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凯纳斯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迪卢木多见状连忙跟上。
“Lancer,请、请先等一下。刚才我……”
“抱歉,索拉小姐。Master他身体不舒服,我得去照顾他。”
索拉本来想要说些什么,但迪卢木多却看都没看她一眼。注视着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个一向高傲的大小姐不禁露出了失落难过的神色。
对于索拉来说,也许命运的转折就从她踏上冬木开始。原本对她万般包容的罗德突然之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而终于遇到的期待已久的爱人却对她不假辞色。身为家族联姻下的牺牲品,索拉直到这时才真真正正明白了这个身份所具有的枷锁。但是,再怎么无奈的生活也只能不断前行,等到了明天,她依旧还会是那个高傲的索菲亚莉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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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卢木多无法理解现下所发生的一切。他原本坐在凯纳斯卧室的角落里养神。但突然就感觉到精神像是落入到粘稠的沼泽里一样,无数感情纠缠住他的手脚。
难过、痛苦、愤怒和绝望。
与这些感情相呼应的是,不断闪过眼前的画面。
温柔微笑的少女,朝着他伸出手的友人,灿烂的霞光,将一切覆灭的红色和最后刺到黑发男人腹中的长剑。
“哥哥……花开了,一起去看吧……”
……
“我们可是生死与共的好朋友啊……”
……
“……我相信你。”
……
“……是你杀了她!”
……
“为什么……不是相信我的吗?为什么能毫不留情地杀了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
那撕心裂肺的吼叫和绝望的心情一起冲击着迪卢木多的精神,恰好将他推出幻觉。他直起身子大口喘气,不自觉地将目光放在躺在床上的凯纳斯的脸上。
英灵靠魔力活动,自身是不需要睡眠的,自然也不会做梦。如果是这样的话,刚才迪卢木多所“看”到的一切只能有一个解释,Master和Servent相互之间魔力的流动会造成情感和记忆的短暂错置,刚才宛如梦境的一幕幕一定是凯纳斯的“过去”无疑。虽然服装、发色乃至样貌都和如今的凯纳斯不同,但本身就是圣杯所赋予的奇迹,以亡灵之姿现世的枪兵从不否定鬼神之说,而和Master无形的联系就足以让他相信这一点。
迪卢木多站起来,轻轻走到床边俯视凯纳斯睡梦中带着痛苦神色的面容,眼里所流动的是叫做疼惜的柔软眸光。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这时凯纳斯也正陷在漫长的梦境里,经历着费奥纳骑士团首席勇士那传奇而悲惨的一生。
英雄意气风发的时光在迪卢木多临死前充满悔恨的眼里定格,凯纳斯猛地睁开双眼,正看到梦里的主角就站在自己身边,伸手想要触碰他的额头。
条件反射的,凯纳斯打开迪卢木多的手坐起来,思绪还沉浸在梦中的金发男人用冷漠无情的目光一寸寸剜割着迪卢木多的心脏。
“我……没有办法相信你……不、不对,我不会相信你。”
“Master……”
迪卢木多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到了,他的瞳孔缩小的像针尖一样。如果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跪下向凯纳斯诉说自己的衷心,但看过了凯纳斯的曾经,了解到这个男人心中无法释怀的永痛,迪卢木多的双唇徒劳地张张合合,再也无法轻松地说出那些苍白的话。
最终,枪兵只能凭借着本能,弯下腰将凯纳斯拢进怀中。
“您不要相信我,我也不会再说什么相信我。就这样,Master,只要你肯让我继续待在你的身边,让我为你战至流下最后一滴血。到了那时,我才会再次向您宣告我的忠诚。”
凯纳斯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拥抱。父亲把他当做必须独立的继承人;洁西卡把他当做一定要超越的兄长;同事们把他当做不可得罪的贵族嫡子;索拉把他当做束缚自己幸福的坏蛋,谁也不曾抱过他。作为凯纳斯所度过的这一生,第一个拥抱他的竟会是来自遥远时间另一端的灵魂。凯纳斯感到了某种意志的强烈动摇。
迪卢木多低沉而充满感情的声音在这个夜晚头一次投进凯纳斯的内心。
“如果你背叛我——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凶狠的语言下隐藏着的,不正是想要信赖的心情吗?
凯纳斯在这一刻终于醒悟,圣杯选择他的原因——他确实有想要实现的心愿。想要有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不会背叛他,让他能全心全意的去相信。正因为如此,当初才会和阿赖耶识定下契约,再次复生于世。只是这个愿望,他从来没有意识到罢了。
而迪卢木多的到来……几天相处下来枪兵那现代人所不具有的臣子的谦卑和骑士的廉正确实让凯纳斯不知不觉间放下心防。
“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迪卢木多用属于骑士的铿锵声音回应主人的不安。正在这时,屋里响起火警警报器的长音。
“……怎么回事?”
凯纳斯一边发出疑问一边穿上大衣,索拉也推开门走了进来。
“罗德,刚才前台打来电话说楼下发生火灾,让我们紧急避难。”
“在这种时候……Master,这应该是——”
“嗯,想来是Saber那一方坐不住了吧。”凯纳斯站起来走向客厅。“来的人会不会是卫宫切嗣呢?”
亦步亦趋的迪卢木多闻言皱起眉头:“恕我直言,Master您对那个叫卫宫切嗣的男人过于关注了,这对您实现所求并无帮助。相反,这种执着在影响着您的判断。”
凯纳斯微微扭过头,在光影的作用下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迪卢木多,你真该好好看看那个男人的经历报告。他和你所坚持的骑士道的正义不同,那个男人为了所谓世界的和平可是个能摒弃一切感情的家伙,杀死相依为命的父亲和师傅、在公众面前投炸弹、击坠有很多乘客的飞机……呵,靠牺牲身边之人来成就自己的家伙怎么能自誉为正义呢?真是让人无法容忍的背叛啊……我正是想要知道他做这一切的意义和动机何在。”
凯纳斯说着,魔力从他的手中放出,整整一层客房的房门都被风掀开。
“来吧,让我们迎接可爱的敌人。”
然而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酒店像是被无形的手所拽住剧烈地摇晃起来。
电光火石间,凯纳斯只来得及抓住索拉的手——
“——!!”
凯悦酒店——这栋冬木市的最高建筑顷刻倒塌。
17ACT16 愉悦
监视仓库街街的任务完成后,趁着言峰璃正前去处理后续事宜的空当,言峰绮礼溜出了教堂前往凯悦酒店。
凯纳斯的住处是他靠Assassin追踪得到的。
显然同凯纳斯一样,言峰绮礼也认为卫宫切嗣会在今晚有所行动吧。果不其然,在酒店附近观察了近两个小时后,他目睹了整座酒店被炸成碎石的壮观景象。
“为了袭击敌人要将建筑物一起毁掉么?采用这种手段还能够算是魔术师吗?或者说,他本来就不应该算是魔术师呢?”
虽然这样自问,但心里没有升起一点惊异,言峰绮礼只是漠然而理智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将目光放在酒店对面还未完工的大楼上。
如果是他的话,想要观察目标是否会安然逃脱,那栋大楼是最理想的瞭望点。这样思索着,言峰绮礼以最快的速度向楼上跑去。
但在那里的并非是言峰绮礼想要看见的男人,而是一个有着黑色短发的女人,正一边注视着对面的废墟一面拿着电话向什么人报告情况,常年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敏锐直觉让她第一时间发现了站在背后的人。
舞弥迅速地做出反应,拿起还没收起来的枪指向来人,但子弹还没来及射出,就被言峰绮礼用黑键把枪打到了地上,舞弥只好一个翻身,躲到不远处的柱子后面。
“还挺敏捷嘛,小姐。”言峰绮礼哼笑着,并没急着进攻,而是把一只蝙蝠扔到柱子边。“你认识这个吗?”
蝙蝠身上还绑着小型照相机,正是舞弥应卫宫切嗣所要求放置在冬木教堂外的使魔,早在一个半小时前就失去了消息,如今已经可以确定是被眼前的男人杀死了。
“言峰……绮礼。”
舞弥感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背对着外面的熊熊大火,那个男人身上散发着异常的宛如深渊的味道。无法去更细致地形容,但她隐约明白到卫宫切嗣对这个人如此忌惮的原因。
虽然穿着修道服,但言峰绮礼与神职者相比,不,是与大部分人类相比都是违和的存在。
“哦,我和你才是第一次见面吧?或者说你有特别的理由才认识我?那么,你的身份我也想到了。”
言峰绮礼很快抓住了舞弥的失言,这让黑发女人懊恼地咬紧了牙。
“别光让我说话啊,小姐,应该代替你来的男人在哪里?”
言峰绮礼话语中对卫宫切嗣的在意让舞弥心头的不安更为深重。
——不行,不能让这个人活下来妨碍切嗣。
抱着这样的信念,舞弥掏出手枪从藏身处跳出来向言峰绮礼射击。但她又怎么会是曾任第八秘会代行者、身负超人力量的言峰绮礼的对手。
对于言峰绮礼来说,这场战斗更像是猫捉老鼠的戏弄吧。
眼看舞弥就要被捉住,无端断了电话联系的卫宫切嗣察觉到不对,为掩护舞弥投掷了烟雾弹。能从地面上将烟雾弹扔至一百五十米的高空,除了运用魔术人类是无法做到的。在浓雾散去后,言峰绮礼看着空荡荡的四周,越发坚定了那个女人和卫宫切嗣之间的联系。
言峰绮礼感到了某种翻腾的情绪。
“Master。”
头戴骷髅面具的黑衣男人现形在言峰绮礼身边。
“不是说过不要在外面实体化吗?”
“实在是非常抱歉,可是在下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想要向您通报……在奉命跟踪Saber两人时,发现了Caster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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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在我的权限内做出一些规则变更,动员所有的Master去讨伐Caster吧。”
在和远坂时臣说明了Caster的情况后,被意料之外的状况搞得措手不及的时臣同言峰璃正设下了关于令咒的阴谋——由所有的Master和Servent一起消灭Caster,当Caster被逼到绝路,再由Archer给予他最后一击。如此一来讨人厌的异类被抹去了,远坂时臣也得了作为奖励的令咒,一箭双雕。
言峰绮礼对此没有异议,其实从他被授予令咒开始就一直默默执行着父亲和师傅的命令,并非他本人就是个愿意屈从人下的家伙,而是他找不到自我行动的意义。但是,卫宫切嗣的出现正在改变这一点。
在与远坂府的通讯结束后,言峰绮礼走回自己的屋子,而原本空空荡荡的屋子却散落了一地的空酒瓶,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舒服地靠在沙发里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不同于身着盔甲时的样子,现在的吉尔伽美什穿着V领衬衣和皮裤,像是刚刚逛完街回来的普通青年,那一身煞气退去后,他看起来也就是比其他人更傲慢一点而已。
“……Archer。”
言峰绮礼有些吃惊,他和师傅的从者并没有什么联系,实在很难想象他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和时臣的藏品比起来你的更加高级呢。真是不象话的弟子。”
Archer摇晃着酒杯,没不经心地说着指责绮礼的话,那点红酒在杯里荡漾着和英灵的眸光一样夺目的光彩。
“你到底有什么事?”
言峰绮礼注视着桌子上并排摆放的酒瓶,询问的语气仔细听来带着不耐。在他看来,即使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英雄王也不过是个靠魔力现身于世的过去的幻影而已,实在难以像远坂时臣一样对他恭敬有加。
吉尔伽美什并没有介意绮礼的不敬,这个随心所欲的王者在面对自己感兴趣的事物时总是能给予最大的耐心。
“感觉到无聊的人,看来除了我以外还有别人呢。”
英雄王只是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的玩具。
“无聊?”
“要不然身为被教会保护的你是不会随便出去乱逛的吧?”
——显然指的是数小时前绮礼违背远坂时臣的意思单独行动的事。
“怎么了,绮礼?你也对于只是听从时臣的命令而感觉到无法满足了么?”
“你指什么,到现在才对你的契约感到不满吗,吉尔伽美什?”
面对言峰绮礼的反问,吉尔伽美什只是喝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把我召唤到这里的是时臣,而且供给我魔力的也是他。所以不管怎样我也要以臣下的礼仪对待他吧。”
难得傲慢的英雄王会说出这样的言论,但是接下来他的话显然还是那么目中无人。
“不过坦白的说,他可真是一个无聊的男人,简直就连一点有意思的地方都没有。”
“……这句话可真不应该从作为Servant的你嘴里说出来呢。”
——也不该对我说出来。
言峰绮礼在心中补充。吉尔伽美什的抱怨在他听来已经超过了两人之间应有的关系,是不该对“言峰绮礼”这个人说的才对。对方的坦白让他有些莫名所以。
“有那么无聊么?时臣老师的命令。”
“啊啊,简直太没意思了。说什么要到达万能的愿望机“根源之涡”?这简直是一点意思也没有的愿望。”
所有的魔术师梦寐以求的东西,被英雄王一笑带过。但是对于绮礼来说却是可以理解的。
“对于‘根源’的渴望是魔术师所特有的。所以对于旁人来说是无法理解的。”
“如果这么说的话,你也是旁人吧,绮礼。据我所知,你原先是处于和魔术师对立的立场之上吧?”
言峰绮礼终于正视吉尔伽美什,对方对他的了解都让他有些惊讶了,即使这个男人自打 被召唤出来就一个人四处乱跑,但是消息倒知道不少。虽然不明白吉尔伽美什的意图,但言峰绮礼索性顺着他的话思考起来。
“……通向‘根源’的道路,可以说是通向世界的‘外侧’。也就是说,无法给予‘内侧’,即这个世界带来任何的影响。所以对于只将注意力放在‘内侧’的教会而言,魔术师们的追求简直就是毫无意义。我们只能把这种行为理解为毫无意义的企图。”
“原来如此。确实,我就只对于身为我的庭院的这个宇宙有兴趣。我对于自己支配不到的领域没有任何的兴趣。所以对于‘根源’什么的也一点都关心不起来。”英雄王说着狂妄到平常人根本难以想象的话,继而问道:“那么你呢,绮礼?如果通往根源不是你的愿望的话,你的愿望又是什么?”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提出这个问题了,就连言峰绮礼本人不是也数次问过自己吗——到底是有什么愿望而被圣杯所选中?但不管思考多少回,也没有答案,所以言峰绮礼的答案只有一个——
“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
听到言峰绮礼那含糊不清的回答,吉尔伽美什的眼里散发出妖异的色彩。
多么相像啊……从见到言峰绮礼的第一眼起他就看出来了,这个男人的心中暗藏野兽,但他的理智和情感却像空洞的石板,只要你有足够的力气就可以在他的身上画下属于你的痕迹。和久远以前,那个应命运的指引来到自己身边的诸神造物是多么相似。
“那怎么可能。圣杯不是只会召唤那些拥有愿望的人吗?”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带着诱人进入深渊的蛊惑。
“应该是这样的,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圣杯会选择没有任何想要成就的理想和希望达成的愿望的我来参加这场战斗呢?”
“这种事情有那么令人困惑吗?”言峰绮礼皱起眉毛的样子大概是愉悦了吉尔伽美什,令他轻笑起来。“既不为了理想,也不是为了什么愿望。只是单纯地追求愉悦不就行了吗?”
“混帐!”言峰绮礼像是被冒犯到,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要身为神的侍从的我,去追求愉悦?我怎么能做那种罪孽深重而堕落的事情?”
呵,神的侍者?遵从神的人只会被神所杀。和神平起平坐甚至超越其上才能掌控一切。
吉尔伽美什在心中对言峰绮礼的话不屑一顾,但他并没有对一位神父说这些,而是反问道:“罪孽深重?堕落?这可是一种跳跃性的思维呢,绮礼。为什么你会把愉悦和罪过联系起来呢?”
“这是因为……”
绮礼被问到了,他深感探究下去将会打翻某种自己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东西,只好站在那里无言以对。
看着眼前默不作声的绮礼,Archer用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说道:“通过犯罪而获得快感确实是不对的。可是人类通过善行也能够获得愉悦啊。你说愉悦这件事情本身是罪过,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呢?”
“——愉悦什么的,在我的内心中也是没有的。所以我也不想追求。”。
被英灵所逼问,言峰绮礼渐渐感到自己不能招架,他的回答也许更像敷衍。
“哈哈!”吉尔伽美什看着言峰绮礼的表情笑起来。“愉悦这种东西,从根本上说是灵魂的一部分。并没有‘有’和‘没有’之分。只有‘意识到’和‘没意识到’的区别。绮礼,你只是还没发现在你灵魂深处的东西而已。要意识到愉悦首先就是如此。”
“Servant在多管闲事么——教育我。”
“这可不是一般的教育,而是享受过整个世界的奢华和快乐的王的经验。你给我老实地听着。总之,绮礼。你首先应该对娱乐这种东西有一种了解。啊,只是把眼光放在内侧是不行的。要开阔视野……对了,先从我的娱乐开始让你体验一下吧,怎么样?”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根本就没有玩乐的时间。”
“哎,别这么说嘛。是完成时臣交给你的工作之余就能做的事情。绮礼,你的任务是派遣间谍监视其他五名Master吧?”
“……确实如此。”
“那么你应该不只了解他们的意图和战略,也调查一下他们获得圣杯的目的吧,然后给我讲一下。这不是什么难事吧?”
“这些交给Assassin的话,确实。可是Archer,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事情呢?”
“我说过的吧?我对人类的行为感兴趣。而在这争夺圣杯的五个人之中,一定会有那么一两个有趣的家伙吧?至少也应该会比时臣有意思一些。”
言峰绮礼稍微思考了一下,答应了吉尔伽美什的要求:“……好吧,Archer,我答应你。不过,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没问题,有这么多美酒陪着我一起等呢。”
吉尔伽美什喝完最后一滴酒,在放下酒杯的同时身形化作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言峰绮礼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他注视着剩下的那只酒杯,感到了自己的动摇。
“愉悦……”
言峰绮礼重复着这个字眼,但并没有从中感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吉尔伽美什的话依旧令他内心深处沸腾不已。
——你是爱我的……
死去女人的话又一次回荡在他的脑中——那朵随着太阳一起落幕的,可怜的紫阳花。
他清楚地知道,娶这个女人回家并不是因为爱她,相反,从她的身上他更加深入地察觉到自身的无意义。他想要了断自身,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女人自杀了。
染血的女人笑着对他说:“哎,你在哭耶。”
他当时哭了吗?他自己不知道。
但他一直认为自己没有哭,因为他对那个即将步入死亡的人升起了连自己都都觉得罪恶的想法——如果一定要死的话,还不如由我亲手杀死。
想要杀死她的男人怎么会为了她的死亡而哭泣呢。
那个时候,究竟为什么想要杀死作为自己妻子的女人?Archer的造访让言峰绮礼再次回想起这个问题。
难道正想吉尔伽美什所说,我只是在寻求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愉悦”?如果是这样,那么果然没错,我是个天生就带有缺陷的人……又或者、又或者……
“我其实并不爱你。”
“不对,你是爱着我的。”
爱与不爱,连神也无法给予他答案。
言峰绮礼闭上眼睛。吉尔伽美什的话也许已让他陷入魔障。
——“那怎么可能。圣杯不是只会召唤那些拥有愿望的人吗?”
18ACT17 新居
让我们回到凯悦酒店被炸的时候。
凯纳斯伸手抓住了索拉,月灵髓液将他们包裹进去,在楼塌下来的同一瞬间,风将他们安全地送到离骚动有些距离的地上。
“索拉,还好吧?”
凯纳斯撤去水银,注视着怀中的女人,大小姐像是被吓得狠了,面色惨白,但还是镇定地摇了摇头。
“Master呢,您也没受伤吧?”
灵体化跟下来的迪卢木多现身,上下打量着凯斯特。黑夜遮住了他的表情,谁也不知道在大楼晃动的一瞬间,这个英灵内心的恐慌。
如果说圣杯是其他英灵心中的信仰的话,那么凯纳斯才是迪卢木多今世不可撼动的信仰,是完成他夙愿的至高无上的君王。如果凯纳斯出什么事的话……迪卢木多甚至无法想象。
凯纳斯看了他一眼,安抚道:“没事,月灵髓液连Archer的攻击也能抵挡一二,这种爆炸算不上什么。只是,我没想到卫宫切嗣会使用这种手段……不,他就是那样的男人,是我想见他的心情太急切了。你说的对,这种在意会影响我的判断。”
他注视着不远处的大火,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其中跳跃着怒火。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索拉整理一下身上的狼狈,问道。他们逃离的匆忙,什么都没带,这些也就算了,衣服什么的还能再买,现在关紧的是找一个合适的住处重新加工魔术工房。
“还是住旅店吗?”
凯纳斯把目光停留在跑出来的房客们那仓惶的脸上,轻轻摇了摇头。继续住旅店还是会牵扯到无关的普通人,但现在再找家出租屋显然也来不及。他想到了好几个方法都被自己一一否决,最终终于想到了个好地方,眼前一亮。
“看来得去求助老朋友才行呢。”
凯纳斯看着索拉和迪卢木多,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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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两点,韦伯·维尔维特被敲门声惊醒,他下楼去开门,但深夜的访客显然让他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凯、凯、凯、凯纳斯——!!”
“韦伯同学,直呼老师姓名——离开了英国你就忘了要尊师重道吗?”
凯纳斯站在门外冲他笑眯眯地打招呼,但这笑容在韦伯的眼中显得也太可怕了——这个人可是以□脸闻名降灵科的讲师啊,时钟塔中甚至流传着凯纳斯一笑就会地震的传言。这个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是那天凯纳斯把韦伯的论文批评的一文不值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着没错。对于韦伯来说这就是他人生中的大地震了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要小瞧魔术名门的消息渠道啊,韦伯同学。”
“韦伯,怎么了?我听到有声音,是家里来人了吗?”
也听到了动静的老人穿着睡衣走了出来,这个一头白发的男人才是这个家的主人——马凯基先生。
“奇怪,这么晚了还有客人吗?”
“你好,先生,我是韦伯留学时的老师——凯纳斯·阿契波尔特。深夜冒昧打扰,给你添麻烦了。”
凯纳斯拨开挡在门口的韦伯,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那种大方的气度使他看起来才更像个一家之主。
“老师……”
马凯基先生困惑地看着一头金发的男人,又瞅了瞅他身后的红发女子和身材高大的男人。
“没错。”凯纳斯注视着马凯基先生,他那灰蓝色的眼睛宛若无底的漩涡,马凯基先生像是还没睡醒一样,眼皮渐渐沉重起来。“我和我的未婚妻以及……嗯,仆人,因为想来日本观光所以提前跟韦伯同学打好了招呼,会在这里借住几天。韦伯同学应该告知过你吧?”
“……是的,你们会住下来。”马凯基先生混混沌沌地点了点头。“韦伯,好好招呼客人。我去睡觉了……”
看着马凯基先生消失在转角,凯纳斯转过头看向韦伯,他的表情又变回到似笑非笑的样子:“韦伯同学,听到了吗?要好好招待我们呦。”
“开什么——玩笑!”韦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攥紧了拳头,这时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你是在戏弄我吗?找到这里来是想要杀了我吗?我才不会怕你——”
韦伯一边虚张声势地叫嚷,一边在心中呼唤着楼上的Rider。现在的他可不是任人欺负的韦伯了,有Rider在,即使是凯纳斯在这里他也不会怕。
“韦伯同学,虽然有警惕心是好事,但是演变成被害妄想症就太糟糕了。”
凯纳斯好笑地看着韦伯,妹妹头少年在他眼里大概就像一只炸毛的松鼠吧,既可爱又有趣。
“我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伊斯坎达尔在房间里就感到了魔力靠近的气息,谁知下楼一看竟是Lancer方的人。深更半夜找上门来。这种行为让他既戒备又难免好奇。
毕竟想要打架的话,也不必如此大张旗鼓吧?
“Rider。”迪卢木多朝英雄王点头示意。“我的Master只是想来借宿而已,并无他意。”
“啥?借宿?”
如果有可能的话,韦伯的下巴一定会掉到地上吧。就连Rider都吃惊地张大了眼。
其实在向索拉和Lancer说出这个计划时,他们也是一脸的不赞同呢。不过凯纳斯也是权衡过利弊的。再把普通人牵连进来不行,但是找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抱歉,大少爷从未受过那个罪,如此一来那个不争气的弟子的住处就显得十分合心意了,本身就被打造成了魔术工房,也许还很粗糙,但只要稍加加工就可以,而且别人也不会想到两个Master会住在一起吧?卫宫切嗣的行为让凯纳斯打消了在己方作战的想法,总有一天他要到敌人的巢穴里去大肆破坏一番作为今晚的回报。至于韦伯本人的威胁……算了,可以无视。
凯纳斯一边想着事,一边冲学生解释:“我住的酒店被人给炸塌了,也许早上你就可以从早间新闻上看到消息了吧。现在老师可是无家可归的人,身为学生难道要看自己的恩师流落在外吗?”
“什么恩师啊!我们现在是敌人啊!是敌人!哪有跑到敌人家里来借宿的,我会杀掉你和你的Sevant的!绝对会!”
“这个嘛……Rider不是说过吗,在Saber和迪卢木多决出胜负之前不会向其中一方宣战吗?相信伟大的征服王不会妨碍骑士之间的决斗的吧?”
“确实……我不会越过Saber率先对Lancer出手。”伊斯坦达尔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凯纳斯递给韦伯一个“看吧”的眼神,继续道:“至于韦伯同学你……至少长到我肩膀的高度再说杀我吧?毕竟那时候你拿刀捅进我的心脏不用太费劲……?”
“什么——”
对方那藐视的眼神让韦伯气得跳脚,身高什么的还是现在的妹妹头少年不能言说的痛啊。Rider也拦在了韦伯的身前,露出与他王者身份相符的严肃来。
“即使如此……不,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不可能让你们住进来吧?Lancer的主人,你能保证自己不会伤害我的主人吗?”
“……我还以为能糊弄过去呢。”凯纳斯叹了口气,但他的装模作样连索拉看了都暗自挑起了眉毛。“幸亏我早有准备,如果是自我强制正文就没问题了吧?”
“你说什么?”
“Master?”
“罗德?”
凯纳斯的话让韦伯、迪卢木多和索拉都吃惊不已,只有伊斯坎达尔感兴趣地注视着他。
“在Lancer和Saber没有决一胜负之前,双方暂时休战——这个内容怎么样?Rider的目的不单单只是和Lancer战斗吧?现在在圣杯还没出来之前,不如双方暂且联手,对你我都有好处不是么?”
“听起来似乎不错。”
Rider的话让韦伯怒目而视,但他很快被大手按着头揉来揉去的变得晕晕乎乎。
“哎呀,你的老师看上去对你不是没有恶意吗?你也不是真的想杀他吧?没关系,长久相处以后,Lancer他们一定会被本王的气度所折服,成为我们的盟友的,哈哈!”
“我才不——”
听到Rider那大胆的发言,迪卢木多正想张口反驳,但凯纳斯拦住了他。
“就让他说些大话吧,反正也不可能变成现实。”凯纳斯说完,又看向对面把自己的头从手掌底下救出来正在整理头发的韦伯。“现在,韦伯同学,请收拾三间客房出来吧,我可是忙碌了一晚呢。”
“什么?你以为我是仆人吗?!现在可是你借宿在我家耶!”
“大呼小叫的……韦伯同学,不是告诉你要尊师重道吗?”
凯纳斯又露出一开始那种亲切和蔼的笑容,韦伯生生打了个寒战。连Rider都“叛变”了,韦伯顿时没了反抗的骨气。
“可恶……”韦伯嘀咕着冲凯纳斯回道:“这里根本没有那么多客房啦。只有两间,上楼往左走。”
“好吧。”凯纳斯那种“我只好屈尊降贵”的语气让韦伯直磨牙,但他这回倒是没再反驳。“索拉你自己一间,我和迪卢木多挤一挤好了。”
“嗯。”索拉看了迪卢木多一眼,点头应允,今天晚上的事件对于她来说还是有些超过承受范围,也不再多说什么便上楼去了。
“那么,我也去睡了。韦伯同学,感谢你今天的仗义相助呦。”
凯纳斯拍了拍韦伯的肩,也走了上去。
“呜……”
韦伯咬紧了牙,感到一阵屈辱。让凯纳斯一行人住进来根本不是出于他自身的意愿,这让他感到了自己的懦弱。
就在他颤抖着身躯不知如何发泄心中的怒火时,一片阴影遮住了他。、
“哇——”
韦伯抬起头,发现那个枪兵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今天的事还请你不要在意,我的Master只是嘴硬心软的人,看上去他挺喜欢你的。另外,我也要谢谢你才对。”
“啥?”
韦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英灵,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正在这时,楼上传来了凯纳斯的声音。
“迪卢木多,你还不滚上来!”
“是、是,Master。”
迪卢木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露出爽朗的笑容翻上了二楼。
“……这都是什么什么什么呀!”
“所以说,小Master你还缺乏历练呐。”
伊斯坎布尔揽住韦伯的肩,也笑了起来。
而楼上的主仆呢,凯纳斯正看着迪卢木多,脸都气红了。
“嘴硬心软……你还真敢说呀!Lancer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是,我很抱歉。”
谦卑的骑士垂下自己的头,表现出认错的姿态,但是他嘴角的笑意还是暴漏了自己的心情,幸而从凯纳斯的角度看不分明,要不然大少爷一定会怒的更凶。
“抱歉也没用,你给我去打地铺。”
凯纳斯指着床脚道。
“是,Master。”
凯纳斯坐在床上,看着迪卢木多在地上铺被子,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喂,我可不是喜欢那个不争气的学生,只是欺负他好玩而已。”
“是,Master。”
“还有,根本不用你去道谢,我住在他家根本是理所当然的事,这可是阿契波尔特对他的恩赐才对。”
“……我也不是为了这件事向他道谢的,Master。”这时,迪卢木多已经收拾好被褥,他站起来看向凯纳斯。“因为正是他成为了Rider的主人,您才召唤了我。让我今生能侍奉这么优秀的君主,这才是我向Rider的主人道谢的理由。”
“……”
对于这么直白的表达,凯纳斯一时说不话来。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翻身躺下。
“我要睡了,你这个笨蛋。”
“嗯,Master。晚安。”
19ACT18 次日
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照到韦伯的眼上,让他不自在地皱起了眉毛。
“唔……”
这么刺眼的阳光……时间一定不早了吧?
韦伯迷迷糊糊地想着,却蠕动着想把自己往被子的更深处埋去。昨晚对于他来说真是跌宕起伏到心灵疲倦。先是一场Sevant的大混战不说,后来半夜凯纳斯突然出现说什么要借宿下他家……不行、不行,不能再想那个家伙了,一想起来就反射性地胃疼。
“Rider,你把窗帘拉上啦!我要睡觉——”
韦伯躲在被子里,想要指使那个彪形大汉干活,但是等了半天都没有反应。
“Rider……Rider?”
奇怪,就算不会帮忙,那个恶劣的家伙也会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唠唠叨叨地说什么身为Master怎么可以这么懒惰之类的话吧,怎么屋里会这么安静?
韦伯爬起来环顾四周,却发现这个狭小的卧室里根本没有英灵的影子。
“去哪里了啊?难道自己跑出去了……不会吧,我可是和那个凯纳斯住在同一屋檐下啊!”
韦伯崩溃地抱住自己的头,他急急忙忙地拿起外套往身上套——既然Rider不在的话,自己也赶紧躲出去吧。
在凯纳斯的淫威下支撑不能的韦伯少年压根忘了这才是自己先住下来的据点。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伊斯坎达尔那豪迈的笑声。
“……”
有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在韦伯的脑中成型,他匆匆跑下楼,果然看到Rider和Lancer坐在餐桌旁正拿着啤酒对饮,索拉正从厨房走出来,端着面包和牛奶,而凯纳斯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报纸。
太祥和了……韦伯不忍直视地捂住眼——祥和地闪瞎人眼啊!
“……Rider你这个笨蛋!笨蛋!”
韦伯的大叫引起了伊斯坎达尔的注意,他转过头对自己的Master遥遥举杯:“哎呀,小Master你终于醒了,不如也一起喝一杯吧!”
“喝、喝你个头啊!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那是敌人!还有啊,这么明目张胆地坐在这里,被爷爷他们看到怎么办?”
“韦伯同学,别这么说嘛。我们现在可是盟友。”凯纳斯放下报纸,看向韦伯。“马凯基夫妇出去了,Rider才下来的哦。而且,你的Sevant可是个尽职尽责的保护者呢,一大早就起来是怕我们有什么不良举动吗?”
“哦,你看出来啦?哈哈……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Rider又露出他那招牌笑容,一点也没有被戳破心思的尴尬,对于这个男人来说无论做什么也会将其变得符合他的王道一样光明正大。
“Rider……”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想来自打战斗开始以来这个大汉都在维护他呢,韦伯不禁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