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边突然响起陈羽在那天说的话,
我们是最不合适的…
送走了乔伊丝的法兰克出现在陈羽面前的时候,后者正抱了半个冰镇西瓜坐在阳台的防盗笼上用勺子挖西瓜吃。
桌子上还放着她从楼上端下来的盘子,里面的食物只吃了一半。
“本来一份就没多少。”法兰克叹了口气,如果没人管,她什么时候才会好好吃东西。
他可没有兴致一直当人家的妈。
“西瓜比较涨肚子,”陈羽咬着西瓜含糊不清的说,大热天的,冰好的西瓜才是正常人的选择吧,看着法兰克又要开口,她选择岔开话题,“乔伊丝小姐呢。”
“我送她回去了。”法兰克摇摇头,也爬上窗户和她坐着。
“哦。”居然没有缠绵。
“你不想知道么。”
“知道什么?”
“关于乔伊丝的事情。”法兰克扬了扬嘴角,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开始出现多余的思想有些不太公平。
“35D。”陈羽偏了一下头,认真的思索以后答道。
“错了,其实只有C,所以说内衣是很重要的。”法兰克一脸“你错了吧”的得意表情纠正她。
“啊,”陈羽一幅“原来大家是同道中人”的表情,“你是目测的还是实地测量的。”
总是这样不管她说的话再脱离常识,法兰克都能够用比她还理所当然的表情语气顺着下去,一点调戏的机会都不给她,相比之下还是乔伊丝可爱。
“我和她还有伊恩,我们三个是大学时代的朋友。”法兰克没有直接回答问题,他把话题带回到预定的方向。
“这跟目测还是实地测量有什么关系。”她装纯良不配合,一点也不想听他谈论他和乔伊丝的过去。
靠,她有毛病啊,她干嘛不想听,她靠码感情为生,这么好的素材,就算是别人不想说,她哪次不是掘地三尺的刨地瓜,怎么这次冒出这种结论。
“其实那个C我只是随便说说的。”他露齿一笑。
“…我看错你了。”
“不要再戳西瓜了。”又是一杯西瓜汁。
“鲜榨西瓜汁。”她豪放的端起西瓜,仰头就喝。
看着她小孩子般的举动,法兰克终于还是朗声的笑起来。
陈羽放下西瓜有些沮丧的看着莫名其妙大笑的法兰克,叹了口气。
“好吧,就这么一次,毕竟严肃的对待人生这种造型不适合我。”除去嘴里叼着的勺子,这算是陈羽难得的露出真正的严肃的脸。
“就这么一次什么?”法兰克收住笑,问道。
“你什么时候才会觉得厌烦。”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厌烦什么?”
“我这个人是下定决心这辈子都是要这样态度的活着的了,这种不知好歹任意妄为的态度,即使是早死也没有关系,而且…”她顿了一下,“我是不会管身边的人高兴不高兴的。”
“那又如何。”法兰克勾了勾嘴角,决定这次不压抑自己的想法,很有兴致的用指尖擦掉陈羽嘴边的西瓜汁和西瓜渣。
她只是直直的看着他,完全没有闪开。
“你对我所做的这一切,我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不似平常那样随意的态度,对他的行为也没有半点反应,她有些机械的开口说话,“别人喜欢我也好,讨厌我也好,对我好也好,对我差也好,在我看来,那都是别人的事,我是抱着这样的态度生活的人。”
“嗯,我知道啊。”法兰克还是微笑的看着她,“我不是说过么,你全盘接受别人的态度,不会参杂一点自己的感情。”
别人对自己好,只是配合着接受而已,不会觉得高兴,更别说任何回报了,别人对自己不好,既不会生气,也不会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除去她有时候会突然的想要恶作剧,基本上可以说,她不会对任何人有任何出于自身感情的反应,也许连对方是谁也不会太过的关心。
她把自己完全的孤立出来,不管是对她好还是对她不好,那种完全接受的态度只是在等待别人厌倦了然后放弃。
“你太看得起我了,”陈羽切了一声,“我就是个以自我为中心自私的人,说实话,这样的人一般都很招人讨厌。”
“你要是真的是像你说的那样,你就不会这么评价自己了。”法兰克笑笑,“你只是在努力的成为那样的人,但是本性又不是,为了避免矛盾造成的抑郁,所以你干脆把自己和人群隔离开了。”
“法兰克?加里先生,既然你知道的这么清楚,那为什么还要在我这样的生活里横插一脚。”被人一眼看出内心深处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因为我才是那个以自我为中心自私的人。”他不在意的看着她,很自然的说出正确答案。
陈羽盯了他一会,别过头,他这样说叫她怎么回复他。
法兰克轻轻的笑了一下,用他特有的吐字方式慢慢的开口,
“我的父亲是一个普通的英国家庭长大的年轻人,有着崇高的理想和对生命的热爱,这种热爱让他选择并成为了一名十分优秀的医生。他29岁的时候遇到我的母亲,她是个贵族,插着弹片和碎玻璃推进了他的手术室。
“我的母亲原本是可以享受家族的一切,娇生惯养的过着奢华的生活,但她是个坚定独立的女人,成为了一个记者,报道那些黑暗混乱和阳光背后的世界,这让她和家里的关系相当紧张。
“那次她被卷进了事件当中,因为父亲的医术侥幸的活了下来,在母亲慢慢康复的日子里,他们相爱了。
“母亲这次是彻底和家里闹翻了,把那个她从来没有带过的戒指扔在家族联姻对象的脸上,然后嫁给了我的父亲。
“他们离开英国,父亲加入无国界医生的行列,我母亲一直跟在他身边,报道那些战争,灾难,饥荒还有瘟疫。
“一直到他们死,都在一起。”
法兰克停住了,然后陷入沉默,陈羽把脸搭在防盗笼的栏杆上,她知道自己一点也不想听这些,她可以说她不想听,也可以走开,但是她只是把脸搭在防盗笼的栏杆上一动不动。
“有时候他们会回到我身边,呆一段时间,他们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父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不宠溺我,也不冷落我,他们只是爱我,在那很少很少的时间里让我知道,他们爱我。
“小时候的我常常想,如果他们选择一两年才能见一次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于战争或者疾病的生活,他们为什么还要生下我,我以他们为荣,但是我更想要一个傍晚会和我一起遛狗,周末会带我去打棒球的父亲,一个能给我做苹果派,送我去上学的母亲,他们可以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亲子会,篮球比赛…”法兰克笑了一下,“也许等他们老了以后我们可以去参加我儿子的…但是他们死了。
“对于他们的死我一直没有什么真实感,一起恐怖活动,人肉炸弹,连尸体也没有的葬礼。
“然后我的外祖母在葬礼过后找到我。
“从我出生开始,我就住在我祖母那里,我的祖母一直对我很好,但是她的身体状况很糟糕,有一次我在外面和邻居的小孩打篮球,回去的时候发现她躺在厨房的地板上,心脏病复发差点死在那里,我吓坏了,后来就不敢出去玩了,下了课就回去,尽可能的帮她的忙,也许我照顾人的习惯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的。
“我父母的死对她来说打击很大,这使她的病情恶化,于是我外祖母找到我的时候,在保留父亲姓氏的前提下,我同意跟她回去,我希望祖母能够安心的入院接受治疗,毕竟以她那个年龄来说,手术充的成功率太低,就算勉强去做,效果也不会很大,而且接下来的生活她也需要很好的照顾。
“我开始了在外祖母家的生活,外祖母对我非常的严厉,我没有朋友也不可以像普通的小孩一样在外面玩,我所要做的就是学习一个贵族所要学习的一切,并且要更加的出类拔萃,就好像是从我母亲那里流失的东西,要从我这里加倍补上一样。
“我没有朋友,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那里所有的人都像在履行职责一样,完成塑造这个家的继承者的所有职责,而法兰克?加里这个人,则被完全忽略掉了,我承担下来了这些,没有任何的反抗,直到我开始念大学,才得以从那个家里逃脱出来,那个时候的我,温和的表面下已经近乎神经质了。
“我对每一个人都非常的好,也许是因为对善意和温暖的气息太过渴望,总想要把见到的所有都抓在手里,对待那些我认为需要照顾的人尤其的是,不管那些人是再任性,再不可理喻,我都是这样一味的付出,完全无法控制。这是我在潜意识上的一种投影,带有强制意味,在潜意识里我把每一个自己认定需要照顾的人都当作自己,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填补自己心理上受到的伤害,维持某种平衡。
“伊恩和乔伊丝就是这样认识的,伊恩的身世让他备受折磨,乔伊丝的家庭环境几乎抹杀了她的全部人格,如果说我曾经有过来自父母和祖母的温情,那么他们两个则是在完全冰冷和残酷的环境下长大的。他们用各自的方法维持着心理上的平衡,用那种几乎在寻死的生活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我说我的强迫症没有办法放过这两个人了,于是我们在大学时代的相处方式,用嘶咬来形容真的一点也不夸张。”
想起了自己的曾经,法兰克抑制不住的轻轻笑了起来。
“所以其实我对别人的好都是为了自己,用自己制定的好坏标准来强迫别人接受,也不管别人需不需要,所以我才是那个以自我为中心自私的人。”
他完全没有笑意地笑了一下,转过脸用那种温和的目光看向陈羽,却发现还是把下巴搭在防盗笼的栏杆上陈羽,却露出一幅快要哭了的表情。
他从来不知道那个没心没肺不管做什么都一幅理所应当的陈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可是只有那一霎那,然后突然又回到原来那种什么都很无聊的表情,两种表情转变的如此快,法兰克几乎怀疑其实是自己看错了。
“你要我说什么。”陈羽看着远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我说过了,我这辈子都要用这种不知好歹任意妄为的态度生活下去,而且我不管别人高不高兴。”
法兰克没有说话,看着陈羽很长时间。
她有些微微的颤抖。
如果真的什么也不在乎,为什么在说着这些自私的话的时候,却像是自己受到了伤害。
“我并不想听别人的过去,”陈羽的声音听起来越发的含糊,“对我来说了解了一个人的过去就意味着真正走进了他的生活,然后承担或者被迫承担。”
法兰克轻声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事,把这些从未展露过的伤痕给她看,如果她真的是任意妄为不管别人怎样的生活下去,那么自己说的这些,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无聊的故事,又何必自找没趣。
可是不是,她不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自私自利的人,理智上想要坚定的变得冷漠,但是本性又并非如此,她一定是经过很多的挣扎,两边都无法放弃,最后只好将自己完全的孤立了出来,那么自己的这个举动,是不是逼迫她承受更多的挣扎。
也许如她所说,了解了一个人的过去就意味着真正走进了他的生活。
也许有时候倾诉只是为了让值得信任的人更加靠近自己吧。
那么,怎样才叫值得信任的人。
“你对每个被你照顾的人都说这些么。”陈羽突然问,“用这样的方式来拒绝她们。”
“…不。”这是他第一次尝试自己讲述自己的过去,可是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一样的心情复杂。
“你很残忍呢,虽然我曾经说过这句话。”陈羽突然笑了。
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告诉她,就算他对她再好,也只是由于童年的阴影,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着的,只是他在脑海中自己的影子,在他的心中,根本没有陈羽这个人,她只不过是个替代品?
“就这一次吧,”陈羽叹了口气,“虽然这样有违我的初衷。”
法兰克疑惑的看着她。
“废话很多,你就选择着随便听听吧。”陈羽无聊的哼了一声开头,“我没有什么值得讲的过去,我的家庭很普通,该有的亲戚一个不少,家里人都对我很好,生活的条件也不差,虽说不是很有钱但是也没有在经济上遇到过困难,我的成长也很普通,小学升中学再升大学,成绩就那么不上不下,从来没有什么不当的行为也从来没有活跃过,总之就是那种普通到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印象的人。
“如果写成小说一段就交待完了吧。”
陈羽有些好笑的下了总结。
“我都觉得像我这样的人长成这种样子简直是大逆不道,大逆不道这个词不懂就算了…总之就是说我应该按照家里给我制定的路线这样走下去,毕业然后工作,接下来嫁人,生个健康的小孩,把孩子带大,供他吃穿上学他独立以后我就安度晚年,再带带孙子,然后就死掉了,这样就是最对得起天地父母中国传统观念了吧。”
陈羽笑得很勉强,法兰克不自觉地皱了眉头。
“人生真的要是可以这样简单到一笔就写完了真的太好了,可惜自己还是要一天天的经历,
“我大学念的很烂,念不动,就是看着重点大学和热门专业的名气报的,想着只要是重点的有名气的大学就好,反正出来拿个文凭就行了,也不管到底是不是自己想学到底是不是适合自己甚至到底能不能学到东西根本不重要,只要找工作的时候拿的出手能找个工资待遇名声说出去很好听的工作就可以了,这种想法一点也不奇怪,像我这样的普通家庭大多数的父母在替自己的孩子规划未来并最后用各种强制的或是看起来很民主的方式让他们走到这条路上的时候,都是这样一种打算,
“所以大学念得很不顺利,所有人都跟我说,努力,再努力一把,中国的传统文化教育我们,没有做不到的,只有努力不够的,我只能一直不停的憎恨自己为什么不努力,只要努力了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话说这个结论简直就像是个笑话一样。”
陈羽像真的听了一个笑话一样笑了,法兰克觉得自己心里什么地方堵着难受,他宁可看她哭也不想她这样笑。
“有没有人觉得,逼自己学自己根本不想学的东西就好像逼一个人吃自己讨厌的东西一样,其实那种感觉很想吐,有时候看一件事情很简单是因为没有经历过做这件事的人内心的挣扎,是啊,多简单,努力就行了啊,努力,两个字就可以搞定的事嘛。
“最后我得了厌食症,还会不停的做噩梦,那个时候的自己就觉得的什么事都是被强迫在做的,包括吃饭,睡觉,所以我在可行的范围内,拒绝这两件事,还骗我家人自己一直很好。我尽可能的不去伤害他们,我是个传统的人,家人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而且他们做的所有的事说的所有的话,都是为了我好。虽然我觉得自己已经伤害了他们。
“我没有判断的能力,所以将所有的错误归结在自己身上,这样起码方便一点,毕竟除了自己我跟本不能在任何人身上发泄这种痛苦。
我没办法原谅自己,天真,幼稚,这个世界上多少人在自己厌烦甚至憎恨的路上挣扎着努力生存着,我却在这里抱怨…然后陷入混乱。
“非常混乱,揣测着每个人的想法然后去扮演一个正常人,让人喜欢的正常人,温和的,开朗的,积极的…我觉得自己连和人相处这件事,都是被强迫的。
“很快就毕业了,这个时间很容易焦虑,我也说过,我大学念的很烂,毕业也比较成问题,就在这个时候,一家编辑部出版了我的小说,我拿到了自己的第一笔钱,就两千元人民币,这么点钱,刚好做完毕设,连答辩都没做我就离家出走了。
“没带什么东西,一套换洗衣服和笔记本电脑,地理学的不好也没什么计划,就乱走,吃不吃饭睡不睡觉对我来说没意义,到处打工,继续写小说,后来到这里才常住下来,其实这样的生活还挺有意思的。”
陈羽认真的看着法兰克,然后突然大笑着拍他的肩膀,
“不好意思我笑场了,其实那种生活一点也不好,没有钱的生活怎么可能好,而且我生平最恨的就是移动了。小说上说的都是屁话,什么终于面对真实的自己啦,追求自己想要的啦,迎来了新生虽然艰辛但自己不后悔啦,靠,我简直是后悔的要死。
“有多少人的人生在经历改变以后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毕竟成功的人只是少数,大多数的人都只能反复折磨自己如果当初不这么走是不是现在已经怎样怎样了…
“所以每每想起自己留下的烂摊子让家人伤心就恨不得对自己用尽古今各种酷刑自裁以谢罪。
“你说的对,我是个内心很犹豫的人,我没有办法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和理由,所以我决定,一定要当一个不知好歹任意妄为才不管别人高不高兴以自我为中心自私自利的人,就好像从一开始就决定当个坏人的人,干什么坏事都是理所应当的一样,不论事情的结果如何,我都有充分的理由了。”
典型的无法理清干脆撒手不管。
她停下来,看着法兰克,
“讲完了。”
“...”法兰克沉默了一下,他也很想问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是也只能保持沉默。
大多数人都有想要知道别人过去的好奇心,那些伤疤背后的故事,他不是例外,他的确一直想知道,她这样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勉强自己变成这样,甚至不惜隔绝自己,但是好奇心得到满足以后,真的有多少人去想过怎样承担别人的过去,怎样处理那些被挖开重新滴血的伤口。
“我们都没有办法用正常的心态去和人相处,知道彼此的过去又有什么好处,心里的话有时候不是说出来就轻松的。”陈羽叹了一口气,“我不该认识你,你不该招惹我。”
他的壳柔软温和是绝世的好男人,泛滥的体贴像最温暖的爱和幸福一样让人招架不住,他的内心却千疮百孔,他不能给任何人真实的爱。
她的壳冰冷默然自私自利对别人好坏兼收不懂得回报,她的内心却薄弱的禁不起一点点打扰。
谁说截然相反的就可以互补,用最坚硬的刺,扎向最柔软的肉。
陈羽说,
我们是最不合适的…
法兰克走了。
陈羽躺在地板上想了很久才明白这个事实,于是她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回家了。
昨天晚上两个人从35D到彼此的惨痛经历到各怀心事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的时候,法兰克终于回自己家了,陈羽坐在阳台上把西瓜刮到快见绿了才反应过来于是洗洗睡了。
第二天八点的时候睁开眼,睁了半小时都听不到那熟悉的敲门声,她默默的回顾了一下那个关于楼上和楼上的靴子的故事,觉得从来没有生物钟一度被认为不是生物的自己,真的就像是那个每晚被晚归的楼上邻居脱靴子的声音吵到神经衰弱,结果有一天楼上的不扔靴子了,自己反而睡不着一直等靴子砸到地上那一声的那个倒霉蛋。
于是她笑了两声跟自己说,大概是我们的法兰克先生从来没那么晚睡过于是早上起不来啊哈哈…然后翻身睡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她翻找了半天才找到法兰克在某天给她却被她无视到不知所踪的楼上的钥匙,然后打开了那扇敲了很长时间的门。
法兰克的东西并不多,他是旅游不是常住,所以它们不在了很容易明白。
于是陈羽成大字形的躺在地上想了很久,从要不要报案到东西不在了到看起来不像是被偷了到法兰克应该是走了,想明白了于是拍拍屁股站起来回家了。
继续她的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想干什么干什么的腐烂小生活了。
法兰克曾经说过她对别人的态度全盘接受,不会产生什么不会改变什么不会记住什么,但是法兰克后来也明白了,如果她真的是这样的,她就不会选择将自己和人群隔离开了。
但是产生了什么改变了什么记住了什么陈羽不会去想。
她知道了自己现在不管头天晚上什么时候睡早上八点都一定会醒,于是就抱着早点去楼上看电视。
是什么就是什么,她从来都懒得反抗。
变成什么样就什么样,这是她的宗旨。
所以当陶木大清早晃晃悠悠的走到家门口看见陈羽抱着一碗泡面正在关门的时候,很匪夷所思的顿住了。
“回来啦。”陈羽瞄了一眼自己缺席了一段时间的舍友,咬着叉子含混不清的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又把门开开了。
“你是没睡呢还是在梦游。”陶木的第一反应是很想尖叫,但是想了一下还是小心的开口,陈羽那常年习惯性睡眠不足眯着的眼睛看不出来现在是睁着还是闭着。
梦游的人要小心对待。
“我现在每天两点前睡八点前起。”陈羽把门踹开,边走进去边问陶木,“你吃早点了么,这儿还有两包泡面。”
“...好…好不正常的作息时间…”陶木紧张兮兮的看着陈羽,“你是不是终于如愿病入膏肓,现在这么精神只是回光返照…我要那包辣的。”
“托你的福,”陈羽翻出辣的那包面,“你让我稍微接待一下的外国友人法兰克?加里先生,颠覆了我前半生的作息观。”
“哦呀~”陶木突然来了兴致,“话说我那天播了种子一直没有注意成长的怎样,没想到还真的发芽了啊。”
“我们先谈正经事,话说你要是回来了就先把房租还我,前天房东上来,我一次交了两人份的,我那点破稿费没剩几个了,”陈羽白了她一眼。
“现实果然是残酷的,你这么久不见我,想得只是我的房租么…”刚才还因为她的泡面感动了一下下…
“法兰克先生把我冰箱里的存粮基本上都消耗完了,在下本书写出来之前,我要提前打工了…”陈羽泄气的长叹一声…她不喜欢兼职啊。
以前是昏天暗地,从来没正常吃过饭,冰箱里的存粮消耗的慢,现在可好,全通过法兰克的手长到她的腰围上了。
“好吧,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我发芽的那颗种子呢。”陶木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别跟陈羽这个女人谈钱。她还是比较关心法兰克的事。
“夭折了。”陈羽干巴巴的吐出三个字。
“还是你那套不相信自己有爱一个人的能力的破理论么。”陶木接过陈羽泡上的面,诚挚的开始等待三分钟
“不是,我相信任何人都有爱人的能力,我不具备的是爱一个人的心态,我背负太多心理负担,想的都是如何从这个世界逃离开来,想得都是怎样保护自己,就算我恋爱了,也只能是伤害对方…”陈羽在地板上坐下来,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地板上吃饭聊天了。
“好了,领会精神了,”陶木打断她,“我们说实际一点的。”
“好吧,我们互诉衷情,然后法兰克同学第二天就走了。”陈羽吸了一口面,很实际的说。
“互诉衷情?”还有这种事。
“开玩笑的,其实是被他老婆捉奸在床,法兰克同学被夫人强行押质回国。”
“床?”已经到这一步了。
“你真会听重点,赞一个。”陈羽摸摸陶木的头,“其实只是我们讲了一下自己的成长历程,然后法兰克同学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就不见了。”
“穿越了…么?”吃面。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陈羽托着下巴认真思考,“居然第一反应是报警,跟正常人呆在一起太久,匮乏了。”
“可以了,能不能讲点真实的实际的严肃一点的事呢。”陶木正色,听陈羽瞎掰一时半会完不了的,起码一本小说的长度,这女人的正职可是码字骗人的。
“刚才说的就是真的,他讲了他的过去,我一时半会想不出应对的语言只好也讲了自己的,接下来我们各怀鬼胎很久之后他就回去了,然后第二天就不见了,”陈羽也正色,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没有互诉衷情也没有动词的床,不过真的有个貌似是来捉奸的,是不是夫人就不知道了。”
想起来法兰克曾问她想不想知道关于乔伊丝的事,也许他有什么其他深意也不一定,反正他们三个的家族可真够复杂的。
“这个时候你的篇幅就可以长一点。”说正经事的时候篇幅就这么小,这女人码字果然是用来骗人的。
陈羽很努力的回想,也不知道顺序对不对,只是大致描述了几天发生的事,篇幅大的东西她已经不怎么习惯不添油加醋小情小爱的酸气十足了。
“你们都吓到对方了。”好不容易听完了陶木结论。
“...谁知道,我只是知道,这个人是真正的不相信自己有爱一个人的能力,他的心上有一个洞,他需要的要么是真正的冷漠的人,让他在心理上继续维持它所谓的那个平衡,相当于注射吗啡,要么是一个像他一样足够的温柔和有着无限包容的爱的人,足够填补那个洞,我还达不到这两个极端,虽然前者是我的理想,但是我的本能绝对办不到,后者却是我心理上极力反对的,无论怎样,我都只会陷入内心的挣扎和矛盾之中,我现在的挣扎和矛盾还没有处理完,没理由给自己找事。”
“我猜你们是同一种人,最后一定会死于不够自信和自以为深入的了解自己。”陶木看着陈羽,笑。
“嗯…”陈羽想了一下陶木的话,也笑了,“没错。”
“所以你爱上他了。”陈述句。
“你这句话真让我沮丧。”陈羽垂了一下头,“就好像小时候喜欢上班里那个最受欢迎的男生,这让我觉得自己一点个性都没有。”
“什么破比喻。”陶木用筷子末端敲了一下陈羽的头。
“临时感慨一下,”陈羽揉着头说,“爱没爱上他都不重要,我清楚的认识到我不会去找他的,我们不合适,在一起迟早有一个会疯掉的。”
在她来说,爱和在一起是两码事,她不否认爱,但也不会和法兰克在一起。
爱一个人很简单,想一想,说一说,做一做,但是在一起却要两个人权衡,需要得到的和能够付出的。
法兰克给她的不是他的付出,那是他的需求。
“说实话,你们的这段生活真的很像是法兰克吃亏啊,总是觉得他在单方面热情你却始终冷冰冰的…但是了解你的…才会觉得,你现在一定很难受。”陶木叹了口气。
“所以疯掉的那个在很大程度上可能是我。”
陶木看着自己的好友,她也是第一次听陈羽的经历还有她心里的想法,她们两个是同一种人,彼此的需求就是随心所欲的生活,于是两人得出的结论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百无禁忌。
“所幸他没有爱上我,所以这件事就这么容易的浮云了。”陈羽笑笑说。
“你怎么知道。”
“他自己说的。”
对视,沉默。
“我在压制自己的冲动。”拍死这个女人的冲动,陶木先开口。
“你终于对我有冲动了。”陈羽双眼放光。
这个女人就算是在讨论严肃话题的时候也可以说出这种气死人的话,陶木开始考虑拍死和掐死哪一种更泄恨,或者干脆翻翻“世界刑罚大全”?
“你要是真的觉得他没有爱上你,就不会那么配合把自己的事都告诉他。”陶木哼了一声,又不是等价交换啊,你说我也说。
“我还是把你灭口吧。”自己的想法都被看穿了,还是说实在是太明显了?
“你根本就是知道他无法判断什么才是爱,已经被自己的情绪搞得很迷惑了,所以你搬个长篇大论把他搅的更混乱。”陶木无情的宣告。
chen 2007-07-28 03:15
“那就让他继续迷惑,”陈羽微笑,“然后在某天突然明白过来,感慨‘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那一天无限接近逝世,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你到底是什么心态。”陶木不懂。
“为自己省下麻烦,亲爱的。”
“...同情你是我的错。”陶木连白眼都翻不动了。
“好了,我的事就此打住了,你呢,怎么突然回来了。”说太久面都快泡烂了,她亏大了。
“嗯…”陶木大口喝汤,“按顺序说还是用倒叙的手法。”
“我们就不要用那么多的修饰了。”陈羽怀疑眼前的女人在恶意报复。
“嗯,被你踢到水里以后,我们在沈先生的旅馆里等衣服烘干,顾森体内的酒精还在发挥作用,于是我被迫知道了他妈妈外遇生下他又被生父抛弃然后过着爹不疼娘不爱哥哥欺负佣人忽视就只有姐姐多看他两眼的生活,然后我们盖着棉被纯睡觉的过了一个晚上…话说我夜不归宿你这个女人都没有打个电话来关心一下…”
“嗯?”陈羽把面咽下去为自己辩解,“我这是道义忽视,怕打断你们的好事…你继续,不要破坏故事的连贯性。”
“第二天早上他非要送我回来,结果却接到他姐姐的电话,我都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变成了他的未婚妻。
“然后就跟着他去英国了…我还什么都没有收拾,连护照都没拿就坐着私人飞机飘了…有钱人啊…
“后面的故事就比较离奇了,我基本上是痛扁了他哥哥狂骂了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回国以后还揍了他的生父一拳…还好我从小接受的传统教育还是战胜了冲动没有在他那个生前总是喝醉酒打儿子的娘的墓碑上涂鸦…反正我把他的家人该得罪的都得罪干净了以后我们就回国了。”
“知道你认识顾森同学的过程时我才夸奖过你抽起疯来是石破天惊…这次又上升了两个高度,完全是山崩地裂的…”陈羽差点笑得把面喷出来。
想起来法兰克说过的顾森的事,她明白这样的环境下会养出什么样的小孩,虽然不知道乔伊丝的经历是什么,但是想必也不会相去甚远。
悲惨身世三人组?
“过奖,比起顾森我只是小菜,那个男人认真地发起火来真是魅力十足,尤其是为了珍惜女人,事实上,我们是昨天回来的,我当机立断就把他吃干抹净稍许剩下些渣渣了。”陶木说到最后已经是洋洋得意了。
chen 2007-07-28 03:27
“你把他吃干抹净?”陈羽重复重点,她对这句表示怀疑。
“这样听起来比较不像是我被抛弃的。”陶木长叹一声,“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他在吃剩的渣渣上吻了一下,然后说‘木,你…’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电话打断,等他回来继续的时候这句话就变成了‘木,有些事情我还需要考虑,你先回家去,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于是我就回来了。”
陶木摸了一下被自己称作吃剩的渣渣的脖子上那片吻痕,却回想起嘴唇在上面覆过的温暖。
“嗯?剧情急转直下。”
“有人威胁他,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显然是担心我的人身安全,不告诉我是怕我死赖着不走。”陶木嗤之以鼻。
“那你怎么知道的。”
“恐吓电话我无意中的都接到三个。”不专业,猜都猜到谁做的。
“好吧,所以你就乖乖回来了?真不像你的作风。”陈羽擦掉头上的三根黑线。
“我原本是不想回来的,但是正打算开口突然发现再这么发展下去我的恋爱经历根本就是一本内容白烂的言情小说嘛,没劲透了,所以我立马就答应了,打算回来看看怎么扭转一下…或者是让它更白烂,结果顾森的表情倒像是那个被吃完就扔了的。”
“...”陈羽的表情突然很复杂。
“干嘛?”害她噎到。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不管有没有恋爱我的经历都像是一部肥皂剧…场景单一人物单一只有对白和居家生活…”还不如白烂小言。
相视无语…
泪奔。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两人泪奔后沉默许久,开口却问了同一句话。
“先兼职赚钱,否则活不下去了,你也知道我稿费不多存不下来什么钱,事实上现在全部的存粮就只剩下两包泡面…对了,你刚才还吃了一包…房租还我的时候记得一起还了。”陈羽先回答。
“我先休息两天,思考一下人生的方向,顺便把落下的工作做完,”陶木认真的说,然后笑场,“算了算了,我看最后我还是会往更白烂里走,爱上一个人总是想着一套却做着另一套,这两天时间再办一下出国手续,也让他处理一下自己的事。”
“真羡慕你。”陈羽难得的有些认真的伤怀的一笑。
“阿羽,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们在面对惨淡的生活时会产生一些错误和消极的结论,意图保护自己,即便你知道那是错误的,所以有时候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糟糕,你们共同生活的那段肥皂剧不是听起来很好么,养得你白白胖胖的,最理想的夫妻也不比这更好了。”
“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不谈爱。”陈羽把叉子刁在嘴里,似笑非笑的看着陶木,“而我说的羡慕…是指你账户里的余额。”
chen 2007-07-28 03:41
“法兰克…”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从床边溢出来,法兰克怔了一下,从窗边走过去。
“琳达,感觉好点了么。”他轻声地问,深怕惊扰了对方。
“是的,我一直都很好…”床上的人轻喘了一下,“那么你呢,亲爱的,你在窗边想什么呢。”
“没什么…”法兰克嘴上说着,眉头却不自主的皱了起来。
“咳咳…”琳达轻咳了两声,法兰克把水送到她嘴边,琳达轻啜了一口,笑了,“怎么,连我也不能说的事情么。”
“不是…”法兰克把琳达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感受她手上传来的温暖,“我只是…有些混乱。”
“法兰克…”琳达温柔的看着他,“这次的中国之行怎么样,讲给我听听好吗。”
“上帝。”想到自己的中国之行,法兰克终于忍不住笑了,“你能想象吗,我呆在一间狭小的公寓里,两个月没有去任何地方,哦,楼下的小超市,放风专用。”
“呵呵。”像是被他感染,琳达也笑起来了,“你自从开始念大学以后就总是到处跑,我想那间小公寓里面一定有个通往异世界的门。”
法兰克愉快的笑起来,他喜欢琳达这些充满孩子般幻想的玩笑。
“不,没有。”法兰克止住笑,“只有个住在楼下的邻居,她的确像是异世界的居民,不过我们通过正常的门来往。”
“她是个怎样的人,很有趣?”琳达注意着法兰克用了“她”这个字。
“乔伊丝可不这么认为,她可是被气得够呛。”
“乔伊丝,她也在中国,我猜她是追着你去的,她是个厉害的姑娘,我觉得从来只有她气别人的份,亲爱的,快给我讲讲怎么回事。”她虽然很虚弱,但是还是有些急切的问。
“好的好的,”法兰克有点无奈的笑了,他调整了枕头帮琳达稍稍坐起来一点,“要是累了就告诉我,我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你可是需要静养的病人啊。”
“不要让我死气沉沉的,法兰克。”
“好吧,”法兰克拿起一个苹果,水果对琳达有好处,“先从那个宴会开始,那真是我参加过的最混乱的宴会了…”
“…”
“阿嚏!”地球转过几个经纬度,乔伊丝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
但是她那引以为傲的血统仍然让这个喷嚏保持了相当的优雅。
“有人在念你。”陶木不客气地笑着说。
她才刚打开门,门外的人连招呼都没有打就先打了一个喷嚏,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个气质高雅的美女,这正是有趣的一幕。
“你住在这里?”美女整理了一下,问道。
突然意识到怎么自己总在这扇门前面问这个问题。
“有什么问题。”陶木上下打量一番,35D气质高傲脾气不太好有点强势的超级美女…莫非是陈羽提过的捉奸的那位
“陈羽在么。”显然是已经很习惯别人打量的目光,乔伊丝不受干扰的问。
“她现在不在,”陶木惊讶了一下,难道是法兰克穿越…消失了,她来找阿羽算账的,想了一下还是保险起见问一句,“你找她有事?”
“嗯。”乔伊丝显然没有透露点什么的意思,她不习惯和不认识的人废话,“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要到明天早上了吧。”陶木说,阿羽打工的地方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她通常都上晚班。
“在哪里可以找到她。”乔伊丝皱了一下眉,她做事情不喜欢拖,现在离第二天早上还很遥远。
陶木的眼睛里突然闪了一点点光,乔伊丝警觉起来,她不可能不记得这种光,一模一样的闪法,那是邪恶的点子在酝酿。
“她在兼职的店里。”陶木说,“出门坐52路车,站牌很好找的,往南的方向,坐3站,抱歉站名我忘记了,但是3站绝对没有问题,然后…”
“不用了,”乔伊丝打断她,“你直接告诉我她兼职的店名就可以了,我坐出租车去找。”
她乔伊丝什么时候做过公交车,她怎么能忍受站在车上和一群陌生人挤在一起。
“你不知道的地方。”陶木并没有为自己的话被打断而生气,她只是平淡地说。
“你…”乔伊丝强压住怒气,她当然不知道那个地方,所以才问不是吗。
这里住的人脑子都有问题吗,所以才住在一起?
“用我说的方法最快,当然计程车也是个好主意,不过也许大多数的司机不知道那个地方,当然也不一定不知道。”陶木很愉快地说,气氛轻松。
乔伊丝冷哼了一声,要她坐上出租车,跟司机说“我要去你不知道的地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