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越摇了摇扇子,“不怕,艾滋病没那么容易传染。”
叶谦望了一会儿星星,去拉他的手,“给我看看你的手。”
封越嘴角要笑不笑地扬起来,把手递给他。
叶谦揉了揉他的指尖,被仙人掌刺完全算不上是伤口,揉完他的指尖,忽的问道:“戒指呢?”
“在家里。”
叶谦嗯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星星,说道:“过几天我要给巴布鲁打一针——就是今天那个男孩子。等打完针,我们就回去吧。”
外国人似乎都没有纳凉的习惯,小楼的灯一盏一盏都灭了,封越摇了两下扇子,作纯洁状支着下巴出神。“越越,你困不困?”“还好啦。”
叶谦站起来,“那我们晚点睡吧。”
封越作无知状:“好啊,你要去哪里?”叶谦笑了笑:“你说呢?”
“我不知——”话没说完,就被叶谦抱了起来。封越不敢惊叫,大大的喘了口气,他仰面朝天的,看到了皎洁的月亮和叶谦弧线流畅的下颚。
“你重了好多。”叶谦一边走一边说。
封越怕他手上力气不够,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服。
楼后那个小地方,成了他们想要亲密的专属地,叶谦几乎用不着说什么,封越就知道他想和自己做了,他的纯洁相没有绷住多久,就和他相拥着陷入了缠绵欢愉的漩涡。
叶谦抚摸着他的腰臀,脱掉他的裤子,封越下身硬挺,腿不安分地往他身上磨蹭。
双唇被亲得湿润微肿,封越很快就被撩拨地浑身发红,耳朵滚烫。
叶谦似乎也是忍了很久,润滑了片刻,衣物也未完全脱去,他只拉开长裤拉链,就深深地进入了他。封越闭着眼睛低低哼叫了一声,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站着被进入会很深也很刺激,然而始终怕力道不稳,不过这样的担心很快被强烈的快感淹没。
在颠簸起伏里,彼此都只有急促沉重的喘息,渐渐的有交合部位特有的淫靡声音夹杂其中。
封越抱紧他的背,没过多久就难耐地呻吟了一声,有点觉得丢脸和害羞,然而快感怎么也抑制不住,他声音微颤,呼吸急促地小声说:“我、我不行了……”
叶谦揉着他的双臀,不住地顶弄他,并没有停。
“嗯……我要、我要射了……”话还没有说完,一股白浊就喷了出来,尽数射到了对方小腹。封越绷直了腰往后仰,后穴也因全身肌肉紧张而不由自主绷紧,叶谦在他体内又硬涨了几分。
封越缓过劲来,看到叶谦的下巴上也被溅到些许精液,他近乎沉迷地望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叶谦低喘着,自下而上地抽插顶弄,微微扬起了下巴,他在清亮的月色下和他对视。
封越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伸出舌尖舔去了他下颚的污浊,辗转着吻上他的唇。
叶谦轻咬了他的舌尖,而后张开双唇掠夺一般扫过他的编齿。
唇齿胶着,在湿润的接吻声里,又传来一声轻微的吞咽声,叶谦喉头微动,骤然松开了他。封越后背死死抵住了墙,红肿着双唇看了他片刻,身体内部变得极为火热,一股液体灌到他深处,既酸又涨,难以言喻的快感几乎在瞬间升腾,他不由自主地亲吻了叶谦的脸颊,“不要出去,再干我。”
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封越发现自己很容易就达到高潮,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再次射精,略微清醒着的时候觉得这样的速度实在有点丢脸,在一时的慌乱和羞涩中他几乎不想开口说话了。
所幸没过多久,叶谦就换了姿势。
角落竖着一床先前晾干的小凉席,踢开铺平之后,对方便合身压住了他。地面很硬,泛出一层层的余热。
封越在高潮过后有些疲怠,而叶谦动作也不再激烈得过分,他缓缓进出,让封越能够看清他,甚至能和他聊上几句话。
封越的手拍在他的胸膛,手掌滚烫,先前失力的双腿重新环上他的腰,忽的问道:“真的是我重了,还是你力气变小了?”
“你变重了。”叶谦的回答和他的动作一样认真。
“我……我这是长肌肉了。”
“嗯。”
封越被他一次又一次地顶在敏感处,接下来的话到了嗓子口,又被一阵袭来的快感冲散,忍不住轻哼了一声,缓了一会儿,又咧嘴笑,“有没有,变好看了……”
叶谦捧着他的脸,看出他的轮廓在月色下深浅分明,是个又成熟了一些的样子。
看了片刻,他安静地说道:“变漂亮了。”声音里有一些神魂不在的空荡。
封越的掌心压着他胸前褐色乳首,轻轻摩挲,在不断的抽插进犯下,性器再次挺立,连带着面孔也燥热起来,喘息了片刻,他纠正了又说:“身材。”
“也漂亮。”
“唔……”封越呻吟般地低低应了一声,挺了挺身,迎合下身的进入,语调不稳犹犹豫豫地问:“性不性感?”
叶谦蓦地笑出了声,没有回答他,只掐紧了他的腰,更狠地进入他。激烈起来的动作让封越再也说不出话来,叶谦一边律动一边低头亲他,不过多久,下身激烈交合所带来的快感就让人再顾不上亲吻。双腿抬高了架在他肩头,对方压着他不断抽插,臀部也不受控制地悬空,身体被折成羞耻夸张的姿态。
“不要……那么快……嗯啊……”薄薄的汗再次从毛孔渗出,叶谦的喘息在他耳边回荡,下体不断冲击而发出黏腻湿润的声音,与快感交织着让他几乎要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啊……哈啊……不……慢、慢点……”这么说着,对方果然是放缓了速度,性器退出,给他时间似的停了片刻,才又缓缓插入。四周寂寥无声,短暂几秒的空虚被无限放大,反复几次后,那后穴在他离去时忽的抽搐般紧缩,“别……”
随之而来的是一下深深的贯穿,叶谦揉捏他的臀瓣,微微分开,顶到了难以言喻的地方,封越大腿内侧紧绷,骤然发出一声绵长甜腻的呻吟。
叶谦就着插入的姿势顺势将他拉了起来,性器坚硬而滚烫地顶在他极深的地方,封越舒服得浑身战栗,几乎丧失了自我意识,只能任他摆弄。
叶谦抚摸了他的脊背,轻声道:“地上硬,让你在上面。”
“嗯。”封越没等他说完,就躁动不已地在他身上起落。
叶谦微微后仰了身体,一手作支撑,一手爱抚他。
“嗯……不行了……叶谦,啊……”封越跪坐着,后穴不断吞吐,每次落下都坐到最深,起来又舍不得离开他那根,最后坐在他腰腹,只一边喘息一边小幅度地摆动腰臀。
叶谦的手指抚过他的顶端,封越撑着他的胸膛,一时忘记了动作,待那双手套弄了两次,他忽又呻吟着说:“不要……不要碰那里……”叶谦的手腕被他攥住,“不舒服?”
封越握着他的手细细颤抖,呻吟变得有些沙哑,支离破碎:“不……不是……太舒服了……不要,啊,不要……”
“舒服不好?”一边说着,叶谦自下而上地顶弄了他。
“哈啊……不,好、好奇怪……”叶谦直起身体,面对面地和他做,封越被半强迫着托住臀持续与他交合,呻吟渐渐有一丝哭腔:“……不要了。”
“……哪里不舒服?”
“……太、太舒服了……叶谦……啊……”听到这样的回答,对方只是干的更狠而已。
封越脚趾蜷紧,既想挣脱,又沉浸在极致的快感中不可自拔,只一味重复着“好奇怪”,身体被按紧了深深与对方契合,他的呻吟一阵比一阵破碎,“……叶谦……嗯……我、我不行了……呜……我要死了,放、放开,不要……不要,啊啊……”高潮的时候浑身僵硬,叶谦毫不意外地看到他眼角溢出水光。
封越喘息着,许久都不能回神,前端湿成一片。叶谦还硬着,看他这副样子,欲望倏忽间不受控制,狠狠在他臀上拍了一掌:“趴着。”
封越感到别样的刺激,背对着他趴下了,臀部高高翘起,进入时的酸胀感让他脊背发麻,始终沉浸在异样的快感里,这种快感让他觉得莫名危险却又舒爽到极致。
叶谦扶着他的腰一下下地抽插,封越随着他的律动发出一声声轻哼,直到那速度越来越快,性器又微微抬头,有黏腻液体顺着交合的部位流过柱身,混合着前端清液滴下来,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他才发觉自己湿的厉害。
渐渐回过神,他似乎是突然才明白过来,含羞带臊又火急火燎地开了口:“我、我……我想上厕所……”
“……”
如果前面是个坑的话,封越会二话不说把头埋进去,他声音低了八度,脸红并且羞愧,简直要了命,“我要小、小……”“就这样尿出来会怎么样?”
“……”封越简直怀疑这是幻听。
叶谦禁锢着他,全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只带着一些喘息,诱哄般轻声说道:
“就这样……我一边干你,你一边——”
“不要!”话没有说完就被封越拒绝。
“说不定会很刺激……”“不行,绝对……啊……不行……”
叶谦默默动作了片刻,开口道:“你确定忍得住?”
“什、什么……混蛋,我是要你……啊……别这样……放开、放开我……”性器在顶送下越发坚硬,不知是不是被他的话语所刺激,如果不提或许还能忍着,一但提起感觉就愈发强烈。“你什么时候能……射……嗯……”
叶谦一言不发地狠插他,直到封越忍无可忍,“真的……不行了啊……会、会死的……放开……”
“没让你忍。”“混、混蛋……不要……啊……不……不要……”叶谦的手抚到他前端,封越整个人抖了一下。
“就这样……”
耳边声音染着情欲的沙哑和温柔,封越简直怕了他,“不行……叶……叶谦,别这样,真的……求你,别……”
叶谦勒住他的腰,低低地:“我也要射了……没关系……”
“……好脏……不要……混蛋,停、快停……啊……啊啊……别顶我那里,不要……不要射,不要……啊——”
封越挣扎着想往前,然而叶谦扣着他的腰,热液依旧一股股浇灌到深处,他呜咽着再次徒劳挣了几下,白浊混合着一些透明液体流了下来。
极力忍耐着,他颤声哀求:“不行……求你别……”叶谦将他揽起,餮足地呼出一口气,舔咬他的耳垂,轻声说道:“好喜欢你……”
“呃啊……不……”
“越越,我不想出去……”“唔啊……”封越带着哭腔的呻吟彻底变成了呜咽,前端再次不受控制地射出精液,而后热流从一点点的流淌滴落变成源源不断涌出。叶谦吻着他的颈侧,修长有力的手指扶在他的根部,尿液溅落的声音刺耳而让人羞耻,感觉到对方身体僵硬,啜泣声渐渐明晰。
液体顺着墙角的地漏流走,封越绷紧的肌肉转而失了力,浑身发软。叶谦也不嫌脏,手指意味不明地抚过他的囊袋,而后将他疲软的分身握在掌心。
“松开,混蛋……”
即便事情已经结束,羞耻感依旧挥之不去,封越因为羞耻而气愤,却又不能真的大发雷霆,憋到一定程度就真的如同小孩般带着怒意低泣。
叶谦从他体内退出,扳过他肩膀,看到他狼狈的一脸泪水。
缓过了劲,封越试着控制了情绪,而后穴液体这时又顺着大腿流下,失禁的感觉再次让他僵硬。
“越越……”叶谦忽的面对面将他搂抱住,“乖宝贝儿……”
“你……你、你混蛋,别碰我!”
叶谦抱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肆无忌惮地吃他豆腐,“是你最近都那么主动,我才会控制不住……”
“……”封越将脸埋在他颈项,许久低声地:“嗯……你真讨厌。”
“我喜欢你。”
“……”
“你喜欢我吗?”
封越答非所问,“……下次、下次别这样……”
“嗯。”叶谦抚摸着他已经长出来的头发,而后低头亲吻他的唇。封越脸上热意不散,略微地迟疑了一下,便张开唇与他舌尖相抵缠绵不休,深入的亲吻如同相缠着蔓延生长的丝萝藤蔓,绵密而繁复,扯不开剪不断。气喘着分开,封越陡然抱紧了他,低声说:“叶谦,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有多喜欢?”似乎是对自己要说的话难以启齿,封越的手指要掐入他皮肉一般,片刻后才呢喃道:“……其实,刚才……也、也没那么讨厌。不管你怎么干我,我都觉得,觉得好舒服……即使羞耻,也觉得好舒服……”
Chapter 32
二人洗净身体后就回房间睡觉了,封越和他睡了一头,夜里睡得迷迷糊糊还抱着他不肯松手,腻到了一定程度。
而次日隐约要醒来,就觉出了自己的肉麻,等到完全清醒,叶谦已经下楼开始一天的工作了,他独自躺在床上回忆了一番,立刻臊地想要抹脖子。
当时说完那番话后,叶谦的眼神让他浑身起了起皮疙瘩,明明是安静寻常的眼神,回忆中却又似乎有着耐人寻味的笑意——他在嘲笑我?封越猜想。
……他一定嘲笑我了。封越笃定。作为男人对着另一名男性说出那种话来,其实确实是件别扭丢脸的事。封越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想赶紧把这件事忘记。
不过到了晚上,封越又不后悔了。因为他感到了不一样。那种以往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话,一旦说出来,就好像打破了某种禁忌,与对方隔着的最后一层膜都彻底消失了。
幕天席地在野外做爱,他爽的几乎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用再恬不知耻地告诉对方碰自己哪里舒服,叶谦要榨干他,干到他射不出。
听那些与他极不相称的词汇从那优美的唇形中说出来,竟出乎意料的有感觉,带着放浪粗鄙和凌厉的优雅,让他在羞耻到极致的快感中沉沦,他在略微疼痛的高潮里幡然想到,或许自己的骨子里有那么一点受虐因子。
几天下来,就因为过度的纵欲而腰酸腿软,而在上位的姿势也不算保险,已经留意了不在露出的皮肤上留下吻痕,却预料之外的因为坚硬的地面和床板而在膝盖上留下了可耻的淤青。
一味纵欲不是好的习惯,叶谦没有持续与他这样下去,封越对此保持沉默,算是默认赞同了他的想法。
只有两个人在厨房忙的时候,封越将自己的长裤裤腿使劲往上撸,叶谦一边忙一边说道:“那么热。穿中裤其实也没关系,没人注意你膝盖啊。”
封越难受地想了一下,并不就此作答,看到锅子里窜起惊人火苗,就大叫了一声:“我靠我靠!烧起来了!”
叶谦习以为常,合上锅盖。正要一起和封越洗几个绿叶蔬菜,却听到阿卜来喊人:“师父,巴布鲁他们来了。”
叶谦顿了一下,便应道:“好,我马上就来。”
封越要洗的菜不算很多,一个人也已经可以应付。叶谦拿手巾擦了擦身上的汗,和他絮叨交代了一番:“等锅里沸腾了,拍十个蛋进去,再放点番茄。”大锅子里是一尾鱼,不知道是什么鱼,个头奇大,做成汤够他们十来人吃两顿。
封越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洗菜。
鱼汤不宜煮太久,等差不多了,封越就关了火。洗净蔬菜之后,他言传身教的继承了叶谦的做菜模式,复制了几大盆节省调料的菜式。做完这些,时间就已不早了。
凉季日照时间变短,早晚温差也大了,他的裤腿要卷不卷地吊在小腿,忙忙碌碌地打扫完厨房。厨房打扫完毕,也始终没听见叶谦回来,就独自将洗菜剩下的水收集到一个木桶里,提着桶去洒水。
出乎意料的,叶谦并不在一楼的诊室,封越在二楼一间储物间看到了阿卜、叶谦、伊万、维克多等人。
储物间算不上凌乱,没人居住只是因为太热——阳光从下午三四点的光景光临这间房,直至太阳彻底下山,这里的热一直延续到晚上,没有风,并不适合睡觉。
而凉季的傍晚,这里不再热的如同火炉了,锈红的阳光绚烂地笼罩了叶谦和巴布鲁。他茂密微黄的头发,他的白袍跳跃着洁净清朗的光辉,巴布鲁躺在干净的床单上,睁着眼睛望他,憔悴,黑瘦,没有人形。
叶谦戴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指间是一支细细长长的针,注射之前,他的手轻轻地抚摸了孩子的额头。
封越滞住了步子,将水桶放在一旁,他和其余人一同站在门口,望着叶谦的模样。像天使。他心中有个声音这样说道。
“打完了针,就不会再痛了。”
窗台上摇摆着开出细小蓝花的杂草,巴布鲁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了窗外,小蓝花,以及绚烂的夕阳。
液体缓缓注入……封越轻声问道:“叶谦刚刚说什么?”
“打完这针,就不会再痛了。”伊万语调扭曲地翻译道。
“那小孩子不是艾滋病没救了吗?还能打什么针,止痛?”
伊万摸了摸鼻子,“potassium cyanide...”
“什么?”
伊万想了想,似乎是想不出词汇。
“安乐死。”维克多安静地替他说道。
最后一点阳光与巴布鲁的呼吸一同消失,他的母亲将他背了回去,而其余人也纷纷散开。封越和叶谦一个方向去换衣服洗漱,伊万和维克多一个方向,下楼准备吃晚饭。
维克多鼻子抽了抽,寂寥地说道:“我闻到了水汽,也许会下雨呢。”伊万一如既往寡言。
维克多目光散漫地望着前方,“我说,为什么叶医生手上会有potassium cyanide……”
“……”
“并且藏了那么久。而我们却他妈的都失职地今天才刚知道!”
…………………………叶谦既然答应了要离开这里,就不会食言。事情结束,他就开始安排行程。
事实上,他也并不希望封越呆在这里太久。
“最后一次去腹地,也不一起了吗?”空气里弥漫着烟草黄沙的气味,厚重而沉闷,同僚们抽着烟,闲闲地围着他们聊天。
这是难得的情形。
封越与他们相处时间短,并不能够很好地同时掌握多门外语,英语以外就很难听得懂。
“说出来或许会觉得我没有责任感,但是,”叶谦顿了顿,用轻而流利的法语继续说道:“现在心里的重心确实已经不是工作了,定好了当天要走,不想再让我的好朋友担心太久。我做事总有一些强迫症,怕横生枝节,再有什么耽误。”
他有他的自私,他要开始小心翼翼。腹地的工作带着危险,而他必须要好好地和封越一起离开。
他恍惚觉得自己始终都只是思想狭隘的那类人。身边看得见摸得着的,他认为好的,永远才是最重要的,为了这些,他有时候活的没有规矩。伊万和维克多要和他一起走,缘由叶谦没有问,他们也就不说。
隔天晚上,几个人同时开始整理行李。
其实没多少东西要带的。
叶谦从床底下拖出那只行李箱,出国的时候只带了一些日用品,还包括那一剂氰化钾,而如今箱子积了灰,上次取出那剂剧毒也未顾及清理。
“好多灰啊。”封越在他面前连打了三个喷嚏,因为开心浑不在意,继续和他叨唠。维克多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垂眼看着斜下方那只黑色行李箱。箱子旁凑着两颗黑色脑袋,叶谦挤干了抹布正给箱子擦灰。
伊万整理好东西,只是一只大号袋子的容量,而后也凑过去,将满是灰尘的手浸到水里搓了搓。
一切都收拾好之后,封越端着脏水出去倒。
叶谦掂起一把手枪,往里面加了六颗子弹,随后一同放进了箱子里。
如果封越知道他有一把枪,并且能够预料到这把枪的枪口最终对准的会是谁,那么……那么又能怎样呢?他预料不到。
他这一夜一直在快乐,单纯只是快乐,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失而复得,圆圆满满,及至稍微离开一点都觉得怅然若失,所幸的是叶谦一直都在,一直一直都在……次日就要与这里所有人分道扬镳,或许以后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阿卜欲言又止,万分不舍,心情灰暗到极致——他们走的太突然了,如果早点说的话,他会早点准备,和他们一起去的。
因为前去车站路途较远,众人送出一小段距离就不再相送,阿卜忽的说道:“师父啊,我以后去找你们好不好?”
叶谦笑了笑,伸手揉了他的头发:“随时欢迎。”阿卜是还没满二十岁的青少年,长相比实际年龄更显小,第一次被亲昵地这样对待,他的心脏倏忽如同小鹿般跳起来,脸上显出一种幼稚的羞涩。
“我、我下个月就能去找你们。”“嗯。”
“啊,那我们说定咯!”“嗯。”
既然很快又能再见面,阿卜心中的灰暗就一扫而空了,他嘴角一弯,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师父,不送了!我回去工作了哦!”走出几步,他又回头。
叶谦和封越都还没有离开,阿卜望着他依旧在笑,叶谦也忍不住又笑了,“回去吧。今天要去腹地,好好准备,注意安全。”行程中,先要坐小车离开沙漠边界前往市中心,再乘坐大巴转车。
三轮摩托载着他们几人摇摇晃晃在荒漠穿过,速度很慢,最后终于到达了一个集市。
“我们要先解决一下午饭吗?”封越拿着手机一边查地图一边抱怨信号差,“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到市里了,再忍忍吧?这里鸟不生蛋的,东西少看上去还不卫生。”
话音刚落,一辆摩托车飞速掠过,封越回过神来,手中已是空了,顿时跳下破车,飞快追去。
地上黄沙扬起,尘土弥漫,摩托车陷在黄沙里,开的并不快。维克多几人尾随而上——事实上,如果真打算追的话他们的身手反应会比封越快得多,只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们都不想再节外生枝。出乎意料的,却是封越无知无畏,忽的就这么追了出去。
耳边陡然一声巨响,封越怔了半秒都不到,头顶上方忽然坠下石块,正击中他天灵盖,意识瞬间模糊,整个人栽倒在地。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紧接着便是一声响彻天际的爆炸,黄沙遮住视野,耳中轰鸣,所有感官彻底消失。
Chapter 33
叶谦覆在封越背上,手肘撑起微弱的空间,维克多浑身重量压在叶谦身上,倒塌的墙垣支离地散架在他们上方。温热的鲜血从维克多嘴角流淌,顺着叶谦的脖颈蜿蜒,一直流到封越的脑袋,封越脸朝下,完全没有了活气,血液在他头部晕染开来。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在外响起,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才渐渐停歇。
周围安静得让叶谦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已经聋掉。
“叶谦……”费力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
“你没死……太好了……”
叶谦沉默片刻,“维克多,你心跳很微弱,保持体力别再说话。”
“呵呵……”低不可闻的笑声,维克多不在乎了,“Dr.Ye,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一直想死。”
“……”
“亲爱的,请你告诉我实话……”“没有。”
“藏在行李箱里的氰化钾呢。”
“我从没有想过要自杀。”
“但是,如果真的要为工作而死在这里,也不会在乎是不是?不在乎得瘟疫,不在乎被绑架,不在乎在战乱中受伤。真的发生的话,就用毒药快速而方便地结束自己。”
“……”“Dr.Ye,我想知道……想知道,我用自己的生命来换你的,值不值呢……”
“维克多……”维克多弯了弯嘴角,“但我没有考虑这究竟值不值的权利,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这是我的职责,Dr.Ye,不过……咳——”
轻声细语的调子被剧咳打断。
粗粝的呼吸了片刻,维克多才又道:“不过,我还是想恳求你……请、请好好活下去吧。即使没有你的封越,也要好好活下去。因为还有很多人爱你,很多很多人爱你……我和伊万,就是沈夫人——你的亲妹妹,叶沫文小姐雇佣而来保护你的,她很在乎你……对了,叶小姐是我的偶像呢,《驱魔人》我看过一点,她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哈,哈哈哈……”
维克多的笑声嘶哑断续,浓重的血腥气随之喷涌。叶谦脖颈处始终有热液流淌。
一声哽咽的轻咳,那股热流猛然如同开了闸,顿时倾泻而下。
叶谦的后背紧贴维克多的胸膛,衣料单薄,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而此时,那原本就已微弱的跳动骤然消失——“维克多!醒过来!”
背上猛地一沉,吼声嘶哑如同裂了心肺,然而许久,都再没有声音回应他。
叶谦用力闭上眼睛,泪水溢出来,沾湿了浓长的眼睫。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末午后,沙漠的阳光毒辣地炙烤大地,世界如同死去了一般被静静地焚烧。
断肢残躯分撒四处,地面热沙滚烫,灼痛了皮肤。
伊万被烧伤了一条手臂,然而仿佛没有痛觉,他搬开烧焦的树桩,抬起断裂的泥墙,将维克多的尸身抬到一边。光线刺目,叶谦睁不开眼睛,右眼眉角被一片削薄的东西划破,脏污和半凝的血液糊住了半张脸。他的双腿腿骨以奇异的角度歪折,断裂的骨头尖锐地刺破皮肤,完全无法动弹。
被扶起的过程中,手指下意识地一抓,抓到一只断臂。
伊万握住那只断臂,从他手里扯出,轻声道:“放心吧……这是维克多的。”
叶谦不知道他的这句话下是否存有恨意,模糊着视线,他去抚摸了封越的全身,四肢健全,脊椎完好,头部伤势不明,心跳还在。
朦胧地睁开左眼往维克多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了一团血肉模糊,胸腔至腹部,完全是囫囵的一团糟。
“无法和外面联络,也没找到能使用的交通工具,但我还有两条腿。叶先生,我试着背你离开这里吧……”“不要管我,你快带着封越离开,他头部的伤口不能拖。”
伊万没有动作,只说:“以你的身份一个人呆在这里很危险,图阿格雷人说不定还会再来,而你目前的状况完全没有格斗能力。”
叶谦阖着眼睑,微微地扬起了下巴,“伊万,我的行李箱就在附近吧?请递给我。”
伊万照做。
叶谦打开箱子,说道:“请你带走封越。”伊万凝着染了灰尘的双眉,面无表情:“叶先生,我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让‘你’活着。”“碦嚓”一声,手枪上了膛。
“……即使你开枪杀死我,我的答案也依旧不会——”
枪口的方向瞄准的却是自己的太阳穴。
伊万话语突兀地中断。
“带走封越,再找人来这里救我,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我还活着。如果拒绝,这个可能性立刻变成零。”
“叶先生……”伊万露出苦笑,“当初给你这把枪,不是让你用它对准自己的。”“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叶谦感觉不到痛,但他知道这种麻木持续不了多久,骨头断成这样又无法好好处理,那种痛会渐渐蔓延的,到最后痛不欲生。
血液逐渐凝固,伤口在高温和脏污之下发炎也是迟早的事。
他知道暴乱不会就此结束,位于沙漠边界的这里,只是其中一站而已,真正的暴动,总发生在人多的地方。
这个集市像座死城,或许市中心更乱。
即使封越离开这里,也不是绝对的安全。而如果这场暴乱确实是图阿格雷人从沙漠往外扩散的,那么,阿卜他们深入腹地,如今也是生死未卜。
刻入骨髓的疼痛席卷而来,汗水沁出皮肤,结成晶莹的水滴,在夕阳的光辉下折射出赤色的光芒。
不止是腿在痛而已,痛到无以复加,他仰起脸呼吸,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楚这种痛究竟来自哪里。
轻微地呻吟,他握紧了手指,手心里有沙子从指缝流出。
缓缓睁开眼睛,他模糊地想,真渺小,和沙子一样呢。
…………………………封越有点搞不清梦和现实,一会儿是他和叶谦在公寓里打闹追逐,一会儿是他们在傍晚的公园里手牵手散步,一会儿他又看到叶谦独自从雨中走来,满脸哀伤。“叶谦,你怎么了?”他问。问完之后场景又起了变化。
他们仿佛来到了地狱一样的地方,到处是火。
热,黏腻的,烦躁的热,躲不掉的粘稠,沉闷,挣不出来。“叶医生,你是不是一直想死?”“……是不是就这么死掉也无所谓?”
“叶谦。”封越抓着他的衣袖,急出了哭音,“你干什么?你别不要我……”
手指抓了一个空,封越陡然睁大眼睛,一时间无法聚焦。
不知道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甚至有些莫名——似乎昨天才一起回家,和爸妈吃了晚饭。
意识在嘈杂中渐渐恢复。
不对……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他和叶谦,三年、四年,还是快五年……封越扶着额头,记忆在混沌中一点点地重新回来。
伊万推开门,操着不流利的中文说道:“你终于醒了,下午坐直飞中国的航班回去吧。”门外是另一个世界,凌乱的脚步,听不懂的语言,辨认不出面孔的黑人。
“叶谦呢?”
伊万上前,往他手里塞进一只红苹果,“垫下肚子,你昏迷两天两夜了。”
“叶谦呢?”“……我找不到他。”
尖锐的疼痛从心口蔓延,直到指尖,他的手指颤抖着,拿不住那只苹果,“什么意思?”“带你回来的路途并不顺利,”伊万掀开衣角,腹部的刀伤还在渗着血,“这里的刀伤处理完之后再回去已经晚了,叶医生双腿受了伤,本来是不可能离开的,但他确实……不在那里。”
“我已经尽力了。”伊万转过身,背对了他。世界安静地令人恐惧。
“……第一时间联系了使馆和当地政府,醒来之后也从未停止过寻找。但是,对叛乱者而言,外国人的身份确实是威胁政府的筹码,所以我们都是目标,叶先生被绑架的几率很大,生还的希望渺茫……这个可能性,叶先生自己也很清楚。”
“……”
“封越,我不想在这件事上隐瞒你任何东西。怀有一丝希望,最终换来的或许是十倍以上的痛苦,你的路还很长,往前看吧……”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是吗。”封越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口吻说出来的话语,已经要无法说话了,无法做任何事情。
伊万留给他的只是一个背影,体格高大强悍,是陌生的,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的脑袋嗡嗡嗡地响,始终认为这像个梦——这是谁?伊万·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自己怎么会认识他的?为什么会到非洲来?……叶谦呢?脑海里翻来覆去的一团糟,在似乎是终于确定了这不是梦境之后,封越冲出了医院。街上满是示威者,政府军在镇压,地面上走出没多少路就能看到血迹。
他要回到那个集市去。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封越不太认路,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再次看到漫漫黄沙。空气里有隐隐约约一阵一阵的腥臭味,他没有看到尸体,有断肢,也有被风沙掩埋了小半的躯体。在意识到或许连尸体都无法找到的时候,他只是呆站着发懵。
伊万在落日之前找到了他。
“封先生!”
封越扭过头,眼泪以缓慢的速度划过眼角,是夕阳下一道凌冽刺痛的光,仿若刀尖在凌迟心脏。
往前踉跄了一步,他膝盖发软地直跪了下去。
…………“……最新消息,西非再次出现大规模暴动……我驻马使馆遭叛军开枪威慑……”
“……政府已被推翻……死伤人数据不完全统计已超过……”
“……据悉,此次遇难者中还包括七名无国界医生……”…………在无法清醒的状态下,却依旧能够听到这样的报道。
“是叶先生不顾自己的性命让我救你,你还有很多家人吧?……真好,他们一定很想你。”
“听说你的家人都是很好的人。封越,其实我羡慕你,不仅仅是我,当初维克多也很羡慕你……我和维克多是有一些关于你和叶先生的资料,我想,或许叶先生也曾经羡慕过你吧。”
“要和你说再见了,封越。不过你始终这样昏迷,应该无法听到我说话吧……但这次,我似乎只能和你一个人说再见,其他人都……啊,不管怎么样,都好像逃不掉命运呢……不知不觉怎么说了这么多,哈……就这样吧。再见,封越。”
伊万的声音忽近忽远的,最终也散尽了。
他一直觉得叶谦是个聪明人,而为了爱情、爱人去死,是愚蠢并且懦弱的事——即使只是有这种想法,也足够蠢。
况且他对叶谦,也似乎不曾付出到值得他这样对待的程度。曾经了分手,就从未想过再等待。不信任他。甚至出过轨。
可叶谦做了这种蠢事。
这年头,连不见世面只靠丈夫吃饭的那类小女人都不会干这种事了。
Chapter 34
封越再次醒来,已经在国内家乡的医院里。单独的一间病房,整洁干净,并且温暖。床头有一束百合,前面有一台电视机,正在播放电视剧。
封星吃着一只汁水四溅的梨,把头探过来:“乖乖,你醒啦?想吃什么?”
房间里有不少水果食品,想必是昏睡时有亲戚朋友来探访过。
封越什么也没吃,只喝了几口水。封星说道:“爸在上班,妈妈刚才有点事情出去了一趟,我叫妈等会儿带点鸡汤过来吧?”
封越昏睡很久,脸上没有血色,不知是不是瘦了的缘故,眼睛微微的凹陷了,内双瘦成了外双,眼睛又大又黑,却又无神。
他没有说话,封星给他削了一只大白梨,切好块了放进瓷碗里,让他自己拿着吃。
门口传来敲门声,封星起身开门,是普通的亲戚。一边热情地说着:“X伯伯您来啦,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越越睡着呢……”一边关上门把人拦在了外面。
聊了很久的样子,封星拎着亲戚送来的一箱八宝粥重新进屋,发现瓷碗里的梨封越没有碰。
她又倒了一杯热腾腾的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沉默了一会儿,她叹息着问道:“越越啊,你怎么不吃啊?”
封越沙哑地开了口,“姐,我心里难过,吃不下。”
晚上父母都来了,封越的妈妈不仅是带了鸡汤和米饭,餐盒里还有他爱吃的点心。是正月寒冬了,酒酿小圆子是应季的甜品,放了橘子瓣的是他的最爱。然而鸡汤米饭完全没有碰,小圆子的甜汤喝白开水一样喝了两勺也是再也不碰。
封越爸爸骤然地一拍膝盖:“不吃不喝!你也要去死吗!”
听到“死”字,封越下意识轻颤了一下。
“照照镜子!你哪里还像个人!像个男子汉!”
封星和封越妈妈立刻察言观色地制止了他父亲。封越垂着头,头发凌乱地遮住了眼睛。
封越妈妈把他爸爸拉出去劝。封星坐到床边,似也是在压抑和忍耐黯然情绪,伸手搭在他的背上,一边顺他的背一边安慰。
安慰几句过后,封越开了口:“姐,我没有想死。让我缓两天吧……我是真的吃不下。”“姐姐,如果叶谦没有遇到我,他现在……会不会还好好的。”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看懂过他……以前只是觉得他好,漂亮得有点清高,又有点疏离,跟博物馆里的瓷器一样,就算不能吃不能用,总之就是好就是喜欢。后来才知道……什么清高,他又闷又倔,还很好骗。”
“……一开始和爸妈说什么自己是同性恋,也只是,只是随便说说罢了。如果当时没这么说,我就不会遇上他。他就算一个人这么过下去,都比现在好啊……”
封星说:“弟弟,你怎么老说傻话?天灾人祸你能预料的到吗?”
封星想要把他掐醒,然而到这种地步,她内心也是痛楚,对着封越她无法再强硬,只平静地把道理讲给他听:“叛军什么时候造反你预料的到吗?那地方的皇帝什么时候气数尽了你预料的到吗?那么多援非的医生都好好的回来了,谁料的到偏偏你们会遇到这种事?你怪自己怎么怎么的哪里有道理?非要这么说,你是不是还想怪妈当初生下你来啊?!”
封星的话他听进去了,然而没有什么效力。
窗户上凝了一层水雾,外面灰蒙蒙的。冬季没有了树荫,天气晴好的时候,光线太刺眼,让人睁不开眼始终想睡,而天气阴沉着要下雨了,又是这样一幅失魂落魄的光景。
打了三天的葡萄糖蛋白质,封越的面颊迅速凹陷,仿佛是一夜之间,丰润的少年感彻底消失……自醒来过后的状态让家人担心,而如今已经达到了家人的底线。
封越的妈妈看到他就要哭,见他不吃东西眼泪几乎没有停过,几天下来也要卧床不起。
封星的情绪一点点地累积,待到积满之后也会爆发。然而不待她爆发,封越倒是渐渐好转。
三天之后,在家人出乎预料之下开了口,而后陆陆续续地吃了些热粥和苏打饼干。
浮着步子下床清洁了面孔和口腔,封越在病房里走了一圈,走到窗边,他往外看去。
病房在十层以上,往下望去是市中心的马路,正值傍晚时分的下班高峰期,路上照例堵车,车灯和路灯融汇出一片蓬勃的淡橙。
封越看了很久,下意识地一遍遍用手抹去窗玻璃上的水汽,直到天彻底黑下来,仿佛是突然明白了看不清楚的缘故是天黑而非水汽,他茫然地收回手,重新回到病床上。
身体只是因为长久的不进食而虚弱,头部的伤口结了痂,是头顶心里一块,周围还剔去了一些头发,其余头发长短不齐,并且因许久不曾洗头,黏成一缕缕,很是肮脏。