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伯·维尔维特争夺圣杯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他并没有什么必须依靠圣杯才能实现的愿望。征服王想要现身于世的*,但这种愿望圣杯并没有办法实现,而如果摒弃这种无用的希求,在最开始伊斯坎达尔也说过想要和不同时代的英灵一起享受战斗的乐趣,那么站在自己这一方,也是同样可行的。
凯纳斯心里转的心思韦伯两人并没有理解,对于他所说的“合作”,韦伯只能理解为——
“难道你是想要我们辅助你得到圣杯吗?我不会这么做的。”
也许协助凯纳斯得到圣杯也可以向时钟塔证明自己的能力,但是伊斯坎达尔的自尊心决不允许他成为别人的附属。自己作为征服王的臣子,怎么能让王陷入卑微之境。
“我的目的并不在于得到圣杯,而是让任何人都得不到它。”
凯纳斯摇着头否定了韦伯的猜测,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可以向韦伯说出一部分事实。当然,仅仅是一部分而已。
“你知道圣杯的真相是什么吗?”
“……七位御主和七位从者进行殊死较量,最后赢得一组可以向圣杯许愿。”
“看来我得夸赞你有好好查资料呢,韦伯同学。”
凯纳斯这句话被韦伯自动翻译成了讽刺,让小个子少年哼了一声。
“那么,当做是课堂问答吧。为什么圣杯战争要杀死所有的Servant呢?按照你的说法,明明圣杯战争只是圣杯挑选合适者的资格测试而已。”
“这……”
“这就是圣杯战争的真相,韦伯。圣杯不能实现任何人的愿望,它仅仅是一个可以通往‘根源’的魔术道具而已。想要打开通往‘根源’的路,只能让圣杯收集齐七名Servant的灵魂。借由英灵集体返回英灵座的机会固定内侧到外侧的大门。”
“怎么可能?我查了图书馆里的所有资料,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
“圣杯战争动用了冬木的灵脉,远坂家不可能不把真相上报,不过这种事情时钟塔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上,事实上它确实属于S级机密。一般级别的学员不可能知道。”
“为什么……这种事,隐瞒这种事有什么必要吗”
韦伯的疑问也是凯纳斯的疑问。当然,凯纳斯疑惑的只是时钟塔的那群魔术师对‘根源’的执着而已。
“如果每个人都知道了根源与圣杯的关系,那么魔术师们只会对圣杯战更加趋之若鹜。魔术师们对于根源的独占欲你不会不清楚吧?”
凯纳斯不知道人类到达根源会怎么样,会不会像阿赖耶识所说的那样造成人类的灭亡。但是已经被污染的圣杯肯定会带来毁灭。
“那么,韦伯同学。为了‘根源’你要放弃Rider的性命吗?”
“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让Rider去死!”
面对凯纳斯的提问,韦伯毫不迟疑的反驳让伊斯坎达尔感动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学生的性格十分了解,凯纳斯对韦伯的回答丝毫不感到不意外,但他仍然对韦伯步步紧逼。
“可是你不想要得到这样的圣杯,不代表创始御三家没有这样的野心。所以,韦伯同学,我们合作如何?我也不想自己的英灵因此消失。但是退出圣杯战只会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想法,两个人联手的话胜算就很大了不是吗?”
“……可是我们又怎么知道你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韦伯思考了一会儿,谨慎地开口。毕竟这不算一件小事。即使再怎么莽撞,韦伯对此也不可能不小心谨慎。
“你可以好好想一想,韦伯同学。但是留给我们的时间毕竟不多。我可以承诺你,时钟塔还留有你的学籍,我也已经去信给人事调度部门,将你转入艾尔梅洛伊学派。有了阿契波尔特家的支持,你一定能在魔术研究上走的更远……先别急着皱眉,韦伯同学。我并非是为了拉拢你们才这样做的。事实上,我承认你的能力——从那篇论文中就可以看出来,你缺乏的并非是学识上的东西,而是心智的历练。不过经过这次的圣杯战争,你一定也有所成长了才对。”
显然凯纳斯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反复推敲的,几乎堵住了韦伯的所有话。不过他所说的那些也并非是虚假之言。无论是韦伯自身的出路,还是关于Rider。虽然圣杯提供给从者的魔力是保证从者现世的必要魔力之一,但是只要Master的魔力充足,或者在英灵消失前能找到魔力炉作为替代品的话,留住Rider并非不可能。
“我……”
韦伯迟疑着正想答话,伊斯坎达尔和迪卢木多同时抬起头来目光凛凛地注视着大门的方向。
“怎、怎么了?”
韦伯被两个人的反应吓了一跳,Rider握紧他的肩膀安抚他道:“有轻微的魔力波动在靠近,不过没关系,应该是使魔。”
“Master?”
迪卢木多低声询问凯纳斯现在应该先保证哪一边,凯纳斯对他抬了抬下巴。
“去看看是谁派来了不干不净的东西。”
“是,Master。”
53章
“……喂,你要去干嘛?”
韦伯抬起头来看到这一幕,抽了抽嘴角。
“去远坂府看看啊,总不能让人家的使魔白跑一趟吧。”
“不是说有可能会是陷阱吗?”
虽然里面的弯弯绕绕还没能搞清楚,但是“陷阱”这个词还是听得懂的好吗?!
“也有一种可能——远坂时臣确实陷入了困境之中。这种情况下他来找我们,那么我们则能掌握到主动权。而一旦他换了结盟的对象——比如卫宫切嗣,那么就等于是我们自己错失了好机会,并且树立了强大的敌人。”
韦伯注意到凯纳斯说道卫宫切嗣的名字时徒然低沉下来的语调,恍惚中又想到了那个有着火红色短发的女人。
“……如果真是陷阱怎么办?”韦伯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那么就当做是战斗提前好了,总是要和Archer分出胜负来,到时候就要依靠迪卢木多了。”
凯纳斯一边毫不畏惧地回应,一边看向高大的英灵。迪卢木多向自己的君主露出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
“请你放心,迪卢木多定不辱命。”
“那么就这样吧。韦伯同学,在我回来前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我的提议。”
凯纳斯说完,带着迪卢木多走出马凯基家。
“总觉得被耍的团团转呢,我。”
韦伯注视着再度关上的大门,不甘心地长出了一口气。
“至少Lancer的Master并没有恶意,你确实可以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的道路。”
“Rider?”
韦伯听出了伊斯坎达尔话中的鼓励,不禁转过头看向他。
“我说过了吧,不想再让自己的臣子们为了一个虚假的梦想而丧命了。小鬼,证明自己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不是说了吗,让我看着你成为伟人的那一天。就像地球是圆的,不管怎么走都可以到达目的地,只要你的目标坚定总会实现自己的愿望不是吗?”
“……那叫条条大路通罗马啦笨蛋!我为什么要听你这个古人说这些啊?”
韦伯虽然这样嘟哝着,但还是装作不经意地擦过自己的眼角。
*
“白天来看的话,远坂的别墅倒是挺漂亮。虽然是个一板一眼的家伙,但还是会享受的嘛。”
凯纳斯站在远坂家的铁栅栏外,对着里面的建筑品头论足,迪卢木多在身后默默地听着。凯纳斯不一会儿就说烦了,转过头来看着从者。
“你干嘛一直都不说话?”
“呃……抱歉,Master。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迪卢木多接到凯纳斯的抱怨,有些招架不住地后退了一步,眼神有些飘忽。他的这种反应让凯纳斯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你这两天变得有些奇怪啊,迪卢木多。”
“不是这样的,Master。只是因为临近战斗有些心绪不宁而已。”
迪卢木多摆着手随口敷衍道,即使是再忠诚的骑士也不能说出“我刚才看你的侧脸在发呆”这种实话吧。
不过枪兵临时找的借口未免也太假了些,一直热衷于战斗的家伙说什么会因为战斗而心绪不宁啊。凯纳斯还是有些狐疑,但是想到战争结束两个人所面临的死别,他也觉得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
这时,外墙的大门被打开,远坂时臣出现在门口。
“让贵客在门外等候多时,实在是我的失礼。希望能得到阁下的谅解。”
远坂时臣礼仪周到地将凯纳斯和迪卢木多让了进来。他这种怪异的谦卑态度让凯纳斯瞬间提高了警戒心。
“哪里,远坂君你客气了。”
凯纳斯一边和远坂时臣说着场面话,一边打量着四周,但直到两个人走进别墅,他也没能察觉到什么怪异之处。
“迪卢木多。”
还是不放心的凯纳斯用心音呼唤迪卢木多的名字,从者很快给了他答复。
“没有感觉到Archer在附近。”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凯纳斯的心中犹疑更甚。此时,远坂时臣已经放下茶饮,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请坐。”
凯纳斯顺着他的手势坐下来,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远坂时臣双手握拳撑住自己的额头,看着杯里的红茶沉默了半天,才终于决定开口。
虽然已经下了决心才把阿契波尔特的男人叫到这里,但是接下来的行动实在是让家族蒙羞。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妻女,他不得不做下那样的决定。
“其实……我并非是想要和阁下结盟。事实上,是我有求于阿契波尔特家。”
远坂时臣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凯纳斯觉得自己大约是耳朵出了问题。
“抱歉,你……”
“请听我说完。”
远坂时臣组阻止了凯纳斯的询问,继续说下去。
“拜不肖弟子所赐,我已经失去了Master的资格。”
这样说着,他露出了已经空无一物的手背。
“即使是这样,被其他人杀死也没有关系,至少成全了远坂家的尊严。但是……我不能放下我的孩子不管。
樱她还小,我不能让她在间桐家独自受苦。本来我是想要在获得圣杯以后,迫使间桐交出小樱。但是如今却让自己陷入如此末路……没有了令咒的话,对付有着Berserker助阵的间桐家实在是力有不殆,我甚至随时会被间桐雁夜杀死。那个时候,小樱该怎么办呢?”
这些话在远坂时臣的胸中徘徊良久,在言峰绮礼离开后,他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被心中的苦涩自责折磨了一个晚上。现在在凯纳斯面前的只是一个为了女儿的未来而焦心的父亲而已。
“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远坂时臣的感情做不得假,凯纳斯也能不再顾忌潜在的埋伏,认真思索起这件事将会为自己的行动带来的帮助。
“请帮我把小樱救出来——阁下迟早会和Berserker成为对手,此举不过顺手之劳。另一方面,希望您能用阿契波尔特家族的势力在时钟塔为小女周旋,承认她对于间桐家的继承权。作为您提供帮助的酬劳,之前通过Assassin获得的情报会全数奉上;在圣杯战争期间,远坂家的所有资源都可以任您取用。”
情报对于凯纳斯来说可有可无,但是远坂时臣所说的另一个条件确实让他心动。
远坂一族作为冬木的管理者,手上掌握着两条灵脉,其一就在这栋房子的地下,曾作为圣杯降临的地点,其二则是园藏山下,那里有着大圣杯成型的阵法。
原本凯纳斯就准备等到最后秘密潜进园藏山,如果远坂家能够对他直接开放则也能剩下不少力气。而且有了远坂时臣的背后支持,甚至可以玩一招声东击西。
“看来……我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不是吗?”
凯纳斯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安排,低头喝一口红茶,笑着说道。
*
从深山町回到马凯基家时,时间已经接近黄昏。
凯纳斯踏进家门的时候,马凯基老夫妇已经在着手准备晚餐了。老夫人还挥着锅铲对他笑了笑。
韦伯见他回来,立刻从客厅站起来,拉着他的胳膊往后院去,不过小个子少年的脚步被迪卢木多拦住了。
“Master吃晚餐的时间就要到了,有什么事情请稍后再说。”
面对认真拒绝的迪卢木多,韦伯瑟缩了一下。不过凯纳斯对此翻了个白眼。
“比起晚饭,我更想知道这个笨蛋弟子到底想通了没有。”
“……”
迪卢木多看着他。
“沉默不是每次都有用,至少现在对我不管用。”
凯纳斯耸了耸肩,推着韦伯去后院,迪卢木多见状最后也只好跟上。
伊斯坎达尔已经在后院的椅子上坐了很久,看到韦伯他们出来,大大咧咧地招了招手。
“你们究竟是怎么决定的?”
凯纳斯也不坐,直接对着韦伯问道。不过韦伯把视线转向了伊斯坎达尔,看来决定权正是在这个大汉身上。
“在让我们做决定以前,至少要把全部实情告诉我们吧?”
“我说的都是实情。”
“不,我说的是‘全部实情’。至少你身上类似于英灵的气息并没有解释不是吗?”
“……征服王果然是比这个笨蛋弟子难糊弄多了。”
凯纳斯沉默了一下,说不上是讽刺还是夸赞地对伊斯坎达尔说道。伊斯坎达尔听到后只是笑了笑。
“怎么说呢,因为对这一点比较感兴趣所以更加关注吧。难道英灵真的可以获得*吗,从注意到你的气息开始我就在想这件事。”
“我确实和你们一样身负契约,但我并非英灵,至于契约的内容恕我不能奉告。想要实现灵魂的固化只有艾因兹贝伦一直致力于完成的第三法,但一千年来他们依旧止步不前。所以你的愿望恐怕难以实现。”
“是吗……”
伊斯坎达尔惆怅地叹了口气。
“那么,可以说出你们是否同意结盟了吗?”
“只要你对小鬼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可以答应结盟。”
“那么合作愉快。”
凯纳斯笑着伸出手——
等到韦伯和Rider都进到屋子里,借口透透气的凯纳斯注视着天边最后一丝红霞,对迪卢木多叹道:“现在几乎所有的优势都掌握在我们手里了,只剩下最后的博弈。迪卢木多,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吧?”
“我一直都是你手中的利刃。”
迪卢木多半跪下来,向凯纳斯承诺。
此时,黑夜降临。
54章
晚上9点。
凯纳斯和迪卢木多一起站在了间桐家位于深山町的府邸。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无月的夜晚所笼罩的原因,间桐的宅邸看起来阴沉诡秘得很。
“今天晚上可就要大干一场了,迪卢木多。”
凯纳斯释放出魔力护住周身,翻身跳进院墙,迪卢木多发出回应的爽朗笑声,也跟着跳了进去。
*
如果说一个人的人生必须靠什么东西支撑起来的话,对于间桐鹤野来说,酒精就是能拯救他生命的那样东西。
每夜每夜,在这个好像坟墓一样朽败恐怖的家里,他都只能用酒精来扼杀恐惧。特别是最近冬木变成了争夺圣杯的战场,那种紧张的气氛让间桐鹤野的胃袋被人狠狠捏住一样反胃,不管是白天黑夜他都只想在梦中度过。
“啊啊……雁夜那个蠢货,如果他早一点认识到自己是逃不开这个家的话,我就不用受这么多年的苦了……可是那个黑色的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太可怕了……好可怕……”
抱着酒瓶满嘴呓语的间桐鹤野,终于能够捱过没有尽头一样的清醒进入梦乡了,但就在他眼睛慢慢合上的前一秒,“嘭”的一声,房门被谁用力踹开。
间桐鹤野犹如惊弓之鸟一样猛地张开眼睛,缩起身体。
凯纳斯踢开门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畏畏缩缩的好像老鼠一样的男人。
用蛮力破坏掉外围的防御结界,想着在事情闹大前速战速决的凯纳斯没想到作为目标闯进的屋子里居然只有一个连魔术师都算不上的废物。
“看来间桐家是真的没落了。”凯纳斯冷冷地注视着躲在桌子后面的间桐鹤野。“喂,我问你,远坂家过继来的女孩在哪里?”
“不、不……我、我不知道……我……”
间桐鹤野根本没听清凯纳斯说了什么,只是瑟瑟发抖的窝在那里。这幅没出息的样子让凯纳斯不耐烦地皱起眉毛。
他一手揪住男人的衣襟,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上微风渐渐凝聚变成可以杀人的风刃抵在对方的脖子上,不断回旋变形的风刃把对方的皮肤割出一道道血口。
“不想让自己变成肉块的话就快点说实话!”
生命随时会消失的危险让间桐鹤野害怕到眼睛差不多只能看到眼白了,在模糊扭曲的视线里眼前的人就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可怖鬼怪一样——他哆哆嗦嗦、细声细语地道:“虫库……地下室……”
凯纳斯听完立刻丢下他,带着迪卢木多跑出门去。
重新恢复了平静的房间里,间桐鹤野瘫在地上,留着口水发出痴痴的笑声:“……虫库,呵呵……地下室的虫库……有怪物,哈……地下室的怪物跑出来了,要吃我……不要吃我……”
——这个一生都在抱怨逃避的男人被自己的恐惧彻底摧毁了。
*
月灵髓液的搜索扩充还在继续,不一会儿,前方便传来了空气波动的信号。
凯纳斯顺着那个方向一直走到一楼的尽头,在那里发现了一扇不太起眼的小门。
“哼。”
他冷笑一声,月灵髓液变形成锋利的刀刃将木门砍作几半,露出里面长长的石阶来。
“Master,请让我走在前面。”
迪卢木多按住想要下去的凯纳斯,凯纳斯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出位置。
越是往下走,奇怪的“沙沙”声变得越来越大。脱离了门口那圈灯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这种声音让人实在是精神紧张。
“切。”
每到这种时候,凯纳斯就很讨厌自己居然不是火属性,哪怕能点个火也行啊。即使使用魔力提高视力,在这种纯粹的黑暗里也只能隐约看到脚下的路而已。
“迪卢木多,能看清有什么东西吗?”
“……我觉得你不知道比较好。”
“什么?”
“上次Caster死后,你不是都没有好好吃午饭吗,到现在连海鲜都不想看见?我只是怕你不舒服而已。”
“……是虫子?”
结合间桐家擅长的魔术和刚才那男人说的话想了想,凯纳斯就明白了隐藏在黑暗中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是这个声音……数量根本就不能想象是多么庞大!
就在这个时候,在窸窸窣窣的虫子爬动的声音的遮盖下,凯纳斯隐隐约约听见了□声。
“迪卢木多,下面好像确实有人?”
“嗯,虫子太多了,一开始没能发现。但是确实是有人。”
“那么你下去把他带上来。”
凯纳斯停下脚步,语气坚定指使着迪卢木多,令后者闷闷地笑出声来。
“果然还是害怕这种恶心的东西吧,Master?”
“我只是因为看不到所以才不下去的好吗?!”
迪卢木多的调侃让凯纳斯恼羞成怒地叫出来,下面的虫子听到突如其来的叫喊爬动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
“也许会爬上来哦。”
大概是因为在黑暗中更能放得开的缘故,自打发现了自己的心意而变得谨小慎微的迪卢木多又恢复到之前坏心思的时候,笑着吓唬自己的Master。
“……赶紧给我滚下去,混蛋!”
“是,Master。”
迪卢木多压抑着笑声干脆地应下来,留下凯纳斯一个人站在原地听着诡异的声音,身上冒出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
金属碰撞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没多久凯纳斯听到迪卢木多已经跑到他的身边。
“Master,先离开这里。”
“我知道啊笨蛋。”
大约是带上来的人和虫子有什么联系,凯纳斯听到虫子跟着爬上来的声音,冲从者又重复了一遍:“笨蛋!”
“是、是。”
迪卢木多肩上扛了一个人,跟在凯纳斯的身后。这样至少让凯纳斯觉得不是那么恶心,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不知道,整个地下室的墙壁都被做成了虫巢。
“Master,小心!”
迪卢木多手中的红蔷薇从凯纳斯的面前划过,带起的红色光芒让凯纳斯终于看到了黑暗里的虫子究竟长什么样——被一枪斩成两半的虫子。
“啊,够了……”
凯纳斯受不了地嘟哝了一声。有些魔术师的品味实在让人无法苟同。
——防御性的月灵髓液根本不适合逃跑,真是糟糕。
“迪卢木多,看好后面。”
他低声对从者嘱咐完后,开始咏唱咒语,短短的三小节咒语为他招来了足以应付眼前形势的狂风。
将凯纳斯等人包裹在里面,肆虐的狂风在隔离开两边的虫子的同时,一鼓作气地将他们送到了门口。
来不及舒口气,凯纳斯把准备好的风刃甩手扔向头顶,大块的天花板轰然坠落,堵住了地下室的路口。
走廊的壁灯让凯纳斯一时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睛。过后,他才看向被迪卢木多放到了地上的人。
“——这家伙不是间桐雁夜吗?呼,远坂家的女儿到底在哪里,刚才那个男人在故布迷阵吗?”
“他的状态不太好,心跳的很慢。”
迪卢木多看了看躺在墙角的男人,对凯纳斯报告说道。
“魔力都快被抽空了,应该是死期将至了吧?”
凯纳斯仔细观察着间桐雁夜,最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间桐雁夜的资料凯纳斯在战争初期也有收集过,对于他和远坂时臣的恩怨也知道个大概。这个家伙该怎么说呢,整个人生都很复杂扭曲。
明明不惜抛弃一切也要脱离家族,结果却愿意为了一个女人的小孩回来受罪。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参加圣杯战争,却把目标钉死在远坂时臣一个人身上。
如果说一个人的人生必须靠什么东西支撑起来的话,对于间桐雁夜来说,足以支撑他前进的是两样截然相反的东西——爱与恨。
因为在这个方面两个人还算有些相似之处,凯纳斯倒是还挺欣赏他的。可惜间桐家的胆小懦弱间桐雁夜也继承了十足,这种人到最后也只能是个可怜虫而已。
“救不活了,魔术回路、身体内脏都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现在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凯纳斯蹲□子,检查了下间桐雁夜的身体,无奈的摇了摇头。
“间桐家的魔术是挺奇怪的,这种行为完全是拿自己做献祭啊。”说完,凯纳斯站起来,招呼迪卢木多。“走吧,去把间桐樱找出来,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那么他呢,Master?”
“……即使放着不管也活不久,那点魔力还不够支撑Berserker实体化。算了,我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凯纳斯有些无聊地撇撇嘴,转身要走。
这个时候,间桐雁夜慢慢张开了眼睛。
55章
迪卢木多伸出长枪为凯纳斯挡住了突如其来的一击。凯纳斯诧异地朝旁边看去,黑甲骑士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中拿着的细长武器,正是刚才破坏天花板时露出的钢筋。
“怎么可能?”
凯纳斯确信自己刚才检查间桐雁夜时对方的魔力确实油尽灯枯了啊,怎么还能让Berserker现身战斗?
他转过头去看靠在墙上的间桐雁夜,那个男人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却还是恶狠狠地瞪着他:“死也不会让你把小樱带走。”
“Berserker!杀了他们!”
随着间桐雁夜的大叫,Berserker也怒吼着朝凯纳斯冲去,但是他在半路被迪卢木多给拦了下来。
两柄武器抵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靠魔力强化宝具的英灵,和拥有可以无效魔力的宝具的英灵,这场战斗比的是两个人的纯粹的武力。
凯纳斯对于迪卢木多的本事没什么好担心的,放任那一边成为英灵的战场,自己则重新转身面对间桐雁夜。
“我该为你愚蠢的勇气鼓掌吗?”凯纳斯看着跟死人没什么两样的间桐雁夜,不太理解地说道:“即使我不理会你,没多久你也会力竭而亡,何必还要做无谓的挣扎?”
“不会让你伤害小樱。”间桐雁夜尽力维持着自己的清醒。
“……所以说,你误会了。”凯纳斯叹口气,“我只是应远坂时臣所托,带间桐樱离开间桐家而已。”
“远坂、时臣!”
这四个字对于间桐雁夜来说就是承载他所有憎恨的载体。
“你和那个男人是一伙的吗?远坂时臣已经把小樱害成这样,还要怎么伤害她?!”
间桐雁夜咆哮着,无数飞舞的虫子从他身后升起,发出“嗡嗡”的声音袭向凯纳斯。
“啧。”
凯纳斯对那种长相丑陋的东西嫌弃地撇撇嘴,咏唱之下锋利的风刃将他团团为围住,所有靠近的飞虫都被切割的七零八落。
“间桐雁夜,稍微给自己留点尊严吧。这种攻击太可笑了。远坂时臣出于对女儿的关心想要带她离开并没有什么不对,你要是真的为小樱好,就不要像个小丑一样挡在这里。”
“不……不会让那个男人带走小樱……一切都是他的错、都是时臣的错!”
雁夜嘟哝着,指使虫子们飞蛾扑火一般继续向凯纳斯进攻。
“什么呀,根本就说不通。”凯纳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虫子纷纷坠落地面。“远坂时臣的错误是不该把小樱送到间桐家,但那也是他相信着间桐家的当家才造成的失误。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在他头上又有什么用?真的这么愤怒的话,就去杀了间桐脏砚呀。”
“闭嘴。”
“你根本是个胆小鬼,间桐雁夜。你知道自己根本就杀不了脏砚,也知道自己根本就无法拯救那女孩,所以就把所有的错误怪罪到远坂时臣身上吗?”
“闭嘴!闭嘴!”
“啊,又或者其实你是在嫉妒远坂时臣吗?他得到了你爱的女人,又有了可爱的孩子。而你呢,一事无成什么也没有,所以其实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想要杀死远坂时臣吗,小樱也只是你为自己找的借口吧?”
“闭嘴!闭嘴!闭嘴!!”
间桐雁夜捂住耳朵滑倒在地上。凯纳斯看着他大口喘气的样子,眼里说不上是厌烦还是怜悯。
这种只会逃避现实没有担当的家伙,不让他好好清醒一下的话,只会活的连虫子都不如。
“用你最后的时间好好想想吧,根本就活不了多久的人还以为自己能够保护小樱吗?你死后,那孩子还是要留在这个恶心的地方受苦。真的喜欢她的话,就不要再做这么不堪的事情了。”
“小……樱……”
间桐雁夜留着泪趴在地上,呢喃着紫发女孩的名字。靠怒火燃烧起来的带着血色的脸顷刻变成了青白色。
此时这个男人才是真的油尽灯枯了。
“啊啊,我……没错,我确实是个失败的人。时臣那个家伙得到了我想得到的一切——葵也好,凛和樱也好,明明有着那么幸福的生活……明明他们笑得是那么开心……那个家伙却不知珍惜地为了魔术而毁了这一切。
樱她还那么小,她根本不懂什么是魔术师的道路,就被那个男人推进了这个魔窟。如果他不想要这一切的话,就让我来代替他给小樱幸福有什么不好?
小樱待在间桐家也没有关系,我会保护她,我会成为她的光明。只要她一直待在我的身边,所有的一切,我的生命、我的血肉都可以为此奉献……”
“你根本不是那孩子的光明。”凯纳斯蹲□体看着间桐雁夜渐渐涣散的眼睛说道:“事实上,是那个孩子在支撑着你。”
“……是啊,最后我什么都拯救不了。”
间桐雁夜自嘲地笑了笑。马上就要死了吧?事到如今才发现,承认自己的失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因为已经为了追求的目标倾尽一切。不需要再去后悔,也不需要再去憎恨,只是责怪自己为什么不更加强大一点呢?
如果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拼尽全力的勇气的话,也许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吧?
“你……你说你要把小樱救出去没错吧?”
间桐雁夜用最后的力气抓住凯纳斯撑在地上的左手。
“拜托你……去救她。我不能再继续看着她了……可是、可是有一天她还能露出那种笑容该多好啊……”
“雁夜,雁夜……你在发什么呆呢?”
“咦……葵?怎么……”
雁夜突然张开眼睛,看到的是葵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
“亲爱的,你在发什么呆呢?不是说好今天带凛和樱去公园散步的吗?”
“凛和樱……?”
“哎呀,怎么了?你今天很奇怪哦,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啊,对了,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悲伤的梦。”
“是吗?不用在意,大家一起出去吧,一会儿你就会忘了刚才的梦了。”
葵朝着雁夜伸出手,她的身后,凛和樱都微笑着看着他。
“啊啊,是的,一起走吧……去美丽的地方,会让大家都能露出开心的笑容的地方。”
雁夜又哭又笑地牵起葵的手,带着两个可爱的孩子一起迈向那灿烂的白光。
凯纳斯感到被覆盖的左手手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一时有些诧异,拂开间桐雁夜已经无力的手,在右手手背的地方两道属于雁夜的令咒此时已经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你这个家伙……”凯纳斯把视线移到间桐雁夜的脸上,已经死去的男人仍旧睁着眼睛,似乎在透过虚空看向不可知的远方,嘴角露出一个解脱的微笑。他叹口气,伸手合上了男人的双眼。“祝你做个好梦,下辈子当个普普通通的人过完幸福的一生吧。”
说完,他扶着自己的膝盖站起来,转身看向两个英灵的战斗。
似乎Master的权限转移并没有给Berserker造成什么影响,他仍然忠实地执行着之前的命令——也不该这么说,凯纳斯作为Master所供应的魔力更为充足,Berserker和迪卢木多的战斗更为激烈。
“停下来,Berserker。”凯纳斯大声命令道。
Berserker的动作迟缓了一些,但是他仍然没有放弃攻击的意图,而迪卢木多则趁着这个机会站了上风,一枪横扫,把Berserker压制在地上。Berserker发出野兽一样的怒吼,握住红蔷薇的枪身,黑色的魔力和红色的魔力在长枪上彼此缠绕吞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
凯纳斯觉得自己的魔力在打架一样,感觉很微妙。他知道自己和Berserker刚刚建立联系,没有理智的英灵还没有理解两人之间的主从关系,静下心来,一遍一遍感受自己的魔力回路,希望能把信号传递出去。
——如果这一次还是不行的话,就使用令咒。
这样想着,凯纳斯张开眼睛再次重复:“Berserker,停止战斗!迪卢木多,你也停下来!”
这一次,两个英灵同时停了下来。
“Master,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黑骑士老实地站在原地不动,迪卢木多奇怪地看向凯纳斯。
“间桐雁夜临死前把他的Servant转移给我。所以你们现在……应该是同事关系。”
凯纳斯晃了晃自己的左手。
“现在可是被两个人拜托呢,赶紧去把间桐樱找出来。”
凯纳斯对自己的从者说完,正准备离开这里。突然,一个声音怯怯地响起:“雁夜……叔叔?”
凯纳斯抬头看过去,走廊的拐角露出一个绑着发结的小脑袋。
56章
“看来我们在这件事上是谈不拢的,间桐翁。”
凯纳斯抱紧间桐樱,两个英灵挡在了他的面前。
迪卢木多和Berserker同时出手,尖锐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刺进根本躲闪不及的间桐脏砚的身体——
但是没有*被刺穿发出的声音,相反,间桐脏砚就像是气体一样渐渐消失,并在另一个地方重新成型。
“真是可怕、真是可怕呀,说到底你也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嘛。”
间桐脏砚阴森森地笑着,身影又一次消失在空气中。
凯纳斯出于战斗的第六感,下意识地弯下腰,躲过了朝他袭来的手。
“也总比你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好多了。”
看不到敌人的影子,凯纳斯警惕注视着四周,嘴上还是不依不饶。
“哼,小子,我允许你在临死前口出狂言。不过,你马上就会发现自己究竟是多么无知了。”
客厅里回响着间桐脏砚的嘲笑声,但是根本无法凭借声音来确定他的位置。
在躲过了几次偷袭后,凯纳斯还是不小心被对方刮伤了手臂。但是正是托了伤口的福,凯纳斯清晰地感觉到,隐藏在暗处的家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人,只不过是魔力和恶意所化成的扭曲实体罢了。
“哼,究竟是谁更无知呢?”
凯纳斯一边用眼神安抚住看到他受伤而面露焦虑的迪卢木多,一边动用魔力具现出长剑。
——魔力与魔力的对抗,输的可不会是我。接下来,就等着那个老怪物再次攻击了——
凯纳斯把剑顺着再次袭来的手臂刺过去,就像是刺中了气球一样,眼前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爆发出剧烈的罡风,头顶的吊灯纷纷破碎。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沙哑的惨叫就像这阵风一样将人包围,间桐樱害怕地闷哼了一声。
等到大风散开,整个府邸都陷入了寂静黑暗之中。
“Master,感觉不到还有人在附近。”
迪卢木多依旧紧紧盯着四周,倒退到凯纳斯的身边,低声说道。
“他肯定没有死,刚才那个只能算是个傀儡而已。不要放松警惕,到门口去。”
凯纳斯一边说着一边向出口走去。但是他刚迈开步子,就感到胸口一阵剧痛。
“咳,间桐樱你……”
凯纳斯摸到自己的胸口上正插着一柄小刀,手掌上都是黏腻的液体。那把小刀的刀柄正握在女孩的手中。
“小子,我说过了,你会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
间桐樱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拔出小刀从凯纳斯的怀里跳下来。凯纳斯捂住胸口半跪在地上。
“间桐脏砚……迪卢木多,抓住她!”
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凯纳斯立刻吩咐从者,一直站在旁边的Berserker也行动起来,堵住女孩的退路。
间桐樱——不,此时应该说是间桐脏砚,拿起小刀反手对准自己的脖子,狞笑道:“怎么,现在也顾不上这孩子的性命了吗?”
“混蛋!”凯纳斯怒视着间桐脏砚。
“谁也救不了这个孩子,她可是我宝贵的容器,是我踏上永生之路的阶梯啊。”
间桐脏砚用小孩子的身体发出尖锐的笑声,但是凯纳斯注意到有一瞬间,那张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