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凯纳斯捂住自己的嘴,掩住即将脱口的咳嗽声,尽量语气平静地问道。不过Rider看到他只是默默地侧过身子,露出门口的地板来。
在深色的水泥台阶上,有一片更加深的痕迹。凯纳斯甚至不用俯身去摸,他已经闻出来了——鲜血的腥味儿。
“……”凯纳斯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摊血迹,过了一会儿他十分冷静地摇了摇头:“不对,这个出血量——就算是索拉的,也不足以致死。”
“喂!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她是你的未婚妻耶,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韦伯对于凯纳斯的态度感到心寒。虽然平常他和他的未婚妻关系看上去确实不好,但这也是一条人命啊!
“难道我气急败坏大吵大闹就会对事情有所帮助吗?韦伯,难道你到现在也不懂感情用事并不能解决问题吗?”
凯纳斯皱着眉头教训没有长进的学生,只是如今他心情不好,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对着少年冷嘲热讽。
“知道我们住在在这里……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每个Master都能查得到。将索拉带走,放过了屋子的主人,说明对方的目标是我和Lancer……间桐雁夜可以排除。将索拉打伤带走,首先说明索拉具有反抗的力量,其次说明对方为完成目的能下狠手,两个条件放在一起的话远坂时臣和言峰绮礼排除——只剩下Saber的Master,卫宫切嗣。”
凯纳斯捂着嘴一条一条分析现有的线索,最终得出了敌人的身份。
“一定是那家伙,无论是手法还是动机都接的上。可恶!”
凯纳斯为自己的大意而感到自责,他没有想到会有人趁自己不在前来掳走一个与圣杯战无关的女人。
“现在你要怎么做呢?”
Rider看着焦虑的凯纳斯,问出当前最紧要的问题。
凯纳斯扶住自己的额头,冰凉的手掌让他的大脑稍稍冷静了些。他长舒一口气,继续说道:“艾因兹贝伦在深山町的房子已经人去楼空,在我们还在人民会馆的时候卫宫切嗣可能就做好了撤离的准备,一开始跟踪到的旅馆也退了房。他的戒心加重了,动作也快,至今我还不知道他们新的据点。不过既然索拉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一定是被对方当做威胁我的人质。卫宫切嗣一定会来找我。在无法主动出击的时候,如今只能静观其变……混蛋!”
凯纳斯还是头一次这么被动,“静观其变”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深感挫败地一手打在墙壁上。
“Master,请你不要这样。”
迪卢木多本来一直没有说话,但是看到凯纳斯的手因为施力过很都流出了鲜血,连忙上前捉住凯纳斯的手腕,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肩膀。
“会没事的,Master,我一定为你将索拉小姐带回来。”
迪卢木多不知道胸口的闷痛是为了什么,但是他掩去眼里的苦涩,安慰着从没有这么失态过的主人。
正在大家的情绪都陷入低落的时候,Lancer和Rider同时抬起头来向正门的方向看去。
“怎么了,Rider?”
韦伯最先注意到英灵的不对劲,抬起头来看着巨汉问道。
“有Servant在靠近这里,是……Saber。”
迪卢木多垂下眼,用干涩的语气说道。
凯纳斯听到以后,立刻推开迪卢木多就要往门口走,但是迪卢木多立刻拉住了他。
“你的身体是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请让我去。”
说完,迪卢木多拿出双枪朝门口走去。
*********
Saber静静立在两层小楼的门外。她伫立的姿势就像一柄不会被折断的长剑——正直、锋锐、一往无前。
但是她身为骑士的高洁终究会被玷污,只是这时候的Saber还不知道罢了。
在被满月的白光所笼罩的夜晚,悲剧即将扯开帷幕。
45ACT44 善与恶(三)
兵器所特有的寒意逼到Saber的面前,那股气势甚至掀起了她的额发。
Saber诧异地张大眼睛,盯着近在眼前的枪尖,反射性地披上了盔甲。
“Lancer……?”
虽说她今晚是抱着要和Lancer决战的心情而来,但是对方甫一见面就气势汹汹地举枪来袭,还是让她吓了一跳。毕竟在城堡和未远川时两人之间曾是彼此信任的合作关系,Lancer的突然翻脸,让Saber感到莫名其妙。
“Lancer,出了什么事?”
“你自己不清楚吗——你的Master做了什么?!”
迪卢木多用红色长枪指着Saber的眉心,以往看到的从容又略带坏心的表情此时无影无踪,替换上的是肃杀的戾气,他目光如炬地紧盯着Saber,让Saber心惊。
“卫宫……切嗣……”
Saber一瞬间就明白了造成了眼前现状的原因——怪不得卫宫切嗣说什么Lancer肯定会迎战,一定是那男人又做了什么卑鄙的事情。
“他到底……”
“Saber,我问你。”随后走出来的凯纳斯站在迪卢木多的身后,隔着高大英灵的肩膀面色难看的注视着骑士王。“索拉究竟被卫宫切嗣带去了哪里?”
“请问,索拉是谁?”
“怎么?想要糊弄过去吗?”
急于知道答案的凯纳斯不想听对方的推诿之词,他握住迪卢木多持枪的手往前一递,枪尖距离Saber的额头更近了些。
“快点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打马虎眼。”
“不,我真的不知道。”
Saber清楚自己已经被Master陷入不义之地,有些焦急地为自己辩白。
“卫宫切嗣只是让我和Lancer商约决斗的事,他在其中又做了什么我并不知情。”
“……”
凯纳斯仔细打量Saber的表情,辨认她是否撒了谎。一会儿之后,他放下自己的手,皱着眉换了个问题:“决斗地点呢?他有没有说在哪里?”
“是郊外的废弃工厂。”
“……迪卢木多,我们去看看。”
凯纳斯想了一下,对着从者说道。
“Master,这一定是个陷阱!我不能让你去冒险,请让我一个人去吧,我一定会把索拉小姐带回来。”
“费了心思把人绑走,如果我不出现,卫宫切嗣那个男人会很失望吧?他不可能放过参战的御主,你一个人去又有什么用?”
“凯纳斯,我也……”
韦伯扒着门框探出头来,他表情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前讲师想要说话,却被直接打断了。
“韦伯,你留在这里,以防还有人趁机偷袭,一会儿我就会回来……算了,你过来一下。”
凯纳斯急着走,说话也快。但是想了想,他还是把韦伯叫到身边,俯身对着少年的耳朵低声嘱咐。
“注意点Rider的身体状况,真的有人来了就逃跑,不要浪费多余的魔力。”
“哎……?”
韦伯疑惑地抬起头来,此时凯纳斯已经和迪卢木多跟着Saber离开。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韦伯失落地低下头。
“喂,Rider,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他拉住从者的衣角,用力攥紧,体味着从心底升起的疲惫。
“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小鬼。你现在就是要好好待在这里,守住我们的工房。不过能问出这种问题,说明你也有所成长了嘛。”
“是吗?”
“嗯,相信我,我伊斯坎达尔的Master怎么可能是一无所成之人。你这家伙早晚有一天也会成为伟大的人物。”
伊斯坎达尔揉了揉韦伯的头,在寒冷的深夜圈住他的肩膀。
*********
从新区到深山町的距离不可谓不远,幸好Saber开着艾因兹贝伦的跑车过来,不出二十分钟,凯纳斯他们就站在了废弃工厂外面。
爱丽斯菲尔正站在工厂中的空地上等待着他们。
“艾因兹贝伦的人造人,我问你——卫宫切嗣究竟在哪里?”
一见到爱丽斯菲尔,凯纳斯立刻上前逼近几步质问道。
“哎……”
和Saber一样对自己丈夫的行动并不了解,对于凯纳斯怒气冲冲的质问,爱丽斯菲尔有些不知所措。
“切嗣他……并不在这里呀。Saber,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Saber皱着眉,不知该说什么。卫宫切嗣的行为给一场本该正当和荣耀的决斗蒙上了难以启齿的阴影。
凯纳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索性直接对着黑暗的工厂喊道:“卫宫切嗣!我知道你在这里!你把索拉交出来,我们之间的事跟她无关!”
通过魔力扩音的话在空旷的工厂化作连绵不断的回音,但是很久之后也没有人回答。
“……Master。”
迪卢木多按住凯纳斯的肩膀,给他无声的安慰。凯纳斯覆上迪卢木多的手,闭上眼长出一口气摒弃心中无用的焦虑。再睁开眼,他又恢复了冷静。
“Saber,你们今晚的目的不是要决斗吗?”
“是。”
Saber低着头回答,她的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坚毅,但她此时却没有办法抬眼去看Lancer。虽说并非自己的本意,但是确实是她先违背了决斗的公平正义。
“现在就开始——迪卢木多,我命令你——为我带来最后的胜利。”
“Master,这种时候我不能离开你的身边。也许对方的御主正悄悄观察着这里,太危险了。”
迪卢木多不赞同地摇摇头。
“哼,如果没有漏洞他也不会出现吧?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倒的人。你只要确保自己不被打败就行了,可不要拖我的后腿啊笨蛋。”
对于迪卢木多的话中对自己的小瞧凯纳斯皱了下眉,他动了动肩膀,脱离枪兵的怀抱。听到凯纳斯一如既往的讽刺,迪卢木多反而安下心来,这至少证明他的御主现在很镇定,不会意气用事。
“好吧,请你一定要小心防备,我会及时援助你。”
迪卢木多严肃地对凯纳斯低头行礼,转身朝Saber走去。
“Saber——来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吧。我和你一样期待着这场战斗已经很久了。”
Saber头一次觉得手中的黄金圣剑竟是如此沉重,她缓缓地将手中剑举至眼前,但剑身却在轻轻颤动。
那可不是因为战意而引起的共鸣。颤抖的是Saber的手,骑士王自己明白——她的心已经动摇。
——对于她来说,这场战斗无论结局如何,在开始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个失败者。
“Lancer,对不起……我……”
“你不用道歉,骑士王。”
迪卢木多用剑鸣一样清冽的声音打断了Saber接下来的话。
“我愿意相信你的为人,不要让愧疚磨平你出剑的意志。否则,你就是侮辱我等身为英灵的尊严和骄傲。”
“Lancer……”
Saber感受到枪之英灵话中的鼓舞,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你身为骑士的尊荣让我敬佩,能够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Saber露出一个稍显放松的微笑,说完,她翻手将剑摇摇指向迪卢木多。
这场战斗也许已沾染污点,但是骑士们应该做的是让它闪耀出更耀眼的光辉。
“不列颠之王阿尔托利亚·潘德拉根——要进攻了!”
“来得好。费奥纳骑士团的首席骑士,迪卢木多·奥迪那迎战!”
——延迟了五天的骑士们的决斗,在今夜的满月下终于打响。
********
“看来你的未婚夫很关心你呢。”
在一丝光亮也照不到的工厂角落,卫宫切嗣看着地上的趴着的人影说道,几十米以外的空旷场地正是英灵们的战场。
“呜呜……呜!”
索拉只能流着泪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咽声。她的脸上被贴了胶布,双手被绳子反捆在身后,就好像待宰的祭品一样一动也不能动。其实这种束缚是卫宫切嗣基于自己一直以来的小心谨慎而做的多余之举。为了防止索拉使用魔力,之前舞弥闯进马凯基家中给她刺下的伤口并没有治疗,腹部的持续流血让索拉甚至不能集中精力思考,更别提有力气反抗了。
卫宫切嗣本也没想听到女人的回答,他紧紧盯着站在战圈边缘观战的凯纳斯,寻找着可以偷袭的机会。
*********
迪卢木多不愧为传说中赫赫有名的武者,在Saber的右手被封住不能释放宝具的情况下,即使是最高职介也不能在这个男人手里讨得了好。
凯纳斯一边看着这场堪称艺术的武技决斗,一边分神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他总是觉得自己正在被人窥视,这是出于一个魔术师对自身危机的预感。
就在凯纳斯因为似有似无的杀机而渐渐变得心烦气躁时,一颗子弹从他的背后射来——
46ACT45 善与恶(四)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启动了月灵髓液待命,这颗子弹也许就会直接刺进凯纳斯的后心。
反射着金属一般流畅光泽的水银在阻挡了突如其来的攻击之后,慢慢滑落到地上,凯纳斯立刻转过头去,但他的背后只有横突竖支的钢筋和灰扑扑的房胚。
“Master——”
正在和Saber激战的迪卢木多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御主遭到攻击,一分神间,Saber的剑刃没有收住在他的侧腹划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
Saber见状连忙撤回攻势,有些僵硬地退出战圈。
“不用多管闲事,小心自己就行!”凯纳斯紧盯着刚才子弹射来的方向,阻止迪卢木多赶过来。“别让我浪费魔力给你疗伤就算是帮我的大忙了。”
虽是这么说,但是迪卢木多腹部的伤口还是很快愈合。迪卢木多按了按原本的伤口,不甘地站在原地。
Saber抿紧双唇,垂下手臂,宝剑在她的手中渐渐分解至无形。
“看来今天我们也不能不受阻挠地好好打一场了。”
Saber低声对迪卢木多说道,她退回到爱丽斯菲尔的身边,只是摆出防御的姿势挡在爱丽斯菲尔面前。
卫宫切嗣看到了从者不合时宜的骑士道精神,“啧”了一声。本来想要Saber分担一部分攻击力,但是那个愚蠢的骑士王撤了出来后显然变成他们自己陷入了困境。
就知道自己和Saber这种家伙不会合得来,卫宫切嗣对Saber的评价又低了一等。但此时不是对战术后悔的时候,卫宫切嗣一把抓起脚边的索拉,扯下她嘴上的胶带。拉扯皮肉的疼痛让索拉抽了口气。
“现在到你出场的时候了,可爱的公主。希望你的未婚夫对你的感情够深。”
卫宫切嗣用枪指着索拉的脑袋,慢慢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晚上好,阿契波尔特先生。”
“难道你指望我会向你问好吗,我不觉得对你这种家伙有什么礼貌可言,放了索拉。”
在看到卫宫切嗣从斜对面出现的一瞬间,凯纳斯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迪卢木多则走到他的身后,和他背靠背站着,刚才的子弹并非是从卫宫切嗣那边射出,这说明现场还隐藏着另外的埋伏者。
“啊,我当然会放了这位小姐,但是这要看你能为爱人做到什么程度了。”
卫宫切嗣有恃无恐,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
“你想怎么样?”
“比如说——一命换一命?”
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出狮子大开口的话,迪卢木多最先被卫宫切嗣惹怒。
“你这个卑鄙小人——”
凯纳斯拦住迪卢木多,皱着眉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我以为这是场谈判。”
“但这也是威胁。”
卫宫切嗣说着,用枪顶了顶索拉的脑袋,索拉被那力道捣歪了头。
“混蛋……”
凯纳斯低咒一句。若说卫宫切嗣有战略上的失误,那么凯纳斯又何尝不是。因为一开始对索拉的安危表现的太急切,现在就被对方抓住了软肋。
双方之间一时出现了冷场,这是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一旦谁有所举动紧绷的平静就会被打破——比如从凯纳斯左手的方向再次射来子弹。
躲在掩体后面的久宇舞弥这次使用的是微型冲锋枪,接连不断的子弹打在及时防御的水银壁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凯纳斯没去理会这种毫无意义的攻击,看着卫宫切嗣:“不觉得手段太无用了吗?把索拉交给我。”
卫宫切嗣没有回话,他放开拽着索拉的手,从袖子里抖出一个小型手榴弹朝凯纳斯掷去,原本只是单面防御的月灵髓液立刻将凯纳斯和迪卢木多层层包裹起来。
等到外界的压力消失的无影无踪,水银再一次落回地上,这时在凯纳斯的视线里已经看不到一个人。空旷的空地上,连爱丽斯菲尔和Saber都不见踪影。
“Master……”
“嗯,我知道。”
凯纳斯小心地注意着四周,月灵髓液被他收回试管。原本使用这件礼装是因为可以减少魔力的消耗,但是显然防御性道具对他们的目的并不会有多大帮助。
他闭上眼,忍受着过度使用魔术回路的疼痛,分出一部分魔力具化成手枪的形态。
“迪卢木多,接下来不用管我,待会儿他们一旦发动攻击,我作为诱饵,你去找索拉。”
“……”
“听到没有?!这种时候即使你沉默我会当做是默认,不要用这种行为浪费时间。”
——我只是想保护你。
迪卢木多咽下几乎脱口而出的话,低声答应了凯纳斯的安排。
就在他们刚说完没多久,密密麻麻的子弹再次射了过来。虽然交叉火力是难对付了些,但幸而充当火力手的只有两个人。
迪卢木多和凯纳斯分别向两边跑去,子弹也跟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分化开来。
凯纳斯一边躲避着子弹的攻击,一边回手朝攻击的方向扣动扳机,完全是用魔力构成的子弹比起普通的机械武器具有更大的威力,顷刻之间就能把墙面炸出一个大洞来。
很快,卫宫切嗣就难以找到合适的掩体,从一片烟尘中走了出来,但他的身边并没有索拉的影子。
凯纳斯举着枪瞄准卫宫切嗣,刚想说话,对方就又掏出了一枚手榴弹——
“啧!”
凯纳斯连忙回身躲避,不过他的判断失误,卫宫切嗣手中的其实是烟雾弹。白烟将他包裹起来,因为一开始没有做好防范,他呛得不断咳嗽。
卫宫切嗣抓住这个机会,一举欺近凯纳斯的身边,抓住他握枪的那只手,一个过肩摔将凯纳斯扳倒在地。
凯纳斯在背部感到疼痛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要遭,手中的手枪分解重聚化为细鞭,反向卷住了卫宫切嗣的手,一脚登在对方的肚子上,趁势将他掀了出去。
“看来你没有子弹了呢,卫宫切嗣。”
以对方那种小心谨慎堪称惜命的作风,如果还可以远距离攻击的话,根本不会打近身战。
“是吗?”
对于凯纳斯的话,卫宫切嗣毫不在意。
“你又还可以再使用多少魔力呢?”
卫宫切嗣在下游用望远镜观看了未远川战斗的整个过程,凯纳斯的魔力之充足让他深感危机,更何况对方在城堡表现出对他的极大兴趣。一想到这种家伙和他同是圣杯的竞争者就让卫宫切嗣如芒在背。
但今晚正是解决敌人的大好时机,在几小时前刚和Caster对战过的凯纳斯魔力消耗一定不小,应该支撑不了接下来的战斗了。
虽然卫宫切嗣对于凯纳斯魔力的分析并不准确,但是至少有一点他猜对了,凯纳斯此时确实是在硬撑。
对战海魔时,凯纳斯解开了一部分魔力封印,现在体内流窜的魔力越发庞大,对肉体造成了不小的压力,而连续使用魔术回路释放高等魔术,使得魔术回路就好像通电量过大的电线一样随时有可能被烧毁。
但是——
“你不如试试看,我还能战斗多久?”
凯纳斯手里的鞭子又变回手枪,他扣着扳机的食指下压。
卫宫切嗣瞳孔收缩,从怀中掏出最后的武器来——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凯纳斯看到卫宫切嗣手中的那柄枪,顿时一惊。
一直关注着这个男人情报的凯纳斯怎么会不知道他拿的是什么东西。
卫宫切嗣的礼装起源弹也许是所有魔术师的噩梦。
来不及收回已经放出的魔力,凯纳斯只能倾斜身体放任自己摔倒在地上,子弹也因此打偏了方向。
两人都因此躲过了致命的攻击,但战斗还要继续。
凯纳斯没有时间起身,直接将手枪变作小刀朝卫宫切嗣的手甩去。
卫宫切嗣侧身躲过了攻击,重新举起了礼装。
这还是第一次,起源弹没有打中敌人。显而易见,对方清楚自己礼装的威力,想要出其不意是行不通了,只能靠速度取胜。
卫宫切嗣的脑子极快地转着,调动起自己的魔术刻印。
“固有时制御——三倍速!”
整个空间的时间都在卫宫切嗣的眼前慢了下来,卫宫切嗣再次对着还没起身的凯纳斯扣下扳机,子弹以无人可挡之势呼啸而去。
凯纳斯张大双眼,瞳孔中倒映的弹头越变越大——这次,躲不过去了……
(好想停在这里嘤嘤嘤,卡关键地方能上瘾啊是病我要治!)
一柄长枪倏地挡在凯纳斯的身边,子弹被挡住,在地上弹了几下,最后静止不动了。
——红色的破魔枪。
凯纳斯抬起头,迪卢木多抱着索拉正挡在他的面前。
卫宫切嗣面沉如水,他的眼睛移到迪卢木多的脚边,久宇舞弥没有声息地倒在地上。
47ACT46 善与恶(五)
“看来你输了,卫宫切嗣。”
凯纳斯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接过索拉,把她放倒在地上,将她腹部的伤口治愈。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卫宫切嗣拿出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我在你未婚妻的身上放了定时炸弹,你可以试试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手快。”
“卫宫切嗣!”打到现在,凯纳斯的耐心终于耗光。“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你死或者让你的英灵死。”
“不是只有你的手上有人质,Saber的Master。难道你要让你的手下牺牲吗?”
迪卢木多拾起失去意识的久宇舞弥把她挡在身前。
“……我不会关心一件武器是否会坏掉。拿她做人质恐怕是你们的失策。”
卫宫切嗣在一开始是不是有所动摇呢,从他的脸上迪卢木多并没有看出什么。但是对方停顿了一下后所说的话确实是真的,迪卢木多已经听出话里的杀意。
“罗……德……”
索拉尽量集中精神,抬起自己的手抓住凯纳斯的衣角。
“索拉……你放心,会没事的。”
凯纳斯握住索拉因为失血过多而冰冷的手。
“不是,你听我说……”
索拉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又开始涣散,好像透过无尽虚空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露出微笑。
“你知道我在你身上装了什么吧?不想死的话,就自己想办法吧。只要你能做到我想要的,我就放了你。”
趁着凯纳斯用月灵髓液防御的时候,卫宫切嗣带走了索拉。在把她交给舞弥前,卫宫切嗣解开了索拉身上的绳子并交给她一把匕首,对着她如此说道——
“呐,罗德,你靠近一点,我有话要告诉你。”
索拉从回忆里清醒过来,轻轻地对凯纳斯说道。凯纳斯不疑有他,俯□将耳朵靠近索拉的嘴唇。他没看到的地方,索拉紧紧握住了匕首。
卫宫切嗣不着痕迹地注视着索拉的行动。
“罗德,我的一生都在家族的操控下活着……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自由。你对我说Lancer只是我想要挣脱家庭的借口——你不明白,我是真的爱他……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为了他我愿意做一切事情。”
索拉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在月光下刀身反射出泠泠的冷光——
凯纳斯眼角的余光也发觉了不自然的光线,他惊讶地睁大双眼,直到眼前一片血红。
“啊啊……你看我终于自己为自己决定了一件事情。”
索拉笑着看向凯纳斯,鲜血从她的胸口不断涌出——匕首此时已经牢牢地□她的心脏。
“索……拉?”
凯纳斯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但他仍然紧紧地、紧紧地握住索拉的肩膀,就好像这样就能留住怀中女人的生命一样。
但是索拉再也无法回答他了,她仰望着没有尽头的黑蓝色苍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临死前想到的会是Lancer的脸。但是没想到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凯纳斯的舞会上。
那时,金发少年越众而来,朝自己伸出手。对于对着未来还有所期待的女孩而言,他那无人可以媲美的仪采是否曾让自己有一丝心动?
——我就不告诉你了,凯纳斯……我曾爱过你的这件事。
“不……索拉?不要闭上眼睛,醒醒,你这个笨蛋……”
凯纳斯说着,把头埋进索拉的肩窝,声音带上了哽咽。
“不要睡啊,我送你回英国好不好?醒过来,求你……求求你。”
“Master!小心!”
对于索拉的死亡迪卢木多虽然感到难过,但他仍然警惕地注视着卫宫切嗣的一举一动,所以在男人按下手中按钮的一瞬间他就立刻扑向凯纳斯。但是他们仍然被炸弹的余震波及到,迪卢木多用身体盖住凯纳斯,自己的后背则变得血肉模糊。
*
凯纳斯的视线被无止尽的血肉覆盖。
在这洋洋洒洒的红雨中,他看到了不断倒退的过去。
前天,索拉站在他面前说“失去了他我再也不会爱别人”。
13天前,她站在他面前说“我要和你一起前往日本”。
6年前,她站在他面前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未婚妻”。
明明一直觉得女人又啰嗦又自傲,为什么曾经相处的那些细节却能记得一清二楚呢?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答应就好了,没有因为对自己能力的自信而放任她来日本就好了。即使嘴上再怎么说着讨厌这个女人,毕竟也是相处了近六年的未婚妻,虽然将她带上了战场,却从没想过她会以这种方式迎向人生的终局。
以为至少可以保护别人周全的自己是多么渺小,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而和那个男人周旋的自己是多么可笑。
“卫宫切嗣……绝对不会放过你。”
凯纳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身上的魔力徒然高涨,空气甚至因为魔力的流动摩擦而变得炙热起来。
“我为什么要问你的正义是否正确呢——不,你根本就没有正义。你只是一个满口正义的杀人鬼罢了!”
浑身沾满了鲜血,满身戾气的凯纳斯抬起头来狠狠盯着卫宫切嗣,如果目光能够杀人的话,此时的卫宫切嗣想必已经千疮百孔。
但是卫宫切嗣并不在意凯纳斯的指责,他在很早以前就做好了自己坚持的理念无人认可的准备。此时对他而言最要紧的是如何解决眼前的危机。
没想到那个女人竟能不顾自己的性命,在失去了这个能牵制对方的棋子之后,卫宫切嗣本想借着女人身上藏着的炸弹消耗掉敌人的战斗力,却没想到凯纳斯却还能动用如此庞大的魔力。
在这种级别的敌人面前,也许怎样的布局也只是白费功夫,接下来较量的只能是双方的魔术水平了。
——不过谁胜谁败还未可知。
卫宫切嗣握紧自己的礼装,他带在身上的子弹共有三颗,现在还剩下一颗,总能等到对方露出破绽的时候。
凯纳斯周身的魔力根本不需要再具现化,这种密度的魔力本身就已经是锋利的武器——就像在对战Caster时一样,足够的魔力甚至可以融化掉海魔的血肉。在这种压力下,卫宫切嗣的魔术回路开始隐隐作痛,甚至能感到一部分回路紧绷至断裂。
“唔!”
卫宫切嗣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掺杂着不明血块的红色物体从他的指缝溢出。但是凯纳斯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现在他真的像是个血人一样,身上的血一部分是因为毛细血管破裂而渗来出的。
一只手按住了凯纳斯的肩膀。
“Master,请冷静下来。”
迪卢木多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但这并不是凯纳斯使用了治愈魔术——他这个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从者的状态——而是从Master那里流过来的充沛魔力加速了伤口的恢复。
由此可知,凯纳斯此时究竟调动了多大的魔力,已经强迫自己战斗了一晚上,这种行为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迪卢木多用手盖住凯纳斯的眼睛:“Master,停下来,你可以休息一下了。”
但是放任自己释放魔力的凯纳斯已经处于无意识状态,迪卢木多只好击中他的后颈,凯纳斯的身体终于软倒下来,盘旋于工厂能把人定死在原地的低压气流也渐渐消散。
迪卢木多一手搂住凯纳斯,一手用用枪指着已经半跪在地上的卫宫切嗣。
“伤害吾主的卑鄙之人,你准备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吗?!”
“哼,你们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任性妄为,又有什么资格说‘正义’?”
“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所犯下的恶行?”
迪卢木多皱着眉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的男人,高举起枪——已经不必和他多说什么,这种一心执拗于自己虚幻想象的家伙不会有悔过之心。
但是迪卢木多的枪尖并没有刺进卫宫切嗣的胸膛,是Saber突然现身挡下了这一击。
“Saber……”
“对不起,Lancer。我不能让你杀死我的御主。”
Saber横剑于胸,挡在卫宫切嗣的身前。她垂着头只是注视着手中的剑身,但挺直的身体已经表明了她的决心。
不管卫宫切嗣是一个怎么样的男人,她也必须保住自己的Master,这是获取圣杯最基本的一点。
“骑士王,你剑上的荣耀已因这个男人的卑鄙而暗淡无光。我今天不会再杀他,但这并不是因为你,他的生死将有我的Master亲手决定。”
迪卢木多撤回破魔枪,当红色的枪身消失后,黄蔷薇在他的手中现形。他抱起凯纳斯飞身后退的同时扔出短枪。
黄蔷薇擦着Saber的脸颊刺中卫宫切嗣撑着地面的右手手背,十字架形状的令咒痕迹从中间分裂开来。
“你根本就没有资格支配英灵,也不该得到圣杯……Saber你自己好自为之。”
迪卢木多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黄蔷薇也很快化作光芒溶于空气,但是被诅咒的枪刃刺下的伤口不会通过治疗愈合,卫宫切嗣皱眉握住自己的右手。
魔术回路被破坏了一部分,右手也没法拿起武器——今晚他的失败已然成为定局。
48ACT47 善与恶(六)
“卫宫、切嗣——”
Saber回过身低头瞪视着狼狈的男人,绿眸里燃烧起愤怒的火焰。她的眼里露出明显的憎恨厌恶,就像在看一个敌人一般。刚才那柄短枪她本来是有机会拦下来的,但Saber根本找不到自己出手阻拦的理由,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希望这个人就这么被杀死好了,心灵上的迟疑造成了身手的迟缓。
“现在我总算明白,你根本就是个毫无道义之人。为什么连死人的尸体都要亵渎?!像你这样的家伙……虽然我们的道路不同,但一直相信你要用圣杯拯救世界的我简直就像个傻瓜!回答我,你追求万能许愿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卫宫切嗣以一种厌烦的表情看着Saber激动地大喊,就像是在看一条不知疲倦的吠犬,他以沉默阻断和从者的交流。
这种行为让躲在工厂深处的爱丽斯菲尔也忍不住感到心寒,并由此生出怒意。
“回答她,切嗣!你必须对这次的事作出说明!”
爱丽丝菲尔从阴影处走出来,高声质问。卫宫切嗣在把头转向妻子时,不禁露出了一丝犹豫和愧疚。
“这么说来,你还是第一次目睹我的杀人手段呢,爱丽。”
“你那种行为根本就不叫杀人,而是虐尸!而且舞弥呢?你怎么能就那样放弃她!”
爱丽斯菲尔受不了丈夫的说法尖声喊道,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处理自己和丈夫之间的矛盾的时候,于是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再次说道:“去和Saber谈,切嗣。你要得到的是她的谅解。”
“不,我对那个Servant没什么好说的。对于被光荣与名誉所左右的杀人者,说什么都没有用。”
卫宫切嗣再次拒绝了和从者的沟通。
“你说什么?!”Saber因为卫宫切嗣的论调而怒火更胜。“那么你呢,卫宫切嗣!口口声声说着要拯救世界却能毫无悔意地杀人的混蛋就是高尚的正义之士了吗?!你这种畜生不要在我面前侮辱骑士道!”
“那么骑士道能做什么,它无法拯救世界!你们这些家伙,主张战斗的手段有正邪之分,在战场上表演的好像有尊严似的。因为历代的英雄们都被笼罩上了那种幻想,又到底有多少年轻人被英勇的名誉所蒙蔽,最终流血而亡呢?”
对于Saber的说辞,卫宫切嗣嗤之以鼻。但是对于Saber来说,卫宫切嗣的说法又何尝不是愚昧之词呢。
“维护正义就是维护尊严,我们为此流血牺牲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可是你呢,说着拯救世界世界的大道理,自己却躲在成山的尸骸后面缩头缩尾,你说的一切都不过是在掩盖自己是个懦夫这个事实。”
Saber无法容忍地抬起剑来,指着卫宫切嗣。
“连自我牺牲都做不到的人会有能力改变什么,还是说你所谓的牺牲就是像爱丽斯菲尔说的那样斩断作为人的一切私情毫无障碍的杀人呢?你这种混蛋根本没有资格审判别人的生死!”
“你可以任意评价我的行为,我不会说自己就是正义,但我的目的仍是拯救世界,我只是在为此而战的过程中,采取最合适的手段罢了。”
卫宫切嗣目不斜视地走过Saber的身边,在一片血水中抱起久宇舞弥的尸体。
就在刚才的那场爆炸中,这个一直以来充当他最为趁手的武器的女人在毫无掩体的情况下,安静的死去了。
一直到死前也没有从昏迷中醒过来的她,至少走的时候没有感到多么痛苦吧?
卫宫切嗣攥紧舞弥的衣物,尽力阻止自己露出颤抖的痕迹,已经走到圣杯战的最后了,无论发生什么他也不能动摇。
“如果和平需要用杀戮来换取,那么以最大的效率和最小的牺牲,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一切才是最好的方法。如果要将其诬蔑为卑劣、贬低为恶毒的话,那就随你们好了。”
卫宫切嗣带着怀中的尸体转身朝工厂外面走去,但一直沉默的爱丽斯菲尔叫住了他。
“亲手杀死舞弥小姐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切嗣?”
“爱丽……”
“对不起,切嗣。明明说会和你一起战斗……但是我现在根本无法理解你了。”爱丽丝菲尔捂住自己的面孔。“我从你那里学到了善良和正义,但是你却在我面前亲手打碎了我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