖。
“放开,让我走。”腹中隐隐的痛,她不能抑制自己的狂怒。
“你脸色好难看?身体不舒服?”他感觉她的脉搏混乱无序,一阵乱跳。
和昨天一样的痛,她绝对不能让孩子有事。她竭力克制怒气,保持平静,回望他,“拿开你的手。”
段喻寒看到她倔强的眼神,知道此刻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想到她的孩子,他的视线下意识的下移。衣襟上红色的蝴蝶结精致无双,如往日般在她胸前微微荡漾。她的腰和往常一样纤细,全然看不出异样。
是谁曾经解开那蝴蝶结,是谁曾经在她身上从此留下他的印记?
他猛的把她拉向自己,狠狠的捏着她的双肩,好像要把她捏碎才甘心。她微一挣扎,却又不敢乱动,生怕会伤了孩子。她只是狠狠的瞪着他,不发一言。
他却惊异于她的貌似平静。若是往日,在这样的情形下,她一定是要动武,如今她却冷静的,甚至是木木的任他欺负。她变成这样,无非是为了不伤及胎气吧。
在她心目中,孩子是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让她放弃自我?她爱那孩子,她根本就不会放弃那孩子。或者是爱屋及乌,因为爱着那孩子的父亲?
此时,只要他在她腹部轻轻的一掌,那孩子就永不会来到这世上。可是,那之后呢,她会痛苦,会恨他,会一辈子都不原谅他吗?他曾对自己发誓,再不会伤害她一丝一毫,如今却怎样?
他终究放开她,让她离去。
这世上伤你最深的人,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爱的人。爱得越深,爱人的背叛和不忠,就伤你伤得越重,这就是爱的自私和残忍。
10、与子夜奔(上)
司马晚晴坐了马车刚回到烈云牧场,已有人迎上来,“小姐,老爷让你一回来就去三书房见他。”
父亲要见她?是知道了吗?她有点不安的进了三书房。
司马烈看着气色不佳的女儿,让她坐下,“爹刚才见过陆大夫。”司马晚晴看了看父亲的脸色,还好不象生气的样子。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母亲象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有了你大哥。”司马烈想起儿子的惨死,心中一痛,但随即回到正题,“晴儿,你把意中人带来给爹看看。只要他人品好,真心疼你,家世清白就行,武功不高也没关系,可以慢慢学。”
司马烈觉得女儿怀孕了,却没敢跟他说,一定是因为那男子不够优秀,怕父亲不答应,才不敢开口。他现在这么说,是摆明自己的看法,鼓励女儿有话直说。
司马晚晴却不说话。父亲究竟还是疼她的,无论她要嫁给谁,只要她愿意,父亲都会答应吧。可是她该怎么说,告诉父亲那孩子是段喻寒的,因为自己在杭州投怀送抱,和他一度欢爱的结果?姚四娘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晃来晃去。或许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女子,都曾和他共渡春宵吧。
他伤了她,从开始一再的强迫,到现在的花心不忠,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对他报有怎样的希望。纵然深爱又如何,她绝不会这么嫁给他,强烈的自尊阻止了她开口。
“他是谁?”司马烈以为女儿害羞。
“爹,我不想提他。”她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难道那人已有妻子?或者他强逼了她?再或者他始乱终弃?司马烈见女儿的神情,不能不往坏的方面猜想。
“晴儿,你现在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找他出来,爹看了同意了,你们马上成亲。要么,不要这个孩子。”司马烈直接干脆的把话说出来,他这样的安排是最好的。
她站起来,坚定的说:“不,爹,我要这个孩子,可我不要嫁给他的父亲。”
“你说什么?”司马烈几乎要被激怒了。
“我要孩子,可我不要嫁人。”她重复着,倔强的看着父亲。
“啪”,盛怒之下的司马烈第一次打了女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缓缓下跪,昂起头,“爹。请成全女儿。”
司马烈暴怒,“你,不吭一声离家出走。晖儿死了,你回来看一眼就跑了。等到旭儿也死了,你才肯回家来。这些爹可以不计较,因为你虽然任性,总算没有闯祸。可这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是司马家唯一的继承人,将来烈云牧场的主人。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司马家的颜面,你所做的必须无愧于司马家的列祖列宗。未婚生子?会让司马家乃至整个烈云牧场因此而蒙羞,成为别人的笑柄。”
“告诉爹,那个人是谁?他不肯娶你?他不肯娶,爹就杀了他!”司马烈突然觉得问题不在女儿身上,八成是那个男人不好。
她缓缓的摇头,“不,爹,是我不想嫁他。”
司马烈疑惑了,“你不想嫁他,爹自然不会逼你。以关外司马的名声地位,以你的品貌才情,日后自然有无数优秀男子前来求亲。只是,这孩子万万不能要。”
“不,爹,我要这孩子。” 她越长大,眉目就越象她母亲,那倔强执着的神态更是神似。司马烈虽在气头上,见她如此神态,却再也下不去手。
司马烈觉得女儿需要好好反省,当下严厉的说,“不要嫁给孩子的父亲,却又要这孩子。爹不知道你怎么想。爹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如果到明天,那两条路你还没有选好,就让爹代你选。”他言尽于此,关门出去,把门从外面锁上,又吩咐下人把门看好,这才离去。
司马烈的话在她耳边回荡,她前思后想,却终不能依父亲的话去做。要她说出孩子是段喻寒的,嫁给他,此刻她万万不愿意。可不要孩子,更是万万不能。
父亲说得出做得到,说不定会强行把孩子拿掉。想到这,她打了个寒战。或许此时,最好的方法就是逃出烈云牧场,逃到父亲和段喻寒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大哥,对不起,不能亲自送你下葬,但为了你的外甥,请你原谅小妹。她向天诚心祷告。
司马烈并不是诚心要关她,不过是一时气极,所以才把她锁在书房内,希望她好好反省。他自然想不到素来听话的女儿,为了她的孩子,会违抗父命,还会不顾一切的逃走。
下人送了中饭进来,她吃了,又运功调息,总算胎气稍定。她不急,晚上才是逃跑的最好时机,前两次她都是趁夜色溜走的。一直等到吃了晚饭,天色渐黑,她这才推开后窗,翻身出去。
她悄悄避过下人,先回沐雨小阁拿了血影神鞭,又随便收拾几件衣服、胭脂和银票,才偷偷溜到马厩。虽然陆敬桥再三叮嘱不可骑马,但此时若施展轻功逃,只会更消耗体力。权衡再三,她还是决定骑马,就冒一次险吧。
“乖……”她摸了摸雪玉骢的毛,把包袱放上去,悄悄的拉了它出来。
后面突的有脚步声走近。她一惊,血影神鞭如活物般飞向那脚步声,鞭梢指向那人的肩井穴和哑穴。那人脚步一滑,正好避过鞭子,白衣翩翩,已来到她面前,居然是裴慕白。
裴慕白笑了,“一天没找到你,只好自己去遛马,没想到你在这里。自己家里做什么鬼鬼祟祟的?”司马晚晴不说话,准备上马。
“你身体不舒服,不该骑马。”裴慕白拦住她,却看到马上的包袱,吃了一惊,“你要走?”
“不用你管。”她不想节外生枝。
“因为你身体的缘故,所以要走?”裴慕白含蓄的问。
“不用你管。”
“你这样很危险。”裴慕白再次提醒她。她知道他说的对,但仓猝间,也没有其他好的选择。裴慕白看到她眉间的犹豫,知道她是担心孩子的。
“如果你真要走,我去找辆马车。”他的建议听起来很不错,她却不知该不该信任他。
“等我一下。”他话说完,已如飞而去。以他的身手,要制止她离去,刚才就可以,完全不必骗她。她选择相信他。
果然,不一刻,裴慕白已驾了一辆马车过来,后面也没人跟着。他驾车,她坐了进去,一路驶出烈云牧场,往关内的路上去。烈云牧场方圆三百里,有谁不认识司马晚晴,此刻,只能先跑个几百里,然后找个村庄暂避一时。
“刚才你说找了我一天?什么事?”她安定下来,想起他刚才的话。
裴慕白笑了,“在你家住了几天,好吃的吃了,好玩的玩了,我也该去楼兰做正事,所以找你道个别。”
司马晚晴突然对他有点歉意。她自然知道他喜欢她,以前总是刻意回避,希望他知难而退。如今他明知她有了别人的孩子,还是这么照顾她,这份胸襟自非常人可比,而那份情谊已经超越男女之情了吧。
“可我们现在的方向是往关内,不是往楼兰……”她连累他走了冤枉路,一时去不了楼兰办正事,感到很抱歉。
裴慕白打断她,“我会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你不必抱歉。我爹和你爹是惺惺相惜的好朋友,不管怎样,我会帮你。”顿了一顿,又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偷偷离家?但我一定会帮你。”
“谢谢你。”她真心诚意的道谢。
裴慕白轻笑,“宁可你不谢我,谢我就是没拿我当朋友。”她呆了一呆,也自笑了。
“说起来,你们牧场对我可真不错。我说要马车,就立刻有马车。我说要换匹马,就让我进马厩随便换。我说不要人跟,就没人敢跟来。我还真舍不得走呢。”裴慕白一边驾马疾奔,一边和她闲聊。
“你是我家的贵客,他们自然不敢怠慢你。不过说起来,他们也太疏忽大意,这么容易就让我走脱,这样的警戒怎么行。”司马晚晴突然想起玄鹰盗宝,导致大哥的死,不禁黯然。
裴慕白听她语调一转,似乎很伤感,略一揣测,已知她心意。他故意转移话题,“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家?”
半晌,没听她搭话,他也不在意,“我不该多问。”
“不是。只是……我不喜欢爹爹的安排。而且……我不想再提那个人。”她忙解释,却依然是语焉不详。是她爹爹不想这个孩子出世?还是她爱的那个人不肯负责任?裴慕白不想做过多的猜测。
看她如此爱惜那孩子,应该深爱着那人吧。爱了,就会受伤。裴慕白明了那份伤痛,不再说话。
马车在苍茫的夜色中疾驰,驾车的白衣如夜色中盛开的百合,淡雅清新,高贵如玉。她略微掀开帘子,看着裴慕白的背影。她不想说相见恨晚,只在想象,日后被他爱上的女孩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吧。
11、与子夜奔(下)
司马晚晴一回去就被司马烈叫到三书房,然后被关在里面的事,段喻寒很快就知道了。可她和她爹谈了什么,却无人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愿意顺从父亲的意思,才会被关在书房闭门思过。
段喻寒走近司马烈的三书房时,已是夜晚。他想知道,她和司马烈到底谈了些什么。然而,当他潜入时,里面却空无一人。他赶到沐雨小阁,小玉告诉他,她的几件最喜欢的衣服和胭脂不见了。
她竟然再次离家出走?去找那孩子的父亲吗?段喻寒恨恨的拍了身旁的杨树一掌,片片落叶,树上的鸟儿也四散惊走。他衣袖一挥,卷起几片落叶,叶子竟然去势如箭,逐一将惊起的鸟儿射杀。“飞花摘叶,皆可伤人”,当世武林能做到这样的,屈指可数。若然司马烈见到这一幕,恐怕要自叹眼拙,竟从未看出他的武功已达如此境界。
血腥味仿佛提醒了段喻寒,他应该立刻追她回来,他绝不可以让她再离开他。
烈云牧场大门处已经聚集了许多家丁。原来司马烈也发现女儿失踪,正在召集人手。段喻寒自然的加入众人的行列。
当即有人禀报小姐的雪玉骢还在。司马烈很诧异,她最珍爱那匹马,到哪里都要骑着的。这半夜,她不骑马,又能跑得了多远?
守门的终于有一个,畏畏缩缩的上前来,“裴公子前个时辰要了辆马车,驾了出去。”众人各自做出自己的猜想。时间上的巧合,不是单纯的巧合吧。司马烈、岳中正、段喻寒率领众人,一路打听马车的去向,沿着马车的车轮痕迹,追踪而去。
马车虽比马强些,毕竟还是颠簸辛苦,不远处,司马晚晴一阵腹痛,马车不得不暂时停下休息一会。
裴慕白忽然站起身来,“有许多马匹正在往这边狂奔。”以他耳目之灵敏,自然不会听错。
“是爹爹他们吧。”司马晚晴凄然一笑,再怎么逃,终究逃不出爹爹的手掌心。她可以想象爹的震怒,孩子的下场。但不管怎样,只要有一丝机会,她也要争取。
两人舍了马车,往道边的树林中去了。
但司马烈终究还是追上了两人。猎犬对着司马晚晴和裴慕白狂吠不止,众人一时僵持着,谁也没有上前,谁也没有逃跑。
段喻寒冷冽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来扫去,好像在研究他俩到底有多亲密。裴慕白感到他的敌意,心中一动,敌意从何而来?烈云牧场的副总管,俊雅不凡,年青有为,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心机深重,让人看不透呢。
司马烈也在打量裴慕白。今夜这一出算私奔吗?他是裴逸之的儿子,如果那孩子是他的,他会勇于承认,愿意负责,不至于弄到这步田地。可如果那孩子不是他的,他又为什么要带了女儿一起走呢?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老迈,越来越搞不清楚年轻人是怎么想的。
岳中正一脸疑惑,担忧的望着司马晚晴。这孩子不知道违抗司马烈的命令有多严重吗?
司马晚晴整理了一下思绪,轻声说:“女儿错了,请爹爹责罚。裴公子与女儿出走一事毫无瓜葛,女儿只是在路上碰到他,所以请他载我一程。请爹爹明辨是非,不要错怪好人。”她不说话就罢了,一说话却是替裴慕白辩解?
她停了一下,鼓足勇气继续说,“至于女儿的事,请父亲三思。”
司马烈本来很生气,见了司马晚晴,却又想心平气和的劝她回去。“晴儿,爹是为了你好。”他的语气极沉痛。
“是,女儿明白。但女儿主意已定。如果爹坚持己见,请恕女儿不能从命。”她声音虽轻,但字字清晰,竟是斩钉截铁般坚定。
“你!”
“今日就算爹要杀了女儿,女儿也还是那句话。”她愿意一赌,赌父亲是宁可杀了她,还是留下她也留下孩子。
司马烈盛怒之下,双掌隐隐泛红,正是“擎天无上心法”内力贯注双手的征兆。
裴慕白上前一步,挡在司马晚晴身前,“司马伯父息怒,她只是小孩子心性,任性妄为,还请伯父有点耐心,好好教导。”
“是啊,父女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弄得要死要活的。小姐,做人孝道为先,稍后给老爷认错才是。” 岳中正也连忙上前劝解。
司马烈突然侧步绕开裴慕白,迅疾出手,“还是现在把问题解决,一劳永逸。”他这一出手,不至于要了司马晚晴的命,却足以让那孩子消失。这一下突起变故,众人皆惊。
段喻寒淡然处之,袖手旁观,借司马烈之手,除去那个孩子,正合他心意吧。
司马晚晴见父亲如此决绝,而段喻寒居然不愿出手相助,忽然间心灰意冷。如果孩子没有了,她也不愿独活。她没有闪避,就这么立在那里,最后的一眼悄然看向段喻寒,已是无比的凄楚伤心。她那一眼竟有永别的意味,段喻寒陡然心惊,要出手已是不及。
其实司马烈在出手之际,已然后悔,力道虽稍稍收回,但强劲骇人的掌风依然毫不延缓的袭向司马晚晴。但此时又有谁能救那孩子?
裴慕白匆忙回身拉了司马晚晴的手腕,急速后退。她任他带她而行,全不在意是否可以躲过父亲的掌风。
然而,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岳中正,他竟然不偏不倚的用身体迎向司马烈的掌风。“咯咯”两声,清脆的骨折声,在深夜的树林里听起来十分诡异。
“中正,你……”岳中正二十年来对司马家忠心耿耿,现在又为了救司马晚晴遭此重创。司马烈后悔出手之余,不知该如何感激他。是他,保住了司马家唯一的继承人。
“岳叔叔,你怎么了?”从小到大,除了爹娘,长辈中最疼她的就是岳中正。他虽然不会武功,却依然奋不顾身的要救她,司马晚晴忍不住要掉下泪来。是她的过错,连累岳叔叔受此重伤。
岳中正的舍身相救,连段喻寒也不曾料到。但回想舅舅对司马烈夫人一直念念不忘,而晚晴的容颜酷似母亲,他刚才爱屋及乌,有此举动,也可以理解吧。
司马晚晴冲过来要扶岳中正起来,才走两步,已是一阵天旋地转。她今夜颠簸劳顿,加上情绪波动剧烈,早已体力不支,胎气不稳。裴慕白忙托定她的腰,让她斜靠在他肩头。
那边,司马烈和段喻寒已过去查看岳中正的伤势。还好司马烈只出了三分力,岳中正断了两根肋骨,内伤倒是没什么大碍。
“请小姐跟老爷回去,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商量。”岳中正看向司马晚晴。
“你身体不舒服,先回去吧。”裴慕白也劝说。他知道她看重那孩子,一定不会让孩子有事。司马晚晴感激的看着他,他的关怀发自真心,却让她无从报答。
他眨了眨眼,意思是“你要谢我,就是没拿我当朋友”,她呆了呆,随即领会他的意思。经此一事,她对裴慕白的了解更深一层,或许他是她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吧。
段喻寒见二人神态亲密,突然想到裴慕白怎么会说她身体不舒服?难道他也知道她有了孩子?她怀孕的事关乎司马家的名声荣誉,自然不会让外人知晓,可裴慕白怎么会知道呢?这两人还是有些暧昧吧。
司马晚晴在裴慕白的搀扶下,走过来,“岳叔叔,都是晴儿不好。你别操心晴儿的事,先好好休息,我这就跟爹回去。”岳中正倍感安慰的看着她。她的容颜举止总是让他想起另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那女子曾让他魂牵梦萦,付出一生的爱恋。
于是,一干人等,迅速赶回烈云牧场。
司马烈在一路上想起女儿的倔强,为了孩子不惜一死,不禁动摇了。或许他真的该给她第三条路走。
她要孩子,可为了司马家的名声,她必须嫁人,孩子必须有父亲。可她又不说孩子的父亲是谁。看来他只有硬给她安排一场婚事,唯有如此,才能给孩子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才能让外人不怀疑孩子的来路不明。
新郎该是谁呢?这人人品要端正,要爱惜她疼她,不计较她为别的男人生孩子,也不会把她未婚怀孕的事泄漏出去。本来司马烈要找女婿,自然有许多世家子弟、青年俊彦任他挑选,但此时,他却想不出任何人选。
或许裴慕白是现下最好的人选,看他对她的照顾,应该有非一般的情意。可这么着,会不会太委屈他?
一转眼,司马烈看到段喻寒,他注视着司马晚晴,那目光中饱含关心,却在她回眸的一刻,迅速掉转目光。司马烈忽然想到,整个烈云牧场,段喻寒的容貌品性、才智武功,都是青年一辈中最杰出的人才。他任命段喻寒为副总管,对他的重用,还在那些年老的臣子之上,也是因为他的卓而不凡。
另外,段喻寒一直以来辅助管理烈云牧场,对牧场运作极其熟悉,这些都能帮女儿很快成长起来,继承司马家呢。
曾经听下人说女儿和他极为相投,经常在一起,只是最近年纪稍大,才生分了些。看段喻寒的神情,竟是对女儿一往情深的样子。女儿对他应该也是颇有好感,如果选他,女儿会答应这婚事吗?
不管怎样,司马烈决定还是先和裴慕白好好谈谈。
一路上,裴慕白感到段喻寒的敌意,更感到段喻寒有意无意间投向司马晚晴的目光。
他忽然领悟到什么,用“传音入密”问司马晚晴,“他是段喻寒?”司马晚晴惊讶的望着他。他又重复了一次,“孩子的父亲是段喻寒?”司马晚晴默然无语,终于点点头。
“但是为什么……”裴慕白不是想打破沙锅问到底,只是不想她再受感情的折磨,希望能开解她。
司马晚晴疲惫的闭上双眼,“不要再提了,好吗?”伤得太深,所以才不愿再提。而伤得深,恰恰是因为爱得深吧。裴慕白仿佛明了她心中的苦涩,不再发问。
12、情之所钟
回到烈云牧场,岳中正和司马晚晴立刻被带去诊治和休息。
司马烈当即叫了裴慕白进三书房有话说,却又吩咐段喻寒在外面别走。段喻寒有些疑惑,难道是裴慕白终于要承认孩子是他的,江南裴家和关外司马真的要联姻?
三书房内,司马烈再次打量裴慕白,终于开口,“晴儿的事,你都知道?”他问得含糊。
裴慕白答的也含糊,“大致知道。”
“作为父亲,还是要问清楚。”司马烈郑重的表明自己的意思。
“晚辈明白伯父的心情。伯父有什么但问无妨?”
“那孩子和你有关系吗?”司马烈艰难的问出口,他很希望答案是“有”,但他知道这不太可能。
裴慕白很干脆的答,“没有。”
“晴儿有没有跟你说起过什么。”看女儿对裴慕白的信任和维护,应该交情非浅,是以司马烈有此一问。
“没有。”裴慕白不会未经司马晚晴的同意,随便说话。
“你喜欢晴儿吗?”司马烈终于问出最重要的这一句。他私心盼望裴慕白会爱她,爱到不计较那孩子。毕竟裴慕白这样的家世才貌,是打着灯笼也没处找的好女婿。
裴慕白诚恳的说,“晚辈明白伯父的意思,但晚辈无法欺骗自己。我绝不会娶一个不爱我的女子。”顿了一顿,又说,“我喜欢小晴,我拿她当好朋友。”
司马烈叹了口气,“这孩子以前很乖,现在却这么倔,怎么说都不听。你帮我好好劝劝她。”
“其实伯父不必太忧心。小晴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裴慕白只得如此宽慰他。
“不管怎样,老夫还是要谢谢你。晴儿太小,我总担心她无法担负起继承司马家的重任,只希望你以后在她危难之时,会出手帮忙。”
裴慕白笑了,“这个自然。”不用司马烈说,就凭他对司马晚晴最初的爱慕,她有困难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两人又说了几句,裴慕白这才出来,司马烈又叫了段喻寒进去。
司马烈单刀直入的问,“你喜欢晴儿吗?”
段喻寒一时猜不透他的用意,但此时回答“喜欢”,不但是实话,也会博得司马烈进一步的信任,是以他很不好意思的承认了“喜欢”。
“喜欢到什么程度?”司马烈目光炯炯,好像要看穿他的心。
段喻寒恭敬的答:“只要她喜欢,任何事属下都会帮她达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司马烈眉头微皱,听这话,仿佛段喻寒对司马晚晴太过纵容和顺从,作为丈夫,似乎太弱,将来怎么能抑制她的任性,改变她的错误想法?但转念一想,女儿才是将来烈云牧场的主人,她的丈夫说到底是入赘司马家,还是听话一些比较妥当。
司马烈沉默了一下,终于说:“晴儿有了身孕,你若愿意娶她,我就把她嫁给你。”
段喻寒没想到司马烈会说出这番话,当下说:“但不知小姐的意中人是谁?小姐会愿意吗?”他很想从司马烈口中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你不必担心,孩子的父亲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娶她?愿意一辈子爱她照顾她吗?”司马烈只想知道他愿意否。毕竟让一个男人凭空多了顶绿帽子,不是件小事。
段喻寒郑重的承诺,“我愿意。我发誓,段喻寒有生之年,只爱司马晚晴一人。任何情况下,我都会竭尽全力爱她保护她,绝不会背弃她离开她。如有违誓,天地不容。”他没有骗司马烈,因为这是他的真心话。
司马烈很满意他的回答,拍拍他的肩头以示赞许,“好,但还有句话,不得不说明。你娶晴儿,就是入赘司马家,将来你们的第一个儿子必须姓司马。这一点你有意见吗?”
“属下明白,并无意见。”
“还有,那个孩子,虽然不是你亲生的,毕竟是晴儿的孩子、我的外孙,你必须视如己出,可以做到吗?”
“属下自然会爱屋及乌,绝不会亏待那孩子。”
“好,太好了,明天跟晴儿说,可以准备婚礼了。”司马烈总算舒了口气,这样的安排是最好的解决方法。看着段喻寒忠诚欣喜的样子,司马烈很满意自己的选择。
第二天上午,司马晚晴刚醒,司马烈就派人送了张纸过去,纸上只有一句话“留下孩子,就必须嫁给段喻寒,这是爹最后的让步。”
以她的性格,认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可父亲的坚持,任何人也不能改变,这已经是父亲最后唯一的让步。她是否只能依从?
“小姐,岳总管来看你。”小玉进来回禀。
岳中正居然不顾伤势前来,司马晚晴慌忙搀扶他在躺椅上休息,“岳叔叔,你该好好躺着养伤。”
岳中正叹了口气,“晴儿,你看到老爷的决定了?”
司马晚晴神情黯然。岳中正继续说,“相信岳叔叔,寒儿是真心喜欢你,一定不会让你受一丝委屈。”
她仍是不说话。岳中正顿了一下,还说决定说,“他也有不好,不该去漫天坊那种地方。但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是不会当真的。从前老爷在外面也是如此,和夫人还不是恩爱夫妻?”
怎么父亲也曾经在外面依红偎翠?娘真的不怪他?司马晚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但岳中正定然不会胡乱说话。她的脸有些苍白,难道男人的爱就没有“忠贞”这个词?
“你答应嫁给寒儿,岳叔叔保证,他一定不会再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岳中正加紧游说。他真的希望他最爱的两个孩子能够成婚。
“可是……”她有些犹豫了,段喻寒成婚后真的会一心一意对她,再不碰别的女人?因为爱他,对他的不忠就格外生气,也因为爱他,总是希望他会改过。
司马烈不知何时进来,“还可是什么!你要知道,作为司马家的继承人,你的个人喜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司马家的名声、荣誉和发展、壮大。你坚持要孩子,爹已经同意,难道你希望这孩子出世后,被别人耻笑没有父亲?难道你希望司马家因为这孩子而名誉扫地?”
司马家的名誉利益,远远胜于自己的喜好需求,这一点她早就明白。但今时今日,她为何仍是这么的任性自私?还有孩子,给他一个父亲,即使那个父亲不是最好的,总胜过没有吧。
司马晚晴低下头,思忖良久,终于点头,“好,我嫁。”为了司马家,为了孩子,她可以嫁给段喻寒,但是她绝不会原谅他的不忠。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这不是她的作风。可既然爱了他,爱到无法回头,既然不得不嫁他,她能做的,只有改掉他那些坏毛病吧。
纵然司马晚晴使尽浑身解数,仍然无法逃脱命运的安排。她和他,注定了一生的纠缠不休。
司马旭的葬礼很快结束,整个烈云牧场接下来忙的就是司马晚晴的婚礼。
无数流言在民间游荡。传言中,司马小姐和裴公子曾私奔,结果被抓回来了。传言中,婚礼如此仓猝举行,是因为司马小姐怀孕了。传言中,裴公子很可能是那孩子的父亲。传言中,段喻寒是被逼迎娶司马小姐。传言中,司马小姐矫情虚伪,不肯嫁给年青有为的段喻寒。
这女人不守妇道,未婚先孕,真是不知羞耻。众多姑娘朝思暮想的如意郎君段喻寒,就这样被她据为己有,她还老大不乐意,实在是该死之极。她若不是烈云牧场的主人,司马家的小姐,此刻只怕已被众人的唾沫淹死。
随着婚礼的日子越来越近,段喻寒也越来越想见到晚晴一身嫁衣的模样,该是怎样动人心魄的美丽。或许,他再见她时,不该让妒恨冲昏了头脑。她不惜用自己的生命来捍卫孩子的生命,他已无法阻止那个孩子的出生。既然如此,或许柔情以对,她会慢慢告诉他孩子的父亲是谁。
出人意表的,在婚礼前几天,淑龄姑娘突然摔了一跤,怀了八个月的孩子就这么没了。这件事让刚刚有些喜气的烈云牧场蒙上了一层阴影。
孩子的死,让淑龄姑娘悲痛欲绝。司马晚晴前去安慰她,她却不肯见。或许,她是不想看到另一个怀孕的女人,想起自己的悲惨遭遇吧。
司马晚晴将心比心,自然明白她痛失孩子的心情,也没有怪她无礼。如果她还愿意留在烈云牧场,就当她是二哥遗孀一般,所有人都会好好待她的。
司马晖终究没有后人留下,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司马家的后人仍然只有司马晚晴一个。或者不久还会有一个,她的孩子,也将姓司马。
13、新婚之夜
沐雨小阁和听雨小阁已经重新装修扩建,连起来建成“共雨小筑”,取其“共渡风雨”之意,将成为司马晚晴的新婚之所。
今夜,共雨小筑里布置得一片喜气洋洋,正是司马晚晴和段喻寒洞房花烛夜。司马晚晴坐在喜床边,悄悄掀起红盖头,满眼的红喜字仿佛在宣告她少女时代的结束。曾经无数次的想象做他的新娘,不料最终是被爹逼着嫁给他。此刻,她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些日子不曾和他见面,她想了很多。也许,不把他看作心爱的人,面对起来会容易得多。当年母亲对父亲的逢场作戏,究竟是怎样的心情?装作不知道,还是完全接受?她无法得知。或许,她只能感慨,人生就是如此,不可能事事完美无憾。
如今,她要做的是学会做个合格的继承人,还有好好的生下孩子。其他的事,暂且不提也罢。
“小姐,不能掀盖头,掀盖头不吉利。”小玉在床边提醒司马晚晴。
门外传来嘻笑哄闹声,隐约听到是四大执事和一些世交子弟要求闹洞房。自然,司马烈阻止了众人,众人在哄闹声中渐渐散去。
司马晚晴觉得头上那金光灿灿的凤冠沉甸甸的,压得脖子好重,腰也酸得厉害,只想躺下休息。
“小姐,不能躺,按规矩,要等姑爷亲手掀了盖头,然后你们喝了交杯酒,才能睡下。”小玉见司马晚晴已经歪倒在枕头上,连忙要扶起她。
司马晚晴有点生气,这么晚了,还要她呆坐在这里。这什么古礼风俗,分明是难为新娘子。想是这么想,她还是坐了起来,吩咐小玉拿了被子给她靠在身后,这样总算舒服一点。时间一点点过去,段喻寒还没有进来。司马晚晴靠着被子,头一歪,径自睡了。小玉站在床边,也不敢叫醒她。
门吱的打开,有些醉意的段喻寒走进来。小玉正要摇醒司马晚晴,段喻寒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摆了摆手,小玉立刻明白,赶紧带好房门,出去了。
段喻寒取下红盖头,又小心的拿下司马晚晴头上的凤冠,端详她如天使般纯洁娇憨的睡颜,不禁一笑。从今日起,她就是他的妻子,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将他们分开了。
司马晚晴察觉到他的到来,却不想睁眼看他,只装作没醒的样子。段喻寒的手抚过她的耳垂,悄然在她耳边轻语,“你没醒就多睡会好了。”
司马晚晴觉得身子一暖,被他双手打横里抱起来,然后一阵凉爽的风刮来,她不由微微睁开条缝看是怎么回事。他抱着她出了新房,飞速跃出烈云牧场,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