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功夫,段喻寒带司马晚晴到了宴和塔塔顶。朗朗星空,夜风习习,怀抱心爱的人,他很满足。
知道他停下来,司马晚晴忍不住睁开眼睛,“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醒了?”他惊喜的望着她。
她要挣脱他的怀抱,他却抱得更紧,“别生气了,我们讲和好不好?”她忿忿的看着他,“我要回去睡觉。”
“你不记得这里是你我第一次说话的地方?我还记得你傻乎乎的跑过来,跟我说你有云南白药,止血最好,还叫我别怕。”他忆起往事,悠然神往,平静如水的黑眸中是她完美的身影。
她仿佛被他磁性的声音所感染。是啊,那时他刚来牧场不久,想做爹的贴身侍卫,可是武功不够好,他就每天拚命的在宴和塔这里练功。结果有一天,他练轻功时从塔上摔下来,摔伤了腿。她刚好和哥哥们一起来玩,看到他那样,她就冲过去,帮他止血包扎。虽然之前他屡次拒绝她的好意,她那时还是毫不犹豫的过去帮他。她天性中的善良,最是见不得别人受苦了。那次,他乖乖的接受她的帮忙,居然还破天荒的说了一声“谢谢”。
如今,回忆那日的事,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轻轻的掐了自己一下,告诉自己别轻易被他迷惑,“我要回去了。”
“你看下面,多美。”他圈住她的腰,右手指着下面。她不耐烦的瞥了一眼,却吓了一跳,烈云牧场一片灯火通明,牧场周围的房屋街道也是烛光闪烁。黑夜中的家家烛光,和天上的点点繁星,互相辉映,景致异常美丽。
“他们这么晚了还不睡?”她惊讶的脱口而出。
“他们在庆祝我们大婚呀。”他看她小嘴微张的样子煞是可爱。
她别过头去,不想再看,这场婚礼不是她要的。他好像察觉到她心中的不快,执着的抓过她的手,“我们下去看看。”他算准了她为了孩子,不会太过激烈的挣扎。她怨恨的望着他,只能任他带她到街上去。
他带着她站在沿街的屋顶上,街市看得更清楚。虽然已近深夜,街上仍然分外热闹。舞狮子的,耍猴的,变魔术的,玩杂技的,卖唱的,各色艺人还在卖力的表演,围观的人群大声叫好,喝彩声此起彼伏。
“你看,为了我们的婚礼,爹特意请了关内和西域最出名的艺人来此表演,就是想与民同乐,让更多的人为我们祝福。”他知道她今天在新房里闷坏了,只想逗她开心。
司马晚晴起初还在生气,渐渐的,也被人群欢乐的气氛所感染,想去看个究竟。他很快捕捉到她眼中的好奇,微微一笑,带着她挨个看过去。只是他俩此刻还身穿大红喜服,出现在人群中不太适宜,所以只能在最近的屋顶上观赏一番。
一会儿,看到舞狮子的施展绝技,四头狮子齐齐的去抢挂在竹竿上的绣球。那绣球高挂在两丈高的竿头上,似乎遥不可及,四头狮子怎么跳怎么跃都抢不到绣球,最终合作起来,一个踩在另一个的身上,就象叠罗汉一样。终于,绣球让最上面的狮子一口叼住。
“最上面那个舞狮头的人,下盘稳健,一定练过武功,你说呢?”他乐悠悠的问她的意见。她轻“哼”了一声,不答理他,快步走到前面。
前面又看到卖唱的姑娘,微挑琵琶,轻启朱唇,一时间歌声高亢处响彻云霄,婉转处又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这位姑娘是大名府的著名歌伎,果然名不虚传。”他衷心赞叹。她斜看了他一眼,大名府的歌伎他都认得,不会想图谋什么吧。
两人走了一阵子,她渐渐觉得眼花缭乱,真有些疲倦了,“我累了,我要回去。”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然有一层细细的汗珠,知道她定然是因为怀孕,所以体力不济。他依然将她抱起来,“最精彩的在后面,看完就走,好吗?”他看似征询她的意见,她却知道自己反对也是没用的。
“看,焰火,焰火!”
“好漂亮!”大人孩子的欢笑声四起。
仰头望天,绚丽夺目的焰火在漆黑的夜空中毫无征兆的绽放开来。有的如天女散花,最大的一朵爆开后散落成千万个耀眼的小花坠落人间;有的象陀螺一般,不停的旋转,七彩的光芒持续不断的变幻;有的宛如盛开的牡丹,在砰的一声窜上天空后,散成无数层瑰丽的花瓣,最外层的花瓣渐渐消失时,最里层又散发出新的花瓣,让人目不暇接。
“快看,有字,有字!”小孩子的叫声格外清脆悦耳。
司马晚晴仔细看去,果然连续不断的焰火腾空而起,在夜空中泼洒出一行字来“寒月映蝶双璧合”,另一边也有一串焰火跃上空中,显现出“晴日赏樱万枝荣”七个字。十四个大字,个个熠熠生辉,璀璨无比,大人孩子欢呼雀跃,一片赞叹喝彩声。
“寒月映蝶双璧合,晴日赏樱万枝荣。”她心中默默念了一遍。对联里用了段喻寒的“寒”,和司马晚晴的“晴”,可谓构思精巧,用心良苦。整个对联是称赞他们珠联璧合,祝福他们从此可以忠贞不渝的厮守在一起,还有就是希望早日开枝散叶的意思。
“这是舅舅写的,喜欢吗?”他双目中浅浅的笑意,饱含着幸福的意味。她看他快乐的样子,忽然间不忍心冷面相向。
随着焰火“砰砰”的声音,空中又陆续出现“永结同心”、“白头偕老”等祝福的字样。她轻轻叹了口气,爹和岳叔叔看好这场婚事,总是希望他们幸福的。
段喻寒忽然扳过她的肩头,注视着她的双眸,“那天的事忘了吧,原谅我。”
她收藏起内心的感触,淡然以对,“换作是你,看到我和别的男人那样,你会不会忘了,会不会原谅。”
“晴……”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是吗?”她略带讥讽的望着他。心里只有一个,手中却要抱许多个?
他似乎看懂她没说出的话,“男人有时候,只是……一种需要,就象你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那样,是不会对饭和水有什么感情的。”他不知道这么说,她会不会明白。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是吗?这样的话你也能说出口?难道女人在你眼里,只是发泄的工具?”回想当日他对她的肆意凌辱,是否也是一种需要?
“你要我怎么解释,你才明白。那种事,我从来不强迫别人,是她们自愿的。我没有欺负她们,没有不公平。”说到这儿,他忽然想到从前对她的种种不堪,“只除了你,我害怕失去你,才会那么不择手段。”这是怎样的一种逻辑?对不相干的人讲求自愿,对深爱的人反而要强迫?明明是对爱情不忠,居然还振振有词?
一瞬间,她怒极反笑,“说得好轻松好干脆,太有道理了。”焰火映照下,她双眸中的火焰更盛。
他见她如此,知她是愤怒到极点,“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就刺过来。只要你原谅我,怎么都可以。”他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匕首,要递到她手上。
她冷笑一声,不接那匕首。他却在一刹那,握紧她的手,猛的刺向自己的胸前。温热的鲜血和大红的喜服融为一体,匕首血槽中喷出的温热溅湿了她的小手。“你……”看他如此决然的举动,她又惊又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眼中涩涩的。他居然自残身体,来请求她的谅解?
“原谅我。”他的眼恳切的望着她,出奇的明亮。
她不说话,掉头就走。他怎样与她何干,她已经被他伤透了心。走了几步,终究还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呆在原地,依然恳切的望着她。她跺了跺脚,一咬牙,冲过来拉他,就要回牧场。她必须尽快帮他止血,否则时间一久,他会失血而死。
“晴,原谅我。”他不肯随她走,她也拉不动他。论起倔强和执着,两人竟是一模一样的。
她的心中一片苦涩,他以这种方式来逼她,她还有别的选择吗?他始终都能触摸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手上的温热让她心惊肉跳,他明知道她的不忍心,她是绝不忍心他死的。他是那么的可恶可恨,为什么她还要关心他,还要心痛呢?
她低头咬了咬嘴唇,霍地抬头凝视着他,“先回去包扎伤口再说,好吗?”他听出她话意中的关怀和妥协,轻轻的笑了。他流血受伤都在其次,只要她的心回到他身边,这点伤痛又算得了什么?
回去的路上,她看到他胸前的那片潮湿越来越大,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可他竟然还很高兴,一点都不担心伤势。终于回到房里,她不想惊动其他人,自己去打水帮他清理匕首附近的血迹。
看着那把深入胸口的匕首,她镇定的看了又看,竟然刺入了两三寸深,他的残忍又岂止是对别人?对自己也是这么狠心呀。她想帮他拔出匕首,又怕那一瞬间鲜血的喷溅,会让他大量失血。可是不拔出来,又怎么处理伤口呢?
她犹犹豫豫的伸出小手,他又一次握住她的手,用力往外一拔。随着匕首的拔出,汩汩的鲜血再次染红了他的胸膛。
“你为什么这么傻?”她想这么说,终于还是忍住了。她告诉自己,救他是出自善意和好心,绝对不是原谅他。
他一声不吭的看着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从前很多次,他受伤,她都是这样又细心又温柔的帮他包扎。唯一不同的是,从前她会唠叨,今日的她太过安静。
她又默默的拿了田七粉洒在伤口上,最后用干净的布带帮他裹好,这才罢手。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一切都在沉默中结束。
司马晚晴和段喻寒的新婚之夜,没有甜蜜,就这样默默过去。
14、血色爱情
婚后的十来天,司马晚晴和段喻寒在众人面前仿佛一对新婚燕尔的恩爱夫妻,司马烈看在眼里很高兴,岳中正、裴慕白也长长的吁了口气。
然而私底下不论段喻寒怎么做,司马晚晴都视若无睹,她只是每天一声不吭的给他换药,然后马上打发他出去。她在爹面前对他不错,只是不想爹难受。她给他换药,只是不想别人知道他受伤,万一爹问起来,他们无法解释。
段喻寒很诧异司马晚晴的变化,她是那样一个直率纯真的女子,怎么也会在别人面前带上面具,虚伪做人吗?
司马晚晴认真的跟司马烈学习,每天时而埋头在牧场的账本中,时而跟爹出去巡视一番,在忙碌中体验到另一种乐趣。反而是司马烈,怕她太过劳累,总是催促她早点回去休息,又希望她可以和段喻寒齐心协力,有时让段喻寒给她讲解如今牧场的状况。
这天下午,段喻寒和司马晚晴检视了新进的一批皮毛,一起回牧场。司马晚晴在马车里假寐,她真的不想和段喻寒多说话。段喻寒也不勉强她,在一边看她淡然的面容,竟是从未有过的陌生。
“哎呀……”行进到街市中,拐过一个弯,赶车的车夫突然在前面大叫,段喻寒迅速掀起帘子。原来前面有六七个稚龄孩童正在玩捉迷藏。其余孩子看到马车奔来,已纷纷四散而走,只剩那个蒙着眼睛的孩子,还伸出手,往周围摸来摸去,浑然不知危险。
那个车夫本来驾车技术甚是娴熟,只是昨夜和妻子争吵了一晚,所以驾车时有点心不在焉。此刻发现情况危急,车夫使劲的拉着缰绳,已是不及。眼看着那个孩子就要被马蹄踏中,弄个血溅当场,街边的行人都惊呆了。
段喻寒出手如电,一掌推出,那孩子的身体被掌风托起,轻飘飘的飞到街边的水果摊前,稳稳当当的落了下去。孩子扯下蒙眼的布,茫然的左看看右看看,还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前转了一转呢。
那孩子毫发无伤,路边的行人和车夫都大大的松了口气,段喻寒也缩身回来。
“刚才出手的是谁呀?”
“这你都不认得,是烈云牧场的马车。”段喻寒的速度太快,在众人看来,只是车帘里迅速伸出一只手,挥了一下,一切就结束了。人们在猜测,是牧场的哪位救了孩子?答案大家不得而知。说到最后,大家都感叹,烈云牧场雄踞关外近百年,一向善待乡邻,是他们的福气啊。
司马晚晴自然也看到段喻寒的举动,虽然赞许他的做法,但不想让他知道,只是转脸继续假寐。
“刚才差点死人,你知道吗?”段喻寒说话的语气虽平和,车夫却是不敢怠慢。岳总管素来和蔼可亲,做错了有时求求情还可以通融一下。而段喻寒却是赏罚分明,做得好固然是加工钱提升职务,做得不好就会受罚,没有丝毫宽容的余地。
“小的明白,请姑爷责罚。”车夫自知错在自己,难逃严惩。
“好在人没事,就扣你一个月的工钱。”车夫本以为要被赶出牧场,却听到段喻寒出人意料的从轻发落,自然大喜过望。司马晚晴迷迷糊糊的听着两人说话,初孕的辛苦让她极度困乏,居然真的睡着了。
马车渐近烈云牧场,已是一片开阔空旷之地。车外细微的脚步声引起段喻寒的警觉,那脚步声绝对不是普通人。胸口隐隐的痛,可能是匕首刺得太深,接近心脏,刚才又施展内力才会这样。
车顶轻轻的一声响,司马晚晴陡然惊醒。“嗤”,一柄长剑从车顶贯穿而下,段喻寒拉了司马晚晴,飞身跃出马车,落到地上。车顶上站了一个男子,脸上罩了狰狞的钟馗面具,手握长剑,也跟着他们跃下,站在离他们约三尺处。
车夫听到后面的声响,回头看时,见司马晚晴和段喻寒下了车,慌忙停下车来。
那男子忽然自怀中拿出一个长方的碧绿匣子。那匣子很精致,上面画了一个带斗笠,披蓑衣的老翁在溪水前垂钓,流水中隐约可见鱼儿在甩尾巴,栩栩如生,精巧之极。司马晚晴吃了一惊。那匣子的模样,分明是天下第一暗器“斜风细雨不须归”。
“斜风细雨不须归”,此名取自张志和的词“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据说是昔日暗器名家天英子,在暮年隐居时代的作品,当今世上总共只有三件。
传说中,“斜风细雨不须归”天下无敌,二十年前,纵横武林的剑神戚无名就是伤在它的针下,不治而亡。
传说中,“斜风细雨不须归”内含无数牛毛小针,发射出去时铺天盖地的,宛如漫天细雨,景致极美,根根小针又力道十足,会直扎入对手心脏,在一瞬间置对手于死地,“斜风细雨”中再也“不须”回人世间了。
匣子镂空的一侧,对准司马晚晴和段喻寒。司马晚晴除了面对段喻寒,其他时候本是个冷静的人,但此刻面对闻名天下的第一暗器,也不禁有点惴惴的。“斜风细雨不须归”的霸道无情,天下有谁不知?
“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那男子得意的说,好像拿准了没人敢面对天下第一暗器不低头。
司马晚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人,胆敢在烈云牧场不远处肆无忌惮,“你想干什么?”
“关外司马富可敌国,司马小姐的命怎么也值个几百万两银子,你说我想干什么?”听那男子的口气象是财迷心窍,要绑架司马晚晴,拿些赎金。只是“斜风细雨不须归”这样的稀世珍宝怎会落在绑匪手里?
段喻寒忽然冷笑起来,“只怕阁下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那男子把手中的匣子扬了扬,“你别多事,她有个三长两短,你这个司马家的姑爷也做不成。”
“说得不错,”段喻寒冷冷的说,突然踏前一步。
那男子见他居然不害怕,还逼近了一步,有点慌张,“你最好别过来,我一激动把暗器发出去,你们都得死。”
“晴,前几日有个老道士上门兜售东西,你听说没有?”段喻寒不慌不忙的说了这话,让听的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倒是听说了。”司马晚晴知道他必定有他的用意。受制于天下第一暗器,这两人还有闲情一搭一档的话家常,那男子有点懵。
段喻寒好整以暇的继续,“那老道兜售的是什么斜风细雨不须归,说是天下第一暗器,他有五个,每个卖五万两银子。”他这话一出口,那男子不由自主的迅速瞥了一眼手中的匣子。
“爹说不要,那老道就一直降价,最后说五万两把五个都卖了。你猜爹买没买?”段喻寒注意到那男子的小动作,心中更肯定自己的计策。
司马晚晴柔柔的笑了,“老道士那么有诚意,爹又喜欢帮助老人家,买了也没什么。不过老道降价降得太厉害,恐怕不是真货。”这绑匪手中的斜风细雨不须归,十之八九是买来或者抢来偷来骗来的。她已经明白段喻寒的用意,他要动摇绑匪的心。
“不错,你果然了解爹。爹是买了,我还拿了一个回去。那东西是假的,针倒是射得出来,不过和孩子的弹弓没什么两样。”段喻寒继续他的攻心之术。
斜风细雨不须归,发射一次后就报废无用。可没发射过,又有谁能分辨它的真假?段喻寒吃准了那男人听了这番话,一定会怀疑手中暗器的真假。
那男人果然又瞥了一眼手中的匣子,着急的说,“废话少说!你,过来,把你家小姐绑起来。”抛出早已准备好的绳子给车夫。车夫哆哆嗦嗦的走过去,犹犹豫豫的拿起绳子,不知怎么办才好。绑吧,是背叛主人,不绑吧,自己性命堪忧。
“把绳子放下。”段喻寒毫不犹豫的命令车夫,又转向绑匪,“你走吧。今天我心情好,不想伤人。”
那男人呆了一下,厉声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天下间哪有这样的巧事。就算有人卖假的,我手上这个也是真的。不怕死,你就试试。”
“有胆量你就发射出来瞧瞧?”段喻寒讥讽的说,“牧场里还有四个,跟这东西模样差不多,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那男人见段喻寒这么有恃无恐,有些慌了。原先拿了这暗器来,不过是算准了天下人都怕它,并没有真发射的打算。试想一下,真的发射出去,司马晚晴死了,他又拿什么勒索司马烈?他万万没料到,段喻寒会对他手中的暗器不屑一顾。难道手中的玩意真如段喻寒所说,是假的?
就算是假的,那男人也要一拼。只要对方有一点相信手中的暗器是真的,他就有胜算。对司马晚晴来说,钱财不过是身外物,命才是最重要的。捉了司马晚晴,就是几百万两银子,他绝对不能因为段喻寒几句话,就退缩了。
那男人霍的拿起匣子直逼到司马晚晴面前两尺处,“试就试,反正我烂命一条。你不怕死,我就开动机关。”看样子,他要豁出去赌一把。他就不信,面对天下第一暗器,还有人不怕。
“别理这疯子,我们走。”段喻寒看都没看他一眼,牵了司马晚晴的手,准备上马车。司马晚晴觉得他的手不如往日那么温暖,才知道他也一样很紧张。一斜眼,她看到他胸前隐隐有一点血色从里面渗出来,难道是刚才出手救孩子的时候,施展内力牵动了伤口?她不由自主也握紧他的手,仿佛要给他力量。他转过头望着她,脸上满不在乎的笑,好像身后的强大威胁根本不存在。
身后的绑匪气急败坏的大喊,“站住!”两人并不理他,走近马车。
那男人终于愤怒了,一挥长剑,斜斜的刺向司马晚晴。这绑匪的剑术居然也不是泛泛之辈。司马晚晴有孕在身,不宜动武,段喻寒自然知道。他胸口越来越痛,温湿的血粘在衣襟上,此刻只想速速把绑匪制服,当下反手一掌,挡住绑匪的剑势。长剑被凌厉的掌风弹到一边,那男人这才惊觉段喻寒的武功远胜于己。
本来以正常人来说,武功不如段喻寒,手中唯一可以自傲的暗器又可能是假的,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赶快逃走。但那男人居然是罕见的贪婪,他眼看两人就要上马车离去,突然之间决定孤注一掷。不管手上的“斜风细雨不须归”是真是假,他都要试试。只要司马晚晴暂时不死,他自然可以制服她,要挟司马烈拿银子来赎。
碧绿的匣子,瞄准段喻寒和司马晚晴,那男人毫不犹豫的按下开关。突如其来的杀气笼罩了四周,段喻寒感到无数的杀意从四周袭来。“斜风细雨不须归”的杀意,是温和的,此刻射出的小针却强劲霸道,夺人魂魄。
段喻寒左手抱了司马晚晴,右手扯下车厢的帘子,急速往前,但人的速度又岂能比针的速度更快?他蓦然回身,浑厚的内力贯注手中的布帘,顿时布帘展开宛如一把盾牌,他将布帘往袭来的万千小针抛去。“扑扑扑扑”,布帘一瞬间如刺猬一般,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无数小针。可布帘毕竟面积不够大,尚有数根小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过来。
段喻寒胸前的衣衫突然涌现出一片诡异可怖的鲜红,一定是使用内力过度,伤口崩裂所致吧。他的血沾染到司马晚晴的衣襟上,浓烈的血腥味包围着她。
天下第一暗器,让对手在“斜风细雨”中再也回不到人世间。此刻,究竟是他死,是她死,还是两个一起死?
司马晚晴突然抱紧段喻寒,脸颊偎着他的脖子,目光中满是温柔,如果不能原谅他,不能拥有完整的他,她宁可和他共赴地下。段喻寒却在她脸颊上轻吻了一下,柔声说“原谅我”,倏地把她推开,最后的掌力托着她的身体,把她送到一旁的大树上。他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灿烂如阳光下的曼陀罗,性感迷人,目光中一闪而逝的凄楚,仿佛是最后的告别。
数枚小针终于狠狠的扎向它们的目标,段喻寒的身体重重的倒在地下。
那一刻,时间仿佛也凝固了,周围的空气变得凝重,司马晚晴似乎再也呼吸不了,渐渐要窒息过去。脑子中刹那间一片空白,无比的痛楚却又让神经渐渐的清醒过来。
那男人奸笑着过来,“司马小姐,不要逼我动手,下来吧。”
司马晚晴跃下树来,也不理那绑匪,慢慢走近段喻寒。他斜侧着倒在地上,除了胸前的血,身上一无伤痕,竟看不到一根针。但惟其这样才更可怕,因为那些针必定是完全射入体内才会如此。
他走了。他从此不会再跟她说笑,跟她怄气,不会让她柔肠百转,爱恨难休。他和她从此尘归尘,土归土,再不可能相守在一起。刹那间,他的可爱、他的可恶、他的可恨、他的可怜,百般滋味同时涌上心头。
那男人得意的走过来,“司马小姐,跟我走吧。”
司马晚晴转头冷冷的看着绑匪,“怎么你认为司马家的武功是看的吗?”段喻寒死了,这一刻她心灰意冷之极。一瞬间,继承发扬司马家的责任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自己的生死也不重要,她只想把这个该死的凶手杀了。
那男人哈哈大笑的走过来,对着地上的段喻寒踢了两脚。司马晚晴霍的出手,她的内力不够深厚,但招式精奇,出手一派大家风范。那男人见她突然出手,也不敢怠慢。本来那男人用剑,司马晚晴是空手,自然是那男人占了便宜。但司马晚晴将生死置之度外,是不要命的打法,那男人不敢跟她硬拚,反而处在下风。两人武功半斤八两,一时打得难解难分。
地上的段喻寒突然跳了起来,右掌穿过剑招的破绽,重重的击中那男人的脖子上。“咯咯”,那男人清楚的听到自己骨骼折裂的声音,惊恐的望着段喻寒,缓缓的仰面倒在地上。
“你没事,你没事太好了。”司马晚晴不顾一切的扑上去抱着段喻寒,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呃……”冷汗滚滚而下,段喻寒咬牙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刚才的最后一击,已经耗尽了他仅有的力气。他留恋的望着司马晚晴喜极而泣的脸,她还是爱他的,这一刻他终于可以死而无憾。
“晴……”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越,却有些颤抖。司马晚晴霍然醒觉,自己这一抱,把那些小针更深的刺入他身体里。
她慌忙放开他,他却更紧的抱着她,“不要放手。”如果上天真的要他死,就让他拥着心爱的人离开人世间吧,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幸福。
他的身体渐渐沉重的要滑落下去,司马晚晴从未有过的害怕。上天不会这么残忍的夺走他的生命,就算上天真要这么做,她也会跟天争到底。
只要他活过来,她可以什么都不计较。他对她的爱,不需要用鲜血和生命来证明啊。
15、大难不死
共雨小筑的卧室里,一缕晨曦从茜纱窗外照了进来。段喻寒依然在昏迷中,他清俊苍白的脸在阳光的映照下,依稀有了些暖色。
司马晚晴趴在床沿,痴痴的凝视着他。已经三天了,他还是这么昏昏沉沉的,不动也不说话。喂他汤药,他也喝不进。她一口口的哺给他,强逼他咽下去,可他咽是咽了,还是不曾有半点反应。
陆敬桥的话清晰的回荡在她耳边,“他皮肤上,有许多细小的红色斑点,应该是针刺入留下的痕迹。而那些针,已经全部钻入他体内,有些在血里,有些可能扎到肌肉里。如果力道够大,嵌在骨头上也是可能的。幸亏没有针直接从胸口射进去,否则刺入心脏,神仙也救不活。现在他脉息微弱,好在内功深厚,应该能支持一段时间”。
号称妙手鬼见愁的陆敬桥也只说“应该能支持一段时间”,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和上天争到什么时候。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天的旨意到底是什么?
陆敬桥三天前就说出他的诊断和想法,“当务之急是把针从他体内取出,这是最难的。血液里的针会随着血的流动,四处游走。这种情形陆某第一次遇到,会尽快想办法。那些肌肉上的针等他醒了,一寸寸的按下去,再询问他的反应,来确定针的位置。至于骨头上究竟有没有扎进针去,也要等他醒来再说。总而言之,针在他体内的时间越长越危险。务必让他早点醒来,早点进行治疗。”
说是这么说,可段喻寒始终不曾醒来。她有时给他讲述少时的趣事,有时温柔的描绘将来美满生活的画面,有时骂他丢下她和孩子就这么走是不负责任,有时掐他的人中和虎口,有时着急起来,狠心的使劲摇晃他的身体,可任凭她出尽各种方法,段喻寒依然昏迷不醒。
陆敬桥说过“凡人都有生存意志,在死亡的边缘,谁的生存意志强谁就可能再回到人间”,以段喻寒对司马晚晴强烈得近乎疯狂的爱,他应该会想醒过来,可为什么没有?难道“斜风细雨不须归”真的是伤人立死,无药可救?
“小姐,你躺一下吧。”小玉劝慰着。不过三天,司马晚晴的美目已经失去了往昔的神采。仿佛随着段喻寒生命的一点点流逝,她的生命也象娇艳的玫瑰,盛开后便是日复一日的凋谢枯萎。
“你吃点粥,你这样孩子受不了。”岳中正不知何时进来,痛心的望着这个可怜的孩子。
司马晚晴回头看了看岳中正,呆呆的想了半天,终于起身到桌边,示意小玉把粥端过来。即便段喻寒真的死了,她还是必须活下去。烈云牧场,她的孩子,都是她的责任。即便她再伤心再绝望,她也不能选择随他而去。
他若真的死了,不会带走她的生命,只是,她的生命中再没有快乐和欢笑。他若真的死了,她依然要坚强勇敢的走自己的路,只是,这人生路太凄清孤独。
岳中正过去探视段喻寒,禁不住伤心叹气,“他还是不醒?”
“嗯。”司马晚晴回答得很无奈。
岳中正坐在床沿,若有所思,突然俯身下去,在段喻寒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岳中正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但为了救段喻寒的命,他只能放手一搏。
“呃——”出人意表的,一柱香工夫后,段喻寒发出低哑的呻吟声。
“你醒了?”司马晚晴惊喜交加的冲到床边。岳中正默然起身让她,心中苦苦的。她不知道段喻寒是怎么醒的。唤醒段喻寒生存意志的不是爱,而是恨。
如果她知道段喻寒是怎么对司马家,她是否还会一心一意要他醒来?如果她知道段喻寒醒了,司马家将遭受怎样的命运,她是否还会一心一意要他醒来?
段喻寒的眼睛渐渐睁开,恍惚间看到司马晚晴憔悴的小脸。他想说话安慰她,喉咙几经挣扎始终发不出声音,他想伸手抚摸她的脸庞,但那手竟沉重得提不起半分。整个身体木木的痛,僵硬得动弹不了,好像完全不属于自己,属于自己的只有一双眼睛。
“不要丢下我。”司马晚晴好像知道他想做什么,拿起他的右手,轻轻摩擦自己的脸。右手、右臂连带肩头瞬间剧痛,仿佛有无数尖锐的小刺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肆虐妄为。人本能的保护机能让他几乎要立刻晕过去,但他努力的保持清醒,他好怕自己会一睡不起,再也见不到她,他更不想让她伤心难过。
她的脸颊冰冰凉凉的,她的泪水顷刻间润湿了他的右手,冰凉又温暖的感觉让他心安。看他额上不停渗出的冷汗,司马晚晴再一次痛恨自己的忘情。陆敬桥再三交待,不要随意挪动段喻寒,因为你动他一下,他体内的针就会四处流窜,剧痛无比。
她慌忙把他的手放下,准备派人去请陆敬桥。门口已传来陆敬桥有点兴奋的声音,“陆某总算找到取出他体内小针的法子。”
“什么法子?”段喻寒醒了,司马晚晴的世界立刻明亮起来。
陆敬桥看到段喻寒睁开眼睛,更是高兴,也不多说,就打开随身带的罐子。司马晚晴探头看去,里面竟是些慢慢蠕动的虫子。那虫子长不及一寸,背腹扁平,前端较细,看上去象片片树叶,身体有好几节,却又看不出哪一端是头。
“这是什么?”司马晚晴强忍住恶心的感觉问。
“这是水蛭。”陆敬桥见司马晚晴一脸的茫然,知道她不明白,“水蛭就是蚂蟥,可以吮吸肿毒、恶血,治疗瘤肿、局部瘀血。”他这么一说,司马晚晴更不懂了。段喻寒的身上没中毒,也没有瘤肿瘀血什么的,用水蛭做什么?
陆敬桥继续解释,“那天仔细查看他身上的针孔,都是极细微的。推测起来,那些针非常细小,估计二十个那样的针加起来的粗细,大致相当于一根普通绣花针。现在他体力不济,不适宜拔出肌肉上的针,还是先处理血中的针为好。水蛭喜好吸食人血,路某判断,水蛭在他身上吸血时,血的粘性自然会把针带出来。如此一来,就可以达到取针的效果。”
如此大胆的疗法可谓闻所未闻,司马晚晴听得愣了,“可他现在这么虚弱,水蛭吸出大量的血,会性命不保。”
“这个陆某也想过,但是不这样的话……”陆敬桥停下来,不想说残酷的话伤害司马晚晴。司马晚晴自然明白,现在只能和天赌一赌,如果血液中的针不取出,运行到心脏,段喻寒更是死定了。
“你觉得怎样?”司马晚晴忍不住问段喻寒,她想知道他的想法。段喻寒眨了眨眼,是表示同意吧。他一向都是坚坚韧不拔的。
“好,就这么办。”司马晚晴也同意了陆敬桥的疗法,“不过为了慎重起见,先放一只试试。”
“这个自然。”陆敬桥说着,挑出一只水蛭放在段喻寒身上。那水蛭尝到人血的新鲜,立刻拚命的开始吸吮。它一用力吸,加速了血液的流动,无数的针在他的身躯四肢内快速穿越、撞击,霸道无情的四处游走。段喻寒的全身不断的涌出冷汗。司马晚晴对他的痛好像可以感同身受,蓦地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他安静的闭上眼睛,如果这彻骨的痛是上天对他的惩罚,他坦然接受,无怨无悔。
片刻间,那水蛭的身子飞快鼓胀起来,陆敬桥正要拍打它下来。那水蛭自个儿一震,从段喻寒身上跌在地下,激烈的挣扎翻滚后,终于死了。陆敬桥捉它在手,随手一挤,水蛭吐出一口血,殷红的血中隐约可见两根细如牛毛的小针。
司马晚晴一看之下,甚为惊讶,想象中还有许多这样的夺命小针在段喻寒体内,不禁骇然。陆敬桥对水蛭的表现很满意。司马晚晴点点头,示意他再多放几只水蛭到段喻寒身上。于是,陆敬桥如法炮制。
一个时辰后,已经有五六十只水蛭陆续吸出小针死去。水蛭吸针的过程,相较世上任何一种酷刑毫不逊色,段喻寒的头发几乎都汗湿了,唇色也越来越苍白。司马晚晴焦急的望着陆敬桥,这样下去,无异于饮鸩止渴。针吸出来,段喻寒也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陆敬桥终于罢手,没等司马晚晴相询,已拿出药粉在水蛭咬食的地方抹了几抹,迅速止血,又递了张药方给小玉,叫她马上煎药送过来。
“他失血太多,明天再这样可不行。”司马晚晴不得不提醒陆敬桥。
陆敬桥忙碌了半天,此刻终于可以轻松一点,“小姐放心。照刚才的情况看,最后几只水蛭吸出的针只有一两根,路某相信他血中的针已经不多。明天再放几只水蛭,血中的针应该可以完全清理出来。”听他这么说,司马晚晴焦虑的心总算稍稍安慰了些。
段喻寒沉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司马晚晴拿手帕轻轻帮他擦去脸上的汗。陆敬桥又仔细的给他检查了一番,“姑爷胸口的刀伤好得挺快,没什么大碍。”他虽没问这伤口怎么来,司马晚晴还是有点尴尬。
陆敬桥识事务的及时告退,司马晚晴也不留他。
随后的两天,水蛭终于把段喻寒血中的针完全吸出来。而烈云牧场也动用一切关系,寻找补血养气的绝好药材,什么千岁人参,极品阿胶,万年何首乌,灵芝仙草,天山雪莲。一时间,送药材来的人特别多,趁机巴结一下烈云牧场,以后好处多着呢。
又是早晨,段喻寒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看上去气色好多了。司马晚晴望着他熟睡的脸,还是忧心忡忡。他是好转了很多,可扎在肌肉上的针还没拿出来。按照陆敬桥的说法,是要一寸寸的顺着皮肤按下去,看他的反应,来确定针的位置。想象起来,也是件异常恐怖的事。对段喻寒来说,岂不又是一场酷刑?
看到他明明痛彻心肺,却依然默默忍受的模样,她比他还难受。
“晴……”段喻寒嘴角溢出这个字,声音虽轻,却足以让司马晚晴惊喜万分。
“你、可以说话了?”
不知何时,段喻寒已经醒了,黑眸中荡漾着纯净的笑意。司马晚晴望着他,忽然间想哭。失而复得的喜悦,非言语所能表达,洋溢在胸间的快乐让她不知所措。
段喻寒努力抬起手,司马晚晴忙制止他,“别动,很疼的。”
“没那么……疼。”他笑了一下,虽然虚弱,还是快乐的。血中的针清除干净,只要他不动,是不疼的。只是一动起来,还是有许多刺痛,但比较起先前的日子,现在他好过多了。
“扶我起来……”
“别多说话。”司马晚晴把他看得象个水晶娃娃一般,生怕一不留神,又有什么意外发生。她依他的话扶他起身。
段喻寒盘膝而坐,眼观鼻,鼻观心,心观丹田,潜心运功。虽然有所动作时,依然剧痛难耐,但他坚信自己没什么挺不过去。
浑厚的内力渐渐凝聚在丹田,活动了几下,身上的刺痛格外清晰。内力逐步走遍全身,头颅到脖颈,到左肩左臂左手,到右肩……直到脚根处。
司马晚晴只看到他的衣服象兜满风似的,越涨越大,终于裂开来,四散而飞。他的手臂大腿上有东西一点点的从皮肤地下慢慢挤出来,乍一看,到象突然间,长了许多寒毛。仔细看去,她认得那东西,和水蛭吐出的牛毛小针一模一样。
段喻寒居然用自己惊人的意志和内力,硬生生把肌肉上的针逼出来。此刻,如果司马晚晴细心一点,自然会发现他内力之深厚,尤胜过她爹,但她此刻只是狂喜,哪里注意到这些细节。
段喻寒的汗水顺着皮肤不断的流下来,本来体力尚未恢复,此刻又强行施展内力,在他已快达到极限,所以那些牛毛小针虽然上半部分逼出体外,下半部分还是扎在皮肤里。
“你别动,我来。”司马晚晴迅速拿布包在手上,一根根的捻起他身上露出来的针头,用力拔出。这样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她又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遍,确定没有漏网之鱼,这才坐到一边。
一瞥之下,却看到段喻寒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她不禁有点脸红。她还是不习惯他这种眼神。
“喂,不许这么看。”她的语调好像在撒娇。段喻寒此刻已经精疲力竭,但看到她这样娇俏的神态,还是怦然心动。
她伸手去扶他躺下,要给他盖上被子,这才发现他是全裸的。刚才她全神贯注给他拔针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寻针拔针上,竟没注意到这个。怪不得他要那样望着自己。她一念及此,再不敢看他。
“亲一下,”段喻寒的眼睛亮晶晶的,焕发出异样的神采。司马晚晴要逃,手却被他拉着。
他的手虽无力,还是执着的不肯放手。她怕弄痛了他,只好迁就的俯下身,双唇急速在他唇上一点,立刻分开。
“不算,”他故作哀怨的望着她。
“那……等你好了再说,好不好?”她的脸一片绯红。
他笑了,“你说的,你欠我的……要加倍补回来。”他语调之暧昧,让人浮想联翩。
“咳咳”,司马烈和陆敬桥准备进门时,恰好听到这句话,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听那语气,显然是恋人间的调情。身为长辈,只好在门外先提示一下有人来了。
陆敬桥看到桌上司马晚晴拔出来的针,不由“咦”了一声。他还打算今天按他原先设想的方法,来清除针呢。本来,他也考虑过由内功深厚的人,帮段喻寒逼出针,但此针太过细小,极不容易受力,这法子他是毫无把握的。
“爹,他自己把针逼出来了。”司马晚晴被他们看到刚才的情形,此刻虽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喜滋滋的跟司马烈说了这个好消息。
司马烈高兴极了,乐呵呵的吩咐小玉多准备点补品,又让陆敬桥再检查一遍,看是否还有残留的针。陆敬桥却心中暗自纳罕,段喻寒能独自把针逼出,这份内功倒有些骇人。
陆敬桥尽职尽责的检查了一遍,又问了段喻寒的感觉。段喻寒除了浑身酸软,并无刺痛的感觉。当下,众人皆大喜过望。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上天对段喻寒的眷顾总算不薄。可他的康复,对司马家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16、鱼水之欢(一)
一个月后,段喻寒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大半。司马晚晴每天都很快乐,眼底眉梢的喜悦让整个烈云牧场都感受得到。
段喻寒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到处走走完全没问题,和平日里一样处理牧场事务也不会劳累,但每每被司马晚晴阻止,说他血气不足,一定要他多卧床休息。他也只得依从她的话,谁叫她是个执拗的小妻子呢。
这天晚饭后,段喻寒陪司马晚晴在共雨小筑的书房看账本。司马晚晴在书桌前聚精会神的样子,惊人的美丽。偶尔她秀眉一挑,发现买卖中不合理的问题,会很认真的用毛笔圈上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