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那孩子……
凯纳斯皱眉忖度了一会儿,朝着女孩叫道:“小樱!能听到我说话吗?”
“你在做什么蠢事?”
间桐脏砚冷哼着看着凯纳斯。凯纳斯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继续说道:“小樱,我们还要带雁夜叔叔一起去好地方呢,我们去见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好不好?”
“……呜……小樱……你做了什么……小樱没有爸爸妈妈了……啊,混蛋……”
间桐樱的表情因为疼痛变得扭曲,在外人不知道的内部,她和间桐脏砚正在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讲,间桐樱已经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最好。虽然说着“没有爸爸妈妈”,但是那孩子的心里对于亲情的渴望一定一直都没有消失过。
“小樱,听我说——你要坚强一点,爸爸妈妈都在等你呢。告诉我,你有哪里不舒服,我们一起把坏人赶跑,嗯?”
“闭嘴……我……可恶,闭嘴!”
“太难看了,间桐脏砚。你真该找个镜子瞧瞧你的模样。”凯纳斯看着又压抑住间桐樱浮上来的间桐脏砚,嘲笑道:“躲在小姑娘的身体里,你觉得很骄傲吗?说起来也是当年和远坂永人以及冬之圣女建立起圣杯系统的三大家之一,在志同道合的同伴都已经为了志愿死去后却还抱着残躯苟延残喘,你那种自信不觉得可笑吗?”
“冬之……圣女?”
本来只是为了给间桐樱争取时间而说的废话,但是间桐脏砚却像是被哪一句话动摇了一般,露出恍惚的神情。
凯纳斯没时间分析他的不对劲,抓紧时间呼唤被制约的少女:“樱!听见了吗?”
“我……我的心脏好疼……有虫子在爬,好难受……”
可怜的少女眼睛里蓄满泪水,发出最后的求救声,紧接着她苦守的意志再次被吞食,间桐脏砚露出癫狂的笑容。
“永恒的生命……只有永恒的生命才能得到一切!我想要的是……我想要的是……我想要的是……”
间桐脏砚就好像是卡壳的录音带一样,来来回回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凯纳斯任由他在那里发疯,对迪卢木多使了个眼色。
迪卢木多以最快的速度一枪挑掉间桐樱手中的匕首,顺着冲势来到间桐樱的身边将她打晕,抱着她回到凯纳斯的身边。
“Master,接下来该怎么办?”迪卢木多把间桐樱交到凯纳斯的手上并问道。
“按照间桐樱的说法,间桐脏砚就寄生在她的心脏上。单凭我一个人做不到在杀死间桐脏砚的同时还能保住这小姑娘的命,先带她回远坂家。”
凯纳斯在间桐樱的头上画下阵法,确保她不会在中途醒来,抱着她走出别墅。
*
远坂时臣见到自己的女儿时,一向从容镇定的男人也不禁落下泪来。
但是凯纳斯接下来的话还是打断了他难得的动容。
“令女的心脏被间桐脏砚所寄生,必须得赶紧想办法。”
“什么?没想到间桐翁他……可恶,如果不是我把樱送到间桐家的话……。”
“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远坂先生,你的治愈魔术怎么样?到时候我可以将令女心脏上的寄生体腐蚀掉,但是势必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在我使用魔术的同时就要靠你了。”
“我……”
无论做什么都毫不迟疑、充满自信,但是面对自己的女儿生命,远坂时臣却显得迟疑了。
“恐怕没时间给你思考,远坂先生。一旦间桐樱醒过来,间桐脏砚又会再次占据她的身体。”
“……我知道了,请跟我到地下室来。”
远坂时臣坚定了表情,带着凯纳斯前往自己的魔术工房。迪卢木多和进入远坂府前就灵体化的Berserker则留在了室外看守。
*
间桐樱小小的身体躺在画下了巨大魔法阵的地板上。
这个魔术阵是凯纳斯和远坂时臣一起讨论制作出来的的复合阵法,外圈的*阵可以从远坂府地下的灵脉中为间桐樱输送魔力,加强她的自愈能力。内圈的小法阵则是靠远坂时臣启动的治愈术式。
“那么,我开始了。”
凯纳斯对站在一旁的远坂时臣说道。
地上和间桐樱额头上的阵法依次亮起来。
凯纳斯把手放在间桐樱的胸口,魔力穿过作为阻碍的*,一直抵达心脏的位置。虽然不是实质上的接触,但是凯纳斯确实感觉到樱的心脏上寄生着什么东西。
加大魔力的流入,在纯粹稠密的魔力压迫下,那东西扭动着发出没人听到的尖叫。小樱的身体也同时受到重创,嘴角流下鲜血。她的眼睛颤动着,似乎就快要从这种非人的折磨中醒过来,但是额头的阵法压住了她的意识。
凯纳斯皱紧眉毛,想象着自己的魔力将寄生虫包裹隔离,慢慢融化分解——
“啊——!!”
他不确定自己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人的惨叫,但是间桐樱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安静的躺在地上不在抽搐了。
“小樱!”
“她还活着,虽然心跳很弱,但她确实没事了。”
凯纳斯站起来看着远坂时臣跪在地上抱住女儿的身体,突然想起远在英国的家人来。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Master,一切顺利吧?”
守在一楼的迪卢木多看到凯纳斯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现在是‘慈父时间’,不用管他们了,找间客房我要睡觉。真是乱七八糟的一夜……喂,记得再找点纱布过来。”
凯纳斯叹口气,捂住自己的伤口。虽然刺偏了,不过也真是够疼了。
57章
远坂家的仆从早在圣杯战前就已经遣散走,客房里几天没人打扫就蒙了一层灰。凯纳斯站在房间门口皱了皱眉,微风刮过室内的所有角落,带着掀起的尘土冲开窗户,外面的花园都因为突如其来的风掀起一阵落叶,沙沙的响声很久才停。
凯纳斯这才勉强自己走进卧室。
迪卢木多去客厅找了很久,才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药箱。他拿着药箱走回客房的时候,凯纳斯正坐在床上脱下了上衣。
“Ma、Master!你在干什么?”
某些方面和他的长相相反,意外老实的枪兵吓了一跳。
凯纳斯看着迪卢木多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的样子,莫名其妙地回答:“不是要包扎伤口吗?”
“呃……抱歉,我一时失礼了。”
迪卢木多在门口踌躇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他把药箱放在床边,从里面拿出绷带来,视线移到了凯纳斯左胸的伤口上。
在治愈魔术的恢复下,那道伤口已经变浅了不少,只剩下一条红色的细线横亘在锁骨下方,渗出几颗血珠。
“还疼吗?”
迪卢木多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指尖立刻沾到了一抹血痕。
“没什么大碍,就是不好动作,待会儿包扎的时候记得勒紧一点。”
“嗯……”
“喂,不用这种样子吧?我又没有死。”
凯纳斯歪着头,从下方看低着头的迪卢木多脸上的阴郁表情。
“……我只是生气自己总是让你受伤。”
迪卢木多一边缠着纱布,一边低声解释道。他的话让凯纳斯短促地笑了一下。
“所以说你是笨蛋啊,笨蛋。当我是小孩子吗……也不对,我小时候就经常受伤了。”
凯纳斯轻描淡写的话让迪卢木多手一顿,不过他很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手上的动作。
“Master……Master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没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练习魔术然后出任务……想听我的童年生活的话那可没有……啊,好了。”
凯纳斯看到迪卢木多在肋下打了个结,抬起肩膀转了转,确认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行动后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有些想家了,我有一个妹妹,也不知道她的魔术现在学的怎么样。”
“你呢,迪卢木多?被召唤到现世以来没有怀念过以前的生活吗?”
迪卢木多默默收拾着药箱,并没有回答。不过,凯纳斯大概也只是一时想起来随口问的,并没有想要得到答案。
他的魔力封印已经松动,这两天来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已经到达崩溃的边缘,每天怎么休息也嫌不够。今天晚上又耗费了不少精力,能和迪卢木多进行对话也不过是强打起精神。伤口一旦处理好,他就有些撑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迪卢木多把东西都收拾好,再转过头来看的时候,凯纳斯已经靠着床头睡着了。
迪卢木多忍不住伸手去拨了拨金发Master额前垂下来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
“我想要抓住的只有眼前的一切,哪里有时间回顾过去呢。”
这种话也只有在凯纳斯睡着以后才能说出口。在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意之前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现在,连一个安慰的拥抱迪卢木多也不敢给。
刚才包扎伤口那种算不上多么亲密的距离都已经让他心跳如鼓。
炽烈的爱情可以让人不顾一切。
原本迪卢木多以为和格兰尼公主的私奔正是对这句话的诠释。可现在想来,那也许只是出于压制在英雄的责任之上的,身为男人的责任。
真正的感情毫无理性可言,也寻找不到任何放弃的借口。想要靠近他、想要触碰他、想要将他吞噬……
真正的感情高尚的不会沾染一点杂质,又卑劣的让人自我唾弃。
迪卢木多将凯纳斯抱起来,平稳地放倒在床上。男人偏低的体温让他留恋着不想起身。
——现在,Master已经睡着,他什么也不知道。
这个念头在迪卢木多的脑中不断徘徊,挥之不去。他注视着凯纳斯偏白的嘴唇,渐渐低下头。
——这一刻我一定已经身处地狱。
怀抱着几近绝望的心情,把所有说不出口的感情都寄托于这个吻上,迪卢木多吻住凯纳斯的嘴唇。
微凉的温度从唇角一直灌进心脏,那种莫名的疼痛究竟是因为激动还是悲伤呢?
迪卢木多苦涩地张开眼睛,正好对上凯纳斯灰蓝色的瞳孔。
“——!!”
迪卢木多吓了一跳,连忙直起身体。
“Master,你原来一直醒着吗?”
凯纳斯没什么表情地坐起来,看着迪卢木多:“事实上我确实睡着了。不过,你忘了屋里还有一个人吗,他情绪起伏太大把我吵醒了。”
这样说着,一个黑色的身影慢慢在墙角露出实体化——正是今夜间桐雁夜让渡给凯纳斯的Berserker。
“也许把你当做袭击的敌人了。”
凯纳斯对此解释了一下,迪卢木多抿紧了嘴唇。
“不过我要谢谢这家伙——总觉得你最近不太对劲,现在可以解释一下了吗?”
凯纳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嘴唇,大约是灯光的原因,他面无表情的的脸上泛起红晕。
“我……”
与其说是沉重,倒不如说是解脱。
不断在心中嘶吼的感情肯定无法再隐瞒多久吧。
迪卢木多干脆地跪在地上。
“是我亵渎了骑士的忠诚之心,对你有了非分之想。我背叛了你的信任,无论什么惩罚我都会接受。”
迪卢木多拿出一直未曾使用的Moralltach交给凯纳斯,凯纳斯的手指在碰到冰冷的剑身的时候颤了一下。他想都没想,直接拿起一边的枕头拍上迪卢木多的脸。
“唔……”
枪兵吧被闷地发出一声呜咽。
“笨蛋啊!想要我杀了你吗?说什么保护我,这个时候掉链子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迪卢木多老老实实地跪在原地,任由枕头自己滑到地上。
“我……我也曾经想过斩断这份感情,但是这份感情却在不断加深。我明知道自己已经背叛你,却无法控制我自己。如果这是罪孽的话,我只希望由你亲手制裁这罪孽。我……我……”迪卢木多深吸一口气,抬头正视凯纳斯的脸:“很抱歉,我爱你。”
“……”
沉重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迪卢木多在这种沉默中反倒平静下来。
——本来以为永远都说不出口的话已经鼓足勇气传递给Master,接下来无论是什么样的结局都可以接受。
这样想着的迪卢木多静待凯纳斯的判决,但是他等到的只是另一个拍在脸上的枕头。
“居然真的说出来了你,笨蛋!”
凯纳斯这次是真的满脸通红冲迪卢木多大喊,站在一边的Berserker像是感受到Master的羞愤,身上的黑色瘴气跳动地更加活跃。
“Ma、Master?!”
“闭嘴呀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话!真是的,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努力维持啊你个混蛋居然真的能说出那三个字!”
“……我很抱歉。请你责罚。”
“责罚什么,杀了你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老实。”
凯纳斯拿着枕头的一角又拍了迪卢木多一下,叹了口气。
“先不说在这个时候正需要人手,你根本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我要用什么理由责罚你啊蠢货!”
“可是我对你的感情……”
“闭嘴。”
没等到迪卢木多说完,凯纳斯立刻堵住了他的话。
——知不知道那三个字会让人得心脏病啊。
凯纳斯又一次叹了口气:“怎么说呢,大约早前就有所警觉,或者是预感?算了,总之就是,一开始就有察觉的我没有跟你说清楚,是我的错。所以你就别再婆婆妈妈的了。”
“但是我背叛了你。”
“感情上的事情……也不能这么说。”
“那么也没有因为我对你的感情而厌恶我吗,Master?”
“……暂时没有。”
“那么可以追求你吗,Master?”
“……你是在得寸进尺吗,迪卢木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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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明白了,我是感情戏苦手ORT
58章
韦伯看着伊斯坎达尔那副唯我独尊的样子,想要生气都生不起来,只能有气无力说道:“这不是重点好吗,关键是他们出去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反正大家都是盟友,哪有对战友的行踪追究的那么清楚的?”
——喂,那种无辜的反问,你真的是曾经建立了丰功伟业的亚历山大大帝吗?
韦伯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只能瞪视着眼前的英灵。不过伊斯坎达尔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而是把视线移到了他的手上。
“你拿着什么东西呢,小鬼?”
“啊,这个!”
这么一提醒,韦伯重新想起了早上接到的信件。他一边打开信封,一边对伊斯坎达尔解释说:“是凯纳斯让使魔捎过来的。唔,我看看究竟写了什么。”
“亲爱的韦伯同学,希望你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在信上也不忘嘲讽我吗?!空过去、空过去……唔,请和你的爷爷奶奶告别,我在我们的新工房远坂府等着你——哎?”
*
“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了,老实站到一边去。”
凯纳斯靠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地翻过一页报纸,不过那句话显然不是对报纸说的。
迪卢木多拿着餐盘站在凯纳斯的身边,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
“只是让你吃早饭而已,Master。即使生我的气,也请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知道我在生你的气就不能自动在我眼前消失吗?”
凯纳斯哗啦一声又翻过一页报纸。不过比起纸张翻动的响声,金属的撞击声显得更加刺耳。迪卢木多再次拿出了Moralltach,将它举到凯纳斯的眼前。
“如果Master真的不想看到我的话,我愿以一死赎我不敬之罪。请你了结我的性命。”
“……”凯纳斯沉默了一秒,用报纸捂住脸大喊:“Berserker!”
黑色的瘴气逐渐凝聚成身着盔甲的骑士,挡在凯纳斯和迪卢木多之间。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枪兵的方向,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对准认定的敌人刺去。
迪卢木多用红蔷薇抵住了这一击,扭头去看凯纳斯:“Master?”
“啊啊,那么闲的话就去和Berserker打,十分钟以内打赢他你说什么我都同意。蠢货们,都到院子里去。”
凯纳斯这么说着,常态下只懂得执行命令的Berserker立刻听话地灵体化到别墅外的花园里,迪卢木多踌躇一下也提着枪跟了出去。
等到客厅安静下来,凯纳斯才放下报纸,露出带着红晕的脸庞来。
“昨天才刚刚说过那种话,一大早就在眼前晃……不只是蠢而且没有羞耻心的吗?”
轻声嘀咕着,凯纳斯把桌子上的牛奶拿起来,奶 白色的液体晃晃悠悠地从杯子里升起来飘到一边的盆栽上方,啪地一下掉进花盆的泥土里。
“谁会喝牛奶啊……”
凯纳斯打了个哈欠,一手支在沙发扶手上撑着下巴,又开始昏昏欲睡。至于花园里那两个英灵,反正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随他们算了。
*
韦伯处理好事情来到深山町的时候,透过远坂府外的栅栏看到的就是迪卢木多和Berserker在花园里打斗的场面。
“咦?为什么Berserker会找到这里来?”
“噢,敌人吗?Lancer,把这个家伙交给我来解决吧!看我征服王的厉害!”
伊斯坎达尔抽出宝剑,剑尖与天空产生了某种共鸣,缠满了雷电的牛车撕裂了空间降落在他的面前。
“啊啊啊啊啦啦啦!”
驾驶着対军宝具的伊斯坎达尔带着韦伯一起越过大门冲向Berserker,雷电战车以摧枯拉朽之时破坏掉远坂家的魔术结界。
“请等……!”
迪卢木多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牛蹄将Berserker踢翻在地踩了过去,一路上掀起枝叶无数。
Berserker趴在地上痉挛着,几次想要撑着土地站起来都没有成功,最终灵体化消失了。
“——你们究竟在干什么呀。”凯纳斯气弱的声音随之响起。
花园里的三人一起扭过头去,看到他正站在别墅的大门口。不只是凯纳斯,就连在地下室关注女儿的身体愈合状况的远坂时臣也出现在那里。
“Master……”迪卢木多连忙走了过去,神情紧张地打量着凯纳斯的脸色。“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说呢?”
凯纳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本来他都已经睡着了,结果莫名其妙的雷声突然把他吓醒,出来就看到Berserker被伊斯坎达尔撞成重伤,如果不是叫他灵体化离开的话,那个狂战士还在费力地想站起来呢。
“说起来,没想到远坂先生也会出来,令千金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吗?”
远坂时臣情绪不高地摇了摇头,小樱还躺在地下工房的魔术阵里修补身体,只是——
“我看到结界出了问题所以上来看看,能解释一下刚才出了什么事吗?”
“造成的损失我会负责赔偿,至于眼前的情况……”凯纳斯沉吟了一下,不知道远坂时臣究竟知道了多少,只能含糊地说道:“考虑到共同目标而暂时结成的同盟,总体来讲就是这样吧。”
凯纳斯话里的敷衍远坂时臣又如何听不出来,不过已经失去了Master的资格的他也没有置喙的余地。只能装作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转身返回了工房。
对方一走,凯纳斯立刻笑容可怖地看向韦伯和伊斯坎达尔的方向:“好了,现在该说说你们的愚蠢行为了。”
Rider主从两人的背上都感到一股凉意升起。
59章
“那是曾经呀笨蛋,你现在根本就是只有一身衣服的穷光蛋!”
韦伯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也有一个办法哦,韦伯同学。”看够了韦伯可怜兮兮的模样,凯纳斯终于心情舒畅地开口。“从现在开始就作为我阿契波尔特家的仆人好好工作吧,直到你的工资能够和这笔赔偿金抵消为止。”
“……也就是真的要我卖身还钱嘛?”
韦伯哭丧着脸,泪眼汪汪地注视着凯纳斯。
“没错呦,现在就要请你负起责任来。间桐樱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后,远坂时臣会带着她暂时离开这里,去邻市度过圣杯战的最后几天,就由你来把他安全送过去吧。”
凯纳斯微笑着决定了韦伯·维尔维特先生未来的出路。
*
远坂时臣在下午四点钟的时候终于从地下室中一脸安心的走了出来。
睡了个午觉,在客厅里懒懒散散地翻着书的凯纳斯第一时间看到了他。
“贵千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吗?”
“现在已经稳定下来,只是依旧昏迷不醒。接下来好好调养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远坂时臣在凯纳斯的对面坐下来,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神经紧张地守在小樱的身边呆了一天一夜,这个时刻注意优雅的男人此刻看上去憔悴沧桑了不少。
“啊,这样我也放心了。”凯纳斯笑了一下。“贵千金可是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养呢,不知道远坂先生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当然。放心吧,我会带樱去禅城家。宅邸还要劳烦你照看一下。园藏山那里也打好了招呼,你可以随时去参拜。”
凯纳斯话里的意思远坂时臣怎么领会不了。身为一个失败者,对方没有咄咄逼人已经是顾虑到他的尊严。
“你是一个为了孩子着想的好父亲。我已经捎信给时钟塔——间桐家现在只剩下一个精神失常的当家,实在是人才凋零。为了魔术的发展,间桐樱已经被确认了继承人的身份。另外考虑到教会监督者的死亡,对于本届弃权者的保护将由魔术协会接手。你到了邻市后会有人暗中保护你,安全问题请不用担心。”
——这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监视了吧?害怕自己会有机会重新返回战场。
远坂时臣思忖着,还是毫无异议地答应下来。
趁着还没有天黑,韦伯和伊斯坎达尔带着远坂时臣离开了宅邸。凯纳斯一直目送着他们背影消失。
“接下来,我们也要开始行动了呢,迪卢木多。”凯纳斯喃喃着。
*
“还好吗,爱丽斯菲尔?”
Saber担忧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响起。
这个房间简陋的只有光秃秃地四面墙,别说床铺,即使连个椅子也没有。但是房间的主人大约也并不需要那些东西。
因为爱丽斯菲尔如今就躺在地板上所画的巨大魔术阵中。
早在未远川一役前,爱丽斯菲尔的身体机能就一度出现了问题。但是她仍然坚持前往战场,希望能为Saber尽哪怕一点微薄之力。在卫宫切嗣那晚带着舞弥的尸体离开后,她终究还是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幸而早在一开始搬过来的时候,Saber就在爱丽斯菲尔的指导下画下了聚拢魔力的魔术阵。否则抱着爱丽斯菲尔的Saber根本不知如何是好。然后,爱丽斯菲尔就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两天。
“都说了,我已经把触觉屏蔽掉了,是不会感觉到冰冷之类的感觉的。Saber,你不必太担心我。”
“爱丽斯菲尔,还是不能告诉我实话吗?请也考虑一下我的心情。”
Saber握紧爱丽斯菲尔的手,眼里都是受伤的和焦虑。那天爱丽斯菲尔在她面前倒下的时候,她是多么的惊恐。对于这位在战争开始前就一直温柔支持着她的女性,Saber不希望她会受到什么危险。
但也正是基于Saber的这种想法,爱丽斯菲尔无法告诉骑士王她如今的处境。
爱丽斯菲尔的沉默让Saber的眸子暗淡下来。她直起身想要去外面透口气,但是爱丽斯菲尔在此时叫住了她。
“Saber,我本想一直瞒着你。但是也许我什么时候就会一睡不起了吧,所以有很多很多事都想和你说。”
“一睡不起?你病得这么严重吗?”
Saber只听到了关键的几个字,皱着眉转身半跪在爱丽斯菲尔面前。
“……怎么说呢,不算是生病吧。”爱丽斯菲尔笑了一下,费力抬起自己的手点上Saber的额头。“威名赫赫的骑士王怎么可以露出这种表情呢?想要让我继续说下去,就不要这么难过地看着我。”
“爱丽斯菲尔……”
Saber看着眼前的人,最终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我是为了圣杯战争而制造的人造人,这件事你是清楚的吧?”
听到爱丽斯菲尔的话,Saber点了点头。
“器的守护者——管理并搬运为圣杯降临而准备的‘器’,这就是我的使命。其实这种说法并不正确。上一次圣杯战争中圣杯在还没有得出结果的时候就被打碎了。阿哈德爷爷为了防止再次出现类似的事,给‘器’本身赋予了生存本能,让它能自动回避各种危险。于是‘器’变成了‘爱丽斯菲尔’。”
Saber从爱丽斯菲尔的话中读出了某种毛骨悚然的恶意。她惨白着脸问道:“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我就是小圣杯。到现在为止已经死去了三名Servant,我的人格已经渐渐被‘器’的机能所压制。其实我的体内放置着你宝剑的剑鞘——遥远的理想乡,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正是因为你的魔力,我才能与这种压制做抵抗。不过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消失吧。”说到这里,爱丽丝菲尔也笑不出来了,她垂下嘴角有些惆怅。
“也就是说我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就必须以你的性命为代价吗?”
Saber颤抖着声音问道。
“嗯嗯,不是这样哟。我就是怕你会这样想,所以才会一直没有告诉你。”
爱丽斯菲尔摇了摇头,她的银发在地上像流水一样波动。
“Saber,你听我说。我的命运早在自己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作为小圣杯死亡是我的宿命。但是,Saber,我不想自己的死亡毫无意义,也不想成为别人为实现自己的私欲的工具。我钦佩你的理想,如果是为了这样的理想去死我心甘情愿。所以Saber你一定要得到我。”
Saber的手颤抖着,嘴唇颤抖着,身体也颤抖着。对于爱丽斯菲尔的话她做不出任何反应。
“Saber!请一定要答应我。”
爱丽斯菲尔眼神坚定地看着骑士王,可Saber的心脏就像会被这种目光融化贯穿一样疼痛难忍。
“那么卫宫切嗣呢,他知道这一切吗?他知道自己的理想是建立在什么样的牺牲之上的吗?”
“切嗣他……这是我们共同确定的道路……”
爱丽斯菲尔垂下眼。明明有魔术阵发出的莹莹亮光,但Saber却看不出爱丽斯菲尔此时究竟是什么表情。不过过了一会儿,爱丽斯菲尔又重新露出微笑。
“关于切嗣的事情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Saber。我知道你很不满切嗣的种种作为,但是他毕竟是你的Master,你们只有彼此协作才能实现理想。即使切嗣的手段……即使切嗣的手段再怎么过分,他终究是怀抱着想要拯救世界的信念呀。”
“我……我无法认同卫宫切嗣,也不想你出事……爱丽斯菲尔,我该怎么办?我……”
“不要动摇,Saber,千万不要动摇。”爱丽斯菲尔挣扎着撑起身,按住Saber的肩膀。这样的动作让她的呼吸变得重起来。“想想你的国家,想想你的子民,难道你要放弃长久以来的信念吗?现在,你也背负着我的希望。要一直朝着你的信念走下去,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骑士王。”
“爱丽斯菲尔……”Saber扶住爱丽斯菲尔的手臂,狠狠咬住下唇,但是她的表情终于变得坚定。“我……明白了。”
两个人交握双手,传递着彼此的信念。就在这种时候,他们都感到某种异常。
“有人来了……”
“嗯。”
无论是身为英灵的五感还是设下的结界传递来的反应,都指明了一个事实——有敌人入侵。
*
对于这个地方,凯纳斯不会陌生。当然,他怎么可能会感到陌生呢,他一生最大的失败就发生在这里,索拉就死在这里。
从废弃工厂回来略作休息后,他就命令探子们去调查艾因兹贝伦的新阵地,但是一直没有得到什么消息。思来想去,只能说明对方仍旧留在那个工厂里。
这么一想的话,就会发现搜集来的蛛丝马迹正是指向这个结果。这就是凯纳斯今夜来这里的原因。
“迪卢木多,还有Berserker,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请放心,Master。”
迪卢木多恭敬地行了个骑士礼,而一旁的Berserker就更不用说了,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所憎恨的敌人就在附近,身上的瘴气就像怒火一样高燃。
两名英灵冲进废弃工厂,那里设下的结界在迪卢木多的红蔷薇下等同无物。
Saber很快出来迎战,即使迪卢木多并没有尽力,在两人的合围下,骑士王根本无暇他顾。凯纳斯借机潜进了工厂深处。
“看来你的状态十分不好呢。”
在一间厂房内,凯纳斯发现了看上去狼狈不堪的爱丽斯菲尔。
“怎么办呀,没有呼唤Servant的令咒,卫宫切嗣也不在你的身边。现在可没有人来救你呦。”
凯纳斯蹲在女人的面前,笑得像是很开心。
“是你……”
爱丽斯菲尔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也不知道究竟是惊讶还是早有所料。
“你害怕吗?啊,不对,人造人也许没有害怕这种情绪吧?不过索拉当时肯定很害怕吧,没有人在她身边,没有可以救她……她被你们绑架的时候究竟有多么绝望呢?”
“……既然身处战场,就要做好必死的准备,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嗯,你说的很对。所以你将要迎来怎样的结局一定也一定做好准备了吧,小圣杯?”凯纳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会把你肢解地干干净净,就像索拉那样找不到一点痕迹,反正我只要‘器’就可以了。到时候就在卫宫切嗣面前这么干吧。”
凯纳斯面无表情地说完,站了起来,恶狠狠地踹上爱丽斯菲尔的腹部,身体受到了重创出于自我保护,爱丽斯菲尔陷入了昏迷。凯纳斯把失去了意识的人偶抱了起来,按照原路返回到工厂外面。
迪卢木多受到了凯纳斯的心音召唤,立刻抽身和他会合,不过Berserker却没有一起出现。
“……我大约也有料到,Berserker到底和亚瑟王有着什么联系呢?”
凯纳斯对此并没有焦急,而是转过身走上回去的小路。
“说起来,迪卢木多你这次居然没有反对这个计划……你身为骑士的正义呢,我还以为你会一心护着那个骑士王小姑娘,拒绝和Berserker一起围攻她呢。”
“在未远川的时候,看到你为了我受伤,我就暗自对自己发下誓言,为了你的安全我可以抛弃这些东西。我不想是因为我再让你陷入危机之中。”
迪卢木多跟在他的身后回答道。凯纳斯没有从这回答中听到什么脉脉深情,但是枪兵那毫不动摇的语言比什么都能打动人心。
枯枝被踩裂的声音戛然停止,凯纳斯转过身来。
“迪卢木多,爱情在当下是最没用的东西。等待着我们的只有战斗,我很快就会……我回应不了你什么长长久久,我也不能带给你所谓的甜蜜的爱情。”
“对于我来说,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喜悦。你对我……毫无任何感情吗?”
漫天的星斗都集中在迪卢木多的眸子里,现在迪卢木多正用装满了银河的眼睛看着自己。
凯纳斯又一次感到了心脏不受控制的鼓动。
“我……”不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
明明只是一句拒绝的话,为什么想要说出来却这么困难?
“我不会再逼迫你了,Master。没关系,就这样就很好。”
到底从凯纳斯未尽的话语中听出了什么呢,迪卢木多就这样放弃了追问。但他的脸上并没有显得多么失落。
“只是作为你的剑存在在你的身旁,这样的关系也很好。这样一直到终结,做你手中唯一的剑。”
——是的,只要明白自己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只要知道这感情有它存放之处,就已经足够。
凯纳斯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转回了身。
“时间已经足够,Berserker可以回来了。”
这么说着,凯纳斯毫不犹豫抬起左手,使用了一枚令咒。
*
在经过一场可以说是险象环生的战斗之后,Saber诧异地看着不约而至的敌人又先后离开,独自在原地喘着气。
和两个顶尖的战士战斗,即使是对于Saber来说,也是负担过重了。她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回爱丽斯菲尔所在的房间,却从大开的门内看到里面空空荡荡,再无一人。
“——!!”
60章
虽然那时候放过了远坂时臣,但那只是因为言峰绮礼和吉尔伽美什想要看一场好戏而已——失去了从者的远坂时臣究竟要怎样从间桐家夺回自己的女儿呢?这个男人的灵魂一定会因为无尽的后悔和懊丧而陷入绝望吧?
无论是以人类的扭曲痛苦为乐的英雄王,还是记恨他人正常感情的言峰绮礼,对于这样的结局都充满兴味。
但是,监视远坂家的行为却受到了阻碍,就在那天凯纳斯·阿契波尔特出现在宅邸之后。被以“防止突发事件再度发生的监视”为理由派到远坂家的教会人员受到了暗中另一批势力的阻挠。
但是从间桐那里还是反馈回了有用的信息——间桐鹤野精神失常,间桐脏砚死亡,以及……间桐樱被救走。
“凯纳斯·阿契波尔特……果然是个难以预料的强劲敌人。”
听到这个消息后,言峰绮礼在昏暗的室内露出不可捉摸的表情。他看不出这种行为能为那个人带来什么好处。
“不过,远坂时臣的好运实在让人嫉妒,人生这么一帆风顺其实也并不是好事不是吗?”
这么说着,言峰绮礼的目光移到抵着墙品酒的金发之王身上。
“绮礼,你可真是会指示人做事情呢。”
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未尽之意,吉尔伽美什用看不出喜怒的红瞳回视。言峰绮礼对此只是轻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如果我能使动英雄王,那一定是因为你我拥有相同的目标,不是吗?”
“你的聪明也算得上一份财富。”
吉尔伽美什撂下一句说不清是夸赞还是讽刺的话,消失在房间内。失去了主人的酒杯从空中摔落到地板上,虽然因为厚重地毯的缘故并没有碎裂,但是里面残余的红色液体还是流了出来,将地毯染出一块深斑。
言峰绮礼注视着地上的痕迹,微微一晒,将酒液饮尽。
“脾气可真大……”
*
“我只是来找远坂时臣对他的不敬之罪做出惩罚,不想死就滚远些。”
吉尔伽美什用讥讽的眼神看着地上的两个人,身上有毫不掩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