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发生的事可以根据个人爱好自行想象了。
“公交车没什么不好的,”陶木很理解她的心情似的拍拍乔伊丝的肩膀,“这个城市的公交…”
乔伊丝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小姐果然没什么耐心呢。”陶木靠在门框上自语。
心情相当愉快。
乔伊丝站在那家店的门口,强烈的压制自己几近爆发的脾气。
她又被耍了,这是住在那间公寓里的人的公共爱好么。
这个世界上脑子有问题的人很多么,还是因为她尤其的倒霉。
她真的,肯定,的确,毫无办法跟这种脑子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材料构成的人相处,疏忽也好警觉也罢为什么她每次都踩到陷阱里来,干出这种传出去没人会相信她干的出来的事。
一家小小的店铺,对着52路公交车,从公车上下来只要认真观察一下就可以看到,虽然意识到这一点用了她不少时间,然后很快就可以理解到,所有对话都合情合理,就因为店门上方的那七个大字——你不知道的地方。
chen 2007-07-28 03:59
字体造型独特设计别具一格。
“店长很有毛病吧。”背后响起一个声音,时机把握得太好,乔伊丝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心声被说出来了。
“你好,how are you,お元気ですか…”例行公事般的,陈羽向她打招呼。
乔伊丝比上次还没有心情说话。
“既然来了就进来喝一杯咖啡吧,现在还早,还没什么客人,”陈羽有点没精神的说,走了两步停下来补充,“虽然我用了这样的句式,但是我没打算请客,你的明白?”
她只是出来丢个垃圾而已,不想损失惨重。
乔伊丝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她走进了那家被她腹诽了很久的咖啡店。
“…我身上没钱的时候出来打零工,走到这里看到一家刚开不久的咖啡店,一个店员打扮的女人杵了把扫帚站在门口不干活却在看我写的小说,我就走过去说‘我给你签个名,帮我跟老板说雇我吧’,谁知道她就是老板,我基本上稿费用完都会回到这里打工,老板有时候还会催我回家写稿…虽然我不来她是一定不会给我工钱的,不过现在像她这么有毛病的人也不多了。”陈羽站在吧台后面唠唠叨叨地说,一边把泡好的咖啡放在乔伊丝的面前,“她说她原本想要开酒吧,但是她只会泡咖啡,又两边都不想放下,这里只好变成一半是咖啡店一半是酒吧,客人来还要碰运气,还好我两种干的都很不错。”
乔伊丝端起咖啡品尝了一下,立即满足的眯上眼睛,她已经可以明白为什么这么任性的店居然还开的下去。
“心情是不是好点了,”陈羽得意的笑了一下,“其实我主要是负责调酒,老板泡的咖啡还要精辟,但是那个女人却说她最擅长的是做炸酱面,所以我们这里有时候还提供炸酱面做餐点。”
乔伊丝看了一眼旁边的一个小舞池,很好,她可以想象,客人端着咖啡或者酒在谁知道是嘈杂还是宁静的气氛下载歌载舞,旁边几个人呼噜呼噜的吃着炸酱面?
“其实我还蛮喜欢店长的,快三十的女人了,心态像十几岁,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不化妆不穿高跟鞋连裙子也没见她有半条,开家这么愉快的店,制服都是这种白衬衣黑色长围裙漫画里一样的帅的一踏糊涂,她和丈夫离婚的时候说要找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愉快地生活,然后拿着分到的一大笔钱开了这家店,顺带一提,她前夫的公司就在对面,站在店门口抬个头就可以看到前夫大人的办公室…”
难怪要叫做“你不知道的地方”,这招也太毒辣了吧。
乔伊丝几乎要笑出声来,但是又觉得这样开开心心的和陈羽聊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有点怪怪的,她喝了口咖啡掩盖情绪,她的习惯是把要讲的话讲完然后走人。
“可以了,”她打断陈羽无边无际的聊天,“我是来跟你说正经事的。”
陈羽停下来看这她,表情突然巨没劲无比。
“我就知道,”她把放在吧台上用于赠送的小饼干丢到嘴里,“我还故意说这么些不正经的事来分散大家的注意力…这两天怎么大家都找我说正经的,再正经下去我就要枯萎了…”
然后她整个人就像是真的枯萎一样,挎着身子。
“...你…说吧…”
如此夸张地样子害得乔伊丝差点说不出来。
“法兰克回英国了。”乔伊丝开口,“那天晚上他接到电话,是英国打来的,他的祖母病情突然恶化,医院正在紧急抢救,私人飞机已经在机场等他了,于是他当夜就赶去她祖母那里了…”
“有钱真好…现在机票难买啊,虽然我不知道飞国际的航班票好不好买,但是…”
“请你感慨重点的地方。”乔伊丝提醒,她可能一辈子也习惯不了陈羽这类人的思考方式。
“好吧,法兰克奶奶的病情怎样了。”
chen 2007-07-28 04:05
“不久前法兰克打给我电话,琳达已经醒过来了,但是情况不容乐观,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乔伊丝长叹了一声,琳达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
“她快乐么。”陈羽擦着一个玻璃杯看似不经意的说。
“琳达的微笑可以抢心理医生的饭碗。”乔伊丝这可是亲自体验的,只有真的发自内心的快乐,才有感染别人的笑容。
“那不就行了。”陈羽把擦得闪光的杯子挂好,然后再取下来一只。
乔伊丝这次终于笑了,慢慢的品尝着咖啡,陈羽在吧台后面蹭来蹭去。
两个人就这样突然陷入一种很和谐的沉默。
“那么…”陈羽帮乔伊丝续上咖啡,“你说的正经事呢。”
“...”乔伊丝沉默了一下,为什么她和陈羽间的气氛会温馨成这样…
“总之就是…”乔伊丝想了一下,“法兰克打电话给我让我转告你一声,他那天晚上不想吵醒你所以没有打招呼给你。”
“...”
“干嘛。”
“就这样?”
“就这样,我也是受人之托。”虽然她不想来,但是法兰克的请求她无法拒绝。
“…真是好正经的事。”陈羽很严肃的赞叹,就差没鼓掌致意了。
乔伊丝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沉思着品尝了一口咖啡,然后慢慢的开口。
“如果我没有更好的选择,法兰克说他会和我结婚。”
“呃…哦。”陈羽点了点头,原来法兰克想说的是这件事,“那么这件事也…”
“我附加说的。”
“我没问题了…”
“我从小受的都是洗脑式的教育,凡事以家族为重,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嫁一个贵族,无论他是变态还是疯子还是马上就要死的。”乔伊丝轻描淡写的说。
“真是…辛苦你了…”陈羽转身藏起来额上的三根黑线,她的大限快到了么,怎么大家都来找她谈正经事和叙说悲惨的成长经历,都说了严肃的对待人生这种造型不适合她的…
“我很奇怪法兰克的说法,他只把我放进了选择的条件之中,就好像是他在默默的等我,这种温情的承诺里我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他爱我。”
“那你可以理解为,爱不是结婚的唯一理由。”
“我并不觉得好笑。”
“我又没在笑。”陈羽指了指自己严肃的脸作证,“你又何必和我说这些,就算你说的再轻描淡写,你的经历也让人轻松不起来,法兰克跟我说你懂七国的语言又不是语言学家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人要么是太闲了要么是个天才要么就是在往死里的逼自己。”
乔伊丝沉默,一直以来,她都在渴求着属于自己的完整人格,她要人们看到的是乔伊丝?法瑞尔这个人,而不是什么贵族家的大小姐,安德森的女儿,詹姆斯的妹妹或者其他什么,为了让人们能够清晰的看到她,她把什么事都做到极端的完美,不允许自己出一点点地差错,那些日子的确是在把自己往死里逼。
只是想要一个承认,乔伊丝看向陈羽,她为什么要跟这个只见过两次的女孩说这些额外的话,法兰克拜托她转达的她已经说完了,她为什么还没有走。
“我果然是看起来忠厚老实很可靠么。”陈羽没有注意乔伊丝的沉默,扶着半边脸很认真的哀怨着。
咔。
“...那个是瓷杯呐…”陈羽注视着乔伊丝手上的杯子,一条裂痕在白底上衬的尤其醒目。
“我下午还有工作,请结帐。”乔伊丝把杯子推回给陈羽,掏出钱包。
chen 2007-07-28 04:10
“对了,法兰克为什么要你来跟我说这些啊。”陈羽在写账单,突然问。
“他回到英国,想要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才发现,他根本没有你的电话号码。”乔伊丝说,“原本向伊恩要了你室友的电话,但是怎么也打不通,所以他只好拜托我了…喂,你怎么了。”
陈羽走了一下神,听到乔伊丝叫她才回过神来,
“没,就是感慨一下这过程曲折的。”她挂上招牌微笑,把那张被自己无意中划烂的账单撕下来扔了重写,“阿木在家为了幸福昏天暗地的赶工,神挡杀神佛当杀佛的,手机早就被她化做天边的浮云了。”
陈羽把写好的账单递到乔伊丝的面前,
“不好意思,我们家店长维持店铺的方式除了咖啡调酒炸酱面,还有漫天的要价,杯子的赔偿算在里面了,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本店。”标准的服务态度。
“...”
地球转吧转吧转吧。
“...呵呵呵,咳咳…”琳达的笑声终于变成了止不住的咳嗽,法兰克急忙递过来一杯水,有点无奈的帮琳达一点点地喝,直到止住咳。
“她真这么说,抽水马桶的水箱?”仍旧不死心的想让自己的孙子讲下去。
“琳达,你该休息了,下次我再讲给你听。”法兰克帮琳达平躺在床上,整理了被子好让林达睡得舒服点。
“乔伊丝还是像以前一样,总是拿这样的人没有办法。”琳达看着法兰克说。
“是啊,那些脑子里面有着稀奇古怪想法的人,行为独特的人,有个性的人,”法兰克握住琳达的手,“她喜欢,羡慕,想要成为,想要接近,却总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有时候我觉得她甚至是在心甘情愿的接受那些有趣的恶作剧只是自己都不知道。”
祖孙俩相视一笑。
“那么那个女孩呢,法兰克。”
“我不知道,”法兰克闭上眼睛去感受琳达的温暖,“但是我开始觉得,自己似乎总是在伤害别人…”
“我明白,”琳达微笑看着法兰克,“从你向乔伊丝许诺那个婚姻开始,我就觉的我的小法兰克长成个自私的孩子了。”
“琳达…”法兰克苦笑。
“我给你的爱还不够么,你这么空虚。”长长的一口叹气。
“琳达,拜托。”法兰克最怕琳达这样,这么大年纪了还故意整他。
“我知道你一直过的很辛苦,你的外婆甚至不允许你来看望我,”琳达笑,“我很能理解乔伊丝的感受,像你这样的小伙子对她好的连婚姻都可以付出,那位陈羽小姐没有爱上你到让我觉得很意外。”
“也许正如她所说,我们是最不合适的…”
“合不合适不能阻止产生爱,罗密欧和朱丽叶也非常的不合适。”
“那是悲剧,琳达。”
“众人皆知。”
“我们并不是因为家族仇恨而不适合在一起,是我们各自背负的心理障碍,我甚至不知道我们是否爱对方,连我自己怎么想的,我都不知道,毕竟我…”
“不要想那么多,爱情是不理智的,法兰克,现在闭上眼,想象她爱你这件事,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chen 2007-07-28 04:16
我们真的很容易被小事所触动呢。
乔伊丝已经走了很久了,自己都下了班回家了,脑子里还是想着乔伊丝说的电话的事。
为什么在这种小事上又动摇了。
“怎么了。”陶木在经过发着呆的陈羽的时候,拍了她的脑袋一下。
“痛。”
“你在发什么呆啊。”陶木拖了张凳子在她对面坐下来。
“我在想爱情这种事真是摇摆不定吃饱了撑的。”
“想跟我一起去英国?”陶木微笑着摸摸陈羽的头。
“你的思维能不能不要跳得这么快...”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和他在一起没什么好结果,你做了最完美的选择又在这里烦恼个…什么。”还好,差点说漏,平时纠正陈羽的口语,自己差点一个激动说了不该说的字。
“完美个屁啊,”陈羽才没想那么多,直接甩出这个字,“我两点前睡八点前起,按时吃三餐,定时写小说,还每天下楼沾沾地气,要不是开始打工有晚班可以上,我到现在都过不了正常的生活。”
但是还是不可能和以前一样了。
“你不是号称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么,失败。”下结论。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陈羽吐血。
“你们从起床一直到洗洗睡都粘在一起,分开以后突然发现连彼此的电话号码都没有,一般这样的情况有两种原因,一,因为靠的太近,没有想过分开,于是忘记了这种基本的事;二,从一开始,就只是视对方为生命中的过客,出现就出现消失就消失了。哪种?”
“一般都是第二种呢。”答。
“那你现在失落个屁啊。”
“…”
“别人我还相信,你就不一定了。”陶木叹了口气,“你就是那种跟一个人平平常常的生活了很久,平常到一直都察觉不到对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然后在年老后某个微风吹拂着的傍晚,你看着夕阳的余晖感慨人生是多么的美好然后突然发现自己是爱着身边的那个人的这种人。”
“我…我原来这么温情?”
“你…你脸红什么。”这个女人真没救。“不过你比我想象的好一点,起码你承认自己爱上法兰克了。”
而不用等到那个微风吹拂着的傍晚看着夕阳的余晖感慨人生是多么的美好的时候。
“我该谢谢你的夸奖么。”陈羽趴在椅背上,把脸搭在手臂上,有点闷闷的说。
这算什么,天然呆?
“如果你们不给自己一个不能爱的理由,又同时给了对方一个不去爱的原因,其实你们闹不好真的会像之前那样生活下去。”陶木感慨地说。
“我长篇大论说了那么多不能跟他在一起的言论,但是一个小小的事件却让我开始在这里扭来扭去,我一定是被他影响生活不规律内分泌失调,我想恢复遇到他之前那样生活。”陈羽绝望。
“你突然发现了没有联络方式就好像其实他完全就不存在于你的生活之中,终于开始恐慌了?你所有的理论都是为了说服自己,亲爱的,我压根就没想理你。”陶木残酷的说,“爱情是奢侈品,你站在标价前面给自己一百条理由你没时间维护没空间放置甚至没有足够的钱买下它,而且它对你来说根本没有使用价值,只有唯一一条,就是你喜欢它,你想要它。这一条比什么都伟大。”
“商店搬家了。”陈羽认真思考说。
“又不是关门了,你就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再次站到那个橱窗前去确认自己的感情,很多漂亮衣服都是这么买回来的。”陶木已经被她折磨的语无伦次了。
“爱情不是商品不能这样打比方。”陈羽无力。
“好吧…你现在在写什么小说。”陶木也无力,换个方向,再说她失踪好久,作为陈羽的第一读者,失职。
“呃…一个有照顾人强迫症的男人和一个谬论生产者。”这个设定陈羽很心虚…
“发生了什么?”
“言情小说还能发生什么事?”不是十八禁的那件,她是清水作者。
“现在进展到什么位置了。”陶木继续问。
“男主角离开了,为了小说有一个完整的结局,说白了就是我能够写下去,女主角应该去找他,”陈羽继续答,“但是我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在她洋洋洒洒这么多理由和分析之后,让她飞去找他。”
“你想和我一起去英国么。”自己都决定了不是么。
“啊…木。”陈羽站起来,给陶木一个大大的拥抱,“生活和言情小说的最大差别不是小说里有一个完美无缺的男主角,而是小说清晰的告诉你谁是男主角。”
“你喜欢锅铲还是锅?”陶木的声音从陈羽的拥抱里传出来。
“哈?”
“敲昏你抬上飞机,道义上推荐锅,锅铲的话可能敲了半天血流满面了你还没有昏,但是我会比较过瘾。”
“所以我说爱情这种东西完全是吃饱了撑的,今天开始禁食。”陈羽拥抱着陶木的双臂开始收拢。
“你是那种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一个今生属于你的男主角在遥远的天边等着你的那种人么。”陶木面不改色的继续问。
“我抖。”
“来吧,锅,还是平底的。”
陈羽沉默了一会,直直的看着陶木,突然附下身来在她的脸上咬了一口,
“我有点恨顾森了。”她委屈的说。
“哈?”
“他拐走了我的室友,要知道像你这么完美的我还要失败多少次才再能碰上一个。”说实话她很沮丧。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真的。”陶木揉着自己的脸,“你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因为没有发生的事才是最完美的,我同意这个观点所以我们通常不帮别人选择,我想也许你有一天会恨我让你去找法兰克,哪怕是你们小小吵架的时候,我冒着这么大的危险直白的告诉你怎么做,听你这么说我也可以安慰自己一下了。”
“借我钱,还要寸步不离。”陈羽含情脉脉的说,她很穷,而且英语很烂。
“所以说现实是残酷的…”
爱情本身就是冲动。陈羽郁闷的想至少有半个自己在评价这件事显得有多么内分泌失调,但她还是爬上了飞往英国的航班,然后晕所有交通工具的她华丽丽的吐了一路…的
英国的加护病房内,法拉克坐在琳达的病床边看着手里的一本书,并且维持着一个小时前的页码。
“需要辞典么,亲爱的,你似乎有一点阅读上的麻烦。”琳达含着笑意提醒她。
“噢,抱歉,琳达,我不知道你醒了,想要点什么。”法兰克放下书靠过去。
“想要你翻个页。”她看他保持一个姿势很久了,有点…好笑。
法兰克没说话,配合的再次拿起书翻了一页。
“说实话,你在我这里呆了很久了,什么时候打算回‘城堡’,王子殿下?”
“唔…”法兰克把脸埋在琳达的臂弯里,哀怨的呻吟出声。
“我以为你现在和萨丽的关系很好。”琳达满足的揉着孙子的头发。
“但是我对‘城堡’有阴影。”
“人总要学会解决自己的阴影,我知道虽然萨丽没有提出过,但是她很想你去看看她。法兰克?加里先生,去看看自己的外祖母,在你的‘阴影城堡’里。”琳达摸着摸着在法兰克的头上拍了一下。
法兰克赖着没有动。
“去吧,跟你的外祖母谈谈,再去和乔伊丝道个歉,好好抓住那个中国女孩…法兰克,你要我叫护士小姐赶你出去么?”
被护士赶出来的法兰克有点无奈的在医院的草坪上坐下来,这些事情哪有说的那么简单。
就在他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他的移动电话响了起来。
“喂?”他接起来。
“法兰克?我是陶木。”对方长舒了一口气。
“是的,我听出来了,怎么了,有什么事么。”他有些不解的问,陶木会打电话给他,难道是伊恩出了什么事。
“嗯,那个,我现在在英国,陈羽也来了。”陶木很愉快地发布消息。
“陈羽…为什么?”他有些不明白,但是毫无疑问,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了急切的见到你,然后圈圈叉叉点点,好了,我长话短说,”陶木顿了一下,“我一会给你个地址,但是你要先回答我,你想要回到那个小公寓,继续折磨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么。”
“什么?”法兰克被搞糊涂了。
什么叫做圈圈叉叉点点,但是急切这两个词,非常让他愉快。
“回答这个问题就好了,三秒考虑,只有yes和no,其他所有答案一概视做no。”陶木开始数数。
“是的,但不是折磨。”
“很好。”陶木像是得到了预料中的回答,然后飞快的吐出一串地址,“麻烦你去这个地方找一下她,我让她呆在那里别动,她估计移动一步我们就要等到下个千年考古学家把她挖出来了,但是她在这方面向来不听话,建议是快一点。”
“我真被你们搞糊涂了。”法兰克笑着说,但他还是飞快的往停车场走。
“另外有件事要拜托一下。”陶木在法兰克挂掉电话前抢先说。
“还有什么惊喜。”
“对现在的我来说打电话不是件容易的事,在你身上我已经浪费了一次,所以你要帮我告诉顾森一声,我被绑架了。”
“...!”
“在联络哟,拜。”
法兰克看着挂断的电话站在停车场里,他笑了一下想也许自己还是没有办法跟上那两个女孩的思想进度。
然后他跨进车,拨通顾森的电话,想想看用什么方式告诉自己的好友那句转达的话更有震撼效果。
绑架诶…
法兰克见到陈羽的时候一点也没感觉到她哪里急切了。
事实上她悠哉的很。
不但悠哉还在街心公园跟男人搭讪…
法兰克在公园的在长椅上坐下,看着陈羽和一个年轻高大英俊金发碧眼穿大格子衬衫蓝色牛仔裤的英国人坐在地上,愉快地吃着冰淇淋并且…在画板上画画。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有精神,事实上她像个小疯子一样,愉快地大笑,跪在地上在纸上涂来涂去,和那个年轻人交谈,还跳来跳去。
不能不说他有点伤心…
好吧,他很伤心,为什么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只能眯着眼睛一直一幅没睡醒的样子。
当法兰克觉得差不多坐了一个世纪的时候,陈羽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怎么样。”她把自己画好的东西拿给他看。
“这个通缉犯看起来很眼熟。”他评价道。
很明显是自己的画像,底下写着“wanted”,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单词,中文英文的都有。
“史迪夫是大学生,学美术的,他在这里写生,我管他借了纸笔来,怎么样,画的很不错吧,写小说之前我是计划当画漫画的。”她满意的看着,可惜她画画不如码字快。
“很好,这个wanted是什么意思。”
“传说中的艺术无国界。”陈羽有些得意地说,“我们用画的,告诉他我是来找你的,他帮我写上去的,和他用这种方式聊天很愉快。”
“他真是个好人…”不是滋味。
“他男朋友是你的书迷,我画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所以大作者,请签名。”陈羽恭敬的奉上笔。
法兰克突然感到一阵非常愉快的感觉涌上来,那个英俊的大男孩有男朋友了。
把签名的画拿给史迪夫,陈羽再一次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站在他面前。
“怎么样。”这次换法兰克问。
“你看起来比在我的国家的时候正经。”她评价道。
那个时候他穿休闲款,看起来非常舒展,但是陈羽仍然认为穿西装的法兰克?加里先生绝对的有魅力。
“这不像你,突然跑这么远。”她熟知的陈羽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不是么。
“所以我坐上飞机的时候就后悔了。”
“但你还是来了。”
“因为飞机不能调头。”她仗着他坐下来的身高不如她站着的,摸摸他的头,“所以我就来确认一下我对这件昂贵的奢侈品的爱够不够多到一个冲动买下它。”
“够么?”他已经准备好吻她了。
“看一看并不能解决问题,我有离家出走的前科,抛弃责任,躲避感情,自我厌恶,记得么,我说我们是最不合适的,现在我仍旧有一百个理由去认定未来会有多么的绝望。”她笑着说。
“那我们就去看看到底能绝望到什么程度。”法兰克站起来,托着她的脸慢慢吻下去。
有时候我们只是输给了自己悲观的假想,在去面对困境之前就先跑掉了,也许迈出一步就会发现其实没有那么绝望。
无论结果怎样,先给自己一个迈出去的理由,哪怕那个理由只是去看看能绝望到什么程度。
陈羽躺在篮球场的地板上看着天空发呆,水泥地板的冰凉透过衣料渗到皮肤里,但她觉得自己累得一动都不想动了。
一个人影遮住了头顶的一方净蓝,陈羽闭上眼装死。
“缺乏运动。”法兰克弯着腰捡起地上的篮球,抛出一个完美的三分篮,篮球落地的声音听起来很像心跳。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陈羽开口,连嘴皮都没动。
“这个世界没有找不到的人,只要是真得想要找。”法兰克有点饶舌的说。
“我可没有力气为你的名言鼓掌,法兰克?加里先生。”陈羽意思意思的笑了一下。
“我领会精神就可以了。”法兰克再次弯下腰,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的陈羽抱起来,她要是再躺下去发烧那还是小意思了。
这个人还是这么任意妄为,那么冷的天,想打篮球就出来了,累了就往地板上一躺,法兰克突然发现她是唯一一个让患了照顾人强迫症,面对无论怎么任性怎么不可理喻的人都能一味付出的自己照顾到抱怨的人。
可见有多么的顽劣。
法兰克抱着陈羽在球场边上的花坛上坐下来,用大衣裹着怀里的陈羽。
其实陈羽没有那么冷,但是在地板上躺了太久,寒意渗了进来,感到温暖的陈羽睁开眼睛,因为运动她的眼睛亮亮的,她看清法兰克,然后也不管自己累不累,突然不可抑制大笑起来,
“哈哈,你的脸啊哈哈…”
法兰克没有说话任她笑,等到她终于笑不动了窝在他怀里抽搐的时候,他指了指自己脸上被拳头击中过的痕迹,
“伯父给的,”然后他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来一堆红包,“其他长辈给的。”
“哦~压岁钱。”陈羽很愉快地接过来,“什么,居然比我的要多,重男轻女,歧视中国人…我妈果然还在生气…”
她今年的压岁钱创史上新低。
“我听说你怀孕了。”法兰克举重若轻的说,把陈羽手上的压岁钱拿回来收好,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收压岁钱,都可以俵起来挂在墙上了,曾经向往的中国传统,在这样一个机缘下实现了。
“哦,那我爸下手轻了。”陈羽偷偷摸摸的把手伸进法兰克的大衣里想再摸摸红包里那个和自己天差地别的厚度,好暖和,再摸一会。
“我还以为你突然跑回来是想和伯父伯母好好沟通的呢。”法兰克苦笑,还好陈羽的爸爸一看就知道身体健康血压正常。
“我们是谈得很不错,已经可以到开玩笑的地步了,”陈羽干脆把手挂自法兰克装红包的口袋里,然后突然狡猾的笑了一下,“你是想听到这样的回答吧。”
法兰克把自己的口袋从陈羽的手下救回来,以免被她扯脱线,
“我猜得到,其实沟通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哦~经验之谈。”陈羽扬了一个小尾音。
“上次你不是提到过,说我第一次提到萨丽的时候你觉得我和她的关系很好,可是后来又听我说过自己的童年阴影,她在里面扮演了一个不是很好的角色。”法兰克把陈羽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说。
陈羽点点头,刚刚认识法兰克的时候,他的确说过,选择成为一个作家是为了多陪一陪自己的祖母和外祖母的。
有外祖母的份哦。
“萨丽其实是个寂寞的人,”法兰克说道,“她自尊心很强,高傲,坚持原则又非常的固执,她年轻守寡,我母亲又那样离她而去,在我开始念大学重获自由以后,慢慢的开始思考并理解她的感情,这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改善了我们的关系,虽然萨丽不会像琳达那样热忱,但是我们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彼此憎恨了。”
“但是她不喜欢我…”陈羽低下头,回想起自己被法兰克骗了住到萨丽的“城堡”那次,“她只是在管家身后出现了一下,就像电影里演的那些英国贵族老太太一样,瘦削,冰冷,板着脸高傲的抬着头,看见我的时候脸还抽搐了一下,明显不喜欢我。”
法兰克看她这样的表情实在很想笑,所以他就笑了,
“那是因为你不会说英文,管家对着你长篇大论你不但不是贵族甚至不是英国人或者欧洲人,她从萨利的家族一直讲到我父母的婚姻,你一幅正经的样子认真地听在他说完以后很严肃的说了一句‘pardon?’,后来萨丽有承认管家的样子让她那天真的很想笑。”
“这跟她不喜欢我有什么关系。”陈羽有点委屈,她那天已经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去听管家在讲什么,好不容易猜出来几个单词管家就讲完了,pardon,这个单词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她还记得的用法,新概念英语第一课,她真的有认真看过。
判断萨丽不喜欢她又不只是这一件事。
“所以我想说,沟通不能解决全部的问题,大家都有自己的坚持,当初我父亲和母亲差一点就梁山伯与祝英台了。萨丽的确不喜欢你,但是这在情理之中不是么。她坚持了几乎一生的理念,结果我干的比我妈还轰动。”到他这里已经跨国恋了,“但是她在努力,人上了年纪容易固执,何况萨丽本来就是个固执的人,但是她经历了生死,失去了唯一的女儿,你看,她没有像当初对待我父亲那样对你。”
“没错,她无视我。”陈羽叹了一声笑嘻嘻的说,“不过你放心,我依然很尊敬她,我跟家里的关系也差不多,有时候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不见得有用,和父母的沟通就是这样,自己都不能全盘的理解他们,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们全盘的理解我们,其实大家都没有错,我相信会找到合适的方法的。”
“很好,你开始积极了。”法兰克低下头,赏她一吻。“那么现在说说那个怀孕的事。”
“哈哈,那个是真的在开玩笑,我爸也知道,他揍你纯粹是泄私愤,他那么疼我我却甩下他离家出走,我回来了他很生气但是又舍不得打我,你的出现堪称完美。”陈羽拍拍法兰克的脸,老爸身强体壮的,这一拳果然还是留情了。
“我说的是怀孕的事,上帝,你是怎么跟你父母谈论起我的。”
“我压根就没想谈论,”陈羽得意的说,看见法兰克的眼神赶紧收敛,“那么多事总要一件一件的来嘛啊哈哈…好吧,我把离家之后的事都和父母讲了,没有隐瞒,反正我不爱热闹也的确没有做过什么让人担心的事,就是打工的地方和你让我爸妈激动了一下。”
“嗯?”激动?
“孤难寡女…我家可是很传统的。”陈羽非常认真的说。
“然后呢,”他无力,“后面的事你是怎么说的,包括你闷声不吭的从英国偷溜回来。”
她现在的英语已经还不错了,果然自己亲自教比任何一个老师都有效果,当然环境的力量也不可忽视。
“我说你是个考古的,你去挖金字塔我就回来了。”她说,“要是你找不到我,我就说你被埋在金字塔里了。”
“你想气死我。”这不搭界的怎么扯的。
陈羽偷笑一下,不好意思,她乱扯的,那两天刚好在看木乃伊归来。
“你没有用太多的时间找我,夸奖一下,”她开口,“还是说你是故意挑春节来收压岁钱的?”
“我给侄子们的都是英镑。”法兰克在她的脑袋上一拍。
“什么?又没有我的份。”她抗议。
“那你给我老实交待一下为什么突然跑回来了。”难道是报复上次的事,他一大早醒过来她就不见了,查了电话记录才知道她订了回中国的机票,账还是算他头上的。
换了电话,没有回小公寓,结果他发现他又不知道她的父母家在那里,这次找到她回去一定要拟一张表,把该填的东西统统列上。
“因为我还是觉得我跟你是最不合适的。”陈羽小声说,不出所料,法兰克脖子上冒起一根青筋,陈羽赶紧安抚再安抚。
“看来我一定会被你气死…”法兰克抓住在他脖子上按来按去的爪子,哭笑不得的说。
这句话已经快成法兰克的口头禅了。
“你都没有发现么,我喜欢呆在家里讨厌人多的地方,我喜欢大牌档路边摊吃垃圾食品,我喜欢宽大的衣服随心所欲的生活,我讨厌名贵的衣服优雅的仪态,讨厌化妆甚至讨厌正经八百的吃饭,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一个贵族,这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是想不想的问题,那些舞会,交际,餐桌礼仪,你想我早夭啊。”陈羽说到最后几乎要跳起来了。
法兰克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抱歉,情绪激动。”陈羽有些过意不去,重新窝回法兰克的怀里,不但如此还蹭的更紧了,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一样扒着法兰克,还是这里暖和。
“这些都有心理准备不是么,我们不要那么早吵架,你不是说要看看生活能绝望到什么地步么,这还没开始呢…”陈羽几乎讨好的抱着法兰克说。
突然她感到一阵恐慌。
就是这样,她总是太过敏感,伤害一个人很容易,但是如果很在意那个人的感受,伤害就会更大程度的加到自己身上,她就是不想自己总是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之中才选择隔离人群的,她讨厌这样,但是现在她又这样了。
当初对家人感觉又上来了,似乎自己绕了一个圈回到了原点,那些离家出走的决心和经历的事都是白费的么。
她仍然有一百个理由相信生活是绝望的。
从里到外。
法兰克感到自己怀里的人僵直了一下,觉得也许谈话不应该这样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他笑了一下,把无尾熊松了松,
“我有个办法,你当我的地下情人,我不结婚,这样我们又可以在一起又没有加里太太,自然也没有那些交际了。”
他开玩笑的说,缓解一下气氛,结果陈羽突然蹦了起来,
“好耶,我同意,你还可以住在英国,我就住在那个小公寓,还可以去老板那里打工,写小说…时不时偷个小情,就这么定了。”
“你确定你是传统家庭的小孩么…”法兰克一头黑线。
陈羽只是笑了笑,有时候当鸵鸟也好,时间多的事,慢慢用来解决问题吧。
“对了,乔伊丝的事你是怎么解决的。”陈羽问。
“这种事情应该问你。”法兰克无奈的说。
“嗯?”
“‘你不知道的地方’,乔伊丝似乎喜欢上了那个地方,”法兰克笑笑,“宿命的相遇,她哪有空顾及我,当初我说了是她没有合适的对象我娶她,现在她有了。”
“我想她并不是爱上了你,她只是爱上了你的生活方式,人生态度或者别的什么,在她原来生活的小圈子里,你是异类,她想要过你那样的生活,自由的不受拘束的,她把这样的急切当作了爱。”陈羽说,乔伊丝回国以后她曾经和她谈过。
“人花一辈子的时间都不可能明确的了解什么是爱,爱的是什么,部分,整体还是附件,只要感到幸福就可以了,不过我觉得现在的她比任何时候都好,为了和爱的人在一起,动用所有的权利智慧和乔伊丝式的霸气,和自己的家族对抗…看来我始终比不上你。”他只能照顾乔伊丝的生活,陈羽让她看一个不一样的生活。
“夸错了,”陈羽摇头,不接受夸奖,“不是我,是阿木,那个女人在顾森家干的事才叫一个华丽,被绑架都能被绑的像度假,还抽空打电话给你探讨感情问题,顾森上辈子一定是个丧尽天良的人。”
法兰克搂着陈羽哈哈大笑,想起那次绑架事件,当初在大学里招惹他的自己无损到现在,归功于自己的动机比较好?
“虽然觉得阿木的白烂小说很刺激,但是我人比较低调还是比较喜欢安全一点的肥皂剧,她的故事,借我写小说就可以了。”陈羽吐了吐舌头。
法兰克趁她不备啄了一下陈羽伸出来的舌头想,被她写出来一定是个搞笑剧。
“不过,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这么幸运。”陈羽瞪了一眼法兰克,“你那么过分许下那种誓约,居然能够全身而退。”
她原本还等着看好戏。
“上帝让我遇见了你,”法兰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他觉得对我的磨难已经足够了。”
“我真是荣幸啊,法兰克?加里先生。”她会为了这句话努力的磨难他的。
天上有一些雪飘落下来,落在陈羽的脸上,凉凉的,法兰克把陈羽的脸放在自己的颈窝里,轻轻的呼了一口气。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对感情如此执著不惜放下自己所坚持的一切给自己揽一大堆的麻烦,受到伤害或是陷入一团混乱,就是为了类似于现在这样的一刻吧。”陈羽的声音从法兰克的衣领里传出来,然后她亲了他的脖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