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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夜归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3:09

黑暗腐败的地下水道。

Caster和雨生龙之介再次回到这里,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情了。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为了吸收更多的魔力而四处奔波,今天早上重新踏入下水道,却发现里面一片狼藉。

所有艺术品都被破坏了。

“天啊,这真是太过分了……”

面对此情此景,雨生龙之介不禁潸然泪下。

“难道这是因为我们太过于追求快乐而遭到了天谴吗?”

本来也为眼前的景象难过的Caster听到龙之介的话,立刻转过头来。他抓住龙之介的肩膀用从没有过的严肃语气说道:“我只说一次,龙之介……神是绝对不会惩罚人类的。神只是在玩弄人类罢了。”

Caster的眼里燃起愤怒的火焰。

“曾经,我做过恐怕是这个世界上能够做到的最恶毒、最严重的渎神行为。龙之介,你所做的这点邪恶和我相比简直如同儿戏。但是不管我如何杀生也好,如何的亵渎也罢,我的身上都没有受到任何神的惩罚——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在追求邪恶的道路上前进了八年。数以千计的幼童的哀嚎与悲鸣,全部消失在虚无的阴暗之中了!”

“大、大人……?”

“结果,最后消灭我的并不是神,而是和我一样拥有无穷欲望的人类。教会与国王认定我有罪将我抓起来并处决,只不过是看中了我的财富与领土,想要将其占为己有而设下的奸计罢了……他们的行为与其说是为了制裁我的邪恶,不如说是为了□裸的掠夺!”

Caster的话雨生龙之介其实并没有完全明白,甚至他一开始还因对方突然的竭斯底里而吓了一跳。但是与语气的激烈截然相反,Caster的脸上露出了仿佛失去一切的痛苦和失落,这样的表情居然让雨生龙之介感到了心灵的共鸣。

自己一直以来四处流浪杀人,心中不是一样感到寂寞吗——一直找寻的是什么、一直缺少的是什么、想要得到的是什么,为了知道这些答案而让自己沐浴鲜血。

因为在Caster的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雨生龙之介第一次反驳了这个男人。

“但是,大人……即便如此,依然是有神的存在的吧?”

龙之介先是不确定地低语,但他的声音很快变得高昂起来。

“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这样想着。这个充满了如此之多愉快的世界,对于我们个人来说实在是太过奢侈了。只要稍微换一个角度思考便会发现,这其中充满了无数的伏笔。要追求真正的快乐的话,我想没有什么比战胜这世界更加能令人兴奋的事了。一定是有什么人在编写。编写这个世界的脚本。一定有人在编写这本登场人物多达五十亿的长篇小说……这个人,恐怕,就可以称呼他为神了吧。”

龙之介饱含感情的话语冲击着Caster的内心。他低头凝视Master的眼睛:“那么,龙之介。你认为神,是爱着人类的吗?”

“当然。”龙之介张开双手,就像要拥抱空气中的什么人一样,坚定地答道:“能够将这个世界的剧本几千几万年都不停顿地一直写下去的神,一定非常热爱人类吧。而且神在喜欢勇气与希望等等人间赞歌的同时,也喜欢血沫飞溅的悲鸣与绝望。否则的话,生命的赞歌断然不会有如此鲜艳的色彩。”

“龙之介,你的哲思真是令人佩服。今天就为此开一个庆祝会吧,庆祝新思想的诞生!”

“哇哦——COOL!”

伴随着龙之介的高叫,最直率的恶意将在今夜露出獠牙——

*********

晚上7点。

在夕阳彻底沉下去的一瞬间,留在冬木的所有魔术师们都感到了一股毫无征兆的恶寒,这不是什么预感,而是空气中魔力的混乱而造成的魔术回路的异常感知。

不用怀疑,必然又是圣杯的追逐者们搞得鬼。

还在街上的凯纳斯因为体质原因对魔力的反应更为敏感,那股冲力甚至让他脚下一软,跪到了地上。

“Master!”

迪卢木多赶紧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凯纳斯拂开迪卢木多的手,他闭上眼睛感知魔力异常的原点,很快找到了方向。“在东北方,应该是未远川附近。这么强烈的咒术波动至少也要数十人复合咏唱咒语,冬木不会有这么多魔术师,一定是Caster。”

只有Caster手上的魔力炉能达到这种效果。

“现在赶过去吧,Master。趁着他还在准备术式的时候解决他。”

“嗯……喂,你干嘛?”

“Master现在根本没有办法走那么远的路吧,消灭Caster不是最为优先吗,您忍耐一会儿吧。”

迪卢木多抱起凯纳斯,说的理直气壮。

“……”知道从者说的不无道理,现在也不是为了这种事争吵的时候,凯纳斯咬着牙想了半天还是妥协了。“快点赶路,我可不想待会儿到了那儿被一堆人看见这幅样子。”

“是,Master。”

迪卢木多爽快地回应,脚尖一点跳上了房顶,朝着魔力聚集区飞掠而去。

不过,凯纳斯想要维护尊严的愿望还是落空了。

即使枪兵拥有A+的速度,也比不上Rider的宝具和Saber的现代跑车。

等到两人赶到未远川时,Rider组和Saber组四个人已经站在河边了。

“哟,Lancer。我和Saber正说到你呢,来的挺快啊!”

Rider最先发现了Lancer的身影,大大咧咧地冲对方打招呼,一点没看出来Lancer怀里的男人已经是一脑门青筋。

“是挺快的,他快的活人都能断气了。”

凯纳斯涨红着脸,还要尽量维持风度地从迪卢木多身上跳下来,气得他顺道就踩了枪兵一脚。

迪卢木多无奈地咽下一声闷哼。

“凯、凯、凯、纳、纳……”

大约只有一个人看出了刚才那一幕的不对劲之处,又或者只有一个人没脑子地非要说出来。韦伯同学用不可思议的表情指着凯纳斯,充当了敢吃螃蟹的第一人。

“韦伯同学,连老师名字也叫不好,你不仅作为一个魔术师不合格,根本就是连小学也没有毕业啊。”凯纳斯转头笑眯眯地看着韦伯,“回去请把魔术协会的发展历史抄一遍给我,你现在的智商大约就能看懂这个了吧?”

“唔……”

韦伯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暗恨自己为什么要多嘴多舌。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喂,我已经不是你手底下的学生了好不好!!

不过这时候,凯纳斯已经转身和Rider说起话来。

“情况怎么样?”

“呶,你看看就知道有多糟糕了。”

Rider朝河面撇了撇嘴。浓雾之中有十几层楼那么高的海怪张牙舞爪地搅动着河水,偶尔可以看到满是疙瘩的触手。

“恶……”

凯纳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他身上的汗毛都炸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那家伙不是只有一人多高的吗?”

“是很多海魔互相蚕食的结果。”最先赶到的Saber这时开口解释道:“Caster也在里面,似乎是把自己当做魔力中枢的样子。”

“能召唤出这么多怪物出来吗……他的实力也许比我想的要更强一点。”

“不对,如果不考虑召唤后的‘控制’,仅仅是‘召唤出来’的话……不管多么强大的魔物,在理论上都是可以召唤的。需要的只是扩大‘门’的魔力和术式而已。”

爱丽斯菲尔这时也插话道,她的声音带着恐惧的轻颤。

“也就是说,这个怪物并不受控制。”凯纳斯立刻明白了爱丽斯菲尔的话,也明白了她恐惧的原因。“他靠自己的本能行动。但是一个怪物的本能会是什么呢——这座城市也许用不了几个小时就会被它吞噬殆尽。”

“咦咦——你说什么?”

韦伯被凯纳斯的推论吓了一跳。

“我是说,这种东西放着不管的话,大家就都得死。”

“没错,所以现在可不是为了圣杯还是什么教会要消灭它,而是为了不要有无辜的牺牲,我看我们先放下彼此的恩怨,暂时结盟如何?”

Rider接着凯纳斯的话提议道。Saber立刻响应。

“明白了。与你共同战斗我没有异议。征服王,虽然是暂时的结盟,但还是一起宣誓吧。”

“也请加上我一个。”Lancer也站了出来。

“既然如此的话,我们身为Master不如也在此宣誓如何?”凯纳斯看向爱丽斯菲尔。“我,凯纳斯·埃尔梅罗·阿契波尔特承诺暂时休战,怎么样?”

“我没有问题。”

爱丽丝菲尔思考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然后看向韦伯:“那么Rider的Master呢?”

“你们都这样说了,我还能不同意吗?”

韦伯不情愿地说道,但紧接着他的头就被凯纳斯的手按住一通乱揉。

“从立场上看,你也只能同意啊。谁叫你是我的学生呢,韦伯同学?”

韦伯呜呜哇哇地赶紧护住自己的头发,却没能注意到凯纳斯话里的深意。

38ACT37 神与魔(二)

“那么现在有什么好办法吗?我听说Caster曾出现在艾因兹贝伦城,你们对Caster应该有更充分的了解吧?”

Rider看向Saber和Lancer,认真询问道。

“是Caster的宝具,那本螺湮城教本。此时一定是和Caster一起成为了海魔的心脏。”Saber有些忧虑地说道。“那个怪物虽然现在还靠Caster的魔力供给才能维持,可如果它开始独自觅食而自给自足的话就无法应付了。在这之前必须阻止Caster。”

“也就是说那个宝具就是突破口了?”

“没错,我的枪可以破坏Caster的宝具,从而切断术式。但是他躲在那堆肉的里面。这点比较难办。”

Lancer紧跟着说道。

“嗯,也就是说只要把Caster拽出来就可以是吗,Lancer你的枪从这里扔过去没问题吧?”

“你可不要太小看我,征服王。”

“唔,这样的话——那么就由我和Saber充当前锋。我的战车可以在空中飞行,那么Saber你又打算怎么对付河中之敌?”

Saber无畏地笑笑:“我受到湖中女神的庇佑,无论什么样的水都无法阻止我的前进。”

三个英灵彼此定下协作方案,Saber和Rider先后朝河中的魔物袭去,而Lancer则沉默地站在河边紧盯着战况,以便在合适的时候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但他们都不知道,在浓雾的上方,盘旋在高空之上的猩红之眼冷冷地看着水面上展开的激战。

“真是丑陋的景象。”

虽然是这样的抱怨,但是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兴味。

吉尔伽美什端坐于名为“维摩那”的飞行宝船上,用仿佛凌驾于万千凡人之上的无情之眸欣赏下面的闹剧。

“虽说是杂种,但好歹也是有名望的勇者……没想到竟然沦落到需要联合在一起解决那个污秽之物。真让人感慨啊。你不这么认为吗?时臣。”

远坂时臣对于从者袖手旁观的态度感到厌恶不已。不提必须打到对手得到圣杯这件事,仅就他身为冬木管理者的立场,也不能放任这样的怪物在此大肆破坏。

“王啊,那个巨兽是毁坏您花园的害兽,请对他施以诛杀。”

时臣低下头掩住自己皱起的眉毛,恭敬地进言。

但是,吉尔伽美什一口回绝了他:“那是园丁的工作。难道说,时臣,你把我的宝具看成和园丁的锄头一样吗?”

“不。但是正如您所看到的——其他的人已经快应付不了了。”

没错。下方的战斗已经陷入胶着,不,更准确公正的说辞是Saber和Rider已经处于劣势。

尽管Saber和Rider的刀剑不间断地砍在海魔庞大的身躯上,它却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因为在庞大魔力的供应下,海魔即使受到再严重的伤害伤口也会立即复原。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Saber和Rider使劲浑身解数也不过是阻挡一下敌人靠岸的速度而已。

“这是显示英雄之神威的大好机会,请您决断。”

吉尔伽美什不悦地扫了远坂时臣一眼,但还是顾虑到对方是向自己提供魔力的所谓Master,态度敷衍地随手一挥,四柄兵器朝海魔直射过去。

携带着巨大威势的宝具带给海魔前所未有的打击,它将近一半的身体都被炸的无影无踪,但是剩下的血 肉扭动着不断分裂重生,不消一会儿就再次复原。

这惊人的再生能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因为对于从者的能力十分信任,时臣更加惊诧,但是他的身后很快传来吉尔伽美什不耐烦的声音:“准备撤退,时臣。我对那个污秽的东西一眼也看不下去了。”

“什么……请等等,英雄王!”

远坂时臣连忙叫住吉尔伽美什,情急之下,他甚至忘记带上一直以来的恭谦态度。

“能打倒那个怪物的,只有您一人而已!既然拥有那样的再生能力,就只有一击将其整体破坏。能做到这点的,非英雄王您的那个宝具——”

“你想让我在这里拔出至宝‘EA’?清醒点吧,时臣!对王说出这样的妄言,是要以自刎谢罪的!”

吉尔伽美什的怒吼让时臣愤恨地低下头。

如今的情况,让吉尔伽美什出手是根本不可能的了,出于种种考量时臣并不想在此使用第二枚令咒。但是依靠其他Servant打倒Caster,先不说对方能依此获得附加令咒这回事,但就宝具来说是否有人可以做到一击必杀呢?

眼看着形势朝着自己无法控制的方向急速滑去,远坂时臣的心中宛如被烈火炙烤般疼痛。但是,他没有想到更糟糕的情况还在后面。

机器轰鸣的声音渐响渐近,时臣疑惑地抬起头来,惊讶地看到自南向北飞过的一对灯光。那是并行的喷气式战斗机的识别灯。

不只是远坂时臣,即使是站在地面上的爱丽斯菲尔、斯凯纳和韦伯也看到了闯入者,毕竟飞机上的灯光实在是显眼的很。

“糟糕……”

凯纳斯将魔力附着在眼睛上,追着那灯光不敢有丝毫错离。

如果飞机在看到情况不对后立刻撤离的话就没有问题——凯纳斯这样盼望着。

但是现实总是当你对什么事寄予希望的时候给你狠狠一击。那架战斗机看到异常之后,仅仅略作犹豫,就直冲冲地飞向海魔,大约是要想办法消灭它。可是面对这种巨兽,一个人力量终究是渺小的,四处舞动的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住了飞机,将他吞噬进自己的内部。在此期间。甚至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海魔终于擭取今晚的第一只猎物,而这时Saber他们甚至还没能反应过来。

不过,上空的吉尔伽美什和时臣已经无暇关注下面的情况了。

剩下的一架战斗机虽然逃过了被海魔吞食的命运,却遭遇了另外的怪物,驾驶员的生命力迅速流失,作为一个死人他顺从地交出了控制权。

一直留意着战况的时臣很快发现有一架飞机突然掉头向他这面飞来,在急速前进的飞机背面宛如诅咒的漆黑人影竟能和深沉夜□分开来。

能做出如此异常行为的,只有Berserker。

“呵呵,又是那只疯狗么……有意思。”

吉尔伽美什也看到了进犯的敌人,但与之前在仓库街所表现出的厌恶不同,这一回他愉快地笑起来。

言峰绮礼在昨夜曾向他报告了现任Master们的所有情报,无论是绮礼对间桐雁夜不自觉的关注,还是间桐雁夜本身足以娱乐世人的悲剧性都激起了吉尔伽美什的兴趣。

听说光是供给从者魔力,那个杂碎就痛不欲生了,这不是很令人愉悦吗?战斗中所消耗的魔力更为巨大,这个时候那个Master一定疼的满地打滚了吧?

吉尔伽美什用近乎孩子气的恶趣味如此揣测到。

时臣虽然没有吉尔伽美什获得的情报多,但他也知道Berserker的主人是间桐雁夜,并且被间桐雁夜视之为死敌的正是自己。

他放眼望去,果不其然在附近的一栋高楼天台上发现了对手的影子。

消瘦的身体仿佛随便一阵风就能吹到,因痛苦而扭曲、僵硬的左半边脸如同僵尸一样。与几天前看到的样子相比变得更加落魄了。与此同时,那尖锐的恨意则被打磨的更加冷厉,燃烧着憎恨之火的右眼如同恶鬼。

这个男人竟是如此的憎恨自己,莫名其妙的同时,远坂时臣甚至为他那没来由的恨意而感到怜悯。

“王啊,让我来做Master的对手。”

时臣收回视线,对吉尔伽美什说道。

“好吧,就让你玩一下。”

吉尔伽美什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扫视时臣,很快同意下来。远坂时臣不明白英雄王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他却感觉一股纯粹的、与杀意不同的恶意。

远坂时臣压下心中的异样,在吉尔伽美什将辉舟停在降落点的上方约有80米时,从容地从上面跳了下去。

而留在辉舟上的吉尔伽美什冷冷地盯着逼近的战斗机,露出残暴的笑容:“只配趴在地上的卑贱之狗,竟然想冲上王者翱翔的天际……别自以为是了。杂种!”

吉尔伽美什一边释放出宝具,一边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飞行,Berserker操纵着飞机紧跟其后,不出几秒,远坂时臣就再也见不到他们的影子了。

不过,对于英灵们的战斗他毫不担心。虽然吉尔伽美什傲慢自大,但是英雄王确实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他绝不会输。

——接下来,需要了结的是我和这个人之间的恩怨。

远坂时臣冷漠地注视着站在对面的男人——间桐雁夜。

39ACT38 神与魔(三)

间桐雁夜被心中的嫉妒所腐蚀,眼中的恨意更盛。

看看,轻松自在地降落的男人头发和服装丝毫不乱,看上去是多么优雅从容。但是间桐雁夜却因为对方的这份高贵而感到憎恶。

“你这家伙——任何时候都是这样。”

从出现在自己和葵面前开始,一直都是这么“完美”,正是这份“完美”俘虏了葵的心,也正是这份“完美”让自己卑微到泥土里去。

但是在战场上,自己一定可以把这个男人的优雅践踏至粉碎。

不过在此之前,一定要问清楚——

“远坂时臣我问你,为什么要把樱托付给脏砚?”

“……”

准备好战斗的时臣没有料到间桐雁夜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愣了一秒。

虽然对自己充满憎恨,不过对于小樱却很关心。时臣再次意识到这点,叹了口气:“不用问也该清楚。我只是希望爱女能够有幸福的未来而已。”

“什……么?”

因为跟自己预想中的答案不同,间桐雁夜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我的妻子作为母体十分优秀。无论是凛还是樱,都是带着同等的稀有天分而降生的。两个女儿必须有魔道名门的庇护。为了其中一个的未来,而夺走另一个的潜能——作为父亲,谁都不会希望这样的悲剧发生。”

几天来的压抑让远坂时臣一旦开口就停不下来,他不理会雁夜的反应,继续说道:“为了延续姐妹俩人的才能,惟有将其中一人作为养女送出。间桐家的人具有获得令咒的必然性,达到根源的可能很高。如果我无法完成,还有凛,凛无法完成的话还有樱,总会有人继承远坂家的宿愿。”

“你是说让两姐妹相互斗争吗?!”

面对间桐雁夜的质问,远坂时臣的反应显得十分冷静:“胜利的话光荣是属于自己的,即使失败,光荣也将归到先祖的名下。这样的对决是难得一求的机遇。不过你这种离经叛道的家伙是不会理解的。”

哈,这家伙竟然说自己无法理解他那狗屁不通的道理?!

“你这种人……你这种人才是真真正正的疯子!”间桐雁夜因为时臣的话咬牙切实地低吼。“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就是你让小樱、让葵那么痛苦,一切都是你的错时臣!”

远坂时臣不可否认自己大意的判断让女儿陷入困境,但是对面那男人的论调却让他无法苟同。

“难道说把一切错误都推给我就会让你好受一些吗?”

远坂时臣沉静的眸子直视着间桐雁夜,那目光对于雁夜来说过于锐利了。

“你当初离开间桐家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在小樱的问题上,我承认我有无法逃避的责任。但是你呢?当你知道小樱深陷囫囵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远坂家,又或者你自己沉浸在能够拯救一切的英雄情结当中而迷失了方向吗?”

时臣皱起眉头,间桐雁夜的种种行为在他看来都是不可理喻的。

“一点都没变的人是你。你还是像以前那样自私、怯懦。像你这种一心逃避责任的人根本无法理解作为魔术师之子降生于世所背负的东西。把小樱一手推进地狱的人是我,但是让她一直受苦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为人父母,远坂时臣无法原谅做错事的自己,更无法原谅做错事的间桐雁夜。虽然对方为了救出自己的女儿而变成了这幅摸样,但潜藏在救人的无私之下的,却是一颗妄图侵蚀他人的私心。

“闭嘴、闭嘴、闭嘴!!”间桐雁夜企图用怒吼盖过时臣的指责。

——难道说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吗?不、不对。我是为了葵还有凛和樱好,这样一心追求魔道的男人根本不配做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我一定要亲手了结他犯下的所有罪孽!

间桐雁夜的眼中是仇视万物的愤怒,他忍受着刻印虫的蚀骨之痛,努力调动自己的魔术回路。回应他的召唤,密密麻麻的虫子从阴影里爬出来,展开翅膀在雁夜的周围飞舞。

“看来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远坂时臣并没有因为眼前的景象而感到惧怕,在他看来仅仅修习了一年魔术的雁夜不过是个半吊子罢了。他举起手中的文明杖,杖头的红宝石因为启动术式而发出耀眼的光芒。“今天我说的太多了,所以你只能带着这些话去死了。”

没错,不能让间桐脏砚知道自己的想法,否则对方一定会拿小樱的性命胁迫他放弃圣杯战争。如今再去救樱已经来不及了,如果再把圣杯拱手让人,那就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一定要再忍耐一阵才行。

远坂时臣这样想着,冲天的火焰袭向对手。

*********

在所有人都陷入紧张的战斗中的时候,在河对岸有一个人正处于无可自抑的狂乱状态。这个人就是跟随Caster前来,间接导演了这罪恶一幕的雨生龙之介。

“厉害……厉害啊!真是太厉害了!”

这就是世界的真相!阴暗、绝望、光怪陆离……所有的幸福都是建立在这些东西之上的虚幻假象!你们这些愚昧之人好好张大眼睛看看,这就是我一直追逐的真实!

在一众看热闹的人群当中,雨生龙之介的手舞足蹈异于常人,但是大家都因眼前的诡异景象而深感震动,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不过只要有一个人意识到他的异常,就足以将他带向死亡。

卫宫切嗣在一艘快艇上将十字星对准了雨生龙之介,当子弹从弹膛中飞出去时,那个好像恶作剧成功后的一脸满足表情的男人还在高叫。

“啊,真主是存在的,真主是存在的!上啊,青须大人!击溃他们!干掉他们!这里就是神明的玩具箱!——?!”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雨生龙之介直接坐倒在地上。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去捂感觉疼痛的肚子,结果却感到手中一片黏腻。

“这是……哇哦……”

红色的鲜血——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出红色的鲜血。

比任何人的都要艳丽、比任何人的都要温暖。原来一直追求的东西就隐藏在自己身边。

这血液既是残忍的证明,也是温柔的佐证。

人生的矛盾都在其中暗暗流淌。

雨生龙之介像是拥抱情人一般拥抱自己,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啊啊,所有幸福都是建立在痛苦之上的虚幻假象,正因如此,那幸福品尝起来才会越发甘美吧?

一直用别人的死亡来抚慰自己的男人终于从自身的死亡中领悟了生命的真谛。

他像个虔诚的殉道者一样毫无留恋地死去。

卫宫切嗣通过瞄准镜观看到了全部过程,也许这是他暗杀的猎物中对死亡最没有恐惧的一个人。但是务实的男人对这些并没有任何感想,他很快转开了视线。

“暗杀Master”——属于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看那个骑士王的了。

卫宫切嗣凝视着雾中模糊的影子,暗自打着算盘。

********

御主的死亡,Caster很快感应到了——那种某样东西从身体中抽出的感觉。

他深感悲切的叹道:“龙之介——我的Master啊,竟然留下我先走一步。可是龙之介你不用担心,我吉尔·德莱斯一定会遵守和你的约定。你看看吧——这是我献给你的最棒的COOL啊!”

与此同时,和怪物激战的英灵们看到那巨兽先是静止了一瞬,紧接着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疯狂翻滚起来。

“喂!Saber!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暂时撤退吧。”

Rider在空中对着还在奋力搏杀的Saber喊道。

“说什么傻话!如果不把它当在这里的话——”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都无计可施啊!先听我的,撤退。我自有办法。”

因为Rider说的十分肯定,Saber便收回挥舞的宝剑和他一起回到了岸边。

“——好了诸位,不管以后要采取什么对策,都要先争取时间。”

Rider也没有时间说多余的话了,他单刀直入提出自己的想法。

“我先用‘王之军势’把那家伙拖入结界。但就算尽出我的精锐,恐怕也不能解决掉它……最多也就是把它困在固有结界里面吧。”

“之后要怎么做?”

凯纳斯对当前的形势并不看好。很显然,敌人的再生能力完全凌驾于英灵们的战力之上。

“不知道。”

Rider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

“把那么大个东西拖进去后,我的结界最多也就只能维持几分钟。所以你们在这段时间里请一定要想出取胜的策略。”

Rider对凯纳斯说完以后,将头转向韦伯:“小子,我会留传令兵给你。一旦有什么情况就让他来找我。”

“是……是!”

韦伯连忙点头答应。

Rider笑着揉了揉矮个子少年的头发,立刻掉转头再次向河中怪兽驶去。

很快,海魔消失在浓雾之中。但是岸边的人们表情都不好看。

“怎么办?”韦伯最先沉不住气地问道。“凯纳斯,你不是很厉害吗?难道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吗?”

“……”

凯纳斯皱着眉头没有说话。于是韦伯又看向爱丽斯菲尔。

“我说艾因兹贝伦,你就没有什么好主意么?Rider也只能支撑一会儿而已,不能把他留给我们的机会浪费掉吧?”

“这个……”

爱丽斯菲尔有些慌乱地摇了摇头,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之时,身上突然传来“滴滴——”的电子音。

40ACT39 神与魔(四)

“咦?”

爱丽斯菲尔吓了一跳,慌慌张张顺着声音从衣服兜里掏出来一个小巧的电子设备。

这东西还是切嗣给她的,据说可以用来相互通信,但是——

爱丽斯菲尔看向韦伯:“那个,请问——这个要怎么用呢?”

“啥——?!”

满心焦急的韦伯听到爱丽斯菲尔不在状态的话,气的直接把她手里的手机抢了过来用力按下接听键。

“是爱丽么?”

话筒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把韦伯吓了一跳。

“不,我不是……”

“……你是Ride的Master?正好,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哎?你究竟是……”

“我是谁并不重要。是你的Servant把Caster弄消失的吧?我问你,当Rider解除固有结界时,能让内部的东西落到指定的地点吗?”

“额,这个……”知道当前形势的紧急,韦伯听出通话的男人似乎有什么办法,于是认真思考起来。““虽说有一定的范围,我想最多也就是方圆百米左右,但应该是可行的。毕竟再次出现在外部的主导权在Rider手中。”

“知道了。过会儿我会发射信号弹,你就把Caster释放到信号的正下方去,没问题吧?”

“应、应该吧……”

因为对方的文问话很认真,韦伯反而对自己的判断有些犹豫了。不过他想到现在不是对自己自卑的时候,又重新回答了一遍。

“没问题的。”

“嗯,那么再帮我向你的老师转达一句话,就说——Saber的左手上有对城宝具。”

“啥,什么?”

韦伯一时没有明白那个人的话,等他终于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以后,电话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韦伯拿着手机,恨不得把它瞪出个窟窿来。

——喂喂,这种话你怎么不自己去说啊?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么滚蛋!

“出什么事了么?”

爱丽斯菲尔看韦伯的表情不太对劲,不禁有些着急地问道。

“不,那个……”

韦伯咽了口口水,有些难以启齿地看着凯纳斯。

“打电话的人是卫宫切嗣?”凯纳斯挑了下眉,问道。“他是不是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是谁,不过那个人确实让我带话给你……”

“然后呢,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吞吞吐吐的——还是说你想回去抄魔术师的行为礼仪三百遍?”

“呜……”

韦伯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前后都是死啊!

“先说好,我只是转述者,跟我没关系的啊……别、别打我我说就是了他说Saber的左手上有对城宝具你明白了吧?”

韦伯连珠炮似的把话说完,紧张兮兮地观察凯纳斯的表情,果不其然,对方的脸上露出鬼气森森的冷笑。

“呵,这混蛋——”

“他说的是真的吗,Saber?”

听到这个消息,迪卢木多也十分愕然,转头看向骑士王。

而Saber则对此感到窘迫,她没想到卫宫切嗣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事来。Saber抿紧了嘴唇,沉默了几秒才道:“Lancer,我宝剑的重量就是我荣誉的重量。与你的一战所负之伤,对我来说是一种荣誉,而不是枷锁。”

“也就是说是真的了?”

迪卢木多已经从Saber的话中明白了她暗藏的答案,他凝视一会儿雾蒙蒙的河面,走到凯纳斯的面前单膝跪下:“Master,请容许我折枪。我在成为骑士时曾发过誓,决不允许邪恶横行。”

“Lancer!”

Saber惊讶地看着迪卢木多,可是想要说的话却又如鲠在喉。连爱丽斯菲尔和韦伯也对此膛目结舌。

不过,作为当事人的凯纳斯的表现,相比之下却冷静多了。可是谁又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是否激荡着汹涌的暗流呢。

“迪卢木多,抬起头来。我问你,你为了你的骑士道可以放弃自己的武器,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今后的战斗中,失去了宝具的你是否还有能力保护我?”

“Master……”

“回答我。”

“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您……但是……”

“但是也不能违背你自己的正义是吗?”

“……”

迪卢木多无话可说,因为他预感再说下去也许和Master的羁绊就会因为一句话而断裂。

“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的正义相背离,你又会怎么做?”

“Master……我知道您不是那样的人。您的道路和我的道路不会因为扭曲而分离,我坚信这一点。”

“是么。”凯纳斯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点,但他仍然不依不饶。“如果呢,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会怎么做?”

“……我会杀了您,然后以死谢罪。既然我们的道路不会分离,您的罪恶就是我的罪恶。你承担的也由我一起承担。”

“……”

凯纳斯歪着头看他,似乎是要从英灵的脸上看出些什么。这种沉默让一旁的韦伯都快急哭了。

大哥,你知不知道现在情况紧急啊,还有空在这里和从者培养感情的么!还有那个木头枪兵不能说些好听的吗,这样说是刺激凯纳斯啊还是刺激凯纳斯啊!

害怕什么来什么,就在韦伯担心时间不够时,他身边突然卷起魔力的旋风,一个身穿铠甲的士兵出现在他面前。

“吾乃亲卫队所属的密特里奈斯。结界中的我军已经快要挡不住那头海魔了,请您下令。”

“我、我知道!那个打电话的人说等会儿把海魔放到他扔信号的地方,可是……”

韦伯看向凯纳斯——

“不必理会卫宫切嗣的话。”

凯纳斯终于把视线从迪卢木多的身上移开,扭过头来。

“那家伙大约是认定了Lancer会解除诅咒,所以找了一个开阔的地方吧,用不着。还是按照之前的方案来,迪卢木多找准时机破坏Caster的宝具,Saber和Rider吸引对方的攻击,我去处理Caster。”

“什么——”韦伯惊讶地张大嘴巴。

韦伯的表情让凯纳斯的心情更不好了:“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当然惊讶好不好!在时钟塔你是很厉害,但现在要对付的是英灵啊是英灵!”

“我当然知道。”

正因为是这样棘手的敌人,所以一开始根本就把自己排除在战斗人员之外,如果跟它对上的话对于现在的身体来说负担实在太大。但是——

“我也不会让卫宫切嗣如愿就是了。我的从者只有我自己能欺负,他算什么东西?想要Saber的手伤痊愈大可以堂堂正正地来,拿眼前的形势逼迫迪卢木多我该说他运气比较好吗?”

虽然不是自己所为,但是听到凯纳斯的话Saber还是深感耻辱地低下头来。

迪卢木多焦虑地站起身拦住凯纳斯:“Master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不能让你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当你决定要把枪折断的时候,就没想过这种行为本身就是拿我的性命去冒险?”

“我……”

“算了,你就是这样的人,难道我还要对你要求更多吗?”凯纳斯感到疲累地叹了口气。“放心吧,我既然会这么做就肯定不会有事。就算真出事了,你就遵从自己的约定和我一起死,我也不算亏吧。”

觉得迪卢木多的表情实在是如丧考妣,凯纳斯让自己不要那么严肃,还有心情开个玩笑。紧接着他看着韦伯催促道:“还不快一点把海魔放出来。”

“哎、哎,是的。”

韦伯连忙点头,示意密特里奈斯按照凯纳斯的要求去做。

很快,原本只有白雾的天空被巨大的阴影所覆盖,那是因为Rider的空间在逐渐消失,海魔从中露出了身影。

“扑通”一声,海魔掉落在河中,溅起滔天的水花,连带着掀起的大风有一瞬间吹散了白雾,凯纳斯由此得见怪兽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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