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在达到最后的目的前鲜血不会断流。”
“你还是不明白。”
Saber的语气低沉下来,她深知自己无法让这个男人改变想法,但仍旧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以恶治恶,最后剩下的依旧是罪恶。”
“那就让我成为这世上最后的恶,只要拥有圣杯就能停止这无止境的循环。”
说罢,卫宫切嗣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向外就去。
*
迪卢木多带着凯纳斯回来的时候,韦伯坐在客厅里撑着还没有入睡。
当他看到一向从容体面的讲师居然满身鲜血地昏迷着躺在枪兵的怀里,手中的热可可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还有索拉小姐呢?”
迪卢木多沉默地摇了摇头,直接越过韦伯朝上楼上走去。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心情回答任何问题。
“Rider,难道……?”
韦伯已经从英灵那悲痛的面容中察觉出了某种血腥的回答,但仍然不甘心地向自己的从者确认道。
“看来今天晚上,他们打了一场恶仗。”
不知何时灵体化的伊斯坎达尔用低沉的声音回答了韦伯的提问。
迪卢木多将凯纳斯带到浴室对他进行简单的擦洗之后,将他放到了床上。自己则默默地坐在床边守护着深眠的Master。
今夜是自圣杯战争开始以来最狼狈的败北,迪卢木多甚至无法去想明天早上要如何面对醒过来的凯纳斯,都是自己太弱了的缘故,为何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御主不受伤害呢?
毫无建树的自己作为骑士,只能是个失败者。
“Master,我该怎么办?”
迪卢木多握紧凯纳斯放在床边的手,向信奉的君主祷告。
“明明说过要成为你的支柱,为什么只能让你一直受苦呢?”
他将凯纳斯冰凉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侧,歪过头去注视凯纳斯的睡颜。
紧皱的眉头,苍白的面色,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我是真的可以用自己能拿出的全部去守护你,为了你放弃所有也在所不惜……”
低喃着,迪卢木多缓缓地低下头,等他注意到的时候,自己的嘴唇距离凯纳斯的脸只差了一层纸的距离。凯纳斯的鼻息洒在他的脸上,明明是正常的温度,迪卢木多却仿佛是被火烧到一般,猛地后仰起身体。
“我在干什么?”
他站起来倒退了好几步,捂住自己的嘴。对于刚才下意识的行为,迪卢木多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难堪。
“这不可能……”
迪卢木多看向床上的男人,但凯纳斯本身的存在只会带给他更大的混乱,他只能再次移开视线。
最后他颓然地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捂住自己的心脏。
这份感情究竟是何时开始变质的呢,明明一直以来都将凯纳斯作为无上的君主敬仰。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爱戴变成了爱慕,珍惜变成了怜惜?
一定是在之前就有了预兆——当男人开始对他打开心扉时,当发现男人掩藏在嘲讽背后的关心时……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和灵魂深处不可自抑的骚 动都默默地证明着一个事实。
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到呢?如果在最初就察觉到并斩断这份妄念的话——
“神啊,为何我又一次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这难道是给我的诅咒吗?”
*
这是梦境。
凯纳斯注视着浸满鲜血的大地和索拉支离破碎的肢体这样想到。
索拉已经在废弃工厂里死去了,不可能再一次又一次地死在自己的面前。
一开始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想要毁灭一切的怒气已经平静下来,再面对上演了无数次的死亡演出,凯纳斯已经能用理智来思考问题。
也许在暴怒之下杀死卫宫切嗣也算是为索拉报了仇,但显然这种死法对于那个男人来说过于温柔。
他无法原谅卫宫切嗣所做的事情,就必然要给这个家伙最致命的打击。而摧毁一个固执于自己信念的男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彻底摧毁他的信念。
——卫宫切嗣,圣杯将见证一切。
凯纳斯的目光就像冰一般刺骨,暗自对自己发下誓言。他半跪在地上,不去理会血水侵透了自己的衣物,执起索拉死不瞑目的头颅,温柔地合上她的双眼。
“安息吧,索拉,你已脱离一切苦难。”
49ACT48 间歇期
清晨温暖的日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进来,凯纳斯醒来时看到的就是洒在眼前的一条细白的光线。
他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坐起来,却发现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颇费体力。
是了,昨天使用的魔力已经超出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现在自己还能魔术回路完好的躺在这里已经算是上天眷顾了吧。想要调理回之前的状态恐怕需要不少的时间,但是圣杯战争时至今日已经算是进入倒计时阶段,如今最缺的正是时间。
不过已经没有关系了。凯纳斯闭上眼感受体内的魔力流动和魔术回路的状态,即使身体因为过多的魔力持续恶化,坚持到圣杯战的最后一局应该也是足够了。
本来在踏上冬木的土地时就已经有觉悟了——自己不可能再活着回去。
正在凯纳斯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间门被打开,迪卢木多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约是没想到凯纳斯已经醒了,在和床上的人目光相对时,迪卢木多吓了一跳似的倒退了一步。
凯纳斯并没有发觉从者的不对劲,在看到迪卢木多进来后他立刻招呼他道:“快点过来扶我坐起来笨蛋,你傻站在那里是要做什么?”
迪卢木多踌躇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将凯纳斯身后的枕头垫高,让他靠在上面,只是这个过程一向刚毅的枪兵动作僵硬到都不太能分辨出来究竟谁才是伤者。
“Master你……没事吧?”
“什么事?”
凯纳斯一边看着漏进来的一束阳光中跳跃的尘粒,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对方的反应如此平静,迪卢木多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提及,想了一下后,他略显隐晦地说道:“昨晚在郊外——”
“你是说索拉的事情?”
凯纳斯打断了迪卢木多的话,直接说道。
“我会给英国方面写信说明情况——只是索拉的遗体无法拼凑,索菲亚莉家族应该会非常伤心吧。不过这也没办法,圣杯战争就是这么残酷,执意要把女儿送往战场,他们应该也做好了索拉会遭遇不测的准备。我会告知我父亲——”
“不要……Master,请你不要再说了。”
迪卢木多抱住喋喋不休的凯纳斯,将他按在自己的肩膀上,阻止了他看似冷静的发言。明明昨晚气到不顾自己的生死的地步,现在这种压抑着感情波动的语气只能让迪卢木多感到难过。
“如果觉得难受的话就哭出来,我不会看见的。”
“……”
凯纳斯停顿了一下,换了一种哭笑不得的语气。
“放心吧,我真的没事了。没有时间留给我回忆过去,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索拉的仇我一定会报,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不能在这种时候表现出软弱。接下来——”
“凯纳斯,你醒了吗?”
凯纳斯正准备说接下来的安排,韦伯突然探进头来,但是看到里面两个人抱在一起,他又赶紧退了出去。
“呃……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什么,韦伯同学?我一直以为敲门是一项基本礼仪。”
凯纳斯推开迪卢木多,对着韦伯说话的语调明显带着威胁的痕迹。
于是韦伯又赶紧走进来,解释道:“我的意思就是我不是故意不敲门的。”
“……”
总觉得韦伯这两天在自己面前变得越来越听话了,不过喜欢支配人的凯纳斯表示乐见其成。
“有什么事吗?”
“嗯——我今天要出去一天,晚上前不会回来了。所以中午吃午饭的时候你帮我和爷爷奶奶说一声。”
“这种时候你要去哪里?已经到狩猎Master的紧张阶段了,冬木即使是白天也不安全,你不会蠢到连这件事也没有一个清楚认知吧?”
“我、我当然知道啊!但是Rider他……必须找到可以快速让他恢复魔力的方法。”
“原来你发现了啊,算是有些长进了嘛。”
凯纳斯听完韦伯的解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明明你昨天晚上已经提醒过我了,直到刚才我才发现……这算是什么长进啊!”
韦伯并没有因为凯纳斯的夸赞而开心,在他看来,那句话更像是讽刺才对。不过凯纳斯本人确实是对这个学生感到了满意。
“我并没有给出清楚的答案,这难道不是你自己推测出来的吗?更何况为了英灵愿意出去冒险,你的心智也成熟不少呦。”
凯纳斯轻笑了一下,接着道:“这山里的灵脉似乎就可以了,你只要保证自己能吸收到足够的魔力,那么Rider的问题也就能解决了吧。我布置的结界虽然没有包含的那么广泛,不过只要你能在受袭时跑到结界内也不会有问题。那么,祝你好运啰,韦伯同学。”
“唔……知、知道啦!”
还没有被凯纳斯如此善意的对待过,韦伯红着脸倒退一步,然后转身跑了。
*
四周都是高大的冬青树,中间则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这里是十一天前韦伯将Rider召唤出来的地方,空地上的法阵依然存在,对今天的储魔正有帮助。
在超市采买到一天内所必须的物品后,韦伯来到这里。
——在这里的话,魔力的恢复会更有效率吧?
韦伯这样想着将睡袋铺在满是落叶的地上,接着坐下来拿出买好的便当吃起来。
但是没过几分钟他还是忍不住了,放下便当盒,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说道:“从早上离开家开始一直到现在你都没有说过话,是在怪我没用吗?不能提供给你足够的魔力?”
“……不是这样,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而已。居然让小鬼你为我操心。”
短暂的沉默之后,Rider的声音在韦伯的耳边响起。韦伯都能想象的出,那个巨汉英灵说着话的时候一定正在一边挠自己的下巴,一边露出困惑的表情吧。
但是对方说的话真是让人生气。
“我可是你的Master,这种事当然要我来操心呀。你才是,魔力不足为什么不立刻告诉我?你不快点恢复过来危险的可是我啊,笨蛋!”
“唔……这样说的话,确实是我的失误。”
“也不光是这一件事啊!发动固有结界其实很耗魔力吧,但是当时从我的魔术回路中吸走的魔力根本微不足道,为什么两次都要用自己储存的魔力,一个不小心你就会消失了知不知道!”
“但是,在我魔力全开的状况下把你卷进来,会威胁到你的生命。”
“那也没有关系!早在决定参加圣杯战前我就已经有了觉悟。Rider,我不想躲在你的身后,我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意义才参加战争的,你明白吗?”
韦伯看着脚边的落叶低声说道。
“我在时钟塔一直被人瞧不起,所以我只是想要夺取圣杯给大家看看,我——韦伯——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卑微之人。”
“可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圣杯它真的存在才行吧?”
受到韦伯的影响,Rider的语气也低沉起来。
“我曾经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而奋斗了一生,在追逐那东西的过程中死去了很多战士,可是在最后我什么也没看到。所以我不能再让别人和我一起为了不知真假的东西不顾一切了。我厌倦了有人再因为我的任性而牺牲。”
韦伯想到了最近做的古怪的梦——在沙漠中行军的满身疲惫的士兵们,和一望无际的海洋。
那是关于一个男人为了寻找世界尽头而不断征战的一生。
在梦中所看到的波澜壮阔的人生,当事人竟然用如此惆怅的声音一笔带过,韦伯不得不沉默下来。
好半天他才再次开口。
“我所认识的征服王就是那个会为了理想而拼尽一切在所不惜的男人。Rider。难道你忘了自己说过的王之路了吗?”
“小鬼……”
“我可以不在乎结局如何,但是Rider,请为我展示一条不会后悔的道路。如果说我愿意成为你的臣子,一起追求理想的话,你会接受连魔术都只有半吊子的臣下吗?”
“说的什么话!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家伙,是我值得骄傲的臣子啊!”
Rider听到韦伯的话,不知怎么胸中又燃烧起当年的热血来,发出爽朗的笑声。
“不过小Master,能说出这么一番话,你成长的我都不敢小瞧了呢。”
“只是因为发现原本并不怎么钦佩的讲师原来那么厉害,所以真正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吧。”
韦伯躺下来,看着被树枝分割的支离破碎的天空长叹了口气。
“以前我自大的认为自己有着无与伦比的才华,但是这些天来我才发现自己所看到只是一小块天空。有了追赶的方向,所以才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缺点。”
“呐,Rider。”韦伯翻了个身,感觉自己更加靠近英灵的气息。“你来看着,我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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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感谢Failure童鞋的地雷╭(╯3╰)╮
50章
——汝乃汝乃斩除黑暗之刃,汝乃照耀混沌之光,汝乃……
“……Master……Master,醒一醒。”
凯纳斯从一片白茫茫的梦境中醒来时,被从树梢间洒下的阳光刺地眯起眼睛。
“唔……”
他翻身从躺椅上坐起来,环视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在马凯基家的后院里。
风从山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有几片落在了他的腿上。
他拾起一片叶子,感觉自己好像还没有从梦里面走出来似的,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来。
“好安静啊……”
最后凯纳斯把自己难得的失落归咎于此。
自从他住进马凯基家,这个后院还是第一次这么安静。没有韦伯的吵闹,没有Rider的大笑,也没有……索拉进进出出的身影。
“Master,你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迪卢木多单膝跪在凯纳斯面前,握住凯纳斯放在椅子上的手,面上的担忧显而易见。
早上Rider他们走后,迪卢木多把凯纳斯抱到了外面晒会儿太阳。但是凯纳斯几乎是靠在椅子上的一霎那就睡着了,身体的疲劳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过,凯纳斯似乎还残留着睡意,并没有理解迪卢木多说了什么,只是歪着头直愣愣地看他。
“……迪卢木多。我……”
过了一会,凯纳斯的眼睛终于有些聚焦,轻轻地叫着眼前人的名字,迪卢木多被凯纳斯突然靠近的脸惊了一下,想要拉远距离,却不知为何僵硬地杵在原地,注视着对方灰蓝色的眼睛。
但凯纳斯自己很快彻底清醒过来,像是被自己吓了一跳,紧紧咬住下唇。刚才他到底要和这个男人说什么呢,某种思绪就像融化到水里的冰一样,只剩下隐隐约约、不甚清晰的情绪。
“没什么。”凯纳斯捂住自己的额头,使劲揉了揉,让自己从莫名其妙的迷茫中抽身出来。“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我、我是说……”迪卢木多磕磕绊绊地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连忙舔了舔嘴唇接着道:“我是说你的身体是不是出现什么问题了?”
一想到Master的身体状况,迪卢木多立刻忘掉了刚才的紧张,凝视着凯纳斯苍白的面色说道:“流到我体内的魔力越来越多,以前只会在战斗中才会这样。你现在是不是不能控制自己的魔力了?身体也不太对,脉搏太缓慢了。究竟是怎么回事,请告诉我。”
“……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为了减少身体受损减缓了新陈代谢的速度而已。至于魔力……”
凯纳斯有些犹豫是不是要告诉迪卢木多实情,就在这个时候,微弱的门铃声从房子那边传过来。
“你去看看是谁来了。”
凯纳斯趁机指使迪卢木多去开门。
没一会儿,迪卢木多拿着一个长条型的包裹走了回来。
“以为是Rider那家伙又买了什么东西回来,不过包裹上的名字是你的,所以我就代签了。”
迪卢木多边走边晃着手里的东西对凯纳斯说道。托了同住的人里有一个十分喜欢邮购的英灵存在,迪卢木多对于签收包裹这件事变得驾轻就熟。
凯纳斯看到那个包裹的形状眼前一亮,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接了过来:“难道真的找到了?”
“是什么东西,Master?”
凯纳斯看了迪卢木多一眼并没有回话,而是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
里面露出了刻满咒文的木头匣子。
“看来幸运女神并没有忘记我们,迪卢木多。”
凯纳斯摸着匣子上的纹路,露出一个充满信心的微笑,迪卢木多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凯纳斯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柄长剑——迪卢木多熟悉这柄宝剑就像熟悉自己的右手。
“Moralltach。”
“没错,在传说中它可以击杀所有与之为敌的人。作为它的主人,你更能确认这一点吧?”
“可是这把剑……”
“作为Lancer职介的你不能自行携带宝剑,但是翻遍整个爱尔兰把它找出来,阿契波尔特还是有这样的人力的,只要顺着索菲利亚之前发现红蔷薇的线索找下去,就能加快不少速度。”
凯纳斯取出那柄剑,把它交个迪卢木多。
“Archer和Rider的宝具都不能小觑,到时候就要靠你了。”
迪卢木多抽出盛大的忿怒,冷厉的剑身在阳光下闪出刺眼的光芒。
“不过话说在前头。”
凯纳斯想起了什么,皱起眉毛。
“你要是像上回那样轻易地就放弃自己的武器,我就直接用它砍死你啊混蛋!”
“请你放心,迪卢木多在此发誓——我之夙愿即乃此剑之荣耀,剑在人在,人亡剑亡。”
迪卢木多收起剑向凯纳斯躬身行骑士礼,他对自己定下不可违背的Geis。
凯纳斯本是因为对上次迪卢木多想要折枪那件事还有点计较而随口一说,没想到迪卢木多那个木头脑袋居然认真到给自己下咒。
大少爷有些感动又有些别扭地扭过头去咳了一声。不过一想到自己这个样子有可能被迪卢木多看破,于是又赶紧扭过来,冲着从者抱怨道:“你给自己下的Geis还不够多吗?被人抓住弱点怎么办啊,笨蛋。”
“至少你不会成为我的弱点。”
迪卢木多凝视着Master,瞳孔深处的感情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漫上来。凯纳斯愣了一下,虽说枪兵总是找到机会就表露自己的忠心,但是刚才……总觉得有些奇怪?就在凯纳斯还要继续探究的时候,迪卢木多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低下了头。
“……唔。”
凯纳斯看着迪卢木多的发顶,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顿了一下,他接着宝剑的事情说道:“我不会限制你使用Moralltach的次数,无论需要多少魔力都可以供给你。所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尽管放手去做。”
“Master,你这种要求恕我无法做到。”
迪卢木多听着凯纳斯的话,一脸不赞同地抬起头来。
“需要释放真名才能使用的宝具所需的魔力太大了,即使你的魔力充沛也不能这样挥霍。更何况你的身体一旦消耗魔力就会变得更加虚弱吧?请好好为自己想一想。”
“迪卢木多,你觉得毁坏圣杯这件事的难度有多大呢?”凯纳斯看着从者问道。既然盛大的忿怒已经交给迪卢木多,他也就可以说出最后的事实。“在这场战争中我所选的注定是条死路。”
“Master?!”
迪卢木多震惊地张大双眼。作为英灵,一旦圣杯消失,他也会因为失去存在的基础而返回英灵座。离别是从一开始就预定的结局。所以“Master要在圣杯战争中存活下来”是迪卢木多唯一的愿望,但是现在凯纳斯却告诉他,他会死亡?
“也没必要这么惊讶吧?反正人总是要死的。”相比之下,凯纳斯就平静得多。“我早就做好了准备。既然已经预知到自己的未来,为什么不让自己的死亡更加精彩一点呢?就当是为我的结局所做的献礼,迪卢木多,你要毫无顾忌地倾尽全力。”
凯纳斯伸出手来,阳光中他整个人都变得模糊不清。在迪卢木多的眼中,只有朝自己伸出来的手是不能拒绝的存在。
“我……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
迪卢木多伸出手臂,凯纳斯能感觉到握住自己的手掌轻微的颤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跟着难受的疼起来。
——啊,想起来了……刚刚自己究竟要和这个人说些什么。
“圣杯真是奇妙的东西啊,迪卢木多。”
凯纳斯听到自己这么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它,我不会遇见你,也不会成为现在的自己。”
——曾经的自己不会靠近别人,也不会信任任何人。不会觉得寂寞,也不会感到快乐。更不会……对生命充满留恋。
——其实,我不想就这样死去,不想这么快就和这个世界,以及你告别。
“对我来说,你是最优秀的英灵。”
——这句话原来可以如此轻松的说出来吗,一定是因为它就深埋在自己的心中。
“但是,我却不是一个好Master。迪卢木多,我无法给你任何东西,不能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不,你本身就是我的愿望,你带给我的我也已经收到。”
迪卢木多用力握住凯纳斯的手,心中的汹涌的感情几乎要将他淹没,可是他却连一个字也不能说。
无法对着效忠的君主说出那三个字,那简直就是一场无法原谅的背叛。
“你是我……无可替代的,唯一的王。”
在冬日的阳光下,迪卢木多埋藏起自己隐秘的情思,以此句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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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嫁妆!定情信物!我想让盛大的忿怒出来好久了,别问我它从哪找到的,就像我不知道理想乡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样╮(╯_╰)╭
迪卢木多:从此麻麻不用担心我的学习~从此Master不用担心我的武技~
感谢镜司的地雷,╭(╯3╰)╮
51章
“……言峰绮礼,你是否有与你的愿望相当的勇气和毅力,我倒是很感兴趣。不过我更想看到的是你失望后更加堕落的样子,那一定是会让我感到更加愉悦吧!哈哈!”
“你的恶趣味,我实在无法恭维。”
吉尔伽美什的话并没有让言峰绮礼的情绪产生任何波动。对此英雄王深感无趣地换了个话题。
“既然你已经决定继续参加圣杯战争,你我之间可就是敌人了。和敌人共处一室还能侃侃而谈,这不是非常糟糕的事情吗?”
“是吗,难道说你出现在这里鼓动我参战,就是为了之后把我杀掉吗?”
言峰绮礼反击的话让吉尔伽美什眯起眼睛。和最开始还在对自己感到迷惘不同,眼前这个男人越来越不好对付,一旦他的心志变得坚定,恐怕无人能让他轻易动摇。吉尔伽美什对于这种变化总觉得心情复杂。
那是一种掺杂着赞赏和厌烦的灰□绪。
“哼,言峰绮礼。只要你不能让我感兴趣,我随时都有可能杀了你。”
“不过,现在你不会。不仅不会,我们还可以成为合作者。”
言峰绮礼笃定地说道。
“呵,杂碎,你这种狂妄的自信究竟来自哪里?敢对王说下大话,就要做好为之受罚的准备。”
“吉尔伽美什,等我告诉你关于远坂时臣所隐瞒的事,你再做定夺也不迟。”
“什么?”
“远坂时臣想要借由圣杯打开通往‘根源’的道路,为了完成这一愿望,必须要杀死全部的Servant来开启大圣杯。你也不过是这场祭祀的祭品之一罢了。”
“你是说远坂时臣对我展现的忠义都是假象?”
“不,他确实对‘吉尔伽美什’充满无上的敬意,但是Archer则只是一件能让他达到目的的工具。”
言峰绮礼根据三年来对老师的了解向吉尔伽美什解释道,其实这种想法是大多数正统魔术师所共有的。
“时臣——事到如今我终于发现了你的价值。那个无聊的男人居然也能让我这样愉快啊。”
吉尔伽美什冷笑着,话语里有明显的血腥气。
“所以说,你要为一个要置你于死地的Master杀了我吗?”
“那么,你说我现在该如何是好呢?”
面对吉尔伽美什险恶的询问,言峰绮礼毫不犹豫地举起自己的左臂,手背上是昨天重现的令咒。
“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作为Master受到您的青睐呢?”
这还是言峰绮礼第一次对吉尔伽美什使用敬语,其中的虚假显而易见,不过吉尔伽美什对此倒是毫不介意,恩赐一般地对着绮礼点了点头。
“显然,虽然你也不尽如意,不过还是能勉强入本王的眼。”
——就这样,两人私下达成了协议,而被两人同时背叛的远坂时臣此时还毫不知情。
*
远坂时臣在从言峰绮礼处得知了言峰璃正死亡的消息后,心浮气躁了一个上午,终于还是来到了邻市妻子的母家——禅城府。
作为为妻女选定的安身之处,远坂时臣不能让身带战争杀戮的自己踏进这方净土,他只是在门外等着长女出来。
其实在圣杯战没有结束以前,他本不该来见亲人,在把葵和凛送出冬木市的时候就已经下了这样的决心。但是,作为盟友的璃正神父的死亡,让他升起了难言的危机。
不,应该说从得知小樱身处囹圄开始,他就意识到也许这次圣杯战争的过程会变得十分崎岖。而言峰璃正的倒下只是加深了这种感觉而已。
至于最终的结局……远坂时臣已经有了拿命去搏的决心。
但是一旦想到自己将会在这场战争死去,他实在是放心不下还年幼的凛而赶了过来。
“父亲。”
不知何时,稚气可爱的少女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小少女面露紧张地抬头看他,眼睛里的孺慕和尊敬自她懂事以来就没有变过。
大约是心境激荡的缘故,一向善于克制自己的远坂时臣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顶。凛惊讶地睁大双眼,也跟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远坂时臣因为女儿的反应感到了愧疚。他一直努力研究魔术,和家人的交流很少,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对孩子的温柔。樱也是,没有好好的和她说过什么话就把她送到了间桐家。
“凛,以后的路交给你自己判断了,作为远坂家的继承人,我相信你能有足够的实力支撑起家族。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没有问题的。”
——不,不应该这么说。明明……想要更疼爱这个孩子。
远坂时臣一边在心中斥责着自己,一边却还是滔滔不绝地将家族的事务一一告诉给凛。
即使再怎么难过,这个时候把所有事情都交代给凛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自己真的就此和女儿告别的话,不能让凛变得脆弱。
就让凛认为自己的父亲是一个追求着魔术的奥义从未曾后悔过的、完美无缺的魔术师,对自己保持着一直以来的尊崇。只有那样这孩子才能勇敢无畏地面对她未来的道路。
“最后,凛,好好照顾你的母亲,还有……樱。”
远坂时臣依依不舍地从凛的头上拿开自己的手,女孩眼里的坚定让他放下心来。他转过头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房屋,一楼的窗户那里,葵默默地回望着他。
——无论发生什么,请你一定要支撑下去。
——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一直等待你回来。
和妻子的交流仅限于视线的传递,但这已足够。远坂时臣不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禅城宅,迎向属于自己的厮杀。
*
从邻市回到深山町的宅邸并没有多久,远坂时臣就迎来了一位访客。
言峰绮礼。
当远坂时臣在门外看到了自己的弟子时,感到十分讶异。
“我以为你为了教会的事,现在正是繁忙的时候。”远坂时臣一边把言峰绮礼带进客厅让他坐下,一边询问道。“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正是如此。”
言峰绮礼的回答让远坂时臣惊了一下。毕竟现在他的处境已经变得艰辛,再有什么事情的话,也许就会直接导致己方的失败。
“究竟是?”远坂时臣面色不好地询问。
“您的女儿还有妻子正面临着生命危险。”
“这不可能,我刚刚才见到过她们。”远坂时臣立刻反驳了言峰绮礼的话。
“您若是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事实上,禅城宅的地下埋了大量炸药,她们随时都有可能死呢,老师。”
言峰绮礼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远坂时臣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的笑,竟意外地和Archer一贯的表情有些相似。
他的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言峰绮礼,难道你!”
“没错,就是我干的,老师。”言峰绮礼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卑劣行径。“你要怎么办呢,想要救回自己的妻女至少也要拿与之等价的东西来换吧?”
远坂时臣不敢置地瞪视着自己一直信任的弟子,双手因为气愤而颤抖起来。
“你是在开玩笑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不过等着你的就只有亲人的尸体了。”
“那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老师,你不用过于担心。我并不贪图你的财产,我只是缺少一个Servant而已。”
花费了几秒,远坂时臣才理解言峰绮礼说了什么。他直接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我不会让渡从者的!”
“那么您就要置妻子女儿的性命不顾吗?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而已。您让我失去了Assassin,作为赔偿,把您的英灵交给我也算合情合理吧。”
“你这个……混蛋!”
远坂时臣说着,伸出自己的右手,上面的令咒开始发出红光。但是言峰绮礼打断他道:“您的令咒还剩下两道,即使使用它召唤Archer杀死我,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你也没有多少胜算。而我在死前则还有时间引爆炸弹。没有了继承人,您就连下一次的圣杯战争也不用期待了。这其中的道理相信老师你能理解吧?”
“……”
远坂时臣颓然地垂下胳膊。
“你这样做对得起死去的璃正神父吗?”
最后,远坂时臣饱含怒意地质问言峰绮礼。已经站起身的男人回答的毫不犹豫。
“就是为了能够回应别人的感情,所以我才会不惜一切要得到圣杯。”
*
“你居然没有杀死远坂时臣,言峰绮礼你究竟在想什么?”
斜靠在远坂家的外墙上,吉尔伽美什对于言峰绮礼的行为感到不满。对于敢于欺骗英雄王的渣滓,死亡已是对他的最大仁慈。
“你不是想要从人的行为中寻找愉悦吗,英雄王?”言峰绮礼目不斜视地从吉尔伽美什身边走过去。“没有了令咒的远坂时臣要怎么和间桐家抗衡拯救自己女儿的幸福,这难道不是颇为有趣的课题吗?”
“哼,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我就拭目以待。”
最后一丝阳光终于被黑暗吞食,吉尔伽美什灵子化的金光点亮了岩峰绮礼石雕一般的侧脸。
52章
——不要以为把牛奶放到咖啡杯里我就会喝啊混蛋!
“这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早上只喝咖啡可不是好习惯。Master,请不要任性。”
又去了趟厨房的迪卢木多已经换下了围裙,顺便把新的牛奶交给韦伯。然后走到凯纳斯的旁边,把他的身子板正。
“‘不要任性’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靠这种事难道能改变什么吗?”
凯纳斯仰起头和身后的迪卢木多对视,迪卢木多的心脏被他温和的眸子刺了一下,反射性地更用力地抓住他的双肩。
“那么就当做是我的任性,是我出于私心想要自己好受一点。这样说的话你愿意满足我这个愿望吗,Master?”
“……笨蛋。”
凯纳斯叹了口气。
在最后的圣杯战来临之前,想要对对方更好一点,想要不会留下遗憾。抱着这种态度的人并非迪卢木多一个。
凯纳斯勉强自己喝了一口甜腻的牛奶,糖分像是直接流进心脏一样,感觉到灵魂都变得柔软——所以说,即使圣杯本身是不该存在的错误,但它带来的缘分可真是奇妙。
“他们两个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哦。”
头还晕晕乎乎的韦伯捧着牛奶靠在巨汉从者的身上,看着餐桌上的两个人。因为听不清他们在谈些什么,仅从姿势上看的话……啧啧,动作太暧昧了好么。
“唔……”
伊斯坎达尔瞄了瞄对面的两个人,又低头看看韦伯的头顶,没有答话。
等到凯纳斯慢腾腾地把早点都吃完,韦伯抱着玻璃杯都有些昏昏欲睡了。他倒是很想钻进被窝里去歇会儿,不过刚站起来就被凯纳斯一个眼神定住,又坐了下来。
“到底是有什么事要说啊?”
从伊斯坎坎达尔身上汲取热量,韦伯觉得自己总算好受了点,问凯纳斯不让他走的理由。
“还记得之前和我打赌的事吗,韦伯同学?”凯纳斯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回道。但其实接下来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此话一出,韦伯顿时清醒不少。
以“谁先打到Caster就能让另外一个人按照吩咐做一件事”为赌注的赌局他当然还记得,但是能不能说自己已经忘了呢?
显然这场赌局最后的赢家是凯纳斯,当时凭着一时意气答应了比赛,现在想想其实是非常不成熟的行为。
韦伯的沉默凯纳斯并没有介意,他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放弃抢夺圣杯,韦伯同学。”
“你说……什么?”
“放弃抢夺圣杯。”
凯纳斯再次重复了一遍,像冰一样冷静的语气轻易点燃了韦伯的怒火。他甚至因为气愤,气管都像是被呼吸的空气剌伤一般疼痛起来。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其实是个好人!没想到你会这么龌龊!”
韦伯猛地站起来,难以想象他那么瘦弱的体型竟能把茶几拍得晃了好几下。
伊斯坎达尔也抽出了短剑。
“虽然之前也曾得到你的帮助,不过既然现在我们已经因为目标而提前了产生分歧,当初的协议也可以作废了。”
面对伊斯坎达尔勃发的战意,迪卢木多立刻闪身挡在凯纳斯的身前。
凯纳斯依旧坐在那里,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身上的气势却很松懈:“我并无意与你们为敌。事实上,我正想和你们继续合作下去。”
没错,从入住马凯基家开始,凯纳斯就有了结盟的想法。在日益相处中,这种想法渐渐有了更有力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